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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妆-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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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中尽挂纱灯。

城中显贵亦都知道,静王的宅子尚未完工,静王借了景府娶亲,虽显仓促,可到底是皇上御笔亲赐的婚事,因此倒愈显得尊贵。

因此送了不少吹打班子,一大清早便将景府门口整条街堵塞了。

景夫人和刘相夫人打扮得花枝招展,一个是本家设宴,一个算是嫁女儿,内花厅贵妇女眷群里花蝴蝶一样飞来窜去,就连景家的十八位姨娘也都到齐,一个个笑意盎然,喜不自禁。

外厅则是老爷们的天下,景知府因要迎出门外,故不在此列,岑殷则在房间里更衣,也不在内,剩下便都是城中有名有姓的清贵富豪,彼此也都熟悉,平日有来有往的,并不必多介绍,见了面便熟络地寒暄起来。

门外则是笙歌鼎沸,仪从纷纭,满街车填马塞,好不热闹,正不可开交处,远远就又簇拥过一班人来,声音洪大,更引得街众兴奋不已。原来是一班杂耍、八角鼓、隔壁像声、冰盘球棒、大小戏法、扇子戏的到了。

铜锤伺候岑殷将大红蟒袍换好,玉带扣好,新崭崭的鞋袜登上,见髻挽乌丝,发披粉颈。半姿潇洒,比玉树于宗之;风度翩迁,轶明珠于卫,便口中不绝赞道:“我曾听戏文里说过,什么翩翩潘玉之姿,濯濯王恭之度,总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如今见了王爷如此这般好模样。。。”

他话还没有说完,头上早轻轻着了一下,岑殷拿着喜秤敲了他一把,口中笑道:“好个会拍马溜须的猴儿!嫌赏钱还拿不够是不是?放心,今儿外头有的是,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去取了!”

铜锤咧开大嘴一笑,就知道说得是席间挡酒的事了。

“爷只管放心,我铜锤酒葫芦三个字不是白叫的,酒坛子只管上来,十斤八斤的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岑殷哈哈大笑,顺手就从桌上拈起只银锭,抛进了铜锤的手里,正好旺全进来,便也得了一只。

二人满脸都是笑,旺全回道:“回王爷的话,外头花轿已经齐备,请王爷这就出来吧!”

岑殷重重顿了下脚,胸中的勇气将要喷薄而出似的,大步迈出门去。

此时正值了辰刻,岑殷先行了亲迎之礼,随后便与一班迎亲的押了花轿到别院来。

自然少不了热闹一场,好容易将新人请上轿来,钱妈妈轿边跟着,青桃梨白忍冬,并几个新买来的大丫鬟共八个簇拥着花轿,前面摆着两扇“奉旨赐婚”的朱红金字牌,一路宣宣扬扬地来到景府。

景府门口早已是挤得水泄不通,花炮燃着响着,如过年般的热闹,新崭崭的铜钱撒得满地都是,各式糖糕点心亦堆得如山一般,小孩子挤在轿前抢着喜钱喜糖,愈发显得喜气洋洋。

花轿好容易突围而出进了二门,钱妈妈与青桃上来,揭开门帘儿请新娘下来,换乘小轿。

岑殷则早被拉去了外头厅上,景府自然设下佳肴美酒,异果奇花,玉振金杯,玳瑁筵前光灿烂,摇筝檀板,琉璃屏外韵悠扬,迎客送喜,不必多言。

里花厅里,女眷们听见新娘子来了,一哄而起,都说要去房里看看,景夫人并刘夫人,左拦右挡,说王妃刚刚坐了轿子来,好歹也容喝口茶喘喘气,这才压了下去。

花厅里少不得也同外头一样,上挂锦障,下铺绒草,屏开孔雀,褥隐芙蓉,银盘金瓶,玉杯象筷,甚是整齐。

景夫人这时便吩咐设锦帐围屏,放下梅花暖帘,炉安兽炭,摆列酒席。不一时,整理停当,景夫人说声开席,丫鬟们鱼贯而入,银盘金碗,玉液琼浆,流水一般端上各色菜肴来。

里花厅里共设了十二桌,都是城中贵妇女眷,不过各人不同,这十二桌里头,有会说会笑的,有会喝会吃的,有抿着嘴不开口的,有缩着手不动箸的,景夫人刘夫人自不必说,十姨娘却也八面张罗,满场飞舞,春风得意的模样。

景夫人看在眼里,却闭口不言,绣金绣屏几个大丫鬟也都冷笑着,却也不多说一个字。

吃到一半,外头传说:吉时已到,请新人出来,拜堂行礼。景夫人忙着绣屏去请,一时果然扶出新娘来,众女眷挤在一处看,只见身形高挑,背影飘飘欲仙,只可惜头上盖着红喜幔,看不到脸。

一时到了正厅大堂上,岑殷早在那里等候,见远远就有一群人拥着一位婀娜多姿,丰神绝世的红衣女子过来,心里就漏跳了一拍。

先拜过天地,过后又对着空椅拜过高堂,然后再拜了刘夫人,最后便双双对拜,珠围翠绕,玉暖花香,一时间真是说不尽富贵风流,温柔旖旎。

过后便送新人入了洞房,不过岑殷刚刚迈脚进去,便又被外头哄着叫了出来,闹酒陪席自然是少不了的。

曜灵默默坐在床上,头上的凤冠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透不上气,周围一片红呼呼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一头雾水似的,什么也不清楚,什么也不知道地闷坐着。好在很快喜娘就递上红枣花生汤来,她红着脸接了,钱妈妈替她捞起喜幔来,她这才看见了外头。

慢慢喝过甜汤,曜灵四下里张望了一番,见外间十二扇的屏风摆着,紫檀大理石的,身边画障就有三五张,身下八步花梨木大床,隐约还能闻见清漆的味道,想是景家新赶出来的,上面两头安彩幔,四角垂香囊,槟榔豆蔻子,苏合绿沉香摆在床前拣妆里,枕席床褥无不精致,皆是上好的宫用杭绸,精工秀上各色喜气图样。

第一百八十六章 冷嘲

床头压着一对玉狮子,床上摆着八叠鸳鸯被,虽是白天,屋里点着四个角落却俱点着莲花八角琉璃落地灯,桌上龙凤烛烧得红火火的,一派天然喜气。

钱妈妈见曜灵睁着一双猫眼上下看个不住,忙拿了盖头走到面前:“丫头快别看了,一会窗外有人瞧见你就坏了!快将这盖头盖上!”

曜灵撅起嘴来直撒娇:“好妈妈,再让我透会儿气行不行?光坐着不动已经够让人烦的了,还不许看不许出声,活活憋死我了!”

钱妈妈立刻上来捂嘴:“呸呸呸!”她赶着向曜灵身后连啐了几口方罢:“坏的不灵好的灵!”又连说几遍:“好丫头,怎么这个时候还说这种话?快别这样任性!新嫁娘不能叫人瞧见,不会不吉利!再者万一姑爷一会来了呢?他还没动手揭呢,怎么新娘子就去了盖头?若见了心里也不舒服是不是?”

曜灵慢慢低了头,不说话了。

钱妈妈知道这就是行了,忙上来将红幔盖上,口中便安慰道:“好丫头,忍一会子就完了,待这事结束,你看多少不够?只怕看烦了的日子在后头呢!”

一语既出,钱妈妈突然也觉出不好来,怎么自己也说出这种话来?正要再啐,偏生绣屏进来,打断了她。

“王妃可累了么?要不要用些点心?”绣屏手里拎着只食盒,脸上笑嘻嘻的。

钱妈妈因少啐了几口,心里正惴惴然不安, 便没接得上话,青桃赶紧接过绣幕手里东西,嘴上道了个谢,轻轻放在桌上。

曜灵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有劳姐姐,烦回去上复。多谢景夫人操劳!”

绣幕谄媚地笑道:“这是怎么说?王爷王妃借了咱家园子摆酒,夫人在家念了不知多少回佛呢!说是天可怜见的,竟也让这样福运降临在咱家了!如今王妃说这样的话。奴婢实在不敢回了夫人呢!”

曜灵笑笑没再说话,青桃如今要好稳重起来。也不肯多说,梨白更是闷嘴葫芦,倒是忍冬,有气憋不住的一个人,脸上似笑非笑,口中便道:“姐姐如今也会说话得很了!那日在兰园,姐姐可不是这样的甜言蜜语!”

绣幕一下红了脸。待说不说的,心里直骂烂了嘴的小蹄子,狠不能上来撕了忍冬的嘴,可惜不敢。

钱妈妈不待曜灵开口。自己先叫忍冬:“外头有什么响?你去看看!若有那起不讲规矩的扒窗台看热闹就坏了!”

忍冬去了,走过绣幕身后,两人交换个眼神,皆杀气腾腾的。

钱妈妈这才笑对绣幕道:“王妃如今盖着红幔也吃不得,夫人既是好心。我们也不便就退,请姑娘回去,多谢夫人有心就是了。”

意思送来也是白送的人情,却是用不上的。不过钱妈妈和颜悦色,有礼有节的。绣幕就有气也没处撒去。

因此到底浮了些假笑在脸上,绣幕恭敬退了出来,不巧揭开帘子又撞见忍冬,两人互瞪一眼,各自散开。

屋里梨白早上来揭了食盒盖子,见里头倒都是曜灵的喜好,二样素菜,鸡油抄豆苗,冬笋配雪菜,另有五香鸽子一小碗,糟鱼蒸火腿一小碗,再有就是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黍米粥,最显眼的,便是盒子中间放着的,一小碟炒白果,炒得焦黄喷香的,倒挺惹人眼馋。

“这东西什么意思?”梨白望着那一撮白果,有些发怔。

钱妈妈笑了起来:“难怪你们不知道,小姑娘家家的,”她有意压低了声音:“这是给新娘子吃的,可管三五个时辰,不必小解!”

青桃梨白,并床上端坐的曜灵,听见这话一并都红了脸。

曜灵早起便没有用饭,一来没有时间,二来怕用过后路上多有不便,这时闻见饭菜的香味道,立刻就觉得肚子里在敲小鼓了。

钱妈妈悄悄走到她身边,曜灵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头上一亮,原来盖头竟突然之间没了。

“知道你饿了,快吃吧!”钱妈妈微笑着道:“外头有忍冬看着,一定没人,不用怕了。”

曜灵顿时笑了出来:“妈妈果然细心!”她冲着钱妈妈就竖起大拇指来:“姜还是老的辣呀!”

钱妈妈边笑边摇头:“有了吃的好话都说得利索了!”

曜灵嘿嘿然,青桃早将一双牙箸用自己的手巾擦得干干净净,这时便递到她手里,梨白捧着添好的小一碗粥过来,曜灵一手端起,先就喝了一大口。

“哇!真舒服!” 曜灵恨不能扬起脖子来大叫一声。

钱妈妈立刻嘘她:“我的天老爷!你小点声!”她略有些慌张地道:“若叫人听见,还以为静王妃是个饿鬼投胎呢!一顿不吃就这样起来!”

曜灵伸手从旁青桃手里端着的木盘里,挟起一小撮豆苗放进口中,嗯!鲜嫩肥硕,芬郁清馨,虽身处冬天,亦可感觉到春的气息!

曜灵半是满意半是陶醉地眯起眼睛,对钱妈妈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妈妈早起还吃了一碟包子呢!若不然到了此刻,肚子响动怕不小过我呢!”

钱妈妈愣住,悄悄从袖子里伸手,摸了摸自己胖滚滚的小腹,突然无声无息地笑了。

饭菜皆用去大半,曜灵觉得饱了,钱妈妈亲自端上白果碟子来,曜灵的脸又红了起来,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近十只果子都吃了个干净。

用过饭后,曜灵心情大好,任钱妈妈替自己再将盖头阖上,也没了怨言。青桃梨白笑着将碗筷收了,见无甚事,钱妈妈便叫她们先出去用饭。

不料这里才出去,外头就撞见了一大批女眷蜂拥而至,打头的就是景夫人。

“你们去哪儿?”绣屏从景夫人身后绕出来,走到前头来,问着青桃,不必说,脸上是笑得花一样的。

青桃与梨白装作没听见她的话,赶紧向一众夫人行礼,过后青桃方慢慢道:“趁这会子有空,先用饭。”

景夫人看看有些讪然的绣屏,笑对青桃道:“正是呢!我来也是这个意思。你们只管下去吃你们的,这里有我伺候王妃呢!”

说着便高声大笑地走进了屋里,众女眷少不得也一哄而入。绣屏收了笑,不动声色地走过青桃与梨白身边。

青桃梨白对视一眼,并不理会绣屏,只管自己走开。

“来给王妃请安了!王妃用过饭了?可觉得累么?还是闷得慌?”景夫人笑着走到里间,床前,曜灵身边。

钱妈妈立刻上前见礼,景夫人笑着命绣屏:“快扶起来!”又端详了钱妈妈一番:“妈妈千里赶了来,听说路上很吃了些辛苦吧?”

钱妈妈低头小心回道:“回夫人的话 ,辛苦倒没什么,好在赶上了!”

景夫人点头感叹:“当真是主仆情深!听说你自小带大了王妃?如今她嫁进好人家, 妈妈可该高兴了!日后享福,更不在话下呢!”

钱妈妈陪笑说句托夫人吉言,慢慢走回了曜灵身边。

因来的女眷,又都要看新娘子,钱妈妈只得将红头盖去了,曜灵抬眼一见,除了景夫人,原都是些陌生面孔。

景夫人笑着指点介绍:“这是苏巡抚夫人,还有他大姑奶奶,这位是织造府徐子云夫人,还有这边,这是袁提督夫人,这是她家里二位奶奶。。。”

曜灵听得头晕,少不得一一点头笑着见礼。

苏夫人便叹道:“总听景夫人提到,说这静王妃如今出色,如何过人。我本自不信,天下哪有如此完美的人?如今亲眼得见,方知景夫人所说不虚。看王妃小脸儿,冰雪抟成,琼瑶琢就,这八个字竟不能够传神了!”

徐夫人不让她专美,忙也跟着就道:“可不是?前儿我还说呢,今儿必得见见这位绝世美人儿才好!咱们也开开眼,当真有戏文里说得那样的女子?现在亲眼得见,也算服了气了!”

这一个月来,曜灵对此类献媚拍马已经听得耳朵出茧,也算习惯,若换了头回听见,只怕她是要将刚才所吃的饭一并呕出来的。

“各位夫人过誉了,此种赞美,我实在愧不敢当!” 曜灵低了头谁也不看,貌似娇羞,倒也符合她新嫁娘的身份,其实脸上全是不屑,怕对面那些夫人们明看出来罢了。

景夫人笑对苏夫人道:“新人脸薄,看看,说了几句就害羞起来了呢!”

苏夫人笑着点头,又问身边的袁夫人:“你家两位奶奶怎么样?当初可也是这样过来?”

袁夫人大笑起来,指着二位正背过身去窃窃私语的道:“她们哪会如此?人物不同,拍马也赶不上!”

曜灵见越说越不像了,赞美听在耳里,竟隐隐有讽刺的意味在内,心里便不太舒服,钱妈妈与她心意相通,亦看出些苗头不对来。

“各位夫人,”钱妈妈半是小心半陪笑:“外头花厅上,不知戏唱到哪一出了?听声音,倒是热闹的厉害,又是叫又是喊的。”

景夫人与苏夫人相视而笑,袁夫人便道:“原来妈妈不知道?这原是有名的一出,孙行者三打白骨精呢!”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成亲

精致的八步床上,绣花红盖头轻微地抖动了一下,满屋中人都看见了。

景夫人便推袁夫人:“原来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我光听见响动,竟一句戏文不曾听见,倒是你伶俐的很!”

袁夫人话虽说得痛快,到底有些心虚,看见钱妈妈面有怒容,便陪上笑来,不想正待开口,外头又进来个人。

“我说外头席面儿上怎么空了大半,原来夫人们都到了这里!”十姨娘一撩门口软帘,笑嘻嘻地进来了。

但见她一身通红的绣凤袄子、湘波百褶宫裙,打扮得妖娆婀娜。

袁夫人不觉注意力转移到这边来,指着十姨娘对景夫人低低道:“怎么她也穿了红的?”

景夫人哼了一声,不理会对方,只问十姨娘:“你来做什么?外头许多人在,你不在席间斟酒伺候着?”

十姨娘不以为然:“外头伺候的多呢!撇开丫鬟们不说,姨娘也有十几个,少也不少我一人哪!”

众夫人见这姨娘如此大胆,不仅公然穿红穿蓝,且当面跟夫人回嘴,一时都有些心里啧舌。

景夫人的脸也有些挂不住了,略阴沉了下来,不料她尚未开口,十姨娘却先行走到了床边。

“给世子妃请安!”说话就跪了下去,插烛似的磕了头,起身后又拜,十足十地行了大礼。

曜灵蒙在盖头里,却看不清外头高处,却明显从底下看见。十姨娘伏在地上给自己行了大礼,她忙道不必,却已经都拜完了。

“妈妈快扶了姨娘起来,姨娘这是何必?” 曜灵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跟景家这十姨娘何时有了这样的好交情。

十姨娘笑眯了眼,并不理会后头景夫人已经气黑了脸:“夫人如今是贵人,皇上亲自御赐的婚事,别说一般人。就达官贵人也没有这样的福气,夫人如此大的时运,奴婢如何拜不得?说句实话,奴婢还嫌拜得少了呢!”

一句话将屋里众位夫人打击得不行,这才想起原来自己刚刚得罪了王妃,一时贪图嘴快心痒,竟不如一个姨娘会来事了!

袁夫人立刻接过十姨娘的话。身子也躬了下来:“可不是!王妃人修德鸣谦,虽如今贵为王妃,仍然谨饬,并不矜张。不过王妃今儿早起便一直坐到现在,幸毋过劳,只不知身子可乏了?”

钱妈妈冷冷道:“身子倒没有乏,心却有些累。”

景夫人立刻也弯下腰来:“王妃哪里不好?”语气里全是恭敬和真诚的关心。

曜灵心想我本来很好。偏就你们这一群人来就不好了!

“没有不好,只是外头唱戏,想是声音大了些, 虽隔得远也听得清,因此耳根有些不太清净。” 曜灵淡淡吐出一句 话来,盖头蒙着脸,说起尖刻的话来看不见对方脸色,因此倒更方便了。

景夫人呆住,众夫人奶奶都看着她,不觉就红了脸:“我也说这一出戏不好。办喜事虽在热闹,却也不可太过了,”她提高声音吩咐绣屏:“出去传我的话,换一出,嗯,换一出满床笏来!”

钱妈妈饶有深意地看了景夫人一眼,后者则微笑对着床上曜灵道:“这一出可好?王妃喜欢吗?”

曜灵心里好笑极了,嘴上却道:“戏是唱给夫人们看的。我不过坐在这里,问着也是多余呢!”

众夫人们一齐傻了眼,文人小说下载这才觉出曜灵的厉害来。

钱妈妈得意极了,心想好丫头。不枉我自小养你到大!

十姨娘趁了心,她本来在外头偷听,知道夫人们心里本来看不起曜灵,却不得不逢迎,因此一时不留神说漏了嘴,正好叫她捡个机会,一来狠狠出了这起人的丑,二来也讨好了曜灵。

因此她决定乘胜追击,再拍拍曜灵的马屁,巩固下自己的胜利果实。

“看王妃这身姿,”十姨娘啧着嘴对钱妈妈道:“虽说已坐了半日,依旧端如古松,所以说,该当命里要做贵人。别的不知道,若是我,别说半日,坐上半个时辰,不倒也倒了。”

景夫人实在忍不住了,心里气不必说,再不开口的话,身边众夫人眼光也要刺穿她的脊梁骨了。

“行了行了,王妃才已说了耳根不能清静,你这会子又来絮叨!”景夫人声音比平日提高了半个调门,显见得气极了:“外头姨娘虽多,怎知不学你的样儿,跑这跑那儿,偏不用心伺候?今儿是王爷王妃的大喜之日,半点不容出错的!老爷昨儿怎么吩咐你的?你通忘了不成?!”

关键时刻,景夫人还是只有拖出老爷来镇压形势。

曜灵默默听到这里,不觉为她感到遗憾。

十姨娘没了法子,见曜灵也不开口,只得撅起嘴来,边不情愿地向外走去,边口中依旧絮絮道:“我不也是好意?怕王妃坐着发闷?外头又不要我,老爷昨儿虽说要小心伺候不容有失,可我是有身子的人了,哪里真的用我跑前跑后?”

一句话震住了所有人,就连曜灵也吃了一惊。

“原来景老爷有喜了?”还是袁夫人机灵,最先回过神来,忙向景夫人贺喜:“今儿可真是喜上加喜了!景老爷多年所盼终有所出,恭喜景夫人呢!”

众夫人七嘴八舌,都怪景夫人怎么不早说?

景夫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想十姨娘这贱人怎么就这样说出来了?

“太医昨儿来看过了,说只一个月不到,还不稳呢!老爷也说不必声张以免胎种小气,不想这姨娘如此嘴快。再者今儿本是王爷王妃大喜,我等如何能用这种小事来干扰正事?”

十姨娘得意洋洋,简直要飞上天去,这时听见景夫人的话便道:“这又何妨?说出来与王妃添喜不是更好?王妃您说呢?”

曜灵被提了名,不得不开口:“姨娘的话,也可说有几分道理。”她不愿淌景家这摊混水,尤其知道对方是太后的人,就更不愿意了。

十姨娘微微有些泄气,不过肚子大了毕竟气势也就壮了,因此竟不放在心上,正要再说,景夫人忍无可忍。

“你也够了吧?既然有了身子不愿外头伺候,你只管回自己房里去!今儿堂客们都来了,你这样吵闹成何体统?绣屏!扶你姨娘回她房里去,有事只管吩咐,不许出来便了!”

绣屏应声上前,与绣金一起,一左一右夹住了十姨娘两边胳膊,看似小心谨慎,实虽令对方动也动不得一下。

十姨娘捂住肚子,极为厌恶地看着那两丫鬟,鄙夷道:“都松了手,我自己会走!”

二人也不理会,虽则轻手轻脚,到底还是将她架了出去。

景夫人边摇头边叹气:“实在不成体统!”她将这话连说了两遍,极为痛心疾首的样子。

众夫人们便上前来安慰她,景夫人勉强笑道:“不必多言,咱们还是出去吧,本来为瞧新娘子来,不想反叫人家瞧了自家的丑事。”

曜灵微微动了下身子,从盖头底下安慰道:“夫人快别如此!哪家没个碟儿碗儿磕磕碰碰的?快别放在心上。”

钱妈妈也道:“夫人太过小心,过日子这也是常事,”虽如此说,她却一路走到门口,径直将门帘儿打了起来。

众夫人心领神会,纷纷告辞退了出来,景夫人则最后,亲亲热热地又嘱咐了几句,方才走出。

钱妈妈待人走尽后,方折回身来,口中喃喃自语:“好厉害的小娘!”

曜灵知道,这说得必是十姨娘了。

于是将十姨娘来历对钱妈妈说了,曜灵又道:“也不知是真是假,那道士就这样灵验?当真别人不中用,只那十姨娘一人能得子?”

钱妈妈摇头晒笑:“我看未必,不过景夫人也不是傻瓜,咱们也不必替她操这多余的闲心!”

曜灵点了点头,这话正中她心意。坐了半日,她实在有些腰酸背疼,头又沉得厉害,眼又看不清外头,她不耐烦起来,便一把将盖头扯了下来。

“呼!”曜灵长吐一口气:“这下舒服多了!”

钱妈妈好笑又无奈,只得依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曜灵坐在床上,只看东墙上,日影渐渐走到了头,便知已是黄昏了。

外头再送上晚饭,曜灵整天坐着,哪里会饿?略用了些便散于丫鬟们吃,钱妈妈也在房里用过,依旧守着曜灵。

不知过了多久,只看桌上龙凤烛已燃到一半,外头唱戏的吵闹也安静下来。

忍冬在外头突然看见,四个景府侍女,前边打的是料丝琉璃宫灯一对,后边打的是珊瑚垂穗宫灯一对,引着一人,慢慢向这里走了过来。

及到近处,忍冬才看出来,原来竟是岑殷来了!

“夫人夫人!”忍冬立刻在窗下敲了两下:“王爷来了!”

曜灵本来歪坐在床上,倚着靠枕闭目养神,听见这话身上便打个激灵,随即坐正起来。

钱妈妈更比她紧张,红盖头捏得抖抖的,斜斜盖上头去,半天方才整理齐正。

青桃梨白一左一右,板着脸守在里间门口,心里直敲小鼓,脸上只作若无其事。

第一百八十八章 洞房

近了近了,四个侍女已经走到面前,忍冬这才发觉,打头的左手持着银壶一把,右手拿着珊瑚酒杯两个,正笑盈盈地看向自己。

“景老爷命我等送王爷回来,另这是合卺酒,也一并送到,请王爷王妃多饮几杯!”打头的侍女说着话儿,示意忍冬揭开门帘儿。

忍冬从来没有如现在这般伶俐过,不待对方将话说完,软帘早高高揭起,那侍女微笑点头,众人鱼贯而入。

岑殷脚步有些不稳,不过脸色如常,走过忍冬身边时,后者闻见了他身上浓重的酒气,不觉挑了下眉头。

岑殷看出来,笑了一下:“没醉,早着呢!”他似是自言自语,却是有意说给忍冬听的,更是说给正上前来伺候的青桃听的。

忍冬吐了下舌头,冲青桃挤了下眼睛,后者瞪她一眼,抽身走开了。

四位侍女放下酒杯,又冲曜灵齐齐行过礼,钱妈妈照例赏了荷包一枚,里有银锞子两只。

四人磕头谢过,出去了。

岑殷慢慢走进里间来,梨白早将珠帘高高打起,岑殷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不受控制似的。

他骗自己是因为喝多了酒,不然怎会如青葱少年似的,直忍不住想向床上那人伸手?

但见描龙绣凤的红绢帐子下,花梨木八步床上,金牡丹红锦缎包裹下,佳人恬静安然地坐着,一裘红布盖住了她的面目,不过膝上纤纤玉手微微发抖。令人见之垂怜,不禁动情。

钱妈妈微笑着递上喜秤,岑殷稳稳接于手中,轻轻一挑,一张玉软香温,花浓雪艳的俏脸,骤然出现在眼前。

这一幕自己盼了多久?岑殷手里喜秤也忘了放下。

钱妈妈笑嘻嘻地上前接过,岑殷依旧浑然不觉。

曜灵只在盖头去除的瞬间抬起过头。此后便一直垂着眼帘,她不知原来自己也有如此羞怯的时刻,脸红心跳,就是不肯抬头。

窗下放着岱里石琴桌一张,桌上列着销金烛台一对,上边点着红烛二支。钱妈妈将合卺酒端到烛下,满斟了两杯。一杯送到岑殷手中,另一杯则先交到了青桃手里。

“王妃请起!”钱妈妈将曜灵扶了起来,缓缓走到岑殷面前,青桃这才将金杯送上,二人就手内合饮一杯,皆都心畅神移。

须臾之间,酒过三巡。钱妈妈遂执壶欲去,又叫青桃:“外头你守着,梨白跟我出来。”

里间顿时只剩下岑殷与曜灵二人。

红烛高烧,岑殷只觉得一阵阵的兰麝香味,直扑入鼻窍,其中细微的槐香,勾起他初见曜灵的记忆。

“那时候的你,可跟现在不同。。。”岑殷与曜灵并肩坐于床沿,口中喃喃自语。

曜灵听了不觉笑容浮面:“哪个时候?又有何不同?”

岑殷伸手,托起她尖尖的小下巴来:“初见你。只觉得你长得虽漂亮,却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看见我只知道搪塞,将货送出来就不见了人!”

曜灵正要推开他的手,不妨对方另一只手又上来,顺势就被搂入了怀中。

“哪里没有人情味儿?”曜灵娇羞不肯承认:“我对客人总是一视同仁!莫不爷希望我对每一个上门的客人,都如现在般热络么?”

岑殷手中使劲,曜灵觉得肩头一紧。再抬头时,嘴便被堵住了。

片刻后,曜灵红着脸低下了头:“爷说不过人就强的!”

岑殷轻轻地笑:“倒说我用强!怎不说你刚才的话刺人心!”

曜灵还要再说,突然却觉得天地倒悬。原来,人已经倒上了身后的团龙锦被上,岑殷翻身半压住她,眼里闪出炙热的光来。

“若再犟嘴,爷还有招!”岑殷轻轻笑着,不待曜灵有所反应,已将她右边耳垂含进了口里。

曜灵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身子怎么会软成这样?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想躲又躲不开,身体似乎有它自己的主张,半是逢迎半推却,身上春衫已解。

银红色的春绫衫裤下,雪白的酥胸隆起,隐隐显出红缎的肚兜儿来,岑殷嘴里在纠缠着她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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