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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妆-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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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肃看看她,数月不见,这丫头又出落得水灵了许多,明眸善睐,巧笑工颦,从前自己只觉得她聪明好看,如今却比当日多了一份成熟的妩媚,眉眼间,更常含情带笑,不过那情那笑,只面对她身边那个男人时,才见得到。

洛肃低下头去,突然觉得无话可说。

“六哥,云南到这里不是短路,六哥真的没话要说么?”曜灵简直纳闷,洛肃这样是什么意思?

岑殷却有些看出来,于是笑对曜灵道:“外头景老爷也等了半天了,我还是瞧瞧去,你配师兄这里坐坐,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曜灵心想也对,别误了二爷大事要紧,于是含笑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占了二爷外书房,爷去哪儿见客呢?”

岑殷大笑:“园子里地方多呢,我听闻最近景老爷因为家里姨娘的事有些上火,我领他竹林边走几圈,消消火!”

曜灵想到那十八个姨娘就有些头皮发麻,于是点头:“二爷这主意好,只是小心自己别吹了风!”

岑殷笑着有意深看她一眼,那是自然,我又没有十八个姨娘!他的眼睛会说话,曜灵望着便脸红了起来,轻轻笑起来道:“爷才说外头等着急,这会子又赖下不走!”

岑殷呵呵笑着走后,曜灵半天才定下神来,再看洛肃,已经沉默半天,头也垂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难不成。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师娘叫你来,给我报个信儿?”洛肃就是不开口,曜灵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洛肃叹了口气。又连连摇头:“家里还不知道我来呢,姑娘别漏了风声。叫我娘知道,又白着急!”

曜灵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圆了,直盯住洛肃,一张俏脸板得铁紧:“怎么回事?六哥自个跑出来的?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你还要问我?为什么你说好去云南又不去了?为什么说好让我等你一个月你总也不到?为什么我要担心你出事一路寻到杭州来?

为什么一到杭州就让我听见你要嫁作人妇的消息?为什么我来你还要拉那个男人来陪?

这许多问题堵在洛肃心底,他没有勇气说出口,他是洛家六子中最小的。亦是最内向的,自尊却是最强,因此气得愈发厉害,脸也涨红了。

曜灵看着洛肃在自己面前。跟只青蛙似的慢慢鼓足了气,连脸也紫涨起来,心头愈发不解,好端端,师兄生得哪门子气?!

可自己连问几遍对方也不答。曜灵知道洛肃性格,再逼下去他也不会说的,因此眼珠子一转,想出个办法来。

“既然六哥不说,想必不是大事。我知道了。一定是六哥在云南呆得烦了,想出来逛逛,杭州风光天下第一,六哥知道我在这里,就来寻些乐子了是不是?”曜灵猫眼笑成了小月亮,金光闪闪的眸子里,全是趣乐。

“六哥放心,既然来了我一定好好招待六哥,不知六哥可有下处?若没有。。。”

洛肃终于忍不住了,他径直站了起来,丢下一句话:“今儿我就回云南!”硬绷绷的,转身就走。

曜灵也不去拉他,只看着他背影,一声不吭。

走啊,我看你走!走了千里路,只为在我面前撒这口气么?我偏不信!六哥你怎么看,也不是这么矫情的人哪!

果然叫曜灵猜中了,亦被她所料,洛肃走到门口,突然顿住了。曜灵心中一喜,哈哈,这回要说真话了吧?!

“京中大小家人,你店里的伙计我家里的亲人,他们知道你要嫁人了么?”洛肃的声音闷闷地从其背影处传来,曜灵怔住了。

“你平日总说当他们亲人一样,兄弟姐妹的,还有钱妈妈,是长辈一样看待的!你如今要成亲了,可告诉他们了没有?”洛肃终于回过头来,眼里的怨气令曜灵陌生不已。

上回洪冉去信京中时,曜灵已经托他京中伙计,将自己的家信转交采薇庄。也就是说,家里众人应该已经知道了。

洛家呢?想必也不会不知,钱妈妈与洛家娘子一向要好,这是大事,她自然更会第一时间与洛家分享。

这不是让曜灵吃惊的原因,她只是觉得,为什么提到成亲二字,洛肃会这样生气?怪倒他走了这么远的路,只为当面质问自己么?

这时直觉突然回归,突然间曜灵想起,以往在京里时洛家常开自己和老六的玩笑,自己只当是玩笑,难不成,洛肃竟当了真?

洛肃半天等不到曜灵回应,走又舍不得,只好自己慢慢转过身来,不想正撞上曜灵一双善解的眼睛。

“六哥辛苦了,看六哥一身风尘,一定是刚刚才到杭州吧?”曜灵的声音跟她的眼睛一样温柔:“先别说了,歇下吧。这别院虽不大,空屋子却还有几间。我即刻叫人收拾一间出来,六哥将就住在这里吧。”

洛肃恼火起来,他才不要住在那个男人的地方!

“不必了,我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一间小小的客栈还是住得起的。再说,我这样的人物,哪敢住在世子府邸?!”洛肃字字刺进曜灵心里,她眨了眨眼,仿佛叫屋外冰凉的阳光刺伤了似的。

“六哥这是怎么说话?自小你我一起习武,情如兄妹,我当师傅师娘自己长辈一般侍奉,当几位师兄哥哥一样爱惜,如今我虽大了,大家彼此身份也许有些不同,可灵儿我万没有以富贵压人之心。六哥应知我甚深,灵儿是那样势力肤浅的人么?”

曜灵话说得淡淡的,可话里意思是明显而沉重的,洛肃再次在她面前低下头去,自小他就说不过她,有理时且说不过,更别说这一回是明摆着赌气无理了。

“算了,六哥也累了,对了,可饿了?”曜灵不再提及前事,反安慰洛肃,又叫外头:“传一桌早饭来!对了厨下可有玉米面?若有捏几个馒头蒸上来!还有白干子有没有?切一盘烫过上来!”

洛肃心头一暖,丫头还记得自己喜欢吃什么?!因此心便软了一半,也不再犟嘴了。

曜灵见势便走上前来,拉他坐在桌前,又走到门口将帘子开了,叫进青桃来:“吩咐小厮,寻间干净客房,将我师兄安顿下来,好生伺候,别让他生气。”

青桃忙点头应了,又笑着小声道:“姑娘师兄看着脾气不小,我在外头都听见声音了!”

曜灵忙嘘了一声,不欲身后洛肃听见,自己想了想也好笑,便也低低道:“他虽比我年长,行事虽有几分小孩子气,且又最是个闷嘴的葫芦,你们也不必跟他多话,他跟丫鬟们说话总是脸红嘴钝,只行事顺着他便罢了。”

青桃忍着笑去了,曜灵回头看了洛肃一眼,见其不脱稚气的脸庞上,依旧残有怨气,不觉又是摇头,又要笑。

当真六哥出来,家里不知?

曜灵想起,杭州城里正有一家洛家镖局分号,记得上回听洛家娘子说,是老四在管?

因此回头笑对洛肃道:“六哥且等等,一会儿饭就到。”说完便自打帘子出来了。

虽是师兄也要自重,岑殷是极信任自己的,从不猜忌,因此放心自己与其独处,可自己却不能就此松懈了,到底还没正式做了人妇,有些事该避还得回避才好。

于是曜灵找了个看着伶俐的小丫头来,命其外书房门口守着,有事叫她,她便径自走回了兰院。

回屋之外,曜灵提笔书信一封,也没别的话,不过请洛家老四,洛嘉上门一聚,只这样而已。

送信的小厮去了,青桃也回来了。

“饭送上去了,玉米面没有,我让他们外头米铺子现买了些,馒头捏得个个比平常大一倍,白干子也烫好了,并些肉菜,都送上去了。”进来后,青桃便笑嘻嘻地回了话,曜灵微笑点头,直夸他办事周到。

这头洛肃正用着饭,那头洛嘉接了信,飞一般就赶来别院。曜灵正等着呢,听外头回说他来了,忙就接了出来。

“四哥屋里坐坐!”曜灵笑着让他进来,又问四嫂可好?师娘呢?

洛嘉看见她,又在世子府邸,不觉有些拘谨,总不敢以往日玩笑时对待,先恭身行了礼民,然后方坐下来道:“都好,你嫂子从张家回来了,大嫂子预备生养,家里缺人,因此叫她回来。过几个月,还要接她杭州来住。我娘也好,只是急着要见孙子。”

曜灵有些难过地受了他的礼,心想人大了果然一切都不一样了,只是听见家里都好,方觉得心情好多了,又问:“师傅如今在哪儿?也还好吧?我想他老人家得很。”

洛嘉亦回:“爹爹如今正在蜀中,押一趟镖去滇南,正好也有几个月没见六弟了,那边信也来得少,爹有些不太放心,便跟着走一趟,顺道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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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送礼?

曜灵一听便情不自禁叫了出来:“坏了!”

洛嘉奇怪地看她一眼,心想什么坏了?

曜灵眉头微蹙,这才说道:“六哥来我这儿了!”

洛嘉一听坐也不坐了,站起来猛叫道:“什么?这小子果然还是偷跑出来了?!”

曜灵猫眼瞪得又圆又大,心想什么叫作还是偷跑出来?难不成四哥知道,六哥早有此意么?

见曜灵一脸警惕地盯住自己,洛嘉叹了口气,复又慢慢坐回了椅子上,这才道:“其实上个月,这小子写信给我,说是要来杭州看看,我知道他什么心思,”说到这里洛嘉抬头扫了曜灵一眼:“我说不许,让他老实在云南呆着,不想他就是不肯,到底憋了一个月,还是来了。”

曜灵心里慢慢清楚起来,看来自己刚才的猜想没错,她在心底长叹一声,然后开口道:“六哥此来,是为了我吧?”

洛嘉不说话,正好梨白送茶进来,他便端起茶碗来,借机盖住了脸。

等到梨白出去,曜灵想了想,本来不想问的,可终于还是开了口:“家里知道我要成亲了吧?有什么说的没有?”

洛嘉自顾自喝茶,半天被曜灵的咄咄逼人的目光灼得没法,只好咳嗽一声,道:“也没什么。不过我娘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妥。。。”

自然不妥!这丫头忘了她爹怎么死的了?好容易逃出来,又跑回去是怎的?

这是娘信中亲口提到的,洛嘉虽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可听得出来,不是好意,因此没敢当面对曜灵说出口来,不过不妥二字,却是明显无疑的。

娘一向不喜欢达官贵人,当然了。她有私心,总想老六能娶进这丫头来就好了。不过洛嘉却是个明眼人,他跟洛良一样,早看出尹家丫头非凡品一枚,老六?只怕震她不住。

心里这样想来。洛嘉便有些同情老六。都是同时里娘扇大了火,如今可怎么好?

曜灵不知该说些什么,刘勤洪冉。现在又是洛肃。她以前从不知道,原来拒绝这种事,是比接受还要难上百倍千倍的。

他们都是好人,好上加好的那种,可她心里只有岑殷。这个男人是她的爱,不关身份不关地位,就算今天他岑殷是个花子,她也心甘情愿跟他沿街乞讨。

可洛肃怎么办?他千里迢迢寻了自己来,瞒着家人吃了苦。自己总不能说个不字,就赶他回去吧!

“叫六哥在这里住几天,”终于曜艰难地开了口,“烦四哥想个法子,跟师傅打个马虎眼儿,就说六哥是我请来的。过几日将有喜事,请六哥过来观礼罢了。”

洛嘉闷头喝茶,半晌方道:“当真你要做人家侧室?”

这是令洛嘉最不能理解的一件事,随便这丫头喜欢个什么人罢了,可她怎么就肯做了人家的侧室?

她不是一向深恨男儿薄凉。总以家中许多姨娘之事耻笑各种朱门大户的么?怎么轮到她自己,也走上这条路了?

再说要做侧室,当年在京里她就可以做上十回八回了,多少大家后院都喜欢她,甚至有的夫人直接替自家老爷开口,都叫这丫头委婉拒绝了,私下里更嘲笑说过,就算不辈子不嫁人,也不可能给人做小。

那现在这事算什么?

曜灵掉过头去不看洛嘉,对方眼里有种东西,叫她看了便欲落泪。

洛嘉知趣收回目光,将茶一口喝干:“我见见六弟。”

曜灵嗯了一声,却没叫人,自己也不动,洛嘉觉得奇怪,也只好干坐着等,最后实在熬不下去,只得试探地问了一声:“丫头?”

只这两个字,便叫曜灵红了眼圈:“四哥,别急着走,跟我说说家里的事吧,采薇庄怎么样呢?”

其实我比你更比离京,怎么会知道许多?

可是洛嘉也十分清楚,看见以往旧时故人,就好比看见了自己以往的青葱岁月,也许女人将作人妇时,都会有这种欲说不休的愁思吧?

他不懂这些,亦只猜中了一半。大事将举,自己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回到京里,活着看见洛家大小,活着看见采薇庄的亲人们,这才是曜灵的另一半真实想法。

“其实,也没什么,”洛嘉挠挠头,既然对方问了,他总归要答,自小当这丫头小妹妹一样疼爱,他从没拂过她的意思。

“我来杭州也快有一年了,也不知京里毕竟近况如何,不过看信上说,采薇庄一切都好,生意还不很坏,伙计们都齐心得很,钱妈妈也好,不过犯了几回腰痛的毛病,我娘替她擦些药酒也就没事。”洛嘉竭力回忆,边想边讲。

曜灵垂下眼帘默默听着,不过短短几句话,却让她回味再三,实在真想,再回京里看一看啊!

洛嘉看出她的挂念不舍来,忙安慰道:“再过几个月,待大嫂子坐过月子,翠兰就来杭州来,到时候你只管叫她来你这里,给你说上三天三夜如何?”

几个月?曜灵心底积上泪来,可当了洛嘉的面,她不敢流出来。自己还能有几个月么?也许顷刻之间,一切都要大变样了。

“嗯,四哥说得极是。看我又做小女儿态了,实在矫情,四哥别笑话我,”曜灵强将不安压下心头,换上笑颜面对洛嘉道:“四哥也是,怎么知道我在杭州,也不上门来看我?”

洛嘉嘿嘿地笑,只道:“我也刚刚回来,去了趟西北,昨儿刚刚进门,不信你只问我的伙计。”

曜灵不依不饶:“伙计哪有不帮老板说话的?问也白问,四哥明显糊弄我,今儿不罚四哥做五百个伏地挺身我不服气!”

洛嘉一下笑了起来,自小时曜灵跟他争斗,最后自己总是只有这一个下场。他爱怜地看着曜灵,对方眼睛里亮亮的,有什么东西,是泪么?

洛嘉不相信,只当自己眼花看错了,于是回她的话道:“五百个太多了,妹妹饶过我,四哥我才从远路上回来,只做三百个罢!”

曜灵猛地低了头,嘴里咯咯地笑,又叫外头:“梨白,领了我四哥去六哥下处!”

待洛嘉出门后,曜灵终于抬起头来,潸然清泪,已然成行。

四哥,六哥,妹妹多希望,咱们还跟小时候一样?人若不长大,该有多好?!

洛嘉走到园内,走过倒座三间小小的抱厦厅后,北边一座影壁之后,大门里小小三间房院,梨白笑着向内让:“洛四爷请!”

洛嘉箭步冲了进去,满心恼火,梨白见他没头没脑地向里急冲,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三间屋子,爷知道是哪一间?”她在背后提醒了一句,洛嘉这才如梦初醒,红了脸停在院内。

梨白是个忠厚的,见对方红了脸,忙陪笑赶到前面,抢先推开左边一间屋子的门,口中轻道:“六爷在这里,不过才听外头丫鬟说,已经睡下了。”

洛嘉一腔怒火冲进屋去,心想刚来就能睡着?你小子装睡也躲不过一顿好拳,看我不揪起你来。。。

不想刚刚迈进屋去他就收住了脚,洛肃真的睡着了,一张木床上,睡得跟个小孩子似的。

洛嘉不自学地蹑足走上前去,近看由不得吃了一惊,怎么这小子黑瘦了这许多?本来圆润的脸都尖了,眼睛抠大了,睫毛长长地盖在眼帘上,皮肤变得焦黄发黑,又粗糙了许多。不过呼吸均匀,身体放松,明显是已经睡了半天了。

洛嘉慢慢坐了下来

梨白同情地看着兄弟二人,轻轻出去,将门带上了。

不想才出了院子,梨白就撞见了正送客出门的岑殷,客人不是他们,正是景知府,满脸堆笑,口中直道:“世子客气,不必送了,他事要紧。对了,内人前起提到,最近梅花开得甚好,要请王妃过去赏梅呢!”

王妃?梨白躲在影壁后头,将这话听了个一字不漏。王妃!?

难道,世子妃不日将到?景大人这回来,正为给世子报喜?

这样一想,梨白唬得脸色都变了,心里突突地跳,待人走后,脚不沾地,飞一般奔回了兰园。

“姑娘,姑娘不好了!”梨白边叫边跑,头发也乱了鞋也险些掉了,一脸惊慌失措地冲进来,倒叫兰园里众人吓了一惊。

曜灵正在院里,看着小丫头们给几丛冬兰浇水,听见院外梨白大呼小叫,不由得转头来看,这一看便受惊不小。

原来梨白满脸的泪水,跌跌撞撞地迈进门槛里来,因走得急了,差点没扑倒在曜灵眼前,好容易稳住了,却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憋得脸也紫了。

“怎么了这是?”曜灵只当洛嘉洛肃那头有事,是打起来了?就算打起来这丫头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难不成出了别的事?她心里别地一跳,忙叫青桃:“扶她起来,好好说话!”

青桃不待她说,已经走到梨白身边,撑她起来,并扶到曜灵面前:“有什么好好说,这成什么样子!”

梨白悲从中来,泪落不已,哽咽着开口:“姑娘,我才在外头听见,世子,世子。。”

第一百七十三章 真的?

不过一切在遇见这个男人之后都变了,她尹曜灵变得胆小焦虑,只要与岑殷有关,凡事她都要思之再三,生怕有误。

“二爷你答应了什么?!”曜灵再次逼问。

岑殷轻轻摇头:“这事我跟你一样,也是刚刚得知。景知府早起从夫人处听到风声,特意赶来献勤卖好。”

曜灵愈发大惑不解,就这样?白白送上门的好事,背后一定有鬼,无事献殷勤?别人她不知道,皇帝是太后的亲生子,他断断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若他能,也做不到龙椅之上。

“且不止这样,”岑殷的声音缓缓再度响起:“皇帝的意思是,依太后所见,既然姑娘身份低微,做世子妃只怕惹人非议,因此刘相出了个主意,由他收姑娘做了义女,风光大嫁!”

竟有这样的好事!

曜灵眉心倏地一凝,她不喜反忧,松开紧紧拉住的岑殷的手,脸色沉重起来,半晌方吐出一句话来:“二爷,我看这事,不好。”

岑殷何尝没有这样的顾虑?他对皇上太后可谓知之甚深,今天皇上能做出这样的举动,若说背后没有阴谋也太拿人当傻子了。

可阴谋是什么?

唯一的可能就是,皇帝知道了这里将欲举兵之事,知道一切因何而起,为安抚人心,才做出这样的举动。

可皇上怎么可能会知道?别说举兵,宁王到了杭州的事,除了他和曜灵,整个杭州城也是无人知晓的,这一点岑殷很有把握。

宁王不傻也不疯,相反,经过上次的失败,他更曾长了经验和耐心,因此一切部署得十分有条有理。且暗中更在城里布下不少眼线,景府中也有,因此可谓一切尽在掌握,他这里泄露风声是不太可能的。

那么就是福运社了?可是这更不可能。

福运社与朝廷几乎不共戴天,且经了上回的灭顶之灾之后。社中一切经营运行十分小心。从洪冉雷英的行事便可看出来,上下级联系都只以飞鸽传书,面也不照。一般人更难以知晓社中人身份,就连雷英做到分舵主,对外也不过只是个手工匠人罢了。

洪冉的书信只传给大头领,这就更安全了,除非大头领本人泄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皇帝心里到底打得什么鬼主意?

曜灵自然也想到这里,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眼光便求助地看向岑殷。对方眼眸明澈若清泉,幽黑如子夜,黑曜石一般明晰透亮,其中的温柔,只为她一人。

“我就是想不明白,”曜灵沉醉于他的眼神中。口中喃喃道:“原以为要于血雨腥风中夺取的幸福,怎么会就这样轻而易举,白白送到手中?”

岑殷摇摇头,望着她的眼神始终热烈,瞳孔中仿佛燃起两道火苗。火苗中满满都是眼前那一裘明丽的身影:“唯一的可能,就是皇帝为了宋全明之事,与太后决裂,有意要在这事上提醒朝堂众臣子,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皇上有意驳斥太后的面子!真的么?真的只有这一个原因么?

不为自已,而为权力。这样想来,似乎皇上下这道圣旨的理由,又十分的充分了。

“可是宁王怎么办?”曜灵突然想起一事,瞳孔猛地一缩,眼底顿时闪过一道寒芒。

与岑殷成就好事,也就意味着,举兵之事将被放至,可宁王怎能容忍?!

为这一天他等了十几年,一朝有望,怎肯轻易放弃?

岑殷挑了挑飞扬入鬓的剑眉,宁静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说实话整件事中,最让他不解就是这里了:“皇上有意要招宁王入京,说是老太后身子大不如前,想见这个小儿子最后一面。”

曜灵心里的疑团一一被解开,虽则老太后的事让她有些不安,可到底都是能说得过去,且有正当理由的。

皇上招了宁王入京,短时间之内,宁王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且老太后要见,必有话说,临终嘱咐,即便是太后也不能阻止,且太后在皇上面前能说的话,只怕也有限的很了。

、老太后与皇上若一心,太后的势力必要减弱,再加上宁王。。。

宁王若能复得朝廷重用,一抚其长久以来被放逐的怨气与孤独,也许。。。

曜灵心头一时有百千个念头想法掠过,她从来没有这样的心怀期盼,以前是不敢,因没人给过她希望,她的一切都是自己亲手挣来,能拥有的双眼可以看到,看不到的她也不想要。

如今却不一样了,平生第一回,她将希望寄托在了别人身上,她希望宁王重归朝廷,她希望皇帝与老太后联手,铲除太后,为她,为自己天上的父母,出一口恶气。

若真可以,若真的这一切可以实现,曜灵想得有些出了神,秋水双波,不自觉便盈盈欲笑起来。

岑殷见她渐有芍药含烟、海棠带露之致,眼里的火越发盛了。现在她真的成了自己的女人,明媒正娶,他一向以来的最想给她的东西,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可是心底深处,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有哪里不对。收曜灵做义女,让她风光大嫁,这也许是皇上跟太后置气所至,可招宁王入京?又在这个时候?

宁王多年被朝廷冷置滇南,老太后更是当没有这个小儿子一般,六年前做八十大寿时也不曾提及要招其入京,因此方令宁王恨念至深。

如今却又为何?且招其入京的时机又这样巧合?将至举兵,千钧一发之际?

可走漏风声一事,又实在说不通。

岑殷眼见曜灵在自己怀里,巧笑多姿,娇如解语之花,皎若中秋之月,一派天真欢欣,哪里忍得住去搅扰?实在他也希望这一切都是巧合,幸福唾手可得,谁能忍住不去攫取?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真的只是巧合吧!

岑殷在心中默默祈念,希望天遂人愿,花好月圆。

青桃与忍冬浑身打抖地等着,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是一付丧家狗模样,好在彼此彼此,谁也笑不了谁,倒都生出些对彼此的同情来。

“若那什么贵人家的小姐来了,就算头上顶个世子妃的名号,爷爷我也绝不认她,姐姐你等着看好了!”忍冬牙咬得紧紧的。

青桃悲伤又好笑,又是爷爷又是姐姐,这丫头还真是死性不改啊!

“我也不认!”笑归笑,青桃心里的气也憋不住了,她对曜灵是崇拜加真心喜爱尊敬,除了曜灵她想不到还有谁配得上世子妃这三个字。

“要我说,咱们还搬出去住!姐姐你看,世子是心里只有姑娘的,若咱搬出去,那世子妃可不就守了活寡?气也活气死她!”忍冬愈发咬牙切齿,恨得小脸变了形。

青桃却不说话了,她突然想起槐夫人来,也是住在外头,也是一样的身份,最后怎样?不被世人承认,郁结难解,孤独终生。

自然曜灵与槐夫人不同,她有世子的爱护,可世间男子,长情能有多久?若没有身份名号支撑,只凭一个女子的骄傲又能走得多远?

再者,就算世子长久钟情,他毕竟是个男人,男人有男人的事,外面的世界都是男人们的,后院一小圈地,才是女人们的天下。

可这一小圈地里,是没有姨娘多少生存空间的,正房划走其中大片,姨娘呢?全挤在丁点大针尖的地方。这一点青桃心知肚明,忍冬呢?景府那些姨娘们已经给了她活生生的教训。

曜灵不适合这样的生活,她是个鲜活灵动的精灵,将她憋屈在那里,终究她不会快活。

因此二人想到这里,都不觉凄然起来,互相对视一眼,随即都有些不忍地移开了目光。

“妈的!”半晌,忍冬终于还是忍不住骂了出来:“什么狗屁世子妃!谁要当谁当去!只有那起势利狭窄的行货子才稀罕这玩意!”

“这叫什么话?!”背后门帘一闪,岑殷从里间走了出来,脸上似笑非笑,“势利狭窄的行货子?灵儿,有人在这里指着鼻子骂你呢!”

曜灵笑嘻嘻跟在他身后出来,岑殷亲自扶住软帘看她从自己身旁走过,眼里满满全是爱意。

“世子爷!”忍冬忙从地上起来,“姑娘!我不是骂你,世子爷怕是听错了,我骂要来的那个世子妃呢!”

曜灵憋住笑绷住脸,反问岑殷:“世子你看怎样?这丫头骂你夫人呢!”

岑殷配合地将脸也板了起来:“这还了得?二门外赏四十板?”

曜灵蹙眉摇头:“我看不好,四十太轻,要不六十?”

岑殷叹了口气,转对忍冬道:“这回我也救不了你,后院的事夫人管,夫人说六十,那只有六十了。”

夫人?谁是夫人?

忍冬犹自一头雾水没反应过来,青桃却心头一亮,岑殷曜灵出来时的脸色已经给她提示,如今再细细品咂刚才二人话里意思,这不正说,曜灵才是这后院的主人,也就是世子夫人,世子妃么?

“姑娘!”青桃一个纵身就从台阶上翻了起来,直扑去了曜灵脚下:“恭喜姑娘,贺喜姑娘!贡献世子,贺喜世子!”话音未落,她的眼泪便淌了出来,不过这一回,是因为欢喜。

第一百七十四章 美梦成真

忍冬愣愣地看着青桃,骤然之间也明白过来,呆站着看了半天,突然一声尖叫,向门外冲去。

曜灵大惑不解,与岑殷对视一眼,显然后者也不明白,敢是这丫头欢喜地发了疯?

“忍冬你去哪儿?”青桃忙从地上回头,叫住忍冬。

“我去二门外领罚呀!”忍冬喜气洋洋,头也不回跑得飞快:“姑娘做了世子妃,我就挨六十板子又有何妨?别说六十,再来六十也不在话下!”

众人一起大笑了起来,岑殷更对曜灵边笑边摇头:“好个丫头,不按常理出牌!我看配你真正再合适不过!”

曜灵猫眼圆瞪,青光一闪而过:“世子是说我的丫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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