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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划大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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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林星要做的就是等收钱了。

农历十二月二十三日,这一天对于林星来说,是双喜临门的日子。

清晨,天还未亮,月朗星稀,寒露如白,冬日的初晨万籁俱寂。此时在韶州城东的四通快递,却是另一番光景。院内八架马车一字排开,整装待发。马车上装满了收购来的各种特产,外面用麻布厚厚地盖着,使人看不清车上虚实。马车启动时,车轱辘发出低沉的轧地声,显示出这批货物的重量。

马上车夫一身劲装,威风凛凛,一看就知训练有素。大门缓缓打开,车夫挥动马鞭,八驾马车鱼贯而出,直奔城门方向而去。

林星站在大街之上,看着远去的马车,负手而立道:“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但愿这八架马车,能为我们四通快递开一个好头。”

郑铁山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贤弟。你就等着儿郎们的好消息吧!”

林星收回目光,淡淡道:“大哥,走,看看六合彩去。”

不到彩票门,不知世间钱。来到“大宋彩票”的销售点前,林星才知道什么叫人山人海。那架势,里三层,外三层,每个人手里拽着银子,外面的往里挤,里面的不愿出,好像屋里那张小小的柜台有钱捡似的,人人奋不顾身往里冲,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虽然知道六合彩会很火爆,但没想到火爆到这种地步。林星欣喜不已,但更多的却是头疼。这么多彩民涌上门来,自己的工作人员才十几个,根本难以应付。

郑铁山见他眉头深锁,以为他害怕太多人中奖,到时候不够钱赔,道:“贤弟,你是不是担心银子不够,无法应付大批彩民?”

林星知他会错意,微微一笑道:“大哥,你没有学过概率论和统计学,所以才会说出这番门外话。我玩六合彩,基本上是稳赚不赔。号码有四十九个,回报却只有四十倍,两者概率不均等,决定了庄家稳赢的地位。且不说中奖人数少,就算很多人中奖,只要不超过一半,不对,就算超过一半,我还是可以赚钱,因为每个人的投注金额不一样。这和赌场一样,吃重门,陪小门,庄家还是赚得钵盆满盈。”

郑铁山本身是精明商人,一点就通,领悟了此中道理之后,笑着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贤弟言简意赅,循循善诱,有为人师表的潜质,哈哈。愚兄明白了,要想让你破产,只有很多人投了重注,而且全都中了,但这样的概率太小,几乎不可能发生。”

林星点点头道:“不错!彩票和一对一赌博不一样,人数越多,庄家越容易赢,赢得越多。”

在人头攒攒的彩民中,有一个书生模样之人吸引了林星的注意。他长得高高瘦瘦,看起来有些穷酸,白布衣褂洗得发白,显然穿了很久,斯文的样貌中流露出几许颓废,手中捧着几本书,正远远地站在大宋彩票门外,驻足良久,踌躇不已。

林星招呼他过来,道:“想买彩票么?为什么不进去?”

那书生认出了林星,语带恭敬道:“原来是林大人,小生给大人请安。回大人的话,小生是想买彩票,只是……只是囊中羞涩。”

他有些尴尬道:“身为读书人,穷到连饭都吃不上,小生可算是失败。饭都吃不上还要来买彩票,那就更加失败,简直是丢读书人的脸。”

林星摇摇头,笑道:“此言差矣。爱财之心,人皆有之。读书人也是人,也要吃饭穿衣,也要银两过日子。买彩票也算是一种生财之道,你来买彩票,不算丢脸。”

郑铁山亦笑道:“不错!生财之道,只有赚钱和不赚钱之分,没有高尚和低俗之分。你们这些读书人,书读多了,思想却变得迂腐,本事没学会,骨气却渐长。整天一副圣贤之人,自命清高的样子,不愿从事市井活计来谋生,觉得那有损读书人的清骨。我最是看不惯读书人这般架子,饭都吃不上了,还谈什么清风傲骨。”

这番话从豪爽痛快的郑铁山口中说出,颇有一番暮鼓晨钟、发人深省的意味。

林星顾全那书生面子,怕他脸上过不去,和声道:“总之一句话,读书人也要生活,只要不是偷鸡摸狗,就不算给读书人丢脸。”

那书生听得又是惭愧,又是无奈,但他很快调整情绪道:“大人说得对!读书人也要活,但小生始终是读书人,读书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我愿为生活作出让步,但亦有底限。我只会靠出卖文采来赚钱,绝不靠出卖苦力来谋生,否则就是饿死也在所不惜。”

说完他扬了扬手中的书,道:“小生今日打算卖几本书,换些银子,然后买张六合彩来试试手气,希望能赚点生活费。”

林星见他谈吐不凡,胸有点墨,笑道,“卖书是个不错的选择。怎么样,今天卖出去几本?”

那书生摇头叹道:“一本都没有卖出。”

林星说道:“哦!你卖的是什么书,可以给我看看么?”

“当然可以!”那书生遂将书递至林星手中。

“君平文集?”林星看了看封面,脑海中搜索了一遍,确信毫无记忆之后,道,“不知这个君平,是哪朝哪代的文学家?”

那书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正是小生。小生姓韩,名文,字君平。这本君平文集是小生多年来写的文章,现在整理成册,打算卖给书生们,希望对他们有帮助。”

林星听完之后,笑着赞道:“不错嘛!来,我买一本。”

韩文又惊又喜,不能置信道:“可是……可是大人你看都没看就要买么?”

林星让阿三掏出十两银子,递给韩文,留下手中那本君平文集,笑道:“不用看!就凭你能说出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这番话,你写的书绝对差不了。”

韩文大喜过望,忙点头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林星摆摆手,道:“去吧!试试手气,祝你好运。”

韩文拿了银子,拽在手里紧紧的,一步一步坚定地往柜台挤。

林星看着他瘦削的身躯,觉得此人算得上是古代文人的一个缩影,文人素来清高,只喜读书写文,向往为官做宰,却不愿从商买卖,所以文人通常是社会的两个极端,成就高的名满天下,成就低的穷困潦倒。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想到此处,不由一声叹息。

当晚,在韶州城楼,举行了盛大的六合彩摇奖仪式。楼下聚集了成千上万的韶州彩民,人人翘首仰望,个个紧张兮兮,既希望快点开奖,又害怕开奖之后的失落。

书生,马夫,铁匠,裁缝,青楼女子,富家子弟,云集城楼下,万人空巷。

林星大铺排场,敲锣打鼓,张灯结彩,又是舞龙,又是舞狮,绚烂的烟花将韶州的夜空点缀得亮如白昼,营造出一种节日的气氛。

六合彩第一期的中奖号码,是二十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章 文人墨客

书接上文。

第一期的六合彩开奖之后,第二天就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从此韶州居民在茶余饭后又多了一分谈资。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畅谈彩票心得。

虽然六合彩属于博彩业,但人们却不觉得玩物丧志。比起传统赌博,六合彩的赌博成分更低,运气成分更高。而且像牌九和骰子,有时庄家会靠手法出千,使得闲家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六合彩则不会,庄家看起来是个摆设,彩民不是和庄家赌,而是和自己赌,和自己的运气赌。

正因如此,六合彩迅速风靡全州,很快成为全民娱乐。人们很快迷上了这项集智慧和运气于一体的活动。从此彩民见面的第一句话,不再是你吃了吗,而是今天你买了吗?

虽然是三、六、九开奖,但买彩票却随时都可以。第二天陆陆续续有彩民来投注下一期号码,比之昨天的门庭若市,今天的大宋彩票秩序井然,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彩票销售点门前,彩民交头接耳。

一个标致的蓝衣小媳妇对一个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道:“邓大妈,你怎么来了?”

邓大妈一脸后悔莫及的遗憾表情道:“别提了。昨天第一期六合彩,我怕庄家忽悠人,兑现不了一赔四十的承诺,就没敢买。想不到庄家竟然是林大人,信誉好得没话说,一言九鼎,言出必行,当真是童叟无欺。我们家隔壁的杨奶奶,买了五两银子,中了!彩票站一下子赔给她二百两,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哎哟,把我给羡慕得!我真后悔昨天没买!”

旁边的胖大嫂说道:“邓大妈,你也别后悔!你要买了未必能中,我昨天买了十两银子,没有买中,这一下子把三个月的菜钱都搭进去了,哎哟,愁死我了!”

邓大妈一脸自信道:“我运气不错,买多几次肯定能中。再说了,你傻啊你,你就不能少买点,六合彩重在参与,小赌怡情,大赌乱性,谁让你把吃饭的钱都搭上。”

那小媳妇附和着道:“邓大妈说得对,多多益善,少少无拘,今天不中,还有下次,下次不中,还有下下次,咱总能中个一次两次吧。”

邓大妈点点头道:“走,买去!”

大宋彩票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林府后院。

阿三看了看前台掌柜呈上来的的账本,略一清点,朗声念道:“本期彩票,两千一百人投注,投注金额一万八千两,中奖彩民四十四人,赔出六千三百两,结余一万一千七百两。”

林星欣喜道:“不错!相当完美的开局。有了这一万多两银子,就可以填平赈灾欠下的余款,让全州灾民领到银子,过一个安乐祥和的新年。”

棒子不待林星吩咐,主动请缨道:“公子,发放饷银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官务缠身,这点小事就别操心了。”

林星心情大好,道:“好!棒子,此事就由你跟进。”

阿三合上账本,道:“公子,据我预测,下一期的结余会更多。因为第一期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在持币观望,昨晚开奖之后,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彩民大军之中。”

林星早想到了这一点,随着六合彩的升温,自己的大宋彩票势必会水涨船高,赚得钵盆满盈。

欣喜之余,林星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细节,便仔细想了一想,然后道:“阿三,帮我做两件事。第一,在前台的墙壁上挂一张图纸,从上到下标出每一期的中奖号码,然后连成K线图。第二,在柜台醒目的位置贴一张标语,上书:彩票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阿三当然不知道什么是K线图,但是标语的意思还是理解的,这等若告诫人们要理性投注,不要盲目和狂热,免得输得倾家荡产,只是天下开赌场的都是希望赌徒越多越好,赌得越凶越好,林星却似乎并不希望局势发展成那样,这到底是何缘故,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灵光一闪,拜服道:“大人悲天悯人,菩萨心肠,不取不义之财,阿三佩服万分。”

林星只是淡淡地微笑道:“开发商身上也应该流淌着道德的血液,这是某个国家领导人说的。你不懂,我却懂。现在我身为庄家,虽想赚钱,但亦不愿看见家破人亡的事情发生。”

阿三再次折服。

将琐碎事情交代完毕之后,林星轻步走出府第,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之上,置身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感受整座城市的生机与活力。

迎面走来一人,步履矫健,口上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不错,他的手中捧着好几卷纸张,背上还背着个竹筐,装着些笔墨刀具,林星定睛一看,正是昨日那书生韩文。

韩文很快认出了林星,喜出望外道:“林大人,想不到在这碰见你,真是太意外了。”

林星微笑道:“为什么觉得意外呢?”

韩文理所当然地说道:“大人贵为韶州通判,出入都应该是八抬大轿,前拥后簇。”

林星可不稀罕八抬大轿,要是有台奥迪Q7,倒还可以开出来兜兜风,可惜宋朝这个年代,最多也就是马车和轿子了,道:“我喜欢游走于城市之间,感受风土人情,体会百味人生。”

韩文听完之后,更加顶礼膜拜,叹道:“大人微服私访,了解民间疾苦,是一等一的好官。以前小生以为天下百官一般黑,直到遇上大人,才知道何谓高风亮节,何谓爱民如子。”

林星被他一阵猛夸,无奈苦笑,这宋朝什么都好,就是恭维之风太盛,夸起人来口若悬河,词藻华丽,令人听了飘飘然,于是好整以暇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韩文摊了摊手,道:“小生买了些笔墨纸砚,打算回家写作。哎,说起来要感谢大人,若不是大人昨天点醒小生,小生恐怕到今天还是颓废沉沦,怨天尤人,可是大人看我现在,朝气蓬勃,斗志昂扬,再非从前郁郁寡欢的韩文了。”

林星显然看出了他身上这种变化,并且为他感到高兴,能够让一个落魄书生振作起来,自己也算功德一件,当下愉悦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相信你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韩文拜谢三分,道:“多谢大人金玉良言。小生还要回去创作,就此告辞。”

林星反正闲来无事,于是生出去他家看看的念头,道:“韩文,可否到你家中小坐片刻?”

韩文简直不能置信,尊贵如通判的林大人居然要去自己家中小坐片刻,这是何等的荣幸,连忙答应道:“当然可以。大人屈尊光临寒舍,令寒舍蓬荜生辉。”

林星微微一笑,让他在前面引路,轻快地跟了上去。

韩文的家位于近郊,出城往南三公里处,此处地势平坦,郊野广阔,遍植花木,环境倒是不错,只是那低矮简陋的茅草屋,却显得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时值寒冬,田间清简萧萧,几处炊烟袅袅,一派乡村气息。

韩文恭敬地将林星请入屋中,用袖子将布满灰尘的椅子擦得干干净净,这才让林星坐下,然后又匆匆忙忙地出去井边打水。

这陋室确实是简陋,可算得上是家徒四壁,狭窄,昏暗,空空,没几件像样的摆设物,就是一个最简单的遮风挡雨的场所,全然没有家的概念。

桌上堆放着几十本古书典籍,旁边洒落些蜡烛散灰,可以想象韩文经常挑灯夜读。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韩文已经十年寒窗,但一举成名,却是遥遥无期。

正思虑间,韩文端着一碗清水走了进来,他见林星注视着书旁的蜡烛灰,自嘲道:“小生常常挑灯夜读,效法古人头悬梁锥刺股的刻苦,可惜我资质平庸,考了几次科举,均一事无成。有时候想想,自己真有点东施效颦的感觉,没那本事,却盲从先贤,未免贻笑大方。”

林星叹一口气道:“我虽知读书人艰苦,却不知艰苦到这种地步。十个知识分子,九个都是穷死,看来确有其事。我本身亦是读书人出身,看到你过得这般潦倒,心里很不是滋味。”

韩文洒脱一笑道:“大人无需为我难过,这是成功的必经过程。孟子有语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增益其所不能。我觉得说得很好,所以我不会灰心丧气,我会继续坚持做学问,直到功成名就。”

能说出这番话,可见他不算太迂腐。林星欣赏道:“韩文,我看了你的文章,文采飞扬,写得不错。但却脱离现实,未能引起读者共鸣。前唐大文豪白居易曾说过,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此言甚是在理。”

忽听得一人抚掌笑道:“说得好!林大人金玉良言,君平你须铭记在心。”

林星闻言望去,只见门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位中年文士,仪表不凡,相貌堂堂,一身锦袍尽显儒雅之风,一看就知极富修养,学识过人。

韩文喜迎上去,道:“老师,快快请进。”

说罢介绍道:“让我来引介,这位是州府通判林大人,这位是我的老师钟德。”

钟德显然早已认出林星,事实上这几天林星在韶州的几大动作,早已让他成为街知巷闻的公众人物。从进屋的那一刻,钟德就在打量林星,似乎想要看看,这个将韶州搞得风生水起的名人到底有何过人之处,但事实上林星除了长得帅一点,其他均是平淡无常。

林星见他注视自己,笑道:“钟先生,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并无三头六臂,也没有什么王霸之气,先生是否觉得有些失望?”

钟德本以为他身为一州通判,怎都有点官架子,但见林星风趣幽默,大开玩笑,顿时拉近了彼此距离,心中生出亲切之感,笑道:“大人谈笑风生,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林星会心一笑。

钟德谈兴十足,奈何屋舍太小,难以尽兴,便相邀道:“大人如不嫌弃,请移驾寒舍,共叙时政。”

林星亦想多多结交文人墨客,遂欣然允约。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章 金屋藏娇

书接上文。

一行三人谈笑间步往东城,从谈话中林星了解到,钟德是前朝进士,曾官至苏州知州。后来王安石变法失败,朝堂权利之争愈演愈烈,百官轮轮换换,大臣起起伏伏,政策反反复复,整个大宋官场十分混乱。钟德不愿攀龙附凤,参与党派之争,便辞官退隐,赋闲在家。因他学识过人,博古通今,有经天纬地之才,故被推选为韶州文坛领袖。

近年来,钟德在韶州兴办私塾,教书育人,并时常组织赏词会,召集文学青年吟诗作对,共话古今,并将佳作记录在案,编写成册,发行于世,令韶州文坛出现一派繁荣景象。

原来是作家协会主席,难怪谈吐不凡,儒雅有礼。

来到钟府,客厅之中早有数人等候多时,大多是年轻书生,想必是钟德的门生。众人认出了林星,知道贵客来访,不宜久留,便向钟德请了礼,忙起身告辞。

钟德却留下众人,道:“林大人个性随和,温文尔雅,你们不必拘谨。难得林大人今日大驾光临,与我谈文论武,你们正好在此旁听,这可是难得的言传身教的好机会。”

韩文附和说道:“不错!老师说得对,难得大人不吝赐教,我们应当谦虚受教。”

林星本意是过来闲话家常,被钟德和韩文这样一唱一和,自己想不露一手都不行了,同时升起一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无奈笑道:“我虽是一州通判,但到底不是文人出身,先生是文坛巨擘,我若是当着你的面言传身教,岂非有班门弄斧之嫌?”

钟德笑道:“大人过谦了,我不过山野匹夫,无德无能,大人何来班门弄斧之说?”

两人谦推一番,那些书生到底还是留下了,众人自觉坐在下排,一脸虔诚,洗耳恭听。

忽听得后院脚步碎碎,一人轻快地走了出来,声音甜美道:“爹爹,今天来了什么贵客?”

林星抬起头来,闻声望去,只见一双白玉般的纤手掀起幕帘,走进一个绝色少女来,那少女身穿翠绿织锦的绒袄,颜色甚是鲜艳,但在她容光映照下,灿烂的锦缎亦黯然失色。她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秋水般的眸子晶莹灵动,流露出几许可爱,几许娇俏,肤光胜雪,举止端庄,尽显大家闺秀风范。

江南女子多秀丽,此言果然不假。

那少女见林星双眼定定地看着自己,轻垂臻首,错开林星的目光,落落大方地款款而入,袅娜地走至钟德身旁,唤了一声爹爹。

钟德笑着介绍道:“这是小女凤娇。阿娇,快来拜见林大人。”

阿娇?

钟凤娇?

林星不由再次打量钟凤娇,只觉在她秀丽的外表下,果有几分清纯,几分娇丽,确有几分阿娇钟欣桐刚出道时的纯美影子。

钟凤娇转身面对林星,微微欠身,道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纤细的腰身展露无遗,道:“民女钟凤娇,拜见大人。”

林星忙道:“钟姑娘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钟凤娇施了礼,安静地站在一旁。

林星沉浸在阿娇的美貌之中,忍不住赞道:“钟姑娘天生丽质,仪态万千,是个绝世大美人。”

钟凤娇见他当着自己的面夸赞自己,很是欣喜,又有些不好意思。

钟德笑着摆手道:“哎,大人谬赞了,阿娇这个野丫头,老夫头疼得很呢!”

“爹爹!”钟凤娇听完之后轻蹙眉头,嘟起可爱的小嘴,不依不饶道,“爹爹,哪有这样说女儿的。虽然女儿有时候有点任性,可是也不能说人家是野丫头嘛!”

却不知这副娇俏的模样,正好落入钟德话中,他爽朗笑道:“你看,又是嘟嘴,又是撒野,又是吹鼻子瞪眼的,还说自己不是野丫头。”

韩文平日多出入钟府,和这个小师妹很是熟识,当下开玩笑道:“依我看来,师妹算不上野丫头,顶多就是个刁蛮大小姐!哈哈!”

钟凤娇听到他变着法取笑自己,心中越发不依,但她是何等聪明伶俐,岂会不知道众人是在打趣自己,也不生气,娇哼了一声,道:“韩师兄,人家不理你了!我给大人沏茶去。”

说罢款款步入后堂,沏茶去了。

众人欢笑一番,气氛更加融洽。

钟德率先进入话题,道:“大人年纪轻轻,就已官至通判,不知大人在何处求学,师从何人?”

林星一时半会杜撰不出什么名师和名校,只得谦虚道:“我只上过几天书院,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学成才,并没有什么辉煌的求学经历。”

这是林星的推托之词,钟德却借题发挥,道:“韩文,你们听见没?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常道有志者事竟成,一个人不管条件再艰苦,环境再恶劣,只要志存高远,立下求学之心,刻苦钻研,就一定能功成名就。古往今来多少大家,都是在困境中奋发,立下不朽威名的。上不了书院,听不了名师教诲,这些都不能成为学无所成的借口。放眼整个韶州,几大书院多是官宦子弟,整天吊儿郎当,不学无术,你难道还不如这些纨绔子弟么?”

韩文听得又是幡然醒悟,又是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地激动道:“老师教育得是!学生定当谨记老师今日教诲,好好做学问,断不会让老师失望。”

钟德点头道:“你们应该好好向林大人学习,大人就是最好的榜样!”

林星见钟德拿自己做例子来教育学生,又是受宠若惊,又是底气不足。自己作为穿越者,论才华肯定比不上各位学生,别的不说,光是文言文,自己就是一知半解。

但是钟德的这番理论,林星还是认可的,于是语重心长道:“先生所言,句句醒世。做学问就该踏踏实实,刻刻苦苦,而不应该流于形式。纵观历史,自南北朝一来,文坛多浮夸之风,这个习惯非常不好。这其中,文人难辞其咎。尤其是宋朝,文人脂粉气太重,毫无务实之心。朝中君臣共簪花,与妓游京城,一派**之风;坊间声色犬马,莺歌燕舞,一派享乐之风。现在的文人,读书只为取仕,幻想朝为牧田郎,暮登天子堂,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试问怀着这种理想的读书人,他的境界又能高到哪去呢?”

钟德听得大感投机,兴致盎然道:“大人所见,与我略同。我正是因为受不了文坛浮夸之风,才辞官退隐,在这边远小城,寻找一块澄净之地,修身养性,教化乡邻,就算是生平一大乐事了。至于为官做宰,却是再也提不起兴趣来了。”

林星听完这番话,更觉他志存高洁,不愿宦海沉沦,同流合污,心中对他又尊敬了几分,道:“先生清高孤傲,颇有陶潜遗风,林星佩服。”

陶潜就是陶渊明。

钟德听完很是高兴,道:“不瞒大人,陶渊明正是我最喜欢的文人。”

座下一众书生见二人滔滔不绝,纵论古今,针砭时弊,所谈之言,无不句句在理,所用之词,无不字字珠玑,顿时感觉到自己与这两个文坛巨人之间,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

韩文心悦诚服道:“诚如大人所言,小生确是抱着朝为牧田郎,暮登天子堂的想法读书,从未想过什么经世治国。我曾幻想取仕为官之后,可以光耀门楣,与妓同游,把酒言欢,殊不知这是多么堕落的生活。听完大人教诲后,再回想起过往种种幼稚观念,小生真是惭愧万分。”

他的话道出了一众书生的心声,众人惭愧不已,低头反思。

林星见众人这般模样,笑着道:“做官和做学问一样,也不应该流于形式。好官不一定非得整天一副忧国忧民的苦瓜相,只要上敬君王,下抚黎民即可。文人就该有文人的洒脱,什么白日放歌,什么借酒吟诗,什么赏景写诗,什么喝酒斗诗,都不算放浪形骸,更不算堕落。”

钟德见一众弟子谦虚受教,高兴道:“大人说得对,风流洒脱也可以是好官。多谢大人帮我教育这帮不成器的学生。”

林星感到时机成熟了,便说出此行的目的,道:“我不过是点化几句,至于能不能成才,还得看他们自己。我身为韶州通判,眼见书生们穷困潦倒,家徒四壁地做学问,心中很不是滋味。因此下定决心,要为那些取仕无望的书生们安排出路,以免他们落魄一生。”

钟德闻言一震,不能置信道:“什么!大人要为落魄书生安排出路?”

作为地方官,为辖区的知识分子解决就业问题,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然而在宋朝这个年代,州官为书生安排出路,却是前所未有的新鲜事。

面对众人殷切的目光,林星郑重地说道:“不错!安排书生的出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韩非子说过: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一个人如果落魄太久,{WRSHU}就会对国家充满怨气,造成思想极端,从而走上不归路。”

钟德欣喜地拍着桌子道:“好一句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此时,钟凤娇端着一壶沏好的茶水走了出来,远远说道:“爹爹,你又激动了。只要你一激动,就会拍桌子。都这把年纪了,也不怕学生们笑话,我看你呀,就是老夫聊发少年狂。”

钟德老怀开慰,并不在意女儿的揶揄,笑道:“你个丫头懂什么。”

钟凤娇看着谈兴十足的父亲,摇摇头表示无奈,轻轻地将茶杯递至林星手中。

林星接过茶,只觉芳香怡人,不知是茶韵飘香,还是钟凤娇身上的少女幽香,香气沁入心鼻,不由心神一荡,忙收摄心神,道:“好茶!”

钟凤娇开心道:“这是茉莉花茶,虽不是名贵茶叶,却极讲究沏茶之法。这壶茉莉花茶前后共有十八道工序,沏出来之后茶香四溢,味道津美。”

林星浅喝一口,果觉入口甘甜,茶味盈腔,大赞一番道:“想不到钟姑娘除了容貌秀丽之外,沏茶功夫亦是如此高超,果然是端庄贤惠,温婉有才。”

钟德无奈苦笑道:“阿娇这个丫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精于茶道,就是不爱女红针织,一点妇道人家的本事也没有,我这个当爹的还真是头疼。”

钟凤娇总觉受了数落,扭着身子不依道:“爹爹!”

林星见她这般小女儿情态,又是心驰神矜。

众人谈笑风生,在此表过不提。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章 韶州之主

书接上文。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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