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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西女传:无字悲-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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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无悯一手扶上主殿座位,点点头,看着无忧,却不言语。
“宫主,那尊长道骨仙风,不知无忧可否请教名讳?”
“家父挚友,隐曜仙尊,三尊之首。”
无忧闻言,心中大动,暗道:天外之天,果是不凡。
弄无悯整理心神,对着苍文道:“为师需离宫几日,你应独当一面,力保知日宫处处无异,人人无虞。弄琴等人散在它宫,倒也未尝不好,如有突变,想来定会及时应对,为你助力。赤武弄丹年岁尚小,然其护宫之心,未有少减。”
苍文施揖,恭敬应道:“师父请勿挂怀,苍文自当舍身为宫。”
“宫主,无忧可否回返追日宫?”
“此行你当共往。”
无忧闻言,心知事关重大,又问:“何时出发?”
“不日启程。”
“前往何地?”
“天枢,咸池。”弄无悯注视无忧,少顷,轻道:“我需查阅上古典籍,为此行少作准备;若你惦念追日同门,今明两日且前往探看;再往杯水殿请安,莫令亲近者心忧。”
无忧感弄无悯今日似有所变,话语较往日更添人情,当即施礼,应道:“无忧谢宫主教诲。”
入夜,无忧便到了杯水殿上。青姬夫人久不见女儿,免不了又是嘘寒问暖叮咛嘱托。
“娘亲,过几天无忧要同宫主离宫前往咸池。”无忧轻道。
“咸池?”青姬夫人道。“当年在天为仙尝闻此地,日君沐浴歇息之所,酒池肉林,仙姬萦绕;传此地无夜、无雨,白日高悬,永昼之态。”
“日君?”无忧心底默念,“不知弄无悯为何要我同往?”
青姬夫人接道:“此行为何?可有风险?”
无忧摇头,安慰道:“宫主同行,自可平安,娘亲切勿多虑。”言毕,自己心中却惴惴不安起来。
“对了娘亲,您在天宫,可曾听闻阴烛尸此名?”
青姬夫人双眉紧蹙,思索一阵,方道:“为娘在仙界时日不长,倒是从未听说。”
无忧不再多言,扎进青姬夫人怀中,道:“今夜无忧想跟娘亲共衾。”
青姬夫人摸摸无忧头发,语带宠溺:“这般年纪,仍要撒娇。”说完,会心笑了起来。
第二日,无忧又伴了青姬夫人半日,午膳过后便回返追日宫中,跟兰奥请了安,见其忙于追日宫防御,也不多搅扰,便回了往字房。
因着那血蜡虫一事,追日宫停了弟子修习课程,暂定三日;兰奥命所有追日弟子皆需呆在各自房内,不可擅离。
御早敬等人见无忧回返,心中雀跃。
“无忧师妹,你回来了!”蔣丘伯伦忙道,“可还安好?”
无忧应道:“一切如常,谢师兄惦念。”
汤夜夜等女弟子却顾不上问询弃杖台异事,她们早为弄无悯心折,见无忧到来,也不遮掩,拉了无忧便七嘴八舌说起弄无悯来。
“无忧,昨日宫主现身弃杖台,须臾即破鲜于姊弟,又乘鹤辇远去,惊鸿之影,实难忘怀。”一女弟子柔声道。
汤夜夜嘴角一勾,“无忧可伴宫主左右,大幸之至。”
无忧稍觉烦扰,恰御早敬过来,将无忧让到一边,低声道:“师妹,你可知那鲜于姊弟为何物所控?”
无忧道:“宫主施力逼出怪虫,想来师兄明眼,已经看到。”
“你可知那怪虫由来?”
无忧摇头,却听御早敬急道:“师妹,你可知现而今追日宫各房有何传言?”
御早敬见无忧不解,接道:“宫中早有金乌丹之谣,我虽不知此丹典故,却深晓各中利害。你可知道,弃杖台一战后,各房弟子暗中皆道,你身负金乌丹神力,这才令宫主青眼有加,而你初习功法,即通晓高阶咒术,内力之深又令天地两房弟子齐齐落马,必是金乌丹奇效。”
无忧心中一惊,转念细思:那怪音授我引星诀及一叶诀,莫不就是为了坐实我与金乌丹关系?如此一想,那怪音主人应是愚城中人无疑。这谣言一起,恐有更多麻烦接踵而至。只是,昨日见弄无悯跟隐曜仙尊对自己有所避讳,想来金乌丹之事也非尽为杜撰。
“师兄,无忧实在不知金乌丹之事。”无忧言语恳切,“多谢师兄告知,只是,宫中人多口杂,口壅若川,我能如何?”
“师妹,相处时日虽短,然你事事以往字房为先;若非有你,昨日我房怎可扬眉?我心中感激,想着流言需得令你知晓,实是为你着想,并非有心探问。”
无忧抬手止了御早敬说话,轻道:“师兄,你所言所行皆为无忧考量,我怎会黑白不分,误会你去?”
“弃杖台一事,既已发生,恐无忧已经入了恶人陷阱,现在只能小心提防,别无他法。”无忧摇头,叹道,“今日前来实为告别,无忧需离宫几日,待得事毕,再来探看。”
无忧想着还需跟应澜交代一番,便急急辞了御早敬等人,临走,又叮嘱其留心外敌,平安为重。
到了追日宫膳房,无忧却不得应澜踪影,便拉了膳房一个宫人问道:“应澜人在何处?”
宫人回道:“她近几日身子不爽,想来若不是在仆役房歇息,便是在药庐。”
“药庐?”
“宫中仆役食五谷,总要有地方诊病医病。”仆役应着,“药庐在仰日宫内庭,各宫仆役疾患皆需前往诊治。”
“应澜病得重么?”
“想她或是不服水土,自进了追日宫,身子便未曾舒爽过,这几日恐是更甚,不得不靠药石助力。小人也是多日不曾见过她了,膳房事多,哪里顾得上?”
无忧心中不安,但咸池之行在即,也不便多生事端前往仰日宫,心中惴惴,谢过仆役,便返了敛光居。
第十七章:况复两心同 … 第55话
到得第三日一早,弄无悯便遣苍文前来敛光居接无忧。无忧带着青姬夫人整理的包裹细软,随苍文到了知日宫主殿前空地。
抵达时,见有两车四马早在等候,无忧心道:莫不是要跟弄无悯分车而乘?正想着,便听得苍文道:“师父。”
无忧回身,正见弄无悯踱步从主殿缓缓而至:他换下了常穿的灰色浅金绣花罩衫,穿上了少见的金色外衣,衣衫正中即为一三足乌,阳鸦之目乃为瑶碧,文彩华光,煜煜生辉;其羽若生,呈火色;袖口各一圈翡翠,水滴之状,金丝绣连,翡翠之下则是寻竹暗纹。
无忧等人一见,皆已忘言。
弄无悯看看苍文及边上赤武弄丹,轻道:“为师此行不知耽误几日,宫中之事望尔等担待。”
苍文等人恭敬应承:“师父放心,一路平安。”一边说着,苍文一边快步帮弄无悯将车帘撩起。
弄无悯扫了一眼无忧,便上了车。无忧见状,匆忙往另一辆马车而去,却听得弄无悯轻道:“你去何处?”
无忧回身,面色一红,道:“无忧不敢搅扰宫主,这便分乘两车。”
弄无悯面色不改,道:“共车而乘。”
无忧一愣,也不好多言,立时便入车,坐在弄无悯身侧,耳畔听苍文等人齐声道:“盼师父早归!”同时车外火龙驹高声嘶鸣,车子旋即乘风而去,并云而飞。
半刻后,无忧感车内太过安静,有些不太自在,忙开口道:“宫主,为何有两车?”
弄无悯仍未睁眼,缓缓道:“另一车乃为吃食衣物,因不知此行时日,故多备了些。”
无忧点点头,饮尽面前一杯茶水,“想宫主乃茶痴,这大祚茶总要备着,而这茶总要跟绾芒泉水相配才好,恐那泉水也少不了多带几罐。”无忧一边说,一边也帮弄无悯布了茶,轻道:“宫主,请用茶。”
弄无悯这才抬眼,颔首便将茶盅接了过去。
“无忧自入宫,从未得见宫主着金色。”无忧又再低了头,眼角却不自禁往弄无悯方向飘去,心中暗道:从未见人穿金色能如此雍容有度,有威可畏,有仪可象。
弄无悯怎会不知无忧时时偷眼,他啜些茶水,缓道:“此乃知日宫服,幼时尝见家父着此衫。”
“文哥哥曾言,宫主并不喜金色?”
“锋芒太露。”
“那今日为何?”
“情势所需。”
无忧点点头,并不甚解弄无忧所言之意,“不知宫主近日查阅典籍,可有所获?”
弄无悯这便放下茶盅,娓娓道:“咸池位于天枢,乃为西极,日入之所。”
“我们为何要往咸池?”无忧仍是不明,“娘亲曾道,咸池乃日浴之地,我们莫不是去寻日君?”无忧又再凝视弄无悯宫服所绣三足乌,“宫主,您跟日君?”
弄无悯倒也不应她疑问,缓道:“咸池池底留存一阆火觯,需得取来,助隐曜仙尊增进三才阵法。”
“咸池若是日君之所,定是辽阔,那阆火觯莫不是甚大?否则如何池底捞针?”
弄无悯微笑,“这正是近日翻阅典籍所为。”他一侧头,凝视无忧,问道:“你可知阆火觯为何用?”
“听此名,当为酒具。”
“正是。且是灵器。两酉阁中恰一简策有载,以仪狄血、黍谷一株、凤鸟卵、琅陡饕唬嫌谝淮Γ僖灾裂糁Υ咧湫峥梢匣瘀W韵帧!�
“不过一日,宫主已将各物备齐?”无忧惊道,少顷,转念便道:“知日宫仙鹤果是神品,其余物件倒是还好,只是不知这仪狄血是何物?”
“乃是仪狄所造世上第一尊酒,内有其血,故后世以‘仪狄血’称之。”弄无悯轻道,边说,边又布了两盏茶,“幸知日宫冰室恰有一麒麟折觥,其内所存正是仪狄血酒。”说罢,弄无悯端起茶盅,细细品啜。
无忧心中暗笑:多见弄无悯品茶,却难见其纵酒。也不知这堂堂宫主,酒量如何。念至于此,无忧又忆起两人初识,在胥叠山荡苦禅院情境。
“尤记当时夜宴,未见弄无悯多进一盏,似是仅仅沾唇试酒,连一爵都未饮尽。”无忧心道。
弄无悯见无忧面上一抹笑意,竟开口问道:“有何好笑?”
无忧这方惊觉思绪已远,忙正色道:“宫主渊博,无忧叹服。”
弄无悯将另一盏茶稍向无忧一推,又道:“上古卷宗之中,倒也未有多提咸池一二。此次抵达,若有变数,当以平安为重。”
无忧捡了茶盅,心神为之一荡,点了两下头,便捧着茶盅默默不语。
之后两人均阖目打坐,歇息起来。
马车一路向西又行了一天一夜,无忧渐感身体冷热交替,不得不自梦中转醒,心道不好,莫不是又要历受前几次蜕皮时所遭磨折?
弄无悯感无忧不自觉往他身边靠靠,他揭开车帘,见马车外明暗角力:马车正奋力往那明亮处飞驰,而马车后部早是一片黑暗,那黑暗似要吞噬万物,这明暗相接的一线煞是分明,令人心惊。无忧探头向外一瞧,见此境况心中大骇。
“宫主,这是为何?”
弄无悯收了手,又将车帘整理好,道:“西边至极,本应暗黑一片,无需忐忑。”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发力,马车中顿时又明亮温暖起来。
火龙驹又飞了小半个时辰。弄无悯听得马儿嘶鸣大作,飞身而出,见车外已是黑暗深处,唯其身所发白光玉洁灿耀,尚能视物。
无忧仍在车内,觉马车似已平缓落地。她掀开车帘,见四下冥冥,弄无悯正立于马头稍前,其身煜煜,澈映四周。
无忧置身黑暗,寒气似枉矢击中其顶,四下扫过之处寒毛直立,体如筛糠。
弄无悯稍往前走,道:“此处有无形屏障,火龙驹无法越过;前面道路恐需步行。”
无忧立于弄无悯光亮之内,方感寒气稍缓,心道:这可是实实在在一个下马威,想那日君派头不小。她再近弄无悯,眼神向下,恐跟弄无悯直视。
“宫主千金之躯尚无怨言,无忧自是无妨。”
弄无悯闻言,已是朝着西面缓步而行。无忧见状,急忙跟上。
两人虽难见前方景象,然并身前行,脚下未见丝毫犹豫。
“俱寒若此?”弄无悯轻声探问。
无忧少应。
“尝于古籍中读到一地,名唤‘上六嚣’,实为坤顶,据载乃是阴盛之极,白雪皑皑,不见日光;寒之大也。”
无忧闻言,身子又再一颤,心道:他竟提及此处!
“无忧才疏,未尝听闻此地。”
弄无悯止了脚步,头一稍侧,看着无忧不再言语。无忧见弄无悯停住,也不敢继续向前,定定站在一边,既不回应,也不抬眼。
“罢了。”弄无悯一叹,又再往前走去。
“你可知,那日弃杖台上你所施引星诀及一叶诀,皆非我宫弟子研习心法。”
无忧却停住,道:“若是我说,那日有怪音贯耳,临时授予口诀,无忧求胜心切,这才不管不顾,任性施为。”无忧一顿,瞧着弄无悯,轻道:“宫主可会采信?”
“你心窍玲珑,一点即透,即便口诀新习,仍可活学活用,我自相信。”弄无悯稍一侧头,表情有些模糊,“且那追日七式,你使得不错。”
无忧一笑,觉弄无悯此言乃为试探,低声道:“宫主莫不是想问,为何无忧初习功法,内力却恁厚,足以一气便破天地两房弟子?”
弄无悯倒不闪躲,回头正视无忧双眼,轻道:“我心确有所疑,亦盼真相可白,松了心头大石;不过方才听你所言,我已知无需多问,刚刚称赞,确是实心,以你修习时日,能将追日七式使得那般行云流水,已是不易。”
无忧觉弄无悯所言直白,更显得自己小人之心戚戚暗暗,“无忧谢宫主赞赏。”正说着,竟见弄无悯微微一笑,眼前更是明媚,心中实难摸清弄无悯所思所想,一时有些语塞。
“除了‘追日七式’,并日宫弟子可习‘并日三式’,知日宫弟子亦有‘知日十一式’,待平息阴烛尸之患,你若愿继续修习,我可传授。”
无忧心道:你倒坦荡,明知我满口谎言,仍愿教授;只是,若想以此言此行乱我心智,坏我计画,不免小瞧了我。想着,嘴上却道:“那日月试,宫主虽未现身,倒似亲临。”无忧掩口一笑,“无忧何德,劳宫主时时关注,处处关怀。”
弄无悯自是听出无忧口中嘲讽,正色道:“知日宫为弄氏千万年基业,入宫弟子我皆不会放任自流。”
“宫主劳苦,”无忧接道,“连弟子更衣琐事都需上心,实是不易。”
弄无悯知无忧提及片玉园火莲池之事,眼风一扫,见无忧眼神炽热,嘴角一抹坏笑,自己竟有些心虚,眉头稍一蹙,朱唇微启,却不得言,叹口气,拂袖便往前去。
“无忧再谢宫主。“无忧躬身一拜,抬头见弄无悯背影,面上难止温柔笑意。
两人约摸步行了一个时辰,见前方仍是晦盲不明,旦暮难辨。
“宫主,不知还需多久方至?”
“可是乏了?如此便稍作歇息。”
“倒是还好,只是前路难见,心中黯淡。”
弄无悯停下,就地盘膝,阖目打坐。无忧见状,也卧于一旁,深感一股乏累袭来,便已复梦周公,沉沉睡下。
待一觉醒来,无忧见弄无悯仍在身边,“醒了?”他眼睛未睁,心却澄明。
“是。耽搁了宫主正事。“无忧起身,面色一红。
“趁你梦中,我已驱灵西往探看,前方仍需步行至少两个时辰方可至咸池入口,若是如此,恐你体力难支,故而我需携你,化灵而飞,虚无躯体,望毋介怀。”
无忧揉揉惺忪睡眼,还未明了弄无悯所言之意,便见眼前一道金光,弄无悯一手已是握住无忧左腕,两人肉身登时不见。
第十七章:况复两心同 … 第56话
无忧心下惊惧,伸出右手盖在弄无悯右手之上,眼波一转,见弄无悯仍是目不斜视,面色淡然。
化灵飞了不过半柱香功夫,无忧就见前方不远处黑暗中悬着一巨大影像,边界不实,渺渺之中发出金光;待再飞近,才察觉此乃一六十四卦位图。
“南,日之正位。内外皆离,上下二日。”无忧听弄无悯朗声道。话音刚落,无忧还不及探看,惊见眼前炫目白光,阖眼尚难避之,忙收了右手覆在目上,左腕随弄无悯握着。
须臾之间,脚已落地。
弄无悯收了手,也不言语。
无忧感眼睛渐适光明,方才睁眼,登时为当下景象惊得结舌:眼前遍是桃花,唯花朵处处飘飞,却不见桃枝。身前约摸十丈之外,乃一大池,池上氤氲,难见池水。大池一侧,乃是小瀑,高不过三十丈,白练飞下,水声大作。池边有树,所生乃各色瓜果,剔透润泽,煞是喜人。回身一望,万仞陡立,不见其顶。
“宫主……”无忧呼唤弄无悯,“这即是咸池?”
“想来便是此处。”弄无悯正应着,突地做个噤声手势,低语道:“有人来了。”
无忧闻言,果是见那瀑布之上飞下数位女子,着各色纱衣,姿容绝丽,面带喜色。
“仙君到了。”无忧听闻一女子朝着自己所在方向笑道。
“只是为何有生人气息?”
弄无悯立时手一挥,就见无忧缩至不过一寸;弄无悯将无忧卷入衣袖,密音道:“如此她们便难觉察,你且好生待着。”一边说,一边驭气将那日隐曜仙尊赠与的金丝罗导至袖内,“此物金丝罗。你需替我时时留心,若见其上阴云密布,及时报我。”
无忧知事关重大,却无法密音回应弄无悯,情急之下缩在袖内,以掌拍在弄无悯腕处灵道穴上。
弄无悯已有所感,灵道,宁心;如此,便已明了。
“仙君久未来咸池了。”弄无悯面前一白纱女子一边说,一边探手欲抚上其面,弄无悯忙后退两步,却不言语,细细一看,身边已是围了五六位仙姬,容貌虽是绝色,然其目未尝流转,虽是黑瞳,却无华彩。
“莫不是久为日华所炙,失阴而盲?”弄无悯心中计较。
“仙君怎不言语?”一黄纱女子道,“莫不是乏了?妾感仙君今日阳力稍亏,不如与妾同浴咸池,稍解疲累。”
“妾难苟同。”一靛纱女子笑道,“得近仙君,只感煦暖,更是宜人。”
弄无悯一时不知进退,怔在一旁,心道:“隐曜仙尊却未言及此地有仙姬在侧。不知如何方能不露马脚,顺利将阆火觯取了去?”
无忧缩在弄无悯袖中,倒是将外面说话听得清楚,也难顾身之所在,掩口止不住笑起来。
“未想弄无悯也有如此窘境。”无忧暗道。
弄无悯感无忧笑声,心中一恼。往后侧一退,避开众仙姬围困,便往咸池方向飞去。
“仙君今日好生性急。”一女窃笑,两掌轻击,便见树上瓜果齐齐而落,飞至咸池之上,触手可及;又有盘盘美馔自空中缓缓飘来,亦是悬于咸池之上。
弄无悯见那盘碟,心下一动,抬手甩袖,那珍馐便朝众仙姬飞去,在其不远处触地而碎,一时砰磅之声不绝。
“仙君切勿动怒!“那仙姬齐齐跪地慌道。
弄无悯又凝气于臂,手再一抬,便在自己与那群仙姬之间划道界限,突有明火腾起,火墙约五丈长宽,泾渭更是分明。那火焰中凸显一巨口,内有火舌,朝众仙姬怒吼:“全部退下!莫来搅扰!”声音嘶哑低沉,怒而有威,却难辨真音。
众女心中惧怕,慌忙深施一揖,便往后面奔逃,四散飞去。
弄无悯叹了口气,默诵心咒,手朝袖口一指,顷刻便见无忧从袖中滚落,扑在咸池边花丛之上。
无忧回身,偷瞧弄无悯一眼,想着刚刚之事,更是止不住笑意。
“莫要瞧我。若眼神无处安放,便盯着金丝罗去。”弄无悯面颊一红,斥道。
“无忧领命。”无忧应着,仍是笑意盈盈,见其掌上一五色华盖,自行旋转,小巧别致。
弄无悯稳下心神,从另一袖中接连召出黍谷一根、凤鸟卵一枚、琅兑黄笳粕酝吧欤欢浠鹧嫒缁ㄕ婪牛羌肝锿渡砣牖穑膊患E廾跫矗鹩沂郑菩南蛏希终埔豢豢潘檎郑褐槌拾岛欤вㄌ尥浮�
“想来这便是那仪狄血。”无忧余光瞥见此物,心道。
弄无悯将右手向左轻扫,那水珠便也落入左掌炎火之中;他旋即催发掌力,那火焰头顶便有青烟冒出,不过半刻,空中已带奇香。
无忧嗅着那气味,心驰神往,身体似是不听使唤,虽仍坐于地上,感知却似腾云驾雾一般,轻灵虚无,廓然无累。耳边忽听得嗖的一声,就见一青色小物飞出咸池,越过那氤氲烟气,往弄无悯掌中飞去。
弄无悯见状,左手一收,炎火便消。他一转腕,已是捏住那物。
此物不若手掌大小,圆体瓶状,其上有盖,青铜之色,盖则为玉,角隅乃是火龙纹样,觯身正中则为火焰及日轮花纹,交叉相连。
“此物必是阆火觯无疑。”弄无悯感阵阵热力从此物中透出,心中暗道。
“宫主!”无忧突见那金丝罗上方半寸转眼间便聚积数朵阴云,蒙蒙之色好不压抑。
弄无悯回身,“雨至之象。”他心知不好,单手握了阆火觯,飞身至无忧身边,一把捞起,往来处飞去。
“竟未留意咸池所在可进不可出。”弄无悯心中暗道,见来时所入山壁光滑无痕,不得出口。
无忧心道:那六十四卦象图何处可寻?
弄无悯携着无忧悬在半空,感后背热气翻涌,手心皆是细密汗珠,心知日君即到,实难躲避。
“你且听着,少顷若见灼目之光乍现,你便闭气,靠我愈近愈好;此时只得试试运气。”弄无悯单手又暗暗紧握那阆火觯,低声对无忧道。
“是。”无忧应着,见弄无悯揽着自己飞近崖壁,以背贴之。“他莫不是要待日君入内之隙借其入口而出?”想着,胸口一阵猛跳。
“绝处无路,死地后生。”弄无悯轻道,“长吸缓吐,莫乱心智。”
无忧调息几次,稍感平静,恰在此时,一道白光直冲眼底,无忧一惊,慌忙深吸口气,又往弄无悯怀里钻了去。
弄无悯额上豆大汗珠颗颗滚落,眼见白光乍至,那崖壁忽开一口,见一人身着金袍,发须尽赤,芒熛飞扬,闭目难掩。
弄无悯稍定神,提气一跃,不待日君身体完全自崖壁入口脱离,便从一边侧身飞速弹出。刚得脱身,回眼即见那崖口关闭,两人又是置身黑暗之中。
弄无悯挟无忧足不沾地,驭气飞了一刻,见身后仍是一片黑暗,这才落地,将无忧稳稳置于地上。
无忧抚抚胸口,平顺气息,少顷,方道:“日君好生厉害,不过轻擦而过,那烈炎已让人肌肤刺痛,心底烦躁难平。”
弄无悯倒不接话,心中想着:此事断难如此简单。一边想,一边又看向手中阆火觯,见其离了咸池,竟呈火色,觯中犹有活火,手底热力亦是不减。
“你万不可触碰此物。”弄无悯向着无忧道。
无忧虽应着,心中却更疑惑:你拿得,我却碰不得?
两人又再并行,往火龙驹停驻之向而去。约摸过了三刻,弄无悯突地停下,轻道一声:“不好!”
无忧还未及询问,耳边已有阵阵怪声,似是滚雷,又像烈火。
“宫主。”无忧扭头,见后背黑暗中早有灼灼光华,如浪拍至,眼见就要赶上。
“九婴家的小子!”光华之中现出一条火龙,火舌吞吐,朝着弄无悯怒喝。
弄无悯深吸口气,向右前一迈,一身挡在无忧面前,躬身拜道:“在下弄无悯,参见日君。”
火龙前爪作势前扑,吼道:“偻而非恭。”稍停,又道:“若当真将我放在眼内,何以偷取酒具?现在又来作态。”
弄无悯也不惊惧,面色仍是沉静,起身紧握阆火觯,缓道:“阴烛尸复苏,隐曜仙尊命无悯借阆火觯一用。阴烛尸乃三界之害,恳请日君舍了此物与我,造福苍生。”
火龙一哼:“隐曜见了我,仍需弓腰问安。莫以为你是九婴之孙,便想占血亲之便。”
无忧闻言,心中大动。
弄无悯阖目,又抬眼,朗声道:“此阆火觯我定要带至用九墟,日君当如何?”
“尔等小辈,我若施辣手,且不为人嘲笑?”火龙一笑,两眼圆睁,猛道:“但若就此放你离开,我亦难平。”
“九婴应劫后,便无人跟我比拼,今日恰得你来,且与你玩玩,打发时日。”话音未落,那火龙口中吐出一道烈焰,竟将四围暗处染成绛红。
弄无悯见避无可避,左手将阆火觯往后一推,已将其定在半空;旋即两掌一并,向前一挥,一道金色屏障便立于眼前,挡住了那烈焰。
无忧被一股股热浪灼得难耐,又往后退了几步,仍是不得缓解。眺见那金色屏障渐为火焰所染,慢慢亦变成明火,四下热力更胜。
无忧见弄无悯身子微颤,额上汗珠又下,后背金衣竟也为汗水打湿。一时间,无忧心绪全乱,想着此行莫不是要被活活烤死在此?
那火龙倒是一派得意,低低一笑,道:“到底一家,小子,你身上的至阳之力,倒是颇有九婴风范。”边道,边又向前一探,那火苗霎时高了几丈。
弄无悯心知难抵,可一时间无法可施,将头稍侧,定神对无忧缓道:“你且往火龙驹方向跑,那阆火觯我已施法,会自行随你而飞。”
无忧心知此时需得尽快离开此地,若是留下,对弄无悯及自己皆无裨益,如此一想,已是往前拔腿狂奔。
弄无悯极力收回左臂,朝后一挥,无忧竟如乘风一般,悬空飞了去。只是弄无悯双臂已是难与日君相抗,现分神分力,更是难为;他强忍胸中一阵气涌,右臂一挥,就见那金色屏障亦是燃着起来,火舌腾空,映亮苍穹。然而不过眨眼,那火舌已向着弄无悯汹汹而来。
火龙见状,飞腾而至,抬爪便收了烈炎;弄无悯见一道红光闪过,火龙将自己从头至脚缠了一圈,下一刻,火龙遁形,日君已现真身,立于弄无悯身前。
“九日之力全在你身,只是为何你似不愿施用?”
弄无悯长舒口气,无力道:“其力太过霸道。”
“此话诧异。”日君凝眉,“我一门皆为天日,自是万般光华,泽被苍生。刚毅强劲为吾风范。”
“强,需有度。”
日君不再接话,稍待,道:“那小妖,身上同具九日之力,只是弱不可查,那力量溶于血液,莫不是你过了血给她?”
弄无悯轻扯嘴角:“我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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