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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白无常-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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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气死过八回了?
轻轻拉了拉梅朵的宽袖,沙纱莎像受到了惊吓,声音渐弱:“对不起,我相公他……”
“你为什么还要认这个相公呢?”梅朵甩开沙纱莎的手,似乎气她不争气,直视着她问:“他输光家业,气死爹娘,要卖你到妓院……这种人,应该遭天打雷劈的……你……唉!”
似乎被气得说不清话,梅朵拿起水杯,大口饮水。
喝完一杯,又满一杯。
转头再问:“你是不是觉得你相公长得英俊,所以才舍不得他?”
咦?梅朵怎么突然发脾气了?
难道……天呐!
她该不会是看上黑君哥哥了吧?所以才劝我不要他做相公了!
切,刚才还把自己说的楚楚可怜,几句话的功夫就心系旁人了。
“我……我……若不认他做相公,能怎么办?”
被她训完,无限委屈,紧紧垂下头,喃喃念着:“相公已经是个孤儿了,我不能再离开了他,他……会死的。”
“死了活该!”
饮尽杯中水,摔掉杯子,梅朵起身,又斥一句:“反正这只破盆也生不出龙吟兰,明早他死定了。”
说完话,梅朵摘下挂在帐墙上的硬弓与箭壶,向外走去,走到帐帘边,回首看沙纱莎,深吸一口气:“你老实呆在这儿,哪儿也别去!”
掀帘出帐,梅朵策马而去。
跟到帐门口,沙纱莎看她一路绝尘的背影,心里万千古怪:什么路子?怎么突然对我大吼小叫的?失心疯了吧?
有心出大帐闲逛一会儿,却被看守的兵丁请回:“我家主公命令小姐留在主帐,请小姐别为难我们。”
主公?公主?
两个字,一颠倒,风韵全无。
坐回帐里,对着泥盆,看着凤鸣草。
左一挥手,草舞动,右一挥手,草凤鸣。
有趣归有趣,只是玩了几下后,也就没什么新奇了。
黑君哥哥也真是的,说好了让我玩一天的,结果却把我自己撇下了。
不过,他说这个雌雄聚宝盆……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名字起的倒是挺应景。
胡思乱想了一阵,生了倦意。
再强撑一会儿,终于沉沉睡去了。
再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
揉揉眼睛,看到四周烛火如豆。
腹中辘辘,一天没吃东西了。
飘来一阵异香,看到文书案上堆满了吃食。
笑着走过去,有山鸡煨蘑菇,野兔炖白薯,两盘青菜,居然还有一整条被烤熟的鹿腿!
白饭与清酒,应有尽有!
难怪人人都想当公主,连逃亡的时候都有这么好的伙食。
两只碗,两双筷,应该有我的份吧?
拿起筷子,刚探向菜品,看到帐帘闪动。
走进来一个人,袅袅婷婷,长发细辫,明眸巧笑,纤步轻移。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
在如豆的烛光下,她已变回一个绝色佳人。
难怪朝廷肯为她出兵亡一个国家,也许值得。
梅朵走近,低眉一笑,为沙纱莎斟一杯酒,递到她唇边。
接过酒杯,沙纱莎已经看呆了。
就算,我也是个公主,我也绝不会有她这般的风采。
也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梅朵轻饮,怜音纤细:“这些,是下午我在林子里为你打回来的野味,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原来她拿弓箭出去是为了打猎,但也没必要对我凶啊。
小心的为沙纱莎夹了一块山鸡肉,用筷子剥去鸡皮,低眉劝:“尝尝,我亲手做的。”
这可真不错!估计这世人没有多少人能吃到公主做的菜呢。
山鸡肉虽然有些粗糙,但炖到火侯,味道很足,弥补了一些口感上的缺陷。
这一口还没下咽,一块兔肉又被放到碗里。
梅朵又拿起餐盘里的小刀,为沙纱莎割起了烤好的鹿腿肉。
真是有福了呢,居然有公主侍候我吃饭。
看来装可怜还是挺有好处的。
心里得意,吃得更香。
沙纱莎嘴里不停,也替梅朵夹了许多菜。
梅朵不吃,轻轻端起酒杯,贴近红唇。
“你不饮酒吗?”她轻问。
有肉无酒,好像有点败兴。
平时很少饮酒,有她相问,也端起酒杯,轻轻一碰。
酒入喉,心头热。
饮了半杯酒,她又低眉轻声:“我们都是命苦的人。”
真好笑,你是公主,何必跟我一起装可怜?
这酒真辣,忙又大吃两口菜,压去嘴中酒气。
望向帐中央的泥盆,还是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变化。
梅朵饮尽半杯残酒,轻轻一哼:“夸什么聚宝盆,还不尽是在吹牛?”
借着烛光摇曳,沙纱莎低头,隐去嘴角笑意。
梅朵放下酒杯,漫步到帐帘处。
掀开帐帘,引进徐徐微风。
微风抚过凤鸣草,发出曼妙的灵音。
灵音在大帐里盘绕,像礼乐一般悦耳。
颌起帐帘,她除掉鞋子,赤着一双天足,趾尖点地。
随着灵音,翩翩起舞。
腰肢柔弱,曲线妖娆。
只有她的舞,才能配上这支礼乐。
只有这支礼乐,才能映衬她的曼妙。
灵音渐渐迷茫,舞姿迂回不见。
她走近书案,羞红了脸,轻声诉说:“我国有两件至宝,一件是凤鸣草,一件是……我。”
只听说过公主是被人家侍候的。
今夜,她为我做菜,陪我饮酒,为我起舞。
这……装可怜的好处竟然有这么大吗?
她回转书案,坐到了沙纱莎的身旁,以指做梳,滑过她的长发。
“你好美啊。”
我?好美?
真是谦虚了,哪能美过你?
刚要回应她的夸赞,突然被她捧起脸,红唇印了上来。
四片薄唇碰触,情迷尽在柔软间。
脑袋瞬间空白,沙纱莎将眼睛瞪得杏圆。
发生了什么?
原来,她看上的不是黑君哥哥,是我?
在呆愣的一瞬间,贝齿被轻轻翘起,她灵软的舌尖滑了进来。
天!
初吻!
我的初吻!
给了一个……女人?
第九十六章 欢喜冤家
天地诞阴阳,世界才完美。
佳偶有男女,人类才精彩。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才子少年,红妆倾慕。
可爱的男人女人,传颂了多少美好爱情?
还有两种爱情,同样美好,却无处诉说。
男风,女风。
俊男互倾,谁说不美?
娇女相爱,谁说不艳?
是的,梅朵是女风。
茫然,沙纱莎已被她吻的迷乱。
呼吸像热浪,扑红她的脸。
心口一头小鹿,耳垂飞起桃红。
无力的推着梅朵。
依依不舍,离开红唇,梅朵轻轻放开了她,留恋的捧着她的脸,在她紧闭的双眼上,轻轻落吻。
脑空白,心空白,沙纱莎竟然忘了自己会法术,可以御风逃走,只呆呆的坐着。
幼女含苞待放,烧了脸后,眉目清晰,别有一番楚楚的韵味。
替她饮尽残酒,又将情浆注满,轻轻放到她手里。
心一慌乱,酒杯打翻,香气四溢,像少女初爱时的芬芳。
“对不起。”
梅朵轻声。
“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欺负你。”
轻的像春风。
紧忙擦去沾湿衣襟的清酒,沙纱莎不敢看她,留下一个万年好用的借口:“我肚子疼,要去那个。”
她逃了。
梅朵去追,但刚追到大帐外时,才发觉自己赤着小脚。
若被部族看去,实在不成体统。
只能矜持着公主的骄傲,藏到帐帘后。
红烛还映着沙纱莎刚才坐过的地方,梅朵看了一会儿,婉儿一笑,走过去,软软的替她坐下。
在营盘里乱闯,沙纱莎逃的飞快。
拼命的擦着嘴唇,可别留下胭脂红。
轻轻向外呼气,不能再含着她的味道。
可是,她的味道,好甜呢。
逃到树下,躲进树影里,连月光也照不到她。
心跳的好快,是跑的太累,还是……
黑君哥哥呢?他不是说过,我有险时他必在吗?
刚才做什么去了?居然不保护我?
男人的话,一句也别信!
心头拘谨时,将几分恼羞都甩到了黑无常身上。
密林黑影,月空独明。
他一定在这附近。
想喊,怕惊动了营盘里的兵卒。
眼珠儿一转,提起真气,食指隔空画着圈圈,造出一缕小小旋风,在林子里乱闯。
这招真好用,风起,他至。
到了后,随口问:“好不好玩?”
他什么意思?
难道……都被他看去了?
哎呀!羞死人啦!
既然他没说破,我就继续装傻。
转过脸,不让他看到桃色,无聊的说:“还以为是另一伙强人占地为王呢,原来只是个逃亡的公主。”
抱怨后,央求他:“既然不是关于天下太平的事,我们就没必要管了,早些回去吧。”
说完话,想要率先寻路闯营。
却一条铁链拴了回来。
“两国交战,死伤难计,这正是关乎天下太平。”
既然能说出这话,他肯定知道全情了,到底被他看了个全部。
“黑君哥哥,你总这样,我不高兴。”
她又开始耍赖,嘟着小嘴:“我又不是小猫小狗,凭什么总用链子拴我?”
顾左右而言他?呵,她想躲了。
“龙吟兰明日才生,我怎能半途而废?”
别吹了,还龙吟兰呢,难道以为我不知道你随便弄只泥盆,想蒙混一夜了事吗?
“况且,我已答应你,玩足一天,也不能言而无信。”
天!真是高手呢,用我的话来堵我的嘴?
刚想还嘴,他又纵入树影,瞬间无踪。
伸手捞,捞个空,沙纱莎猛顿双足,气得面色煞白!
你躲到树叶儿里去望月寻自在,我怎么办?
期期艾艾的走到林子深处,寻了一株大粗槐,倚靠着坐下。
小脑袋里依然是一摊混水,想起梅朵动情时的双眸,轻轻摸着自己的嘴唇。
好像还有余温。
狠狠的甩了甩头,将梅朵的身影甩去。
赌气的躺在草丛里:该,叫你玩,把初吻都给玩丢了吧?
可是,这种事,谁能预料到?
到底该怨谁呢?
还不是怨我太美?
她甜甜的笑,闭上双眸。
迷迷糊糊即将入睡,飘飘摇摇自树上落下一方黑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好暖,也好闻。
这味道,英雄气。
明月当空,丝云嬉戏。
夜,有人梦,有人醒。
美梦未觉,百鸟已鸣。
伴着叽叽喳喳的鸟儿欢声,沙纱莎迷蒙的睁开双眼。
身上的黑袍突然被掀开,模糊间,看到黑君哥哥已经整装。
迷糊的自草地里爬起来,扑打着身上的泥土草棍,粘着嘴抱怨:“黑君哥哥,大地府的人是不是都不用睡觉的?我好像才睡了一个时辰就被你吵起来了……”
抱怨声未绝,黑无常轻言:“去大帐,看龙吟兰。”
他率先迈步。
想起了昨夜的羞事,沙纱莎怯而止步,但龙吟兰这件事,实在太让人好奇了。
犹豫了半天,狠狠的咬了咬嘴唇,一跺脚,还是跟着他去了。
大帐内,梅朵端坐,她又换回了文生公子装。
双眼通红,想是一夜未眠。
相思?也许是。
思乡?思情?思她?无人懂。
看到黑无常进帐,她轻轻抽出文生配剑,侧头吹着剑刃,发出哨音,得意又冷声:“你是来送人头的吗?”
泥盆中的凤鸣草,一成不变,怎么放进去的,还是怎么一副模样。
沙纱莎有点焦急,皱眉侧看黑无常,心里抱怨:再逞强啊,看你这回怎么说?
不屑梅朵的讥讽,黑无常上前一步,将凤鸣草轻轻挪到一边,单手端起泥盆,向前一递。
本来乌突突的泥盆底,突然百草发芽,瞬间盈绿。
草叶摇曳身姿,像醉汉抻着懒腰,慢慢起身,逐渐精神。
沙纱莎忘了呼吸,梅朵险些滑落配剑。
安稳的将剑收回宝鞘,梅朵不服气,拍案而立:“你以为弄一盆草,就可以充数吗?”
再上前两步,黑无常将泥盆置到文书案上,随手端起茶壶,将清水滴在盆草间。
草叶旋动,扶摇直上。
帐中清风盘旋,响起龙啸。
啸音破天,将一个大帐刺出几百个透明窟窿。
茶壶茶杯尽碎,连上好的文书案也吱吱呀呀的干裂出几道缝隙。
声音虽然凌厉,人却无恙。
真是世间奇景!
啸音过后,黑无常摔碎泥盆,自草泥间又拣出了几十颗种子。
种子细白,米粒般的大小,辉着莹莹灵光。
将种子摊到文书案中央,黑无常冷声:“你有猎鹰可用,先将种子送回,种植一天即可长生。再进献中原王朝,你的事情,可解。”
说完话,黑无常转身走出大帐。
收起惊诧,沙纱莎吐舌一笑,就要追去。
梅朵再也按捺不住,跃出文书案,牵起沙纱莎的一只手:“你……也走吗?”
想起昨夜的荒唐,又红了脸,垂头小声:“无论他是好是坏,总是我的相公。”
是啊,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他能种出龙吟兰,就不是平常人,至于赌光家财这一说……也许只是这对欢喜冤家的玩笑话吧。
他们早就结了娃娃亲,她相公又为我种出了龙吟兰,我还有什么理由留住她呢?
轻轻放开她的手,眼泪盈眶,几乎哭泣:“我还能再见你吗?”
“也许……不能了。”
本来想骗骗她,说一句可能,又怕招来她一生相思。
“你怪我吗?”
怪她吗?沙纱莎不知道。
初吻被她夺去,她偏又那么美,恨也恨不起来。
踮着脚尖,沙纱莎轻轻抱了抱梅朵,在她耳畔留下呼吸。
分开后,决绝的追随黑无常去了。
大帐空,公主独。
梅朵轻轻抱了抱自己,好像沙纱莎刚才抱的那样。
找一个英俊少年,嫁给他,为他生几个孩子。
这是我该有的命运吗?
风光无限的人,心底藏了多少苦楚,无人能知。
想到一场战争因为她的玩心而无形消散,沙纱莎蹦啊,跳啊,跟在黑无常的身后,别提有多高兴了。
摘下几朵花儿,抢到黑无常前面,递给他看:“你看哪一朵好看?”
皱眉不解,还是随手一指这朵。
将他亲手点指的粉色小花戴在头上,她像一只飞燕,张开双臂,在百花丛中低掠飞过。
花香扑鼻,正自得意时,她却潸然泪下。
这是自由自在的最后一刻了,我的命运,就快来了。
遥遥看见蛇王女儿与马车安然的在原地等待。
收起御风术,沙纱莎欢步走近,却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好像只是在原地打转一样。
驾起清风,飞也飞不过去。
邪了门了!
正在原地盘旋时,黑无常走近,轻轻御风,携着沙纱莎,左九转,右三转,退七转,进五转。
每转必是单数,在合了二十四节气之数后,放下沙纱莎,任凭她走过去。
鬼打墙!
沙纱莎突然醒悟,如果不是黑君哥哥在小姐四周布下地府迷踪术,又怎能放心的任由她胡闹一天?
蛇王女儿将马儿照料的精神,正斜坐驾席避暑。
见到沙纱莎跑过来,她也笑着迎过去了。
将蛇王女儿拉到一边,沙纱莎踮着脚尖,贴在她耳边说着女儿私心话。
红着脸,笑啊,闹啊,胜却人间无数。
笑的人,除了两个美艳的女孩儿,还凑进来了白无常。
他摇摇晃晃从树影后走出来,依然一副懒散的模样。
不问众人平安,他率先打开车厢,拔开果子酒坛塞子,一一查验。
一滴未喝,他似乎已醉,闭上双眼,无限垂涎。
“再忍三天,这果子酒的味道,一定冠绝三界!”
第九十七章 阴煞
四人齐聚,家的感觉。
其实,也只是分离了一天而已。
各自心头都有些许牵挂。
这就是亲人吧。
行路途中,有村落人家,舍了银钱,换了顿饱饭。
又随车装了些清水、干粮,以备不时之需。
晌午用饭时,黑白君为怕阴煞气吸人阳寿,不再入堂。
同坐驾席,简单吃食。
“有结果吗?”
隐忍了半日,黑君终于出言轻问。
他到底还是心切于童女安危。
只能摇头叹息:“女人心,海底针,谁能找到?”
这句回答是废话。
但见他面目不再有愁容,估计已至少有了九分把握。
故意卖弄而已。
“哼,见你眼底含春,是否行了苟且事?”
放下碗筷,黑无常冷眼看他。
“我?眼底含春?”白无常无奈的一笑,揉了揉眼睛,作相反问:“现在还有春吗?”
不理他的装疯卖傻,黑无常仰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已答应朱雀看管你,讲实情,休胡赖。”
清官都不管家务事,小爷也真是为我操碎了心。
一阵笑声,没有回他,侧头反问黑君:“我就想问一句,这个托付,你打算执掌到什么时候?”
与他问话,从来没有直接回言的时候,黑无常面色渐冷,刚要再问,又见到白无常伸臂前指。
顺着他的指向前眺,遥遥见到一方树林,白无常笑说:“小爷不觉得那片林子眼熟吗?”
似乎是旧地,依稀来过。
“在那片林子里,小爷喝过茶,我喝过九天香。”
原来是初出丰都的茶摊所在。
江湖问财,捕快拿人,迷药全胜,财钱尽归。
几盏茶的时间,却有这么多热闹的事。
摆茶摊的兰衫小姑娘,妙音婉转,笑面如春,恍若昨日。
那时节,竟然不知道她是孟女的妹妹。
空空钱囊与她所赠的兰帕还贴身而就,茶摊妹子却下落不明。
半朵血茶花,凭寄多牵挂。
见黑无常思绪回眸,白无常饮一口水,叹笑:“还有闲心问我的事?呆会儿到林子里,茶摊地,劝小爷驻停马车,看看能不能摸到些线索吧。”
饭后行车,人易犯困。
两女在车厢里,欢笑声不再,估计已经食困沉睡。
白无常只能在驾席上点头瞌睡,自从黑无常承应了朱雀的托咐,他就再不能钻进车厢里混事了。
林子看似近在咫尺,真的任由马车行路,着实花了一些功夫。
心里牵挂兰衫姑娘的安危,这段路,在黑无常看来,好似走了一万年那么久。
总算到了昔日的茶摊地。
茅棚早已不在了,但生火煮茶的锅灶处还是空白,仍未长出新草覆盖。
驻停了马车,漫步旧地,莺声燕语好像还在回荡。
除了脑中幻音,依稀感觉到一丝旧故……
“咦?”白无常不知在何时醒来,已跟在他身后,喃喃作问:“怎么有些未尽的阴煞气?”
转头看看小爷,又摇了摇头,自语:“这些阴煞气不是小爷的,也不是我的,也不像是干娘的,更不像是地府那其他几个不成材料的……究竟是谁的呢?”
沉声不语,思索一会儿,黑无常回问:“你与钟馗,熟悉吗?”
钟馗?
苦笑着摇了摇头,一声叹:“我刚来地府任职的时候,就想找一个最大的靠山,起初想抱阎老头的大腿,后来发现他对孟婆十分忌惮……地府阎王最大,连他都怕的人,当然就是我最好的靠山。不然,我干嘛认一个长得像我女儿的人做干娘?还不是为了少干活,好混事……”
聒噪个没完!
冷目瞪过去,白无常轻轻吐舌:“我既然都找了干娘做靠山,何必再去拉拢钟馗?”
绕了半年,最后一句话才是黑无常想听到的:“我和他不熟。”
废话连篇!
谁知道还没结束,他又继续自说自话:“不过小爷怀疑的有理,丰都城里,能自由出入阳界的有你我,有干娘,有阎老头,有魑魅魍魉,还有钟馗。”
走出几步,提气仔细闻了闻,又分析说:“这些阴煞气已经沉浸了一段时日,依然冰寒,恐怕就算连小爷你的阴煞,也未能达到这种境界。”
淡淡一笑,轻轻摇扇:“我不信钟馗有这等本事。”
若按他说,这些残余的阴煞并不是地府所留,那三界中,谁又能遗下阴煞呢?
绕了几圈,白无常沉声向一棵古树走去,将身形隐在树影后。
他鬼目精怪,难道又发现了线索?
黑无常随步跟近,转到树后,只见他面向大树,提袍撒尿。
“啊?这种事,小爷也要替朱雀管着我吗?”
原来是三急之事,看来是我疑心太重了。
避开目光,刚要离去。
两女突然手牵手绕到树后,欢快的大叫一声:“看你们躲在树后在干嘛!”
她们突然跳出来……全看到了!
还哪顾脏乱?白无常立即背身,洒了一鞋。
蛇王女儿嘤的一声跑远。
沙纱莎呆愣在那儿,只有黑无常的一只大手挡住她的眼睛。
本来想吓他们一跳,却被他们给吓到了。
看到这么羞的事,真煞风景。
离此地很远才有一条弱溪,白无常总算借着溪水洗刷了鞋子,无奈的苦笑:“这泡尿撒的,跑出了六里地。”
既然他去刷鞋,马车只能驻等。
蛇王女儿羞的钻在车厢里不肯出来。
离马车的不远处,沙纱莎边喝着水,边听着黑无常的教训:“女儿家行事,以静恭为美德。”
真是的,明明是一个英俊少年,偏装成一个老夫子。
脸红过一阵儿,刚才的惊吓也消散了,沙纱莎干脆还起嘴来:“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没看过,在月牙泉那次,看得比这次还多,还真亮呢。”
小小年纪,虽然正值天真时,也该谨守礼仪廉耻。
“莫拿低俗当有趣。”
又教训我?
真不喜欢他这样说我,看都看了,谁也不是故意的,难道还能把眼睛抠出来吗?
低下头,满心不情愿,红着脸,轻声对他解释:“我不过是一时玩心重,和小姐猜猜你们有没有男男之风,谁知道会……”
“咦?”说到这里,沙纱莎突然眼睛一亮:“你们俩,不会真的……不然,他在那个的时候,你干嘛在旁边看着?”
话音转的真快,两句间,竟然让平日冷若冰霜的黑无常微微脸红。
这是茶摊旧地,兰衫姑娘的故事也太长,不必对她明言。
“一派胡言!”
转身离去,沙纱莎扑哧一笑,像一条小狗紧跟在后面,不依不饶:“你们究竟是不是?如果不是,这也太奇怪了。如果是,对我们说说又能怎么样呢?黑君哥哥,说吧,我们不会笑话你们的,不然,你只告诉我一个人……”
开心又得意,第一次见黑君哥哥脸红呢,一定要跟到底,看个够!
这一闹,日渐黄昏。
穿着一双湿鞋,白无常也神情萎靡的走了回来。
沙纱莎咯咯两声笑,跑开了。
去到车厢里与蛇王女儿说着私房话。
一阵笑声传出来,还不一定怎么阴损白无常呢。
苦笑看着小爷,白无常弱声问:“小爷,在月牙泉那次,是我的过失,被你骂过,我认栽。这次,是谁的过失你就该去骂谁,我等着听呢。”
“无聊!”
转身不理,又在旧地思索,除了地府,究竟谁还能有阴煞?
一声叹息后,白无常又磨了起来:“男人脱光被女人看,是男人耍流氓。女人看男人脱裤子,难道不该被骂吗?小爷行事一向公道,怎么到了我头上,就不主持公道了呢?”
正在他为自己争强的时分,遥遥走来两个柴夫。
每人身后一大捆木柴,看他们行路沉重,估计是刚忙完了一天的活计,收工赶着回家呢。
柴夫走近,对黑白二君点头示礼,也算民风淳朴。
路过马车时,听到车厢里传出女声,柴夫登时顿步。
两人轻声商量了一会儿,一个柴夫回步,走到黑白二君身旁,满面忧虑:“两位小哥儿,如果是带着家里的赶路,千万绕道走吧。前面有山匪,好抢女人,可别遭难了。”
说完劝言,不等黑白道谢,柴夫立即低头快步离去,像逃难一样。
估计此地山匪狠毒,若知道有人通风报信,耽误了好事,肯定要痛下杀手。
用羽扇轻轻拍了拍脑门,白无常恍然:“我想起来了,大内府的人不是曾经对小爷说过,再往前行,有十七里山林,那里有强匪出没。”
依稀记得大内府的人在说这话时,他还在伏案酣睡,原来只是装的。
见小爷沉声不语,白无常轻问:“绕不绕路?”
冷哼一声,黑无常跃上驾席。
白无常脚步欢快,与黑无常同坐,双掌一拍,哈哈大笑:“我就知道,小爷做事一向公道,怎能不替我出撒尿被观这口恶气?”
回头看了看车厢,白无常阴损的自语:“强匪不是喜欢女色吗?刚好我有两个女人,送给你们当押寨夫人。再叫你们胡闹,偷看过我撒尿的人,还想有好下场吗……”
他得意时,黑无常扬鞭赶马,一鞭回旋,鞭稍擦过了白无常的嘴角。
立即泛起一道红印,火辣辣的钻心。
用手揉了揉脸,白无常呆看小爷:“你是故意的吧?”
第九十八章 镇山金刚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
有纷争,就有输赢。
赢了强权,输了自由。
赢了金银,输了风雅。
赢了美人,输了牵挂。
任谁权、钱、色一手在握,也不过是个输家。
只有岁月,赢尽天下,笑看生死,淡若清风。
往东十七里,一片密山林。
今夜,此时,十七里山林就是江湖。
皓月当空时,马车驶进山林。
只有夜枭悲啼,不见半点灯火。
两侧黑山,中间一条蜿蜒路,有高耸入云的古木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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