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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白无常-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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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问青红,痛下杀手!

    虽说这人也许在行侠仗义,但也未免太蛮横了些!

    不问你莽撞的罪过,但这两只鹰算你的帮凶,须不能饶过。

    见到黑无常目露凶光,知道他已动了杀念,沙纱莎突然扑到他的身上,将他抱了个满怀。

    有她捣乱,黑无常也无暇下杀手了,两指用力,夺过了马上人的缨枪,横着一挥,驱赶走了黑鹰。

    趁马上人还未反应及时的时候,又将缨枪塞到了马上人的手里。

    见黑无常放过了这两只鹰,沙纱莎突然咧开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嘴中叫的凄惨:“相公,你别发脾气,我跟你回家好好过日子还不行吗?你放过这群好人吧。”

    相公?

    黑无常愣住了。

    马上人也愣住了。

    原来他们是小两口儿。

    但这女孩儿……这么瘦小,又哭得可怜,一定是嫁给他后,没能过一天的安稳日子。

    难怪她要逃,他要绑她回去。

    在心里设计好了剧情,马上人趁黑无常的一瞬间呆愣,从袖子里滑出一根细小的竹管。

    竹管放到嘴里一吹,射出吹箭,刺向黑无常的脖子。

    可笑,小小把戏,也敢拿出来卖弄?

    提起一口真气,反吹向细箭,将它喷到天边。

    谁知道吹箭只是个引子,在黑无常回喷时,马上人又自腰里抛出一片银网,罩住了这小两口儿。

    招招连环,你是不是看我不还手,就以为我怕了你?

    嘴角扬起冷笑,今日要给你看一眼我地府的鬼步迷踪,我不破你这张网,偏偏就要走出来。

    沙纱莎被黑无常护在胁下,这恐怕是三界中最安全的地方了。

    她心里也暗赞马上人的功夫好俊,如果征战沙场,确实有一番英姿呢。

    感觉到黑无常散出阴阴寒气,知道他立时就要反招,忙凑近他的耳边悄悄说:“黑君哥哥别恼,看看他们下一步对咱们有什么安排,如果是坏人,我们再天下太平吧。”

    热气喘在耳边,黑无常侧头闪过。

    在他一闪的时机,马上人收紧了网口,指挥押阵的众人:“带他们回营!”

    一骑绝尘,率先离去,策马太急,被清风摘去了头巾。

    头巾飘去,倾泄出如瀑青丝,随风扶摇。

    女人?

    沙纱莎眼睛一亮,又是一件有趣的故事!

    她怕黑无常不肯随他们回山,又小声哀求:“黑君哥哥,让我玩这最后一次吧。”

    她眼底哀苦,自出了蛇王府,事事不顺。

    共同行路了这些时日,她瘦了许多。

    冰冷的心,渐软。

    放纵她一次,又能如何?

    “只一天。”他点头。

    她甜甜的笑了。

    马上人的部属行事有序,对这小两口也并不野蛮。

    众人先前看到过黑无常出手,已知道他身怀绝技,怕他反招,这群人小心的做了绳圈,隔着银网套住他,收紧。

    待捆结实了黑无常,又打开网口放出了沙纱莎。

    虽说不野蛮,但待遇却差了天壤。

    一个被捆住双手拴在马后行路,一个坐在拉草料的马车板上自在。

    虽然觉得对不住黑君哥哥,但沙纱莎还是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对他吐舌笑,做了好几个鬼脸。

    也许是心情大好,也许是强颜欢笑。

    既然放纵了她这一天,就事事随她心意吧。

第九十三章 卖媳妇

    众人围押,行了三里地有余。

    在山脚下有一丛密林。

    进入密林,就见到了大营。

    营盘四周钉了简单的尖削木桩,入口处有兵丁使长枪把守。

    难道又是私立为天子的土皇帝?

    看营内行军帐篷搭建有序,似乎真的是一支训练有素的行军。

    进入大营,穿过了几个兵卒休息的帐篷,便到了主帐。

    主帐并不庞大,亦有兵丁看守,亮银长枪,短刀随配,凭添了几分威仪。

    帐前拴着一匹枣红马,看到黑无常便打着鼻响,唏唏流流的不安分。

    想是它之前记住了黑无常曾与自己的主人交过手,似乎已经视他为敌。

    押他们到了主帐前,队伍便解散了,只留了两个副官模样的人,继续催促沙纱莎与黑无常进帐。

    主帐里的布属也并不豪华,没有虎皮坐毯与行刑大杖这类突显威风的东西。

    只有一方书案。

    书案淡雅,摆着几卷书,文房四宝,一壶四杯的茶具,还有一盆兰草。

    书案后,席地坐着一个少年。

    一身素兰,头扎公子巾纶,身着文生宽袍,腰间配一把文剑,坠着白色的丝绦。

    仔细看少年的眉目,原来是先前马上的将军。

    换去了武装,身披儒衣,更显得清洁高傲。

    虽然故意拿捏了一副威严的表情,但无论如何都只是个美婵娟。

    见到被她拿下的小两口儿进帐,少年起身,对沙纱莎招手,微笑:“你来我这边。”

    既然已经知道少年是个女人了,沙纱莎自然也不避嫌,直接迈步上前,跪坐到书案左端。

    低眉顺目,双手扶膝,像极了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儿模样。

    见沙纱莎安坐,少年挥手遣走随行进帐的两个副官,也不解开捆束黑无常的绳索。

    盯着沙纱莎的面目瞧了好一阵儿,少年轻叹一口气,脸上现出关切:“如果你有委屈,尽管说,我必为你做主。”

    一句问话,沙纱莎面红耳赤,紧紧垂下头,双肩微颤。

    在少年眼里,沙纱莎一定有苦难言,突然有人关问,感动到快要落泪。

    黑无常却心知肚明,沙纱莎是强忍着憋住不笑,这才憋红了耳朵。

    估计是吞下了笑意,沙纱莎凄哀的一声叹:“从哪说起呢?”

    只要她肯说话,就一切好办。

    狠狠的斜了黑无常一眼,少年又转目关切,轻声:“就从你是怎么嫁给他的说起吧。”

    “我虽然嫁给了他,但……还没……还没……”沙纱莎又红了脸,咬着嘴唇,鼓足勇气说了下去:“我算是童养媳。”

    “童养媳?”对少年来说,这也许是个新名词,她浑然不解,想问,却忍住了。

    沙纱莎善解人意,直接解释给她听:“我家里穷,兄弟姐妹又多,养不活我,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卖给人家当媳妇儿了。”

    原来童养媳是这个意思。

    她点了点头,替沙纱莎斟了一杯香茶。

    将热茶捧在手里,沙纱莎继续编着故事,又是一声苦叹:“其实,我嫁给我相公也是顺应天理,毕竟是我相公家里养活了我,当初公公婆婆买我,也就是要养我到及笄后,好侍候我相公。”

    回忆前景,好似无尽苦涩,她又添了句:“这就是女人的命,我认。”

    又仔细端详了黑无常一会儿,少年点了点头:“你相公样貌不错,可说是一表人才。既然你认了你的命,为什么要逃呢?难道是公公婆婆对你不好,又或者是他打你骂你?”

    “不是的,公公婆婆对我恩重如山,一直拿我亲闺女看待,没让我受过半点委屈。如果公公婆婆还在人世,我就算受尽万般委屈,也会无怨无悔的服侍我相公。”

    视买来的孩子如同己出,这对公婆心底善良,应该得长寿福报才对,怎么就离世了呢?

    少年不解,再打量黑无常,又侧头问沙纱莎:“我看你的相公年纪不大,也许还没到二十岁,他父母为什么早亡呢?”

    沙纱莎偷眼瞄了一下黑无常,见他沉声定气,任由自己胡闹。

    真希望他永远这样乖乖的听话。

    心里美的快要乐开了花,脸上却绷出一副悲苦的模样,壮着胆子把谎话扯大:“我相公家只有他一个独子,家境本来也富裕,若我相公能用心进读,他日再进京赶考得个功名,那该有多么圆满。”

    喝了口水,低下眉头,诉尽委屈:“但我相公也不知道在何时沾上了恶习,每日豪赌,甚至曾有半年住在赌场里不肯回家。只用了不到一年的光景,家里的田产,骡马都被他输光了。直到他输掉家宅,我们被赢家赶出祖户,我公婆才气得双双吐血身亡。”

    说尽了这些恶行,又作势抹泪,继续轻声:“连我公婆的后事都是依仗邻里捐助才能得以安葬的。”

    一赌败尽家业,二赌输光人生。

    哼!

    听了这些,少年实在气不愤,重重的捶打文书案。

    这次不待少年人问,沙纱莎又继续将故事讲下去:“即使这样,我也不能忘记公婆的养育大恩,我陪相公住马棚,吃残饭,这些我都无怨无悔。直到……直到……”

    话说到这里,人已哽咽,伏在书案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好似在哭泣。

    看着她的瘦弱,体味她的辛酸,少年竟然红了眼角,泪水晶莹了双眼,始终强忍着。

    几次抬手想摸摸沙纱莎的头,最终都放下了,似乎不忍心再打扰她宣泄苦楚。

    做足了戏,沙纱莎转过身,背对少年,狠狠揉了揉眼睛,直到将眼睛搓红,这才再转回身来低眉坐着。

    继续将前情说完:“我相公说,只要他再有钱,就能翻本了,但他不甘去做工挣钱,要将我……要将我……”

    声音越来越细,直至听不清楚。

    少年再也忍不住心性了,轻轻推了推沙纱莎,满目焦急:“你倒是说呀,他要将你怎么样?”

    紧咬着嘴唇,几乎将红唇咬成白色,沙纱莎深吸了几口心,下了很大的决心,将原由说清:“他要将我租给妓院,说女人的初夜在妓院里很值钱,可以为他挣许多本钱!”

    将自己未过门的媳妇租给妓院卖初夜?

    这还是人吗!

    拍案而已,少年拔出配剑,剑尖指着黑无常,恨声问沙纱莎:“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就为你杀了这个负心汉!”

    “将军不要!”沙纱莎好似真的受到了惊吓,跪伏到少年的脚下,抱着少年的一条腿,苦苦哀求:“他毕竟是我的相公啊。”

    “你!”少年低眉看着沙纱莎的可怜,一股悲意涌上心头,摔掉配剑,痛骂一声:“没出息!”

    骂过后,她缓缓蹲下,与沙纱莎平视,竟然抱着她一同哭起来了。

    沙纱莎转头看了看黑无常,一脸无奈。

    黑无常也满脸不解,这种人,也能当将军吗?

    两女在抱头痛哭,一个真情,一个假意。

    在这种情况下,究竟应该谁安慰谁?

    待哭够了,少年轻轻放开沙纱莎,正襟安坐,喝问黑无常:“你是不是想卖了她?说!”

    沙纱莎偷偷的对黑无常挤眉弄眼,期盼他玩得更大些。

    黑无常全当不见,将头侧向一边,无视少年的问话,一副冷傲的模样。

    他输掉家产,气死父母,想卖媳妇,难道还有理了不成?

    有心杀他泄愤,但又得顾及是他双亲养育了幼女。

    且看在他父母的面上,为他家里留一根独苗吧,以后是生是死,看他的造化了。

    在心里拿定了主意,少年又换了种问法:“既然你只想要钱,那买家是谁,对你来说无所谓。开个价吧,这个女人,我买了。”

    依旧孤傲,全当不见。

    两次问话不答,少年几时受过这种委屈?

    顿时愤怒,重拍文书案,喝斥:“你别以为在中原我就不敢杀人,惹翻了本公主……”

    说到这里,少年突然察觉自己失语,重咳一声,又继续发火:“惹翻了本公子,管叫你人头落地!”

    听她前言,这少年定是个异邦小国的公主,此次出巡中原,不知所为何事。

    本应以国事为先,这公主倒是好管闲事,竟然插手中原人的家务事了。

    也算她有一副侠义心肠,黑无常回目看她,扬起冷笑:“我要的价,你给不起。”

    果然是个赌徒,懂得察颜观色,见我要买人,他坐地起价了。

    倒要看看他的胆量有多大!

    公主同样冷傲,充满不屑:“只要你有价,我就给的起!”

    “我要聚宝盆。”

    聚宝盆?

    她聚起纤眉,沉思不语,这个词好像听中原人提过,但又不知道什么意思。

    见她无声,黑无常已猜到她不解其意,解释给她听:“前夜放一只元宝进去,明晨就得一盆元宝,我就要这样的一只盆。”

    听懂了他的话,公主立即怒火冲天:“这世上根本没有这样的盆!你敢戏耍本公……本公子?找死吗?”

    淡淡一笑,黑无常奚落她:“你没见过的东西,未必就不存在。”

    大千世界,何其之广?

    任谁也不可能见过所有的稀世珍宝。

    但聚宝盆一说,实在是太过荒谬,如果真有这种东西,那世上还有穷人吗?

    公主已经失了耐性,回身去捡刚才摔掉的剑。

    在她捡剑的时候,黑无常冷声问她:“如果我拿出这样一只盆,你该怎么说?”

    笑话!

    如果他有聚宝盆,还用得着卖媳妇吗?

    想都没想,公主应声就答:“拿不出,我杀了你。拿得出,我卖给你!”

第九十四章 凤鸣草

    逢赌不输,乃天下第一营生!

    好赌之人,没有一个是抱着必输的心态上赌桌的。

    若说有人在赌局上想要输些什么,他背后的目的也是为了赢些什么。

    赌,最公平,因为必须对手实力相当。

    若是差距悬殊,那便不是赌,是诈。

    营盘主帐内,兰衣少年要与黑无常争赌。

    也许她觉得此局一开,她已必胜。

    输了要我死,赢了要买你?

    她开的好花红,她占的好便宜。

    心中暗暗冷笑:我不过是放纵沙纱莎的心性,任由她胡闹一天而已。

    买你何用?

    依旧眉目无情,对咄咄逼人的兰衣少年说:“将我解开,我现在就做一只聚宝盆给你看。”

    她已提剑在手,犹豫不前。

    难道这个烂赌鬼在诈我?

    嘴角冷笑,黑无常阴声:“营中可用之兵,不下百人,难道怕释放我双手后,闯营离去吗?好一群脓包!”

    利剑隔空一劈,兰衣少年愤声:“就算营里只有本公主一个人,你也休想剑底逃生!”

    一气之下,她竟然忘了将公主说成公子。

    厉声落时,少年抬手打出一支袖箭,刺向黑无常的心口。

    黑无常会心一笑,抬起被捆的双手,袖剑刺破麻绳,双手立即解放。

    走近一步,向公主平摊手掌,冷声:“拿来。”

    先前见到这烂赌鬼的功夫,知道他不是怂汉,公主不敢怠慢,起了个剑式,做好守势后,厉目问:“什么?”

    “泥土和元宝。”

    他在说什么胡话?

    公主满脸不惑,愤气未散。

    知道她来自异邦,怕她不解其中含意,黑无常淡淡一笑,将话说透:“有泥土方能造盆,有元宝可验真伪。”

    仔细一想,若是与他争这个赌约,他的要求似乎不过分。

    好,倒要看看你这个输光全家的烂赌鬼,有什么本事做出聚宝盆来!

    刚要开口答应他,跪坐在自己身后的沙纱莎适时的说了句:“相公,别……别把元宝也输了。”

    哦,原来他是想骗我的元宝做赌资!

    从鼻子里哼出不屑的俏音,公主咬着牙啐了一声:“无耻!”

    给她一天放纵,她果然玩出百般花样,处处刁难。

    冷眼看向沙纱莎,她却得意的笑,那副表情似乎写着:是你让我玩一天的,不许耍赖。

    罢了,东海迎亲日在近,到那时,她还免不了一场惊吓,今日就让她得意到底吧。

    低眉不看沙纱莎的得意,无视公主的蔑视,黑无常转身要走出大帐。

    公主将手指放进嘴里,打起响哨,门外两个兵丁以枪探路,闯进大帐中,直指黑无常。

    左右看看两支长枪,黑无常负手冷笑:“帐中泥土,不合我用,我要去外面寻土造盆。”

    冷笑过后,阴沉下眉目,轻轻冰语:“我若想走,你有两万人又能怎样?”

    他迈步出帐,足下生起劲风,两个兵登时摔倒,互砸到一起,狼狈十足!

    赶忙重新爬起来,忍着痛,提枪追了出去。

    “别……别伤了我……相公。”

    沙纱莎又在做戏,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软软的垂下剑,公主回坐,悄悄抹去额间冷汗,对沙纱莎尴尬的一笑:“你相公的眉目好阴冷,让人心寒。”

    片刻间,只有与公主独处了,没了黑君哥哥观赏,戏做起来也没什么滋味了。

    无聊的四周看了看,随口承应:“将军,听说,军人出征都立军令,但你为什么在书案上摆一盆兰草呢?”

    随口一问,竟然问到了她的痛处。

    她纤眉紧锁,轻咬红唇,轻轻摘下头上戴的公子巾纶。

    任青丝倾泄,滑落耳边,不再掩饰女人的魅力。

    低着头,歉意的说:“对不起,我骗了你们,我不是将军,我其实是个女人。”

    唉就算在你扮男装的时候,也早就一眼看穿你了。

    “啊?你居然是个姐姐。”

    语音里透着伪装好的惊奇。

    没办法,只能配合她一下,不然怎么继续做戏?

    公主点头轻笑,将长发挽好,重新戴好文冠。

    看着沙纱莎明亮的眼睛,对她一笑:“我是怕你和男人独处害怕,这才向你坦诚的。”

    好吧,全当她有君子之风吧。

    颔首回礼,沙纱莎继续装乖巧,低眉轻声:“如果姐姐换回女装,一定倾国倾城呢。”

    受人夸,谁不爱?

    谁知道她得了夸赞,竟然眉目做苦,一声长叹:“自古红颜祸国,我真希望自己生得丑陋一点。”

    难道另有故事?

    她抬起纤手,捧下书案上的兰草,像无价至宝,轻轻放到沙纱莎眼前:“这盆兰草名为凤鸣草,看似平常无奇,但有风吹过时,会听到凤鸣灵音。”

    说话间,她轻挥宽袖,造出一些微风。

    微风抚过兰草,草叶好像活了一样,摇摆起舞,细细可闻一阵灵音,分辩不出是什么声音。

    只觉得声音柔弱婉转,好像少女的吟唱。

    若将这声音比喻成凤鸣灵音,倒也有几分雅趣。

    这次沙纱莎的目光中真的透出惊奇,从没听说过世间还有这种兰草,真是至宝呢。

    微风飘去,灵音渺茫,渐渐消散远去了。

    看着凤鸣草,公主又叹:“本朝中原的皇帝好诗词,善书画,喜欢怪石异草,各国小邦都投其所好,纷纷进献。”

    说到这里,公主顿声,又看了看沙纱莎,桃面飞红,轻轻低言:“虽然我国不大,但我是一国公主。”

    她脸红什么?是在得意吗?

    当公主好了不起吗?天下的公主不知道有多少呢!

    哪比得上我,我可是独一无二的……

    突然想起了孟女说过的话,心里又痛。

    沙纱莎沉吟无声,低下眉目,任公主自己说下去。

    “我叫梅朵,翻译成中原文字的意思是花儿,人们都叫我梅朵公主。不过……我更喜欢你叫我梅朵。”

    之前历经了昙花仙子一劫,险些没命,又来了一朵花儿,没完没了。

    既然她已经开始说故事了,沙纱莎也不阻拦,抬头还礼,甜甜的叫了声:“梅朵姐姐。”

    梅朵回笑,眼底闪过一丝丝甜,继续说未讲完的故事:“事情越来越不受控制,后来中原皇帝派出招讨使,向各个未献过宝的小国讨要。”

    自古以来,强国盛,弱国凌,谁能躲过?

    “我国立于高原,是苦寒之地,没什么珍宝可以进献,唯有凤鸣草算是独有。那日中原招讨使来访,我父母携我设晚宴款待,献出凤鸣草,谁知道我敬他一杯酒,竟然为我国惹出祸来了。”

    敬一杯酒,惹一桩祸?

    这倒是挺突然的。

    “中原招讨使见我美貌,酒后戏言,有凤还朝,还要凤鸣草做什么?当即决定,要召我入宫服侍中原皇帝。”

    “啊?梅朵姐姐千万不能去,听说皇宫里佳丽三千,皇帝的女人只是玩具。”

    重重的点了点头,梅朵微叹:“是啊,我父母也是这样说的,所以拒绝了招讨使。”

    就是,一个招讨使才有多大权利,凭什么随便使唤它国的公主?

    “招讨使当时也没为难我父母,只是饮酒取乐,第二天便带着凤鸣草返回中原了。”

    当场不破脸,背后使阴招!

    这种小人比比皆是,估计这事儿肯定还有后文。

    “谁知道隔了半年后,中原又派人来,说我国只献半宝,要问我国罪则。”

    半宝?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中原国书上说,古书有记载,高原生龙吟兰、凤鸣草奇宝,雨时龙吟兰有龙啸武音,风时凤鸣草有凤鸣文音,我国只献凤鸣草,私藏龙吟兰,是对中原天朝的大不敬……中原决定起兵伐我国了。”

    献宝还献出错了?

    什么狗屁皇帝!

    虽然沙纱莎自幼生长在西域,但也是个中原人,听到这里,顿时羞愤脸红。

    “那……梅朵姐姐的国家到底有没有龙吟兰?”

    摇头苦笑,反问她:“如果有的话,我们敢不献出来吗?听都没听过。”

    “估计是那个狗贼招讨使搞的鬼!”沙纱莎一声痛骂,又问:“后来打起来了吗?”

    这句话,几乎问掉了梅朵公主的眼泪。

    收起眼底的晶莹,梅朵公主强作一笑:“没,不过,估计快了。真要打起来的话,我国必亡了。”

    唉若真想欺负你,能找出一万个理由,人是这样,国家也是这样。

    “除非……”梅朵公主一低头,终于滴下眼泪:“除非我们能献出龙吟兰,或者,我肯入宫嫁给中原皇帝。”

    这么巧?难道又是一个万里送嫁的?

    仰起脸,吸回了泪水,梅朵公主轻拭眼角:“我们献不出龙吟兰,我父母也不肯屈服,宁可冒着亡国的风险,也要拼死一战。为怕战败后,我被强虏,所以父母给了我一千部族,让我独自逃亡了。”

    纤指轻轻抚摸兰草,眼中漾出思乡悲切,梅朵轻泣:“临逃亡时,父母亲手栽了这一盆凤鸣草送给我,说……说……见草如见家乡,闻凤如闻双亲。”

    娇音哽咽,更惹人怜。

    一千部族,估计一路上,走的走,逃的逃,也只剩这百余人还跟随着这个逃亡公主了。

    “可是,梅朵姐姐既然要逃,为什么逃到中原呢?”

    嘴角扬起报复的笑意,梅朵昂首:“中原,对我国来说是天朝上邦,实则早就半壁残落,被北边部族打的连京都也迁移了。我逃到这里,是中原兵卒绝对不敢来的地方。”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草泥。

    曾经那么强盛的中原,现在不过只是条小鱼,只敢欺负虾米了。

第九十五章 初吻

    自古红颜多祸国。

    她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如果梅朵不是公主。

    但她偏偏是个公主。

    如果梅朵不漂亮。

    但她偏偏又有倾城的容貌。

    为她一个人,国家,要亡了。

    垂下眉,沙纱莎一声叹息,替梅朵斟了杯水。

    好像,她也只能为梅朵做这么多了。

    水捧在心里,无心下咽,梅朵沉声又说:“其实,我逃到中原来,还有另一个打算。”

    眉目渐悲,她终于颤音说下去了:“我已经安排了耳目在京府,如果中原真要发兵的话,我也只能牺牲我一生自由,嫁给中原皇帝了。”

    她说的好容易。

    一生?

    一入宫门深似海,她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

    “我的父母,我的国民,都肯为我拼死一战,我难道不能为了他们的安危牺牲一生幸福吗?”

    面目认真,看着沙纱莎,梅朵反问。

    沙纱莎没有答,其实,梅朵也根本没有问,她已下定决心。

    唯有沉默以对,沙纱莎暗自盘算:梅朵肯平地施援手救我,自有女侠的风采,难道就该得这样一个结果吗?

    等下还要使出赖字决,非得让黑君哥哥帮她这一次。

    还未等她在心里盘算好计策,黑无常已经随步入帐,丢了一只黑乎乎的泥盆在大帐中央,冷眼上观梅朵公主:“这就是聚宝盆。”

    立即起身,聚眉一看,梅朵不屑的轻笑。

    这算什么?用水和泥,刚刚捏好的一只东西,都未进窑烧过。

    盆不像盆,碟不像碟,歪歪扭扭的,好像小孩子玩的家家酒。

    就连沙纱莎也觉得脸红,知道黑君哥哥只是糊弄了事,想混过一天就一飞而去,但好歹也把盆做得像点样子啊。

    “你随便聚些泥土,就想让我相信……”

    “不须你信,可以来试。”

    话未说完,就被他打断,梅朵恼怒,厉声问:“我不会被你骗去元宝,要怎么试?”

    “我这只叫雌雄聚宝盆,银元宝放到里面会生金元宝,珍珠放到里面会生玛瑙,凤鸣草放到里面会生龙吟兰。”

    凤鸣草?

    龙吟兰!

    难道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他的回话让梅朵心里一惊,他是随口说的,还是听到了我刚才的话?

    若说他听到了我刚才的话,这不可能,帐外明明有兵卒看守。

    若说他是随口说的,这也太巧了一些吧。

    “你是不想试,还是不敢试?”

    这次改换黑无常主动挑衅:“你若不想试,我们就此离去,你若不敢试……劝你别怕,你输了,我也不会买你,没用。”

    堂堂一国公主,被他这样羞辱。

    沙纱莎偷偷掩嘴,使劲憋气,怕自己笑出声来。

    一笑是因为黑君哥哥肯帮梅朵公主解局了。

    二笑是因为谁也逃不过黑君哥哥这副气死活人的下场。

    “试便试,你要是输了,我可不会不杀你!”

    捧着凤鸣草,梅朵走出文书案,将整盆凤鸣草放到泥盆里。

    “明晨即见分晓。”黑无常不再理会,转身向帐外迈去,在临要出帐时,侧目叮嘱一句:“照看好她,莫出半点闪失。”

    语毕,离去。

    气得脸通红,梅朵追上几步,对着帐帘大喊:“你狂什么?明天你输了就脑袋搬家,她也不再是你的娘子了!”

    也不再派人盯着他,梅朵负气转身坐回文书案。

    心中暗暗好笑,你才和黑君哥哥说过几句话,就被气成这样?如果像我一样,与他同吃同住这么多时日,岂不是早被气死过八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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