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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大师-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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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泉放下茶杯,对张文海说道:“你上次不是说退休在家闲着没事吗?想趁现在还能动弹多为相声做一点事嘛,我这不给你带一人给你认识一下。”
轮到自己说话了,何向东对张文海说道:“您好,张先生,我叫何向东,一个民间小相声艺人。”
范文泉补充道:“这是我师哥收的关门弟子。”
“哦?”张文海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何向东,又问道:“你是方文岐的弟子?”
何向东点头道:“蒙恩师不弃,跟随恩师学艺多年。”
范文泉又补充道:“这孩子是个孤儿,打小就被人贩子拐走了,后来是我师哥救了他,然后就跟着我师哥到处卖艺,然后一直到现在了。”
张文海点点头,又问道:“你是从小学艺?”
何向东点头道:“打小学。”
张文海继续问道:“都会点什么啊?”
何向东就是一愣,会什么?这话要怎么答。
范文泉道:“这孩子小时候柳活很好,上等的童子音,而且贯口也很不错,基本功非常扎实,诶,我记得你还会口技是吧?”
何向东道:“是都会一些,我师父也教了我不少。”
张文海一笑:“嚯,口气不小啊,还都会一些。相声四门功课,说学逗唱,说细了,足足有十二门,你都会多少。”
何向东也在笑,看着张文海的眼睛,说道:“我都会。”
张文海眉头一挑,眼睛微微一亮,他道:“好小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啊,那行啊,你把这十二门都使上一回给我们看看啊?”
范文泉也劝道:“东子,这都是自家人,可不敢胡说啊,这十二门功课有些是快失传的了,你这牛皮吹破了,丢人了可不行啊。”
何向东错愕地看着范文泉,这是劝自己吗,这分明是把自己往墙角逼啊,他无奈道:“师叔啊,难怪我师父老说您缺德呢?”
范文泉故意拉下个脸,呵斥道:“去,这叫什么话。”然后没过两秒,又绷不住露出坏笑来了。
张文海也在那里怂恿:“快来一个,爷们儿你可别怂啊?”
何向东瞥了这两个无良老头一眼,也没和他们争辩,直接说道:“十二门功课,首先一个就是定场诗,我这没醒木来不了啊。”
张文海道:“我有啊,我这有,我这什么没有啊。”说着,他便站起来去找他那醒木,这下子何向东瞧得真实了,这老头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也不知道怎么弄得。
很快,张文海拿了一方小醒木给了何向东,何向东几根手指头一夹,身上的气势顿时就变了,当年他跟着张阔如学过一段时间的评书,张阔如就在教他使用醒木上面下过大工夫,练过不下万次。
何向东拿着醒木,微微一笑,道:“可有好些日子没使这玩意了啊。”
张文海和范文泉也没答话,两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何向东,外行人看的是热闹,内行人看的是门道,但瞧何向东拿醒木这架势就知道这人的功夫浅不了。
废话不多说,何向东张嘴便说起了一段定场诗,属于单口相声里面的定场诗:“远看忽忽悠悠,近看飘飘摇摇。不是葫芦不是瓢,在水里一冲一冒。”
相声里面的定场诗跟别的诗不一样,它不要求句式工整,意味深长,绝大部分定场诗都是里面有小包袱的,说到后面一拍醒木一抖包袱,观众笑了,也就把人给勾住了。
但定场诗难就难在它还是以诗的形式的,里面的包袱本来就不会太好笑,而且通常是在单口相声里面说的,又没有捧哏的捧着,想把包袱都响了就要看本事了。
无疑,何向东是绝对有这份本事的:“有人说是鱼肚,有人说是尿泡。俩人打赌江边瞧,原来是和尚……啪……洗澡。”
醒木响,定场诗结束。关内的定场诗是会留出几个字来的,拍完再把那几个字补上。关外东北那一块,是把定场诗说完,才拍醒木的,这是有区别的。
包袱抖了,张文海和范文泉也是吃过见过的,都说了大半辈子相声了,倒是也没有哈哈大笑,但也都露出了莞尔的表情,饶有趣味。
何向东问道:“我这怎么样。”
张文海淡然道:“还行。”
范文泉问道:“你这使醒木的法子是张阔如先生教你的?”他听林正军说过何向东拜师张阔如的事情,所以有此一问。
何向东点头道:“正是我评书师父所授。”
范文泉也点了点头。
张文海倒是没管那么多,他对眼前这个小子越来越感兴趣了,催促道:“赶紧的,别墨迹了,十二门功课你才使了一门呢,快些的。”
这老头还是个碎嘴子,何向东也是一笑,他知道师叔给自己引荐这老头绝对是有用意的,所以他也没有掩饰自己的能力,反而尽情地表现了出来:“十二门里面的唱功,要会门柳儿和太平歌词,我先来一门柳儿。福字添来喜冲冲……”
唱的是十不闲里面的发四喜,没有锣镲配乐,何向东用手指按着板眼。
他这嗓子一发声,可确确实实把这两个老头给惊住了。张文海本人不擅长唱,但他能听能品,单听了头一句,他便惊讶地长大了嘴,眼神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惊艳神情。
范文泉是在十几年前听过这孩子唱的,那时候就已经唱的很了不得了,这十几年过去这孩子竟然成长到这样一个地步,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吧,这唱功简直是绝了。
他们又何尝知道何向东这些年为他嗓子遭受了多少罪,提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啊,只能说是任何人成功都不是来自偶然吧。
何向东目前最出彩的还是柳活儿,可以这么说他的唱功已经不弱于相声界任何一人了,甚至于是在戏曲界鼓曲界,他也是能排的上号的,对他这个岁数来说是真的难得了。
这十几年他和师父东奔西跑,也向很多艺人问过艺,他会的可不止这么一点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 扶持一把
唱完了发四喜,何向东又来了一段太平歌词,这唱就撂在这里了,他笑笑道:“二位爷,我这唱是如何?”
范文泉惊叹道:“你这唱功算是真正大成了,我看相声界没人能唱的过你。”
何向东摇摇头,谦虚道:“可不敢这么说,能人到处都是,谁知道在哪儿犄角旮旯趴着一个唱功了得的人啊。以前太平歌词不就是拉洋车、摇煤球、干苦力的,什么人都会唱,比咱说相声唱的好的都多了去了,后来说相声的才不愿意学这玩艺儿的。”
范文泉还是惊叹不已。
张文海也是十分惊艳,看着何向东的眼神都不对了。
何向东看看张文海,心头也是有些好笑,他继续道:“这十二门功课里面还有一门是口技,现在会这个的相声艺人是真不多了,我也是在幼年的时候曾经有幸得到口技一门的一位前辈指点,学了点皮毛,我来一点给你们尝尝。”
话不多说,何向东学起了鸟鸣,口技里面难度最大观赏性最高的还是要数鸟鸣,这一次他没有随便来两句就结束了,而是结结实实表演了一小段,在懂行的人面前不能藏拙,否则就真的是蠢了。
一只百灵,一只画眉,百灵走的是灵活俏皮之音,画眉低回婉转很有韵味,这一动一静配合起来观赏性极佳。
学鸟叫的一些水平相对较次的会往嘴里塞一个小器具,凭借那个器具来模仿鸟鸣,但是只有形似没有神似,因为这个器具的变化音少,基本上就是一个音,所以模仿几秒钟有个样子就停下来了,绝对是没有何向东这种小段的活儿的。
相声演员学东西叫做像不像,三分样,何向东这一手绝活可就不只是三分样的水平了,他已经有了专业的口技演员的水平了。
《二鸟争食》表演完毕,这是当年张玉树传给他为数不多的几个小段,口技最为精华的《百鸟争鸣》他没有传授过,当时何向东太小了,基础也太弱了,而且作为一个相声演员也没有必要学那么高难度的东西。
张文海和范文泉连连鼓掌称赞,何向东淡然一笑。
张文海边鼓掌边说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何向东不明所以。
范文泉问道:“老张,你说什么可惜啊?”
张文海眼睛就没离开过何向东,他叹道:“要是敢在年景好的时候,他这一身能耐妥妥的就是一个大角儿啊,现在就真的不好说了。老话说得好,三分能耐六分运气一分贵人扶持,没有机遇,才华就等于****啊。这人要是成不了角,那真是太可惜了。”
范文泉也沉默了。
何向东无所谓的笑了笑,这个道理他何尝不明白,他现在已经看开很多了,他道:“您太客气了,能不能成角看运气吧,我现在就想好好说相声,说我喜欢说的,观众喜欢听的相声。”
范文泉和张文海都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见着两位老先生这样,何向东笑了笑,继续道:“十二门功课还没表演完呢,您老这儿有汉白玉的粉末吗?我来一个白沙撒字,还有量活使活群活,还有双簧都没弄呢。”
张文海摆摆手道:“行了,不用了,白沙撒字你会也没用现在也用不上,其他的几门功课,你作为方文岐的徒弟连这些都不会的话,那就真的是丢人了。”
何向东也是一笑。
范文泉看了何向东好一会儿,突然问道:“我记得你师父会五百多段传统相声,你学会了多少?”
张文海也认真看了过来。
何向东也看着他师叔,道:“比这更多。”
范文泉和张文海齐齐吸了一口凉气,两人对视一眼,都掩饰不住眼中的惊叹之情,范文泉复又把目光转向何向东,他苦笑着叹了口气:“当年我还带着郭庆去找你师父比试,现在看起来郭庆远不及你啊。”
何向东微笑着摇摇头,没有答话。
张文海也赞叹道:“真不愧是方文岐的徒弟啊,你师父在当年可是我的偶像,看来我没有崇拜错人啊。”
何向东也笑着搭茬道:“所以您就学我师父砸铁饭碗是吧。”
张文海也有些不好意思:“嗨,别提那茬。”
何向东突然把目光转向范文泉,疑惑道:“师叔,这不对啊,人家老爷子是学我师父退的,他不是耍流氓被开除啊。”
范文泉也是一愣。
张文海脸立马就黑下来了。
范文泉急忙解释:“我没有啊,我没说耍流氓啊。”
“你个老犊子,说谁流氓呢?”张文海就张嘴骂上了,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老头骂起人来也不含糊。
范文泉还解释:“我真没有,是这孩子乱说的,他冤枉我,你不信你问他。”
何向东一愣,也赶紧解释:“对对对,是我乱说的,我错了我错了,对不住了,您呐。”
张文海却是半点不信:“你不用帮这个老王八蛋兜着,好哇你,居然在小辈面前编排我,你个老犊子。”
范文泉脾气也上来了:“跟你说还不信,你这个老歪子还敢骂我,真当我好脾气啊。”
张文海怒气更甚:“嗬,骂人还敢这么横?”
这俩老头你一句我一句就吵起来了,何向东就在旁边憋着坏笑,还时不时插上一句嘴劝架,这货尽装无辜了,这就是说相声的啊。
张文海的女儿也出来看了一眼,瞧见没打起来就又回里屋了,看样子对这种情形也是见怪不怪了。
何向东还把茶端起来了,边喝茶边看两老头战斗,特别有意思,他还怕这两人的战斗力不够,还忙着给他们俩添茶水,这人算是损到家了。
吵半天了,俩老头也累了,休战了,纷纷拿起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灌下去润嗓子,吵架费的是体力。
张文海把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对范文泉没好气道:“说,你这次到底找我来干嘛了?”
范文泉倒是没介意张文海的态度,他指着何向东,眼睛却是盯着张文海,面色极为认真说道:“难为这孩子这么爱相声,又肯为相声做贡献,还这么有能耐,所以趁我们这些老不死的还能动弹,我打算集合我们的资源、能力来扶这个孩子一把,就当是扶持相声一把了,你瞧怎么样?”
何向东听得这话都傻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相声没落的原因
说到正事了,张文海也皱眉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他道:“我看这孩子也不错,功夫也很扎实,又是方文岐培养出来的,本事肯定差不了。更难得的是他对相声的这份爱,就冲这个我们也得支持一把。”
何向东是真的有些惊住了,他一脸不明所以,错愕道:“二位,您这是?”
范文泉解释道:“我和老张都是退休的人了,现在闲着在家也没事干,总不能天天混吃等死吧。再说现在咱们这一行实在是太不景气了,所以啊,趁我们俩老头还能动弹,我们想为相声做一点事。”
何向东瞬间便对这二位老者肃然起敬,放着好好的退休生活不去享受,反而把精力都投放到相声上面来了,现在这一行这么难弄,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是及其困难的,尤其是对这个岁数的人来说。
范文泉摸摸索索从裤袋里面拿出一包烟来,自己抽出一根点着,他年轻大了医生让他少抽烟,他偶尔忍不住会来上一根,何向东和张文海都是不抽烟的人,现场也就剩范文泉一个人在吞云吐雾。
半晌后,范文泉叹了一声,手里夹着烟,说道:“现在相声是真不景气啊,像八十年代那会儿光景多好啊,到处都是说相声的,老百姓也爱听,出去演出咱劲头也高,说也是怪啊,这才几年啊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张文海道:“八十年代好?哪儿就好了,好的只是在电视上的相声,那时候竞争少啊。你们相声队出去演出去就混的很好么?不还是差点连饭都吃不上吗?”
何向东一愣,问道:“你们专业院团出去演出也这么惨啊?不至于吧?”
范文泉苦笑道:“那要看什么演出了,要是去各个县里面的慰问演出那是真的有点苦了。每年文化局都会给曲艺团指标,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要去县里乡下完成多少多少场演出,这是任务,必须要去,那时候都是全团出动的。”
“也卖票,但是基本上一大半都是赠票,票钱都不够吃的,咱们说相声还好,东西少,唱戏的还得雇车,雇挑夫,这又是一笔支出吧,还要住宿什么的,其实分到演员头上一天也就一两块钱,有时候还没有这些。”
“那时候是吃都不敢吃啊,在正月里的小饭馆都歇业了,也就只能去摊子上吃吃烩饼,没有钱啊,连个鸡蛋都不敢加。那老板也缺德,直接说我们这是穷烩,把我们给臊的啊,哎呀……”
何向东还真不知道有这段历史,他道:“原来你是吃国家饭的也这么惨啊,我心理平衡多了。”
“去。”范文泉没好气说了一句,继续道:“过年慰问的时候有这么惨过,当然能卖出票去大伙儿还是好过一些的,团里也有一些津贴的。那时候最好的就是工资能发下来,他是按照你是几级演员,然后一个月演够多少场,就会给你多少工资,那时候大伙儿都还可以。”
“现在不行了,我徒弟郭庆就是四级演员,一个月演够三十场就有两千块钱,但是演到25场的时候就不给他演了,结果月底拿保底工资200,还给扣了50,这些人的法子都绝了。”
何向东心里真的平衡多了,他一直认为吃国家饭的人混的应该很好,没想到也是这副样子啊,他在民间至少说一场算一场都能拿到钱啊。
范文泉也是苦笑,又狠狠抽了一口烟。
张文海干瘦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和微怒的神色,他道:“要说相声不景气,跟这体制是分不开的,东子,你说说你和方文岐在民间卖艺的时候是怎么对活表演的?”
何向东道:“对活很简单,就是说一下要说相声段子,说一下怎么入活,底是什么,然后有些比较复杂的包袱稍稍说一下就好了,枝干在那儿呢,其他的增增减减就由着我们来了,这个难度不大。有时候看菜吃饭,干脆不对活,直接上台垫话带带路子,看观众喜欢什么我们就说什么。”
张文海一拍大腿,道:“对嘛,这才是相声嘛,相声就得这么说啊。你问问他们曲艺团里面的相声是怎么弄的,全都得演员一句话一句话都给写下来,然后给团领导看,领导说行就行了,不行就得改,有些时候领导还主动给你改,关键是这些领导根本就不懂相声啊,你说说他能改出什么来,这就是外行指导内行。你还非得照着他这样说不可,以后在台上表演也是不准你改词的,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呀。”
“少马爷你知道吧,他有一个本子叫《纠纷》是准备拿去比赛的,多好的本子啊。他们团长一看就说这不行,他要拿去改。少马爷说话都很直的,他直接说你改了我就没法演了,弄得他们团长也很不高兴。后来他们团长又说你这是单口的本子,你考虑过你搭档的感受没有。我天爷,相声有单口对口不是很正常的啊,人家搭档都没说话,你这倒是考虑真周全。后来少马爷也是逼的没辙了,才又把这个本子改成对口的,唉……”
范文泉又抽了一口烟,说道:“我听柏强说了,你在电视台也是被导演逼着改本子是吧?”
何向东点头道:“是啊,尽是乱来,明明什么都不懂,还非要我按他那样来,最可气的是还有一个说相声的劝我照导演说的办,说是不用管现场观众的反应,效果可以后期做,这都……唉……”
范文泉道:“没办法啊,给相声演员的平台太少了,广播是没人听了,现在是只有电视了。所以有些相声演员就什么都不顾了,说的难听一看,他们见着导演就跟见着亲爹似得,节目就真的一点都不管了,唉……”
张文海这老头脾气还不小,他又怒气冲冲道:“说到这些相声演员我也有气,这队伍里面都是什么人,这几十年从其他行业转进来多少人了啊,尽是些厨子裁缝。相声都得打小学,基本功得一样一样过关,这些人几十岁了一天相声都没学过,他就敢上台说,你说观众能爱听吗?”
范文泉结过话头道:“要说这些人只是混口饭吃,老老实实的倒也罢了。老实人也有,可里面就是有些不安分的人,成天勾心斗角,本来我们这行就不怎么着,现在更是乌烟瘴气了。马季有句话说得很好,他说他很爱相声,可太讨厌这支队伍了。”
张文海愤怒之色也淡下去不少了,他总结道:“相声问题出在哪儿了,归根结底就是不接地气了,成天歌颂这个批评那个,老百姓哪儿爱听那个啊,还非要外行指导内行。相声本来就是一个街头艺术,它是贴着老百姓说的,就是说一些家长里短,吃喝拉撒的东西,这是地气。”
“像以前茶社园子里面说相声,多红火啊,老百姓都爱听的不行了。那对咱们说相声的也是一个考验,你水平不行,卖不出票去你就得饿肚子。现在都是拿工资的,当然是领导让说什么说什么,这不行。咱们要弄就要弄贴近老百姓的,老百姓爱听什么咱们就说什么,就在民间弄,弄相声园子,就在里面说相声。”
第一百二十八章 相声园子
范文泉笑笑道:“老百姓爱听什么就说什么,你不怕被别人说咱们的相声低俗啊?”
何向东正色道:“这还真不是,我在民间说相声也十几年了,脏口荤口都往上使,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观众说我们的相声俗,从来没有,要说有的全都是同行。”
张文海也道:“就是嘛,什么俗不俗的,相声本来就是一个俗玩艺儿,不止是相声,咱们这些老玩艺儿哪一个不俗啊,从这些玩艺儿诞生的那一刻起它就是俗的,就是给观众听一乐呵,挣点吃饭钱,就是这么简单。”
“只有是俗了,它才有生命力,才有渗透力,观众可不就爱听那些家长里短,吃喝拉撒,王家老爷子和刘家老太太好上了这些东西么,生活里面也就是这点东西嘛。现在咱们这些老玩艺儿没人听了,就是因为不俗了,一味追求高雅追求教育意义,这不行,咱们要弄就要弄俗的东西。”
听得张文海如此说道,何向东和范文泉也是哈哈大笑,其实他们俩的想法和张文海是一模一样的,几人对相声的看法都是一致的,难得遇知己,这怎么能不开心啊。
范文泉看看两人,兴奋道:“其实我实话跟你们说啊,在专业团这些年可把我给憋坏了,成天批评这个社会现象,指责那个社会现实,我的天,哪有那么多东西给我批评的啊。好不容易弄出个还不错的本子吧,还被我们领导改的一塌糊涂,哎呀,那说的……反正我不管,我现在都退休了,一定是要说痛快的,管他鸟事,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何向东憋着笑,对范文泉道:“师叔,你真俗啊。”
范文泉张嘴就喷:“滚蛋。”
“哈哈……”几人都是大笑。
何向东道:“那咱在哪儿说啊,我这些日子跑了不少穴了,就没说相声的地儿,他们也不让我搭班。”
张文海道:“是,现在北京民间是没说相声的,全国说相声的都在专业团里面呢,要有说的也是在一些小县城里面,大城市里面基本没有。”
何向东皱了皱眉,问道:“那咱怎么办?总得找一地儿说相声吧,看看哪个场子能让我们搭一下班?”
张文海却道:“搭什么班呀,且不说人家愿不愿意让咱们说相声的搭班吧。你就算去了,你跟人家一个唱戏的一起表演,是听戏啊,还是听你相声啊,这不成啊,咱们要弄啊,就自己租一个场子下来,弄一个相声园子,就单纯表演相声。以前在旧社会,不是在园子里面表演相声大会么,咱们现在也这么来,就弄个相声大会。”
何向东点点头,弄相声大会是个好主意,对推广相声有好处,也能让爱看相声的观众看个过瘾,只是这么些年他都是和别人搭班惯了,这第一次自己单干,他心里也没底啊,他迟疑道:“弄相声大会是好,只是吧,这自己租场子,这得不少钱吧?”
范文泉也开腔了,他一指张文海,对何向东说道:“要钱你怕什么啊,诺,你这旁边不是坐着一貔貅么。”
张文海不乐意了,没好气道:“你才只进不出呢,我一糟老头子可没多少钱啊。”
范文泉道:“你少来,你那些年可没少挣啊。”
张文海道:“挣什么呀,八十年代那会儿,你们说相声的一个月就几百块,一年也就三四千的样子,我做生意一年有个**万,对你们来说当然是个天文数字了啊。可现在物价涨得多快啊,那时候的**万放到现在也顶多算是还可以,现在你在北京城一个月没有四五千你就活不下去,当年有个几百块就活的很滋润咯,这日子啊,我想要不了几年,一个月没个一两万你在北京饭都吃不起。”
范文泉没好气道:“行了,别扯那么远。你这个貔貅能炸出几斤油来我很清楚,我们这儿正要干事业呢,别扣扣索索的,你还真的想把你那点钱带到棺材里面啊?”
张文海也笑了笑,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道:“我也不瞒你,我在八十年代那会儿确实挣了几十万了,在当时算是一笔大钱了,后来生意不好做,我也就改行了。这些年东买西办的也花出去不少了,现在我这还有个十几万的,本来打算在三环里面置办一房子的,现在我就把这钱拿出来咱们先干相声再说。还有老范你也是,别老挤兑我,你那点养老钱也拿出一部分来,别抠的跟什么似得。”
范文泉大笑:“哈哈,你这老鬼还把想法打到我头上来了啊,好,我也把棺材本都拿出来,省的你笑话我。”
“这才像样嘛。”张文海也露出了笑意。
“二位,二位。”何向东及时出声劝住了两人,他很认真道:“您二位都是我的长辈,放下退休清闲生活不享受,反而费大工夫来扶持我这个晚辈,我已经很感激了,这个租园子的钱真的不能再让您二位出了,真的。”
张文海摆摆手道:“你甭客气,我们也不是为了捧你,而是为了相声,我们年纪大了没什么用了,只能是寄希望在下一代身上了,也不是冲着你来的。就算今天冒出来一个何向西,何向南,何向北,只要他有你这份本事,有这份爱相声的心,我们一样会捧他,所以啊,你就甭客气了,干事业可不得大伙儿一起出力嘛。”
范文泉也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何向东轻叹一口气,心中感慨良多,他感动地笑着,这二位老先生为了捧自己都把养老钱拿出来了,可是他又怎么受得起呢,他道:“是啊,干事业嘛,大伙儿都要出力。这样我年轻让我先来吧,这些年我东奔西跑其实也攒下来不少钱了,能先撑一段时间,等我钱不够了,您二位再补上吧,这样成不?”
张文海和范文泉对视一眼,眼中都多了许多赞赏之意,范文泉道:“也行,你先撑个两三个月吧,然后我们俩老头再上。”
张文海也笑:“说不定都不用撑,咱们园子一办起来,来听相声的人把门槛挤破了都说不好呢,到时候咱就坐着等分钱吧。”
“哈哈……”几人大笑,何向东笑得有些沉重。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这么随便啊
稍微商量了一下,何向东给二位先生留了房东家的电话就回去等信儿了,他到现在连只传呼机都没买,要打电话都得去小店打,一分钟五毛都黑到家了,每次打电话都得掐着表。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过去了,也没出多少日子,十来天的样子,刚过了国庆,张文海那边就来信了,说是找到了一家还不错的园子,想让何向东和范文泉都去看看。
那天正好田佳妮也在何向东这儿玩,这段日子只要是田佳妮没事总来找何向东,两人也没干嘛,就是逛逛公园,买菜做饭什么的,还有就是切磋鼓曲技艺了。
碰巧了,何向东就带着田佳妮赶紧坐公交过去了,那个园子在丰台区,离大兴还是有一些距离的,得有个小三十公里路。
到了那边,正好范文泉也到了,两个老头都在那里,一见何向东带着田佳妮过来的,张文海当时就笑了,打趣道:“哟,这小伙子还带着家属过来的啊?”
田佳妮脸当时就红了。
何向东道:“别瞎说,这是我发小,一起长起来的朋友,她是唱京韵大鼓的。来,妮儿,这位是张文海张先生,我的前辈。这位是范文泉,我师叔,你以前见过的。”
田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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