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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妆-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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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们并几个管家婆子,气势汹汹,作出十三太保的样儿,冷气逼人地站在二人面前,其中一个管家婆子看见景夫人来了,忙碎步上前来,本来冷若冰霜的脸上,堆上媚笑来:“夫人来了?可了不得了!活生生抓住一对奸夫淫妇了!”

景夫人捂住嘴,清了清嗓子眼,鄙夷地向地下二人瞥了一眼,怒斥那婆子道:“你说得什么疯话?没见这里许多奶奶太太们在?这不成体统的话也说得出口?敢是你当差当老了,一点子规矩不懂!”

那婆子怔住,过后忙自甩个耳光,啪地一声,地上二人听见这动静,愈发吓得抖动不止,女的终于抬起头来,众人这才看清,原来她竟是景府的十姨娘!

曜灵站在人群中间,十姨娘正跪在她的面前,抬头起来,也正正撞上了她的目光,曜灵大吃一惊,虽则此前心中有些不详预感,可亲眼看见,她还是大感意外。

十姨娘?那个一向气壮势强的十姨娘?被人这样按了头跪在地上,还吓成这样?!还别说她身上还怀着景老爷的唯一子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人救我,我,我是被冤枉的!”十姨娘眼光从曜灵身上一扫而过,立刻就盯上了右边的景夫人,人也随即跪爬到景夫人脚下,眼泪滴落下来,打湿了景夫人的一双紫罗盘花珠履。

景夫人难掩脸上厌恶之情,立刻抽回脚来,口中厉声呵斥:“你何来冤情?有话只管说,何必动手?!”

十姨娘失了平日的嚣张跋扈,啼哭起来:“回夫人的话,早起我喝过送来的燕窝粥,只觉得有些体乏头昏,心想春凳上养会神再去看戏,免得到时候困顿惹得人笑。谁知一睡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时,人已经到了后头那间小屋里,身上衣服也不知怎么的,就成了这样,花班子,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怎么会睡在我身边啊!”

十姨娘这一席话出口,众人皆哗然不已,嘴上不说,可心里纷纷生出议论来。也难怪那婆子刚才那样说,看起来,确实是一起偷情事件。

不过事情办得不够周密,被人发现了,因此这姨娘寻出这番说辞来,借以逃脱而已。

第二百一章 私情?

大部分人无疑都是这样想来,景夫人紧皱眉头,却不知她心里到底怎么个思路。曜灵看看她,又看看地上跪着的十姨娘,眼里青光直闪,口中一言不发。

刚才给景夫人回话的管事婆子,这时候来了劲,走上来轻轻踢了花灵一脚,口中喝道:“姨娘是这样说法,你怎么说?”

花灵头埋得低低的,只看见一头黑发,别的什么也看不清了,声音也是极含混不清地传将出来:“我,我没的说。。。”

众皆哗然,没的说?那岂不是默认了?

十姨娘疯了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飞扑到了花灵身上,十根修得尖尖水葱一样的玉指,鬼爪一般直向花灵脸上招呼过去,口中凄厉地哭喊:“谁让你说这样的话?谁指使你冤枉我来?!”

花灵瞬间被她挠得满脸血痕,本来不肯抬起来的头脸此刻也顾不得了,各种躲闪,于是不经意意,曜灵看见了他的眼神:其中寒柝凄怆,竟满溢出眼底。

她本就有意去寻,因此才特意看见,旁人这时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发疯一般的十姨娘身上,因此并无人发觉。

景夫人见十姨娘如此,喝指住几个管事婆子道:“你们都是死人哪!看她这样撒泼,当了这里许多人面,只当景家没人了是不是?由她一个姨娘这样骄奢跋扈?!”

管家婆子们赶紧领命上前,曜灵意外地发觉,这几个婆子拉扯起十姨娘来,竟一点忌讳没有,完全没当她是个身怀有孕之人,更别提她身上这胎对景老爷来说是何等珍贵了。

曜灵只当这些婆娘忘了,忙暗中小声提醒景夫人:“夫人,好歹轻着些!十姨娘身子沉,这样死劲去拉,只怕。。。”

冯夫人几位女眷也纷纷出声。示意景夫人该着意处可不能大意了,到底十姨娘身上月份尚浅,一时不稳可是坏事。

景夫人对这些话置若罔闻,只问刚才回话的管事婆子:“回过老爷没有?”语气沉稳冷静,曜灵听见又是一惊。

怎么看,景夫人现在的反应也不像是惊慌之下做出来的,倒是胸有成竹,不紊不乱,十分有条理地进行下去。

曜灵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自己开口的时候。

那管事婆子回道:“才抓住二人时。已命了小厮去衙门里回话。不过到现在人还没回来。”

景夫人冷笑:“既然如此,十姨娘也不方便动她。你们几个,”她指着几个管事婆子:“将她拉回自己屋里去,好生看住她。除你等之外,不许一人进去问话!一切等老爷回来再说!再有,跟她的丫鬟一个不许留在房里,她院里也不许放一个人出去!都,听明白没有?!”

瓷器王家的女儿,果然名不虚传。曜灵从景夫人的声音里,终于听出了京城里第一瓷器世家的雄风,语言凌然,口气严厉。再不是平日里那个好说话看似软弱的景夫人了。

婆子们架起十姨娘去了,后者鬼一样凄厉的声音直响在众人耳旁:“夫人!夫人你有意陷害,这一切全是你有意陷害!”

所有在场的贵妇官眷皆噤口不言,耳朵里虽充满了十姨娘的叫声,脸上却好似闻所未闻。

曜灵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沉默下来。没弄清形势之前,她不能贸然开口。如今她不再是孑然一人,她必须考虑到自己头上王妃二字,她知道自己说话必可救下十姨娘,可十姨娘真是无辜?曜灵现在无凭无据,她不能只听十姨娘一面之词,虽说直觉告诉她,对方说的是真话。

十姨娘如今在家里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可雨,为何在这个时候冒险去与花灵偷情?且不说今日家中宴客,人来人往,更不是合适时机。

这事一定有鬼!曜灵情不自禁捏紧了拳头,又抬起眼来,再看了看景夫人。

景夫人此时俨然换了个人似的,沉着冷静,有条不紊,脸上口中一丝儿不乱,这就吩咐几个小厮:“将这淫贼带去外书房,本夫人要亲自审他!”

这指的便是花灵了。

这人却是一声不吭的,正跟十姨娘相反,他颓然跪坐在地上,任由小厮们拉着去了。

这时外头气喘嘘嘘,又跑进来个小厮,景夫人看见便喝问:“又有什么事?”

那小厮气也喘不均就赶紧回话:“回,回夫人的话,小的才从老爷那里来,老,老爷正,正陪巡抚大人,说,说话。。。”

景夫人再次用手中罗帕捂住了嘴,厌恶地看着那小厮道:“看你这龌龊样儿!头也蓬着,汗也浮着!有话且放慢了说!没见这里都是什么人?叫人看了笑话!都是我平日纵了你们,看一个个惯的有些摺儿!”

那小厮本是拼了命赶回来传话的,跑得命也没了半条,只会子只得再将那半条命拿出来,强压稳了呼吸道:“回夫人的话,老爷听了大为震怒,只是巡抚大人在,实在抽不得身回来。老爷说了,请夫人先问清楚事情来笼去脉,等他回来再发落便是。”

景夫人本来一脸镇定,此时听了这话却有些慢慢红了起来:“等老爷回来发落?”她貌似动了真气:“家里许多人看着呢,老爷回来发落?咱们景家还有些正经规矩没有?姨娘我管不着?倒要老爷来插手我后院的事儿了?还是怕我惹了他心头肉了?既然如此,我就这样不闻不问,凭他们去是不是最好?当了众人的面我也不怕说一句丢人的话,十姨娘这样起来怕也不是头回了,一切都熟门熟路的,老爷还只不问,那肚子有没有鬼,我还通不知道呢!”

听这话口风不好,众贵妇们纷纷上前来劝解,有开导景夫人的:“景老爷他不过一句顺嘴的话罢了,后院到底还是该夫人来管,出了这样的事,自然夫人要审,即便老爷说回来发落,也不过是问一句罢了,哪有灭过夫人去的理儿?”

又有骂那回话小厮的:“你也是不会说话的,老爷不过一句半句托词罢了,你就认真回来当个正经地话回。”

小厮被骂得垂了头不敢再说,景夫人抚胸良久,又被众人劝尽了好话,方才有些回过气来似的,因吩咐绣鑫:“去外书房预备,叫小厮们将人看实了!”

转头又哀切地看着各位女眷:“家门不幸!本想请各位过来消遣一天,不想竟出了这样的丑事!戏自然也看不成了,如今我也不便款待,各位请花厅上宽坐,好歹用过午饭再回。”

这时候谁还有心思留下来吃饭?各位女眷纷纷便说要走,景夫人也不强求,虚留几句,便吩咐二门外备车,又强笑着说不能相送了。

曜灵看这架势,刘家小姐的事想必也就黄了,因此吩咐了先带她们回去。

各位夫人拉着手皆安慰景夫人几句,带着自己的丫鬟们出去了,一时间本来挤得水泄不通的夹道里,只剩下曜灵和景夫人及二人身后的丫鬟了。

景夫人一脸疑惑地看着曜灵,不太理解,这人怎么还不走?看热闹喜八卦也得有个限度不是?自己话都说到那个地步了,这丫头一向机灵,不是不知道看人脸色吧?

曜灵脸含微笑,莲步凌波走到景夫人面前,婉转娇柔地开了口:“夫人,这事非同小可。景老爷一向最在意子嗣之事,偏生十姨娘不争气,怀了肚子还闹出这样的丑事来。若是他人,随夫人怎样处置想必景老爷也不会说个不字,可偏偏就是十姨娘干出这样的事来。。。”

景夫人听见这话,由不得就赶着曜灵叫了声:“好王妃,也只有你知道我的心!王妃刚才的话,竟似从我肺腑中吐出来一般,真真叫我自己说,也说不到这样透彻!”

曜灵愈发含烟如笑,上来拉住景夫人的手道:“夫人一向对我极好,如今夫人出了这样的事,我少不得站在夫人这边。景老爷刚才话里的意思,无非是怕夫人莽撞了,又或是东西风之争,伤了子嗣。我当然自然,夫人不是那样拈酸吃醋之人,更不会在这样重要的事上马虎。因此我才特意留下,预备陪夫人审那花灵,也好多个人证,真有事,夫人只管处置花班主与十姨娘,景老爷回来有何话说,我替夫人解释。”

景夫人再想不到,曜灵会这样替自己着想,果然如对方所说,自己也就可以后顾无忧了!

“王妃!”景夫人回握住曜灵的手,瞬间落下泪来:“再想不到,王妃是这样体贴人心的贵人!若不经王妃提醒,晚间我家老爷回来会怎么说,也真难预料,我也不怪他,实在这一胎也来之不易,那里想到那十姨娘会。。。”

二人边说边行,慢慢穿过夹道回到园子里,穿花拂柳,本来热热闹闹的地方,如今却变得幽邃无声,下人们皆捏着小心走路说话,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第二百二章 私情!

走进外书房,景夫人与曜灵先就看见花灵,房外台阶下跪着,身上衣服散得令人不忍卒目,大冷的天,棉衣也扯烂了,棉絮散得一地都是,正在地上瑟瑟发抖。

身上则被五花大梆着,几根手指粗的绳子穿身而过,将花灵捆得粽子似的,动也动不得一下,鼻涕从鼻管里直淌下来也没手去抹。

本来算是英俊倜傥的一个小生,如今却狼狈落魄不堪。

景夫人先就皱了下眉头,叫过一个小厮来:“怎么人在这里?大冷的天!难不成让我在院里审他?也不必绑了,里外这许多人在,怕他跑了不成?!快松开了绳子,拉他进屋里说话!”

小厮忙屁滚尿流地去了花灵身上绳子,又拉他进了书房,景夫人也忙跟着进去,走上台阶才想起曜灵来,回头看时,曜灵正笑盈盈地跟在自己身后呢!

“正事要紧,夫人不必理会,我自己会照看自己,只先审那花灵才是!”曜灵轻轻说了一句,又露出微笑让景夫人安心。

景夫人心里真对曜灵敬重不已,心想怎么就让自己碰上这贴心的人了?也回以一笑,方才进屋去了。

景夫人上首端坐,曜灵在她左边坐着,手里端着茶碗,若有似无地从碗边看那地上花灵。

说来倒也奇怪,出了这样大的事,花灵早已没了先前头牌小生的气派,却也不急不燥,甚至并不求饶,只软软地跪在地上,头垂得极低,一声不响。

景夫人呷了口茶,冷冷地道:“说吧,是你约她。还是她约的你?”

花灵依旧低着头,口中淡淡吐出二个字来:“我一个戏子,哪有胆子招惹景家的姨娘?自然是十姨娘约的我。”

曜灵拿着茶碗的手略抖了一下。长长的羽睫扇动两下,瞥向花灵。可惜。依旧看不清对方脸上表情。

景夫人鄙夷地哼了一声:“就知道那贱人不得安心守德!再说!”

花灵慢慢说了起来,语气里一点感情也没有,好似在说别人的事,又好像,在背书:“自来府上唱过一回戏,十姨娘便有意招惹于我。东西送过几回,又叫丫鬟来寻我。说若我尽了她的意,东西有的是,银子也有。我一时贪财,就从了她。”

景夫人地上啐了一口。看向一旁的执笔记录的管事,那人点了点头,意思都已经记下来的。

景夫人再看花灵:“什么时候开始的?”

花灵的声音保持着漠然:“已有半年了,每回来府上唱戏十姨娘总要来约,也有人多不能成事的。不过算起来,也有过七八回了。”

曜灵心里一抽,眉心倏地一凝,半年前?那这十姨娘的肚子?

果然,景夫人也听出苗头不对来。脸上顺势挂上一层冰霜:“这么说来。。。”她有意收住了后半截话,想必花灵是个聪明人,不说也知道她话里意思的。

花灵长长叹了口气:“没错,十姨娘肚子里的胎是我的。”

景夫人倒抽一口凉气,曜灵再也忍耐不住,春水般的眼眸中霎时有寒气迸出,口中直言道:“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花灵抬起头来,曜灵这才头一回看清了对方脸上表情,不过看清了也无用,因对方的表情正与他的声音一样,漠然,如挂上一张面具般,毫无表情。

“我能肯定,”花灵先盯着景夫人,过后又看向曜灵,眼神中颇有深意,半晌方才继续说了下去:“因为今儿丫鬟来约我时,说十姨娘有要事与我商量,我问何事,那丫鬟鬼祟告诉我说,十姨娘有了我的孩子。”

“什么!”景夫人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失去往常的镇定,眼睛瞪得老大,手伸出来指向花灵,直作抖不已:“她当真这样说来?!”

曜灵知道完了。这句话就已经够判了十姨娘死刑了。本来十姨娘还有护体金符,可花灵一句话,金符成了灰纸。

“是哪个丫鬟给你和十姨娘递信儿的?”突然曜灵问出句话来,本来寂寥无声的书房里,空气突然紧张起来,景夫人的背影也跟着略绷了一绷。

“你说,是谁?”景夫人走到花灵面前,此时她已经迅速地放松下来,曜灵却没有放过她刚才的异样,愈发坚定心里的念头没错。

花灵淡然道:“是翠儿。”

翠儿是十姨娘的贴身丫鬟。

景夫人点头冷笑:“果然是她,你可看真了?”说话间,她的眼光瞟向曜灵,其实这话是她有意多问的,无非说给曜灵听的而已。

花灵点头:“是她,见过许多回了,哪有不认得的。”

曜灵沉默下来,景夫人得意起来,问着执笔的管事:“可都记好了?若记好了,拿上来给花灵画押!”

管事拿着薄薄一张纸走上前来,曜灵这时突然又说话了:“只听一人之词未免偏执,依我说,夫人还该听听十姨娘的说词才是。”

景夫人本已心落定肚子里去,被曜灵这句话一提,复又吊起在半空之中。她强作镇定,苦笑对曜灵道:“才那姨娘撒泼打滚的样儿,王妃并不是没看见。若问她,只怕死也不肯承认,问也是白问。”

曜灵也站了起来,走到景夫人身边,拉了她的手软语劝道:“虽是如此说,可若只有花灵一面之词,景老爷回来未免要说事儿办得不细。又怕冤屈了十姨娘。毕竟子嗣之事事关重大,景老爷又最好面子,这样的事若成了真,传将出来,大家不好看。也许有人冒用了十姨娘的名儿呢?又或是,有人看十姨娘怀胎不服,有意捣鬼呢!花灵不过是个银子就能买通的人,他的说词不可不信,却也不可作信。”

景夫人犹豫起来,却还是不肯应允,也不开口,沉默站着。

“丢块砖瓦儿也要个下落,”曜灵又劝,这回语气比刚才强硬了些许:“既然夫人请我做了见证,我少不得要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对夫人好,也为我自己好。万物也要个着实才好,拿纸棺材糊人,成何道理?官府里审贼也得听了两面说词才可定论,为免将来着人口舌,夫人还是慎重些好。”

这一番大道理压得景夫人没了退路,只好强堆上微笑来点头:“王妃到底识大体,既然王妃要这样办,就这样办吧。”

景夫人话说得极为勉强,满屋下人都听出来了。曜灵更是听得明白,便笑着弯腰对景夫人作行礼状:“景夫人这样贤惠大量,我先要敬仰不已了。”

景夫人心里已有些后悔,不知自己请了曜灵来定这事,是福是祸?

不过事到如今,也由不得她做主了。

“既然如此,咱们就去十姨娘屋里看看吧!”曜灵浅笑开口,似在请示景夫人,其实是不容对方拒绝的。

景夫人慢吞吞走在头里,绣屏有些犹豫地看她一眼,被瞪了回去:“看什么?还不快着人去那头院里收拾下!”

绣屏飞快地答应着要走,曜灵忙叫住,也回头吩咐青桃:“你也跟了去,在这里只是闲着无事!”

青桃先只不解,后来见曜灵眼中精光流转,心中会意,赶紧应声上前去拉住绣屏:“好姐姐,咱们一处去吧!”

景夫人无奈之极。

及到十姨娘院里,曜灵小心跟在景夫人身后,要看对方如何反应。

景夫人紧皱着眉头,迈进月亮门便出声喝叫:“绣屏!”

绣屏碎步赶了出来,青桃也跟着出来,曜灵招手叫过她来,低低问道:“怎么样?十姨娘还好吧?”

才问了这一句,就听见屋里传来乒囹乓啷一阵乱响,好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碎了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个女子尖利的叫声:“我不听,你们都是一气,要冤死我不成!”

绣屏凑到景夫人而边,密密说着什么,景夫人边听边冷笑,最后一把推开绣屏怒道:“如今花灵都招了,她嘴硬又有什么用?凭什么一定就要信她?!莫不她信用好些?没脸没皮的烂蹄子!”

曜灵注意地看了景夫人一眼,这还是头一回听见,景夫人口中说出这样粗鄙的话呢!

景夫人话一出口心里便觉后悔,想是知道自己失态了,忙陪笑对曜灵道:“我是气糊涂了,王妃别笑话我!”

曜灵面作同情地看着对方:“夫人快别如此,谁没个一时情急的时候?别放在心上,咱们还是进去看看姨娘吧。”

景夫人点头,绣屏前头走上台阶打起帘子来,景夫人与曜灵正要进去,不想屋里先冲出一人来,景夫人走在前头,不妨这人来得又急又快,两人撞在了一起,同时哎呀一声,各自向后退向一步,倒在了地上。

“夫人!”

“姨娘!”

绣屏和翠儿,分别立刻就冲上去,扶起各自的主人来。

十姨娘哪里肯起来?看见景夫人到,她整个人疯了一般,从地上直爬到景夫人面前,拉住对方裙边,哀嚎起来:“夫人救我!我真是冤枉的!夫人,这不知哪个小人种下的奸计!我就算再不计,也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跟人偷情!我是有身子的人,无论如何,请夫人看在有了身孕的份上。。。”

第二百三章 黄雀在后

不料她话没说完,景夫人早扶着绣屏站了起来,厌恶地拽出自己的裙踞来,极为鄙视地看着地上的十姨娘道:“你还有脸说出这种话来?”说着便看绣屏:“给我掌嘴!”

绣屏嘴角冷冷牵动一下,瞬间手就高高扬了起来,啪啪两声过后,十姨娘粉玉一般的脸颊上,顿时红肿高起一片来。

十姨娘呆住,不敢相信地看着绣屏,自己从来都是被景老爷捧在掌心的,连夫人平日也不敢对自己大气,今儿却是怎么了?

绣屏得意的抻了抻手:“姨娘说话可得小得心!”她放重了声音,教训道。

景夫人冷眼看着地上发愣地十姨娘:“你怎么不有脸说这样的话?贱人!你可知道,花灵都招了么?”

十姨娘懵了:“招什么?”

“你肚子里的野种,可不是咱们景家的,是那姓花的种下的贱种!”景夫人说着便向十姨娘身上大啐一口:“亏你刚才还有脸那样说?掌你两下已算是轻的了!一会儿若老爷回来了知道,必不得轻饶过你!”

十姨娘脸上颜色大变,灰中带青,如厉鬼一般:“花灵说的?我肚子里是他的种?”边说,一双杏眼里闪出森森寒气来。

景夫人不看她,只转身看着曜灵:“王妃,”她满脸疲惫之色:“你看怎么样?”

话里意思很明显,十姨娘必不承认,不过有花灵的话就行了。

曜灵不看她,却径直走到十姨娘面前,托起对方的脸来,直视其眼睛问了一句:“当真你与那花灵有私?”

十姨娘浑身抖动起来,半晌,吐出一口血来:“我与他有私?”十姨娘牙关咬得咯吱直响,手指着景夫人道:“与花灵有私的人,在这里呢!”

一语既出,震惊四座。满屋的人都惊呆了,景夫人更是连退几步,临近门口,若不是绣屏眼明手快扶住她,只怕就要倒栽下台阶去了。

景夫人定了定神,眼珠子瞪了出来:“好个不要脸的小贱妇!”只见她骂出这一句后,整个人都变了,刚才沉重疲惫之色全无,瞬间变得暴虐浮躁起来,双手叉腰怒喝十姨娘:

“平日里我不管你。因了心慈手软。出了这样的丑事我也只想着从轻发落你算了。没想到你倒猪八戒倒打一耙!以往你是专门内外搬弄是非,四下里调唆,不是说这个作贼,就是说那个偷汉。其实也不过是想掩自己的丑处罢了!你当别人通不知道?你当我当家当成死人了是不是?今儿我就让你看看,正经夫人理家管事是个什么样儿!”

景夫人气也不喘地连着说完上面一番,即刻高声大气冲屋外道:“来人!取狼筋来!再带了花灵过来!我还就不信了!”

青桃被这一幕吓得有些傻了,暗中偷问曜灵:“夫人,那狼筋是什么?打人的鞭子么?”

曜灵来不及理她,只走到景夫人面前,正要开口来劝,景夫人回身说了一句:“王妃也不必说了,这是我景府家事。今儿若纵了那贱人,以后叫我还怎么当这个家,怎么服众?!”

一句话说得曜灵没了话回,是啊,说到底这是人家家事。曜灵又默默退了回去。

顷刻小厮们果然拿了狼筋来,青桃一看那东西比两根手指还粗,登时腿就软了,人也躲到了曜灵身后,不敢睁眼。

景夫人脸板得铁紧,命道:“翠儿跪下!”

其实早陪着十姨娘一同跪下的翠儿,不得已只得挪到景夫人面前,哀求道:“夫人,我家姨娘真不是。。。”

一语未毕,脸上早着了一掌,还是绣屏打的,打完又斥:“主子说话有你回嘴的份!都是跟人学歪了,正经道理不知,歪派起来成精似的!”

翠儿此时只有用手掩住了头脸,索索地发抖的份了。

景夫人冷笑:“跟着你的好主子,愈发学得规矩了!我且问你,替你主子跟那花灵传过几回信?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翠儿摇头哭泣,伏地低低求道:“夫人!实在没有的事,翠儿不知如何回答呀夫人!”

景夫人眼神飘了过去,小厮们上来,唰一下,狼筋打在身上,顿时翠儿棉衣裂开个大口子,身上皮肉亦跟着裂出条血线来。

“啊!”翠儿吃痛大叫:“姨娘救我!”

可惜的是,十姨娘被二个小厮架得牢牢的,动也动不得一下,嘴也被捂了个严实,不让她发出一丝声音来。

青桃不知所措,她被刚才翠儿的惨叫惊得差点吐了出来,她不明白为何曜灵还要留在这里,十姨娘与曜灵并无特殊交情,即便这事有可疑之处,曜灵又何必为十姨娘报不平?

“夫人咱们还是走吧!刚才景夫人话里已经说得不好听了,这是人家家事,夫人还是别趟这混水吧!”青桃偏开头不敢看前面,只暗中偷偷拉了曜灵的衣服一把。

曜灵悄悄拉过青桃的手来,安慰地握住,轻轻拍了二下,然后看着青桃道:“我自有道理。”

青桃听见这稳定的声音,心便安了一半,本来全是冷汗的手也被曜灵渥热了,因此另一半也安定了下来。

外头小厮传话进来:“花灵带到了!”

景夫人正要说带他进来,不想曜灵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那小厮竖起一只手来,又看景夫人道:“夫人且慢!我有个主意!”

景夫人眯了眯眼睛,隐去眼底的一道幽冷锐光,装作堆出笑来:“王妃有何不解之处?才已说了,这是我家事。。。”

“虽是夫人家事,可既然我在这里,又做了见证,若处置得不好了,将来不止夫人,连我的名声也要带坏,因此夫人别怪我多管闲事,我也是替咱们二人考虑!管家治罪,万事必得坐实了,将来才不会落人口实,景夫人你说,我这话可有道理?”

景夫人沉默下来,绣屏绣鑫二人心里生气,嘴上也不好说什么,只在心里默念,果然做姨娘都是一伙的!

曜灵见景夫人不说话,遂走到门口向外对刚才说话的小厮道:“你且将人在外,不,你带了花灵去右边耳房里等一等,叫你时再出来!”

小厮一头雾水,依言将人拖走,花灵还是一脸的漠然,仿佛这事与自己无干似的,无头无脑地被拽着去了。

景夫人直直看着曜灵,不知她要做什么,曜灵却走到地上正哭得昏天黑地的翠儿面前,吩咐青桃道:“你且扶了她起来,去内室里等一等!我不叫你,别出来!”

绣屏绣鑫二人闻言一惊,只看景夫人,后者依旧保持镇定,只叫过绣屏来,低低也吩咐了她一句,绣屏会意点头,出门去了。

曜灵见翠儿进了里间,再抬头看时,屋里只得绣鑫一个丫鬟,于是微笑和气对景夫人道:“请夫人再命几个丫鬟进来可好?四五个即可。”

景夫人懒得说话,只看了绣鑫一眼,后者会意,出去片刻便领了六个丫鬟进来,皆是景夫人身边的下人。

“这样可行了?”景夫人说话声音已不太客气。

曜灵倒是心平气和,笑盈盈地点头:“这样正好,有劳夫人!”说着便再笑了一笑:“请夫人,这就带进花灵来吧!”

很快人到,曜灵叫那七个丫鬟,连着绣鑫在内,并排而立,指着问花灵道:“花班子请抬头,看哪一位姑娘是常与你递信的哪一位?用手指于我们知道既可。”

景夫人身子一震,脸上顿时失了血色,也不顾礼仪身份了,立刻叫住曜灵道:“王妃你这是什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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