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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西女传:无字悲-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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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武弄丹闻言,这倒把心放下,听苍文又道:“无忧,你可是趁弄丹不备,将她自紫砥丹房取来医你的衡沛丹偷拿?”
无忧这方应道:“偷取丹药,实我之过。见那衡沛丹奇效,便想带一丸孝敬娘亲。至于医你眼疾解药,丢失之时我尚昏沉,如何盗得?你这双目,全为护我所失,即便要我以目易目,我亦无所怨尤,岂会盗拿解药,乐祸不悛?”无忧已现哭腔,“文哥哥,你也莫要维护于我,我知那衡沛丹珍稀,偷了此丹,亦是大罪,不可轻纵。”
不待苍文回应,无忧又朝尔是怒道:“你诬我调取文哥哥解药,追逼至此,恰得时机,借题发挥,以那般恶言伤我母女。若你想我顶下盗药之罪,直言便是;你我恩怨,何需将我娘亲牵涉其中?”
“昏迷失智?”尔是轻笑,“恐你早早转醒,只是作态,以脱嫌疑。”
“若当真如此,你以为宫主不查?”
“多闻听小人肠度君子腹,从未见君子心推小人意。”
无忧闻言,也不欲再与争辩,反倒静立一边,不吭一气。
尔是心中这方将整事来龙去脉理顺摸平,只是她百思不解:弄无忧这一计,难道只为陷害于我?那她究竟跟青蛟早有筹谋,抑或也将青蛟蒙在鼓里?见她模样,卸甲之事确伤她颇深。眼下,我百口莫辩;如此,求个俱伤,两败总强于她独胜。这般思忖,尔是淡笑,启唇又道:“其实,你我只有恩,何来怨;论恩德,我免你母女遭人蒙蔽,乃是大恩;论仇怨,卸甲囚你母亲多年,致骨肉离散,岂非大仇?”
“文哥哥,你也莫要轻看愚城,无论如何,弄无忧总算半个愚城中人。且不论她应了城主来你知日宫充作眼线,单论其父卸甲乃愚城门主,多得城主赏识,弄无忧便也拖不得干系。”尔是一字一顿,面向苍文。
弄丹意气难平,跳将出来,一手扶住无忧肩膀,侧身对尔是怒目相向:“无忧替愚城来知日宫作眼线?若当真如此,她岂非应细细掖藏与卸甲关系?”
尔是心有不明,又听赤武接道:“无忧初醒,已将其父为愚城门主之事告于我跟丹儿二人知晓。且她提及,此事早早便已报禀师父。你想以此诬陷,实是满腹杀机。”
“卸甲现身血阁营救,身份暴露,弄无忧自知此时和盘托出方显清白。”尔是语气仍是淡淡。
“卸甲仅我一人得见,你当无忧不知我愿为其隐瞒?”苍文叹口气,又道:“出身难择,双亲匪选。若非无忧心如皎月,如何坦荡直言不讳?”
弄丹此时低声嘀咕:“原见你对师兄一番赤诚,定是真心倾慕,我于敛光居几日,已然心折;怎料你终是难脱愚城龌龊习气。。。。。。”弄丹指指尔是,“男女之事,总要两情互悦,即便你除了无忧,难不成师兄就能立时移情?”
赤武急急使个眼色,阻了弄丹。此时苍文面上羞赧,未想自己对无忧所想,尔是对自己之情,竟皆如此浅显可见,虽未言明,却连弄丹这丫头亦是看得通透。
尔是冷笑:“弄无忧当真如你们所言这般单纯清朗?你们疑我所言,无妨;只盼日后得其真容,莫忘了我今日提点。”
弄丹又欲还口,却听得房内一声低吼:“你们且退出我杯水殿,莫扰我清修!”
无忧闻青姬夫人话中带怒,忙应道:“娘亲,我们这便离开。明早。。。。。。明早无忧再来请安,可好?”
半晌,未见青姬夫人有应。
无忧又再回身,却突地跪倒在地,哭道:“娘亲,无忧知您有怒有怨,即便尔是所言为真,父亲行事,总归多为您安危考量。”
“无忧我儿,你且。。。。。。你且去吧。”青姬夫人轻叹。
“娘亲,无论如何,您。。。。。。您身边总有我这女儿。”无忧垂泪,叩拜再三,“孩儿明早再来请安。”言罢,便同几人一并出了敛光居。
众人刚刚退出,便见一火龙驹在门外静待。无忧打眼一扫,自语道:“燕乐?”
燕乐得见无忧,忙急急向前,一声嘶鸣,便将头轻偎无忧肩窝,而后又探头将无忧向前轻推。
无忧明了燕乐之意,这便飞身上马。众人只听得无忧道:“宫主寻我,恐有要事。若不介意,可否先代无忧立守杯水殿外?娘亲若此,无忧难安,稍定速返,不敢废离。”话音未落,一人一马竟已奔出半里。
不消片刻,无忧便随燕乐到得怀橘宫外。想来弄无悯有心撤了结界,无忧这便径直而入。怀橘宫内原是漆黑一片,宫门刚开,无忧便见身前霎时万点光华,倾盆而下。无忧立时抬眼,惊见头顶不远乃一火凤,高约五丈,展翅可盖怀橘宫左右院墙,其身重赤,其尾摆荡,上有明火。那火凤见了无忧,侧身扭头向内飞去,无忧这方看清,那火凤尾上明火正寸寸将此凤身子化去。无忧随那火凤入内,只顾留意火焰,借着亮光,一步步踏在火凤灰烬之上。
约莫过了一刻,无忧便随火凤到得一院,无忧偷眼四下瞧瞧,心道:此处之前倒是从未来过。心中正在计较,陡听那火凤一声尖利啼叫,火光大盛,无忧正眼,见那明火已烧至火凤头部,瞬间那凤凰便被焚尽,火光乍灭,四围如被黑暗一口吞下,难见五指。
恰于此时,无忧见正前一门敞开,便有光华再现。此光皆自启门人周身所发,这位,正是弄无悯。
弄无悯开门,见了无忧,也不言语,返身便已入内。无忧见状,忙急急跟上。到得室内,见四下仍是晦暗,稍往里走,这方寻到些火光,此光跟弄无悯身上所发甚有不同,光华不定,不时跳动。无忧打眼,这方见室内一巨大铜鼎,“鼎内所炼,莫非便是苍文所需解药?”无忧心道。
“宫主寻了无忧来,不知何事?”
弄无悯抬眼,缓道:“杯水殿何事?”
无忧心知青姬夫人那一声龙吟必为弄无悯所查,这便将前因后果从头告知,却只言及自己盗取衡沛丹,尔是欲栽赃不成,以秽语惊扰青姬夫人;卸甲之事倒是只字未提。
“偷取衡沛丹,无忧知错。只是,可否先放无忧回去杯水殿,待娘亲心绪稍定,无忧再来领罚。”
弄无悯凝视丹炉,半晌,启唇却道:“苍文瞳人尽碎,唯此丹可复光明。炼丹十日,中途需得我时时以内火催助,不得离。”
无忧不知弄无悯所言何意,轻轻应了一声,也不多言。
“且炼此解药需得身处黑暗,无论屋外夜昼,此室为我结界所罩,半分光亮亦难透进,而我这怀橘宫内暂不可有烛火灯笼等物。”
“那火凤身有明火,宫主您亦是神光煜煜。”无忧不解。
“天火不息。然若此地有人间火烛,丹便难成。”
无忧这方明白,为何会有那火凤,想来弄无悯专引了它于宫门外候着,为自己照明探路。
“卸甲之事,你可曾报禀?”弄无悯微微抿嘴,问道。
无忧心道:我刚明明将卸甲之事略去未言,弄无悯如何得知?
“未曾报禀,宫主这番已然知晓。”
弄无悯轻叹,后道:“我早言,知日宫万年基业,总须防微杜渐免蚁穴之溃。”
无忧心知弄无悯话中深意,只得道:“卸甲便是青姬夫人之夫,青姬夫人为吾之母,各中关系,宫主容禀。既有蚁穴之忧,无忧亦知您所忧,这便更不敢实禀;此时可见,无忧所忧宫主心忧当真不是杞人之忧。”
弄无悯倒不再言语,摇了摇头,听闻无忧这一番绕口之辞,面上挂笑,双目仍是凝望丹炉。无忧心道:将卸甲之事告于赤武,确是为夺先机,以压尔是;只是信口一提已将此事早禀弄无悯知悉,原想着他们怎会当真立时跟弄无悯查核纠缠,待尔是中计,卸甲之事再议不迟,无论如何,知日宫师徒两方我总可含混过去,只是不想弄无悯倒似事事洞明。想来,他自我入宫,便疑着我,无论他怎生善待,终是对我难以轻信。这般想着,忽听弄无悯轻道:“丹火甚旺,炉烟稍大。”
无忧懵懂,又闻弄无悯一咳,问道:“这房正北有一翘头案,你可瞧见?”
无忧稍应。
“你便过去。”无忧闻言,不知弄无悯谓何,借炉火之光往前探去。到得案前,无忧这方明了,扯嘴偷笑:“口渴你便直言,非要这般扭捏。”虽如此想着,却仍是缓缓摸过茶具,细心斟了茶,又行至弄无悯身旁,躬身递上。
弄无悯微微颔首,接了茶,小啜几口,这方道:“盗丹之由,实为孝亲,宫规难容,法外施恩,待苍文双目复明,你便往贯日崖面壁一日,以儆效尤。”
无忧应下,抬眼恭道:“宫主恩威并重,无忧心悦诚服。这般,无忧可否这便返回杯水殿?”
弄无悯倒是未应,只是将手中茶盅重又递回无忧眼前。
无忧心中明了,嘴角一撇,接了茶盅便又往那翘头案而去。如此反复三五次,弄无悯方将那空茶盅置于一旁,又朝无忧点头示意,缓道:“何以告知赤武弄丹,却未禀我?”
无忧心焦,惦念杯水殿情形,也不及细思,回道:“他二人皆为挚友,明了无忧为人,自不会因着出身便疑了我去。”言罢,方觉此话唐突,赶忙又道:”宫主自然也不会不辨黑白妄加揣度。“
弄无悯轻道:”唯其可友?“
无忧心神一荡,忙躬身施礼:”不敢僭越。“
弄无悯便又抬眼,侧目而视,半晌,方道:”你且去吧。“无忧得令,这方小心翼翼往来处踱去。近了门边,无忧两手正待启门,忽听弄无悯声音幽幽传来:“弄无忧,你来我知日宫,究竟为何?”
无忧侧目,见不远处弄无悯背对,耀灿流光,秀煜中衢,兰茂琼洁,仙姿稳峙。
无忧轻道:“此来,只为一名。”
“弄。。。。。。”
“无。。。。。。”
无忧抬脚出了门,见门外又一火凤振翅迎候,她随即闭了门,借火凤焰光往怀橘宫门外而去,边行,边缓缓吐出一字:“忧。”
第二十二章:慧心悔分明 … 第73话
无忧别了弄无悯,速速离了怀橘宫,又再走马往杯水殿赶。抵达时,果见苍文等人未有离开。
无忧上前,躬身谢道:“向宫主禀了杯水殿龙吟之事,这便回来守着母亲。有劳各位相帮,夜残更漏,你们回去歇息吧。”言罢,自己向前立身于杯水殿门外,不再多言。
苍文等人亦是不愿对刚刚之事多置一词,便各自返了各自宫中,唯那尔是站于无忧一旁,并不动作。
待众人皆离,尔是方道:“你当此局是你胜了?”
无忧面色黯淡,轻道:“你当是掷骰子买大小?”
尔是轻笑,“且好生守着青蛟。为亲所离,其身孤苦;为亲所叛,其心凄凉。她那性情,我便不说,你也看得通透。”
“不劳赘言。”无忧双目平视前方,见远处山影幢幢,隐约莫辨;感心中五味杂陈,实难言表。
至天光初现,无忧已于杯水殿外立了足足两个时辰。天色见亮,她心中反倒更不安定,念着昨夜青姬夫人之言,这便回身轻推殿门。
“娘亲曾言,一早便可前来问安。”无忧心道,“如此,我这也不算擅闯。”这般想着,无忧便直直往内里而去。
初入院中,未闻声响。无忧想着:昨夜亦是不见殿中有异,或者,此事仍可挽回。念及此处,心中少松口气,对着身前房门一推,手上轻盈甚多。
“娘……娘亲!”待得启门,无忧定定看着眼前景象,胸中吊着一口气再也提不起来。她两腿发软,连房门亦是迈不得,竟这般直直跌坐地上。
房内。
此堂颇大,原有四只青柱分立屋中四角,作擎顶之势。此时,却见其中一柱易色,由青转赤,而那赤色,在无忧眼底,分外浓艳,宛若钝针捣目,四维天地,染尽鲜血。那柱身之上,盘有一龙,龙骨分明,龙须若生,其爪欲张,却无骇人之态,其目微开,尽显哀怨之姿。
无忧口中喃喃一句娘亲,原想起身向内,怎料两膝无力,只得两掌向前,跪地爬至柱边。无忧近前,单手稍抬,却难抑轻颤,待抚上柱身青龙,无忧开口道:“娘……娘亲,您这……”
那青姬夫人无声泣血一夜,褪尽人形,触柱而亡。
无忧心中大悲,张口却难发出声响,泪珠轻落,开臂环柱,此时耳畔唯有一句“事事皆如所料,何以不喜反悲?”
苍文自深宵在赤武搀扶下回了知日宫,一直思量杯水殿之事:依尔是之言,青姬夫人当年乃是为其夫卸甲暗施诡计,收入金鞋当中;父母相残,实难抒怀,也不知无忧可否堪受此痛。这般忧心,一夜无眠,待得天亮,便又托赤武引路,往杯水殿而去。
至殿门外,赤武见殿门虚掩,心下狐疑,便直直引着苍文往内里而去。到得堂外,惊见那青姬夫人化龙盘柱,满目血色,再看无忧悲坐柱边,垂泪饮泣。赤武为此景所困,既不言语也不动作。
“赤武,何事?”苍文目难视物,五感缺一,嗅觉反倒渐灵。他鼻下隐隐有血腥之气,又感赤武停了脚步,心中一紧。
“师。。。。。。师兄,”赤武收了神,低声道:“那。。。那青姬夫人重化龙身,盘于堂柱其上,似是。。。。。。似是殁了。”
苍文身子一颤,“堂中为何有血气?”
“堂内一青柱,已为龙血浸染,转了赤色。”
苍文心道:当日于知日宫中,师父以五只金环将青姬夫人法力尽拘,曾言其不可施法,不可化形。如今青姬夫人再现龙形,却不知昨夜身受多大痛楚,方可破开金环之力。苍文转念:无论如何,为夫所陷,痛过锥心。
“无忧。”苍文轻唤一声,却未得回应,这便示意赤武引其向内。两人并行,缓缓到了无忧身旁。
“无忧。”苍文再唤一声。
无忧身子微动,轻轻应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想多伴娘亲一刻,劳二位暂且退去。”
赤武心急,忙道:“昨夜你守在殿外,未见任何异动?”
无忧这方抬眼,双目含泪:“哪怕稍有动静,我亦会破门探查。怎奈悄无声息,我只当娘亲静坐无言,谁知。。。。。。”
“你可见此惨状,受此磨折,仍不吭一气,当知娘亲已是何等心若死灰。”无忧嘴角竟有苦笑,“那尔是,终归赢了。”言及于此,无忧起身向前,抬手扶上苍文胳臂,悲道:“文哥哥,我明知此事与你毫不相干,怎奈,一思及尔是如此针锋相对,以此毒计害命,皆是因着你,我便一齐恨了你去。”
苍文感无忧手上稍一施力,将自己向外轻推。
“文哥哥,对你不住。请先行退避。待无忧尽了哀思,整理心绪,再跟你赔罪。”话音刚落,无忧又重回柱边,低声再唤娘亲。
苍文闻言,怒火中烧,单手一扯赤武,急道:“我们往敛光居!”
赤武明了苍文之意,正待劝阻,又闻苍文道:“你若不肯引我,我便自行驭气摸索。”
赤武别无他法,冲着无忧轻道:“稍后让丹儿过来陪你可好?”
无忧却道:“谁都莫来。无忧单独在此为娘亲守孝七日。七日内若有他人前来搅扰,无忧定与其断情绝义,转为陌路。立此为誓,决不食言!”
赤武摇头,“这又何必?我们实是心忧,又无恶意。”
苍文阻了赤武说话,厉色道:“随她吧。丧亲之痛,总需其自行振作。”言毕,扯着赤武向外。赤武担心苍文双目,脚上速度快了些许,赶在前头引着苍文,却又惦记无忧,又再时不时回头探看,便这般前前后后,纠结着离了杯水殿。
无忧又再起身,正对殿门,默诵那运水口诀,食指一挑,就见一股巨大水柱飞至门边,牢牢贴着殿门,不流不化不散。
“以此屏障聊作遮蔽。”无忧心道,“我便在此静心陪伴娘亲七日。”
赤武被苍文拗得无法,只得引领其一路往敛光居而去。刚入内室,便见尔是正在一旁布茶,见了苍文,她心中一喜,忙道:“文哥哥,来的正好,我这方沏了新茶,给你也布上一盏。”
苍文面色暗沉,一手扶着赤武,一手垂至身侧,闻听尔是之言,苍文胸中怒火难以按下,单手攥拳,鼻息亦是重了些许。
尔是这方觉察异样,手上动作未停,自顾自端了茶盅,轻嘘了几回,便小啜一口,方道:“看来并非烹茶论道好时机。”
苍文一笑,应道:“恐怕之后再无好时机。”
尔是心中一痛,搁了茶盏,起身面向苍文赤武,问道:“如此看来,若非杯水殿生变,就是弄无忧巧舌煽风。”
“无忧她,未置一词。”
赤武接道:“青姬夫人,自尽而亡。”
尔是虽知那真相对其打击甚重,未料青蛟脾气刚烈至此,决绝无前,一时倒也无言。
苍文抬手,指着尔是声音方向,缓道:“无忧娘亲丧命,虽非你亲手裁之,却全因你那恶言。”
“你待如何?”尔是应道。
“蛇蝎心肠,我知日宫留不得你。”
尔是吃吃笑道:“听你之言,是欲杀我?”
“知日宫中,未得师父令,我不会擅动。你且下山回去愚城。”苍文轻叹道,“只是,若他日别处相见,恐我便要与你刀剑相向,性命相搏。”
尔是轻笑:“你逐我出宫,怕是为免弄无忧闯出祸事,不好跟你师父交代吧?”
苍文见尔是所料不错,又叹口气,听尔是接道:“我本愿相信,你赶我走,皆为保我性命;可惜,他日,别处,再见之时,你我便成仇敌,想你当下一心安抚弄无忧,之后取我性命,也算为其娘亲报了血仇,以此便可更得垂青。”
苍文一急,应道:“此事由你所起,公道所在,并非皆为无忧。”
尔是笑中含泪,退回座位,坐定,缓道:“那青蛟性命,难道是我硬取不成?卸甲所为,难道是我强逼不成?我不过道出真相,何罪之有?”
尔是一言,赤武细思,倒觉有理;苍文更是语塞,不再多言。
“待知日宫主解药炼成,你安然无恙,我定不流连。”尔是叹口气,尽是哀怨。
苍文两臂无奈垂下,细细想来,尔是所言倒也不无道理:即便她昨夜为了刺伤无忧道出真相,然其所言,怕是实情,想那青姬夫人定是之前便有所感,只是苦于求证罢了。现青姬夫人难堪其夫陷害,以死明志,那罪魁,也该是卸甲才是。
思及此处,苍文一拉赤武,道:“我们再往杯水殿。”
待二人行至敛光居门口,苍文未有回身,启唇却道:“你之情义,我深怀感激,你之恩德,我永生铭记。”
尔是闻言,口中更是酸涩。
“只不过,你对我的心思,还是。。。。。。还是断了吧。”言罢,苍文便随赤武飞出敛光居。尔是心中起伏,面上却未现波澜,只是狠狠咬住下唇,不觉口中已有腥气。
苍文赤武两人一路奔波,转眼又至杯水殿外。
赤武见殿门紧闭,轻声问道:“师兄,我们是否进去?”
苍文反身,背对殿门,这方道:“无忧决绝,想来她确是不想他人扰了其与青姬夫人最后这短短相处时光,我们不便闯入。”稍顿,苍文又道:“你且去吧,我独自守着即可。”
赤武心中沉重,也不再言语,却也未曾离去,两人便双双立于杯水殿外,皆是无言。
无忧于杯水殿中呆得数日,不饮不食,静默柱前。
这日晨,无忧仍是侧头倚靠堂柱,双目稍阖,却不知究竟为身上疲乏所困,抑或被心中悔恨所累,整个人毫无生气,连口唇亦是干裂,神情恹恹。
突地,无忧闻殿门轻响,却也懒得探看一二,只是抬手又再抚摸柱身龙骨,轻叹口气,泪水再从眼角溢出,沿着堂柱曲折而下。
杯水殿外。
弄无悯轻推殿门,扑面即见一道清水屏障。他微微摇头,迎身而上。就见那水屏上陡然现出一块空虚,恰其身形大小,弄无悯阔步入内,身上未湿片缕。到得门外,弄无悯见眼前情状,眉头稍皱,缓步往内。
无忧见地面淡影,这方抬眼,见弄无悯立于面前,负手身后。无忧不想言语,这便又再阖眼,一派衰飒。
“赤武禀了此事,我便来此。”
无忧不应。
“丧母之痛,实难纾解。”弄无悯见状,稍向前再迈两步,却见无忧仍是沉默,那泪水未收反放,流地更是恣意。
“你随我来。”弄无悯说着,一手已是探上无忧左腕,轻轻一扣,使力一拉。无忧未及反应,睁了眼再看,自己已随弄无悯飞出杯水殿,往半山而去。
不消半刻,弄无悯便携无忧飞至山腰冰室。其外守卫宫人见弄无悯前来,齐齐施礼。无忧见状,心中生疑:为何来此?
弄无悯仍未松手,轻轻握着无忧腕子,徐徐向内,而后稍抬左手,霎时破了冰室结界。
两人入得室内,无忧因着多日不曾饮食,身子更感寒冷。脖子稍缩,身子陡地紧了起来。弄无悯心知这冰室严寒,又感无忧身子轻颤,这便松了无忧手腕,右手手心向上,立时又有炎火腾于掌心。
无忧立在一旁,不动不语,见弄无悯抬手便将那炎火靠近,在自己脖颈绕足一圈,顿时颈上便有一团明火熊熊,无忧心中惊惧,少顷,却只觉温暖,未有炙烧之痛。弄无悯嘴角一抿,单手在无忧身前自上而下隔空一拉,那明火便自颈处向下,宛如一件火焰斗篷,盖至脚面;那火焰四处升腾,一团橘色,映得冰室明亮温柔。
“上次,你前来偷饮仪狄血,可有其他发现?”弄无悯背对无忧,轻声问道。
无忧恐这冰室迷雾重重,不敢怠慢,将胸中伤痛暂置一旁,整理心绪,轻咳一声,这方应道:“确有异象。”
弄无悯回身,眼神又再探问。
“知日宫富丽堂皇,处处金玉,原不稀奇,只是不知为何这冰室水罐也要置个玉摆件?”
“冰室虽寒,泉水仍不可久存。他们自绾芒泉取水,先置于此处,若水质稍变,不宜饮用,其上玉色即会转暗。”
无忧心道:哪有什么不宜饮用,不过是口感不佳,损了茶性罢了。你这宫主倒是气派,甚是挑剔。
“仅于此?”弄无悯直视无忧双眼,又再问道。
无忧不应,颔首凝视冰室地面,半晌方才抬头。
弄无悯眼睛微闭,不过转瞬,又再睁开,叹道:“你果是发现。”话音未落,单手比个剑诀,向下一指,只听一声脆响,地面金箔应声而起,其下巨大冰砖块块尽现。
弄无悯向前,又再握住无忧,拉至自己身旁,左袖轻甩,就见那冰砖兀自转动,层层叠叠,不过半刻,竟是形成一道冰梯,自冰室地面引至其下。
无忧见状,心中一惊:此处竟别有洞天!或者目荣华错了,娘亲确是居于此处。念及娘亲,又思及目荣华,无忧骤感心力交瘁,整个人一阵摇摆。
弄无悯单手环住无忧,稍作支撑,见无忧回头,他阖目颔首示意。
无忧得令,依着那冰梯一阶阶缓缓深入。虽这上下两层不过数丈,无忧却感其漫漫,一步步走得心惊。
“我儿!”
无忧闻声,猛地抬眼,见自己已置身冰室地下:此处四面皆是寒冰,雾气弥漫。八方不时有一妇人影像,腾空而来,满面慈祥,淡笑抬手:“我儿!快来!”
“娘。。。。。。娘亲!”无忧失声。
第二十二章:慧心悔分明 … 第74话
“无悯我儿,到娘亲身边来。”那妇人面容华美,举止雍容,神态却是慈祥,甚是温柔。
“母亲。”无忧听身后一声轻唤,惊觉自己失态,猛地回身,见弄无悯立于身后,怀风木之悲。
“宫主?”无忧不解。
“此处,有名。”弄无悯又再向前,迎上那妇人。那妇人抬手,似是轻抚弄无悯面庞。
“这里,名为‘息心’。”弄无悯并不回头,淡淡问道:“你可知其意?”
无忧更是疑惑,忍不住往身边那妇人靠靠,抬手欲触,却只得一掌虚空,无忧这方明白:此皆不过幻象,娘亲尽为虚影。
弄无悯微微侧身,见那妇人影像又自无忧处向他飞来,弄无悯微微一笑,又抬眼凝视无忧,轻道:“你可知,为何我欲寻那金乌丹?”
无忧摇头。
“当年我未及束发,父母为着金乌丹,下落成谜。我尚为稚子,便尽失双亲。如今岁月已过千载,我却仍难平息此痛。那金乌丹,牵连甚重,而我双亲,无论生死,唯金乌丹可告踪迹。”
“无悯我儿。”妇人又再上前,轻抚弄无悯发髻,“不觉已这么大了。”
无忧喃喃:“娘亲。。。。。。娘亲。。。。。。”话音未落,惊见弄无悯嘴角一抹苦笑,抬手一碰,妇人影像尽化粉末。
“宫主!”无忧见两滴清泪自其脸庞而下,刚自面颊坠落,瞬时化火,不过那两团火焰甚是微弱,落于冰面,眨眼便难寻见。
“此处影像,乃我幼时记忆。”弄无悯心知失礼,忙回身背对,接道:“这位便是家母。”
无忧稍稍往左侧一移,又再紧盯弄无悯脚下,果是又见数团火焰接连落下,立时不见。
“若我言及,丧母之痛,感同身受,你可相信?”无忧听弄无悯又道,“此地,一来藏情,二来息心。想我思念之情,耗千年未有少减。只是世人皆言,七情不断,何以为仙?我便于这肩山至阴之穴建此冰井,非为储水藏冰,不过得一处保母亲记忆不失,时时凭吊,已尽哀思。”
无忧这方解了弄无悯一番苦心,心中原是幽怨,见弄无悯声调虽是平缓,语句却是悲切,不禁更是阵阵绞痛,抚心跪地,一阵悲号。
两人一前一后,一立一跪,皆是无言,最是凄婉。
约莫过了两刻,无忧面上眼泪方干,却仍是止不住抽噎。
“受数而拘,不由半点。”无忧闻弄无悯轻道,抬眼即见他伸手上前,这便搭上其手,感弄无悯少使力,将自己自地面拉起。
两人对视,弄无悯接道:“七情寻常,情恕理遣,总需排解。只是,若你陷于其中,不得脱身,便也难见境界,实假惑真。”
无忧得弄无悯开解,登时豁然。心中暗道:事已至此,我多有介怀,不过平添烦恼,于事无补。倒不如先将手头要事解决,青姬夫人便也死得其所。转念又道:无论如何,这冰室中并非娘亲真身,我自是知晓,娘亲绝不忍舍我不顾。与其悔不当初,不如重头筹谋,若可心愿早偿,也省的牵连他人无辜受累。
思及此,无忧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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