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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妆-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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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灵尚不知怎样,自己的唇上便印上了温热,有些沉重的呼吸里,满满都是男人的气息,她的双手亦不知何故,放上了岑殷坚实的胸膛,宽厚胸膛如沟渠般分出两大块坚实的胸肌,曜灵脸上发着烧,心想快将手拿开才好,却就是没法挪开。

岑殷情热难挡,知道此事不当,可他控制不住。昨儿晚上他觉得自己几乎已经失掉了好运,太后的信将一切都毁了,那一刻他恨不能亲手血刃了那个狠毒的女人。

可一夜之后,事情变了。他是不服软善谋略的,尹家这丫头呢?偏生也与他一样。两人的心再次想到了一处,豁出去,也不肯白白受了太后凌辱。

最重要的是,她相信自己,知道自己不会就此束手就擒,明知自己出去,回来问也不问一句。自己呢?自然也极信得过她,即便她今天夜里,要独自一人去见那个心里也有她的男人。

也许因为想到这个,才令他愈发吻得忘情?兰麝之香,满怀芬馥,岑殷难舍难依,恍惚间觉得自己好似陷入一片四月的花海,温柔软香,芬芳袭人。

青桃坐在台阶上,眼见叮当在廊下倒十分安宁,心里不觉好奇,又想起今儿岑殷出去得奇怪,口中便轻轻叫了一声:“叮当,下来我有话问你。”

叮当无声无息溜到她身边:“有屁快放!”

青桃红了脸,打了她一把:“这丫头还是这样粗鄙!世子也不教导你几回,白纵坏了你!”

叮当立刻嘘她:“你小点声行不行?嗓门那么大,怕不叫来人怎的?”

青桃叹了口气:“咱们有自己的宅子就好了,这里总是景家的地方,别的不说,自郑相的信来,园子里人看咱们的眼色都变了,尤其是我们兰园的人,一个个面前不说,背后笑的,惹得人牙痒痒!恨不能叫来骂她们一通,又寻不出由头!”

叮当哼了一声,转头看着青桃道:“你也小家子气起来!如何与他们一般见识?好不好的,也只几日罢了。”

青桃听这话里有意思,马上就追着问道:“姐姐这话什么意思?世子是要离了这里不成?还是说,就要如那信上所说,城外量地起宅子了?”

叮当愈发冷笑:“你当真以为世子要做静王了?如太后所说的一样?你也不想想,若真如此,你们姑娘该怎么办?真做尹夫人么?伺候将来的世子妃不成?!”

青桃听到世子妃三个字,心头火起,一点红从耳畔起,须臾紫遍了双腮:“别人我不管,姑娘我是知道的,哪有这个性儿?这不,今儿姑娘就要去搬救兵呢!”

话一出口,青桃立刻后悔,曜灵早吩咐过,去信香玉之事不可外传,虽叮当不是外人,可没有曜灵亲指,青桃到底还是不敢泄露给人。

青桃不说,叮当更不相问,她似一切心中有数,见了青桃有些失惊失慌,反倒好笑:“你怕什么?我又不曾问你。姑娘的心与世子一样罢了,你当世子今日去哪儿?”

第一百五十八章 福运社

叮当反问起自己来,青桃愈发吃惊不小,叮当笑得声音有些大了:“你怕什么?”她将这话重复一遍,然后低下头来,秘密对青桃说道:“世子不是那样软弱的性子,越是艰难越见本事,这才是我叮当佩服的汉子呢!”

青桃张大了口,心想这二人心真是想到一处去了,正要开口,门帘响过,曜灵妖妖娆娆,临风杨柳般从屋里出来了。

青桃即刻从地上起来,回身看去,不觉傻了。从来姑娘没有今日这样的好面色,虽则青衣素颜,却是宝靥微红,梨涡欲笑,更皆柳挹双眉之翠,花飞一面之春,身虽处初风寒风里,明见其心却如人间四月天中。

“青桃,传饭!”原来曜灵出来不为回兰园,只为传饭?

青桃闷了一日的心情,此刻如被春风拂散,笑容重新回到她脸上,只听得脆生生哎地一句,青桃有如飞起一般,奔了出去。

叮当亦从地上起来,笑嘻嘻回望曜灵,又暗中竖起拇指来,曜灵的脸越发红得厉害,嘴角却倔强地高高上扬。

你打不倒我,我更不会就此认输!太后你想玩,咱们就玩大一点吧!

晚饭因是青桃亲自去厨下吩咐了,因此做得精心,送上来时,便是干煸牛肉丝,糟烩鸭条,面筋篙干,上汤菠菜。

厨下来人站在地上,陪笑对岑殷回道:“世子姑娘且将就用着,因说了不要凉盘,因此先送上四只热菜。上好的金华酒也烫上了,后头还有四只小菜,并一碗鱼羹,马上就送来!”

岑殷看了酒壶一眼。点头应道:“叫你们辛苦!酒便罢了,这就送上饭来吧!”

那人有些吃惊,便又看了看青桃,心说不是你让我烫上酒来?

青桃红了脸。她以为岑殷与曜灵和好,一处用饭,酒必是少不了的,不想会错了意。

其实并无争吵,哪来和好?从来没有坏过,就不必提和好二字。

且酒多误事,坏了晚上的大事就不好了。

本来岑殷怕曜灵误会自己信不过她,便吩咐了叮当与铜锤与她同行,不料曜灵反嗔怪他。怎么放心让自己一人独去?

岑殷大喜。

当下岑殷叫那厨子也不必再送菜来:“左右我们这里用完了就走。只快些将饭送来就好!”

虽是简单几只小菜。一碗白饭,岑殷却觉得,这是今生吃过最舒服畅快的一餐了。

饭后。曜灵回兰园换上夜行黑衣,出门后便见岑殷也是一身玄色衣裤。蒙了头脸,叮当铜锤也是一样打扮,不觉笑了。

岑殷上前来递给她一付黑绸子面罩,又密密嘱咐她几句,曜灵好笑起来,自己又不是头回行夜路?当自己三岁小孩一样做什么?

于是她对岑殷嗔道:“知道了二爷!今儿二爷也唠叨起来。”

叮当铜锤明明听见,皆忍笑将目光转开,故意不去看岑殷。

面罩后的脸已经有些发红,岑殷举手告饶:“好好,不说不说。”

四人当下提足,即刻就向城门处奔去。

本来岑殷身有令牌,出城不是问题,可若用上令牌,知府那里必然知晓,那就打草惊蛇了,因此自下午知道要出城,岑殷便吩咐铜锤买通一班相熟守城侍卫,这时便替他们将城门开了,四人便神不知鬼不觉,出城而去。

来到码头,曜灵一眼就看见,三搜熟悉的洪家货船,正静静停靠在码头最近处,全无一盏灯光,黑黢黢的,声息全无。

难道香玉没将话儿带到?洪冉不知道自己要来?

曜灵的心向下一沉,情不自禁收住了脚,目光有些犹豫地向岑殷看去。

岑殷却比她眼光犀利,一眼就看出,中间一艘船甲板上,高高的桅杆上坐着一人,许是看见四个黑衣人到,那人微微向下摆了摆手,很快,船上便伸下一只跳板来。

曜灵的心跳恢复稳定,她暗怪自己一时情急失了头脑,好在有岑殷在,当下便不迟疑,纵身向跳板跃去。

铜锤早抢在她前头上了跳板,抢先来到甲板上,曜灵其后,岑殷紧跟而至,叮当殿后。

四人一字排开,面对船上甲板,同样一字排开的四个人,其中第三个,朦胧月光下,依稀可辨,正是洪家三爷,福运社堂主,洪冉。

见到来人,洪冉不吐一字,反将右手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对方噤声,目光在曜灵身上稍做停留,便微微向底下船舱处偏了偏头。

众人由甲板下了二楼,鱼贯而入,洪冉打头揭开门口软帘,岑殷走过其身后时,二人四目交接,电光火石间似乎有火花在空气中烧起,不过顷刻而逝,岑殷很快转头,进舱里去了。

屋里早设下两排面对面,共四张香楠木椅子,都搭着墨青撒花椅搭,洪冉走到正中,下了个请字:“世子请上座!”

他没想到岑殷也会来。

香玉一早登船,只说曜灵要见他,晚上就来。

洪冉先是一头雾水,他本以为自己再见不到曜灵了,城里风言风语,都说那丫头要嫁给世子,也许不能成妃,却可得世子真心,唯她一人而已。

难过是自不必说了,可那丫头也算得了好归宿,世子只要真心对她,自己就算失了心落了泊,到底有二个人得了幸福,最关键是,她能幸福,自己受伤也算值当。

会不会是来求自己,回京时带信给家里?洪冉本以为是这事,直到下午从城里传来消息,世子与曜灵婚事有变,太后托人带信,更听闻她老人家亲下了懿旨,曜灵只能为侍妾,这也罢了,意料中事,不料还有后话,太后不日将亲指世子妃,送上门来!

这下洪冉蒙了。

什么意思这是?世子身边将再有个女人?曜灵还要侍奉那个女人?!

这成了什么狗屁道理?!

洪冉当时就火了,揪住送信上来的伙计怒道:“你可听清了?真有此一说?”

伙计吓得浑身哆嗦,口中连声回道:“是姨娘让我送消息来的,我本不信,姨娘也说是真的,这才特命我码头跑这一趟。”

洪冉的手松一松,伙计趁机溜开,却听得背后一声闷响,回头看时,原来好端端一张八仙桌,被洪冉一掌拍成了两半。

早知道这样,自己就不该白白放那丫头离开!至少,也要争取一下!

世子有什么好?本以为他只为她一人,不想还是跟别的达官皇族一样,弄许多女人在身边,而她,不过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八仙桌破碎倒地,洪冉的心也跟着一同裂作了两半。

那么晚间她来,所为何事?突然洪冉想到这里,死了大半的心又活了过来。

必定是那丫头知晓此事,不甘心束缚,想偷偷跑出来,又或者。。。

洪冉眼中发光,心里升火,希望的火苗在他胸膛里发芽,微妙的情绪涌了上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又有了盼头。

于是他精心布置下一切,本来福运社杭州分舵主今晚要与他会面,他也预备推了,不想那人还是寻上门来说有急事,洪冉实在分身不得,心想曜灵也不是外人,叫她见见也无妨。左右出京路上,她也听过见过不少了。

却没想到,岑殷也一同来了!

这算什么?洪冉又气又急。

气得是,世子怎么就是不肯放过尹家丫头?偏生那丫头还总信他,最后竟还将人带到自己船上!

且事前没有通知,明显当岑殷自己人一样了,自为一起理所当然。

急的是,福运社三位同僚,杭州分舵主与他两位属下也在,这可如何是好?

岑殷可算朝廷重臣,世子身份全不必说,定国大将军五个字更不是白叫的,别看他年轻,却也是几回沙场上死里逃生出来的,眼光犀利自不必说,几位同僚哪里逃得过对方审视?

福运社是朝廷重点打击对像,万一。。。

洪冉不赶再多想下去,脸色微微一沉,指着分舵主两位属下道:“这里没你们事,夜里更比白日需得谨慎,你二人出去甲板上看着,别叫小毛贼偷了咱家东西!”

这话说得,明显是将此二人当了洪家的伙计了。

二人也不吭气,掉脸就出了船舱。

岑殷早看出来,这二人打扮身形,决不是一般家养小厮,拿铜锤来比还差不多。不过他也不开口,静静看着那二人出去,然后淡淡吩咐铜锤:

“你也带了叮当出去,只怕二个人看不住这样大一艘船,能帮处,你就帮些吧!”

铜锤与叮当应声而出,门外,刚才那二人并没上甲板,只在门口守着,见铜锤叮当出来,旋即走到一边,叮当一双精光闪闪的明目,狠狠盯住对方,与铜锤一起,亦守在门口另一侧。

对峙之态,舱外已然形成。

舱内又怎么样呢?自然,也不好到哪里。

曜灵与岑殷同站一处,洪冉与分舵主并列对面,如外头门口四人一样,舱内四人亦略带紧张地互相对视,怀疑与猜忌在面对面之下蔓延开来,气氛如绷紧了玄的怒弓,一触即发。

第一百五十九章 谈判

不料正在这紧迫关头,曜灵却突然微笑了起来,她最先放松了身体,本来放在身体两侧有些捏紧的双拳,骤然间合在了一起,本来绷得山紧的肩膀,也瞬时松弛了下来。

“这是做什么?”她的笑如夏花般灿烂,又如春风般和煦:“咱们这是猫捉老鼠么?”她青金色的眼眸里,流转出来的,全是狡黠与精明。

“谁是老鼠,谁又是猫?反正今儿我送上门来,肯定不是被人戏弄的,那么洪三爷呢?想必也不愿做只小鼠吧?”

曜灵的玩笑话,和她自己的放松之态,顷刻间令屋内如箭上弓的气氛松弛了下来,她的微笑,更比她的话有力量得多,三个大男人,不由自主望着她,也笑了。

“这里有没有老鼠我不好说,毕竟不是我的船,难说一定没有。”分舵主笑着开口了:“不过三只老虎是有的,灵猫亦有一只。”

三个男人会意同时看向曜灵,天然素颜上,那双青金色的猫眼突然露出羞色,不过也是顷刻而逝,很快就闪出精光来:“老虎别看个大,确是斗不过灵猫!猫可是老虎的师傅,还有一招没教呢!”

洪冉这时也说得也笑话了:“可惜这里没有树,不然姑娘正要一展身手,也好叫几只老虎开开眼界!”

四人一起笑了起来,气氛真正缓和了下来。

“坐吧,”洪冉挥手,眼睛却只看岑殷。四人中只有岑殷没有开过口了,他觉得自己还有些看对方不透。

岑殷镇定自若地坐在曜灵身后的椅子上。他并不是不想开口,不过今晚该由曜灵来主导,他只是陪她来的,一切由她做主。他只是颗定心丸。

所以四人坐下后,曜灵首先开口:“这位是?”她指着洪冉身边问道。

其实她早知此人必是福运社中人,衣着打扮,神气形态皆与她出京路上。所见福运社员类似,不是社中人就有鬼了。

且此人生得英武,虽眼下一付缓带轻裘的态度,可坐姿身形皆可看见,其身上不凡的武功,且神态自若,谈吐亦有些不凡,最主要,他与洪冉一同留在舱内。想必于社中地位不低。

洪冉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实话。曜灵他是不怕的。反正这丫头知道得也不少了,可是岑殷?他愈发没有把握。

到底这二人今日之来,所为何事?

“他是我一个朋友。”想到这里。洪冉决定先探定对方虚实再说,不是信不过曜灵。他只是替她担心,怕她所遇非良人。

“你二人深夜赶出城来,想必不是为我的身份而来吧?”舵主轻笑开言,他早看出来,曜灵与岑殷貌似平静,可眼中皆是焦急与不安。

岑殷依旧保持沉默,只看曜灵,后者重重叹了口气,纤细肩头微微向下一沉,带动了洪冉的心,也沉了三分。

“三爷不必相瞒,我与世子早不分你我,”这话说得有些深意,曜灵双手不由自主绞在了一处,脸上更泛起红霞,可事已至此,她也顾不了那许多了。

即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是也。

“有关三爷上回于我提到,福运社一事,我诚心请教。”

曜灵的话,几乎令洪冉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什么叫她与他不分你我?当真为了这位泓世子,她一向以来的性格都变了不成?

当真不做世子妃也罢了,做小伏低伺候别的女人,也罢了么?当真这丫头,要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么?

洪冉吃惊不已地看着曜灵,当真这还是那个清冷倔强,不向一切强暴势力低头的,尹家丫头么?!

曜灵知道对方误会了,她再开口时,声音愈发坚定冷洌:“三爷上回提到,要我入福运社一事,三爷还记得么?”

这才是正题,她有意提醒洪冉,别被他事困扰。

洪冉将自己重重丢回椅子上,身边那人瞥了他一眼,心里盘算一番,决定实话实说:“不瞒姑娘,我便是福运社杭州城分舵主,雷英是也。”

这姑娘早知一切,不然自己来时洪冉会开口让自己回避了。既然她说与世子不分,那么再瞒下去也无意义。

洪冉心里有气,因此嘴闭得铁紧,一字不吐。

雷英又看洪冉一眼,轻笑再道:“洪堂主不必如此,既然姑娘已经问了出来,不答倒显得咱们福运社小气。只是在下听洪堂主提起,曾想拉姑娘入社,姑娘当时并没有首肯,如今怎么反倒自己提起这事来了?”

曜灵知道,自己面对的都是精明人,若不说实情,只怕混不过去,可若全说了实情,对方难保没有疑虑,也不定就为自己所用。

“福运社本为了什么目的而生?”曜灵突然转换的话题,让雷英和洪冉都有些发愣,雷英先反应过来,便快速答道:

“自然是,为救天下穷苦苍生于浮世,以免困难苦世事涂炭无辜生灵。一向我社以大头领此句话为社中办事宗旨,姑娘听来,又觉得如何?”

曜灵点头,她想也知道,福运社短短几年之内能势力遍达天下,若没有底层人民的支持,是绝不可能发展得如此顺利的。

这样的宗旨无疑是迎合了福运社大部分社员的心意,他们皆可算天下穷苦苍生,因此入社求个太平,求份活路。

“既然为天下穷苦苍生,我便出一份力又如何?我虽不曾穷过,苦字却是尝过的。因此也算与福运社心灵相通,因此才想。。。”

曜灵的话尚未说完,洪冉憋不住开了口:“姑娘何来苦字?以前不苦,现在难道就苦了?还是说因为与世子婚事有变,突然间就由甜变苦了?”

岑殷猛地变了脸色,双拳在椅子扶手上捏得铁紧,眼眸深处掠过一道血色寒芒,直向洪冉射去。

曜灵却毫不动容,反而回头安抚地看了岑殷一眼,眼中柔情,令岑殷即刻缓和下来,却令洪冉越发生气。

只是在他欲再次开口讽刺之前,曜灵猫一样的眼眸却向他望了过来,其秀美的眉峰由松弛变得慢慢锁紧,眉心里,拢起了几缕若有所思的皱痕,分明的唇角微微抿起,青金色一样的眼眸中似有暗光闪烁。

“三爷原来都知道了?这就好办得多了!当了聪明人不糊涂话,太后与我之事,洪三爷想必京中也有所耳闻。她老人家虽面上对我极好,并派我出了这趟肥差。可实情却是,没有老太后那块迟到的匾额,采薇庄怕早就难以生存下去,当初我无门无路,没人敢带我出京一事,想必洪三爷也比谁都清楚!”

曜灵的话,令本是一肚子闷火的洪冉,渐渐软化了下来。是啊,自己初回见到曜灵,正是她求上门来,希望能借自己的船出京,洪夫人也是嫌弃她,才将这只烫手的山芋塞进自己手里。

见洪冉面色放缓,曜灵不慌不忙,又开口道:“太后既有心折磨我,三番四次逼迫于人,我再不反抗,岂不连点血性也没有了?且不说我,世子堂堂男儿,又怎么肯忍辱至此?”

雷英冷冷一笑,见洪冉不说话,自己便开口反驳曜灵道:“我福运社不是姑娘泄私恨的工具,姑娘与太后有恨有仇,却与我福运社有何相干?”

曜灵犀利的目光随即投射到雷英身上,眼波中冷光一闪,回以凛然一笑:“福运社难道与太后无仇无恨?几年前福运社险被太后落旨,全军覆膜,旧事历历在目,难不成雷舵主,这么快就忘了不成?”

只这一句,顿时就叫雷英哑口无言。确实,几年前福运社被朝廷缴拿得几乎无路可逃,若不是最后西南起了战事,分散了朝中兵力,如今世间便再无可能听到福运社这三个字了。

几年前,皇上尚且年幼,也确实是太后于朝中把持政事,这笔帐算到太后头上,确定不为过。

“即便如此,”半晌之后,雷英方说得出话来,只是语气依旧十分犹豫:“我福运社发展至近,因前些年大伤元年,几年来也不过社众几十万,其中正规兵力更是少之又少,虽则遍布全国,到底不强不厉,姑娘真要与太后抗衡,福运社怕当不得你手中利器,虽有世子麾下江南的兵力,只怕也不是太后,与皇上的对手。若真举事起来,只怕有以卵击石之危!”

这个时候,屋子里终于听见了岑殷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若有宁王滇南的兵力,又将如何?!”

一语既出,震惊四座,雷英大张了口说不出话,洪冉更是目瞪口呆,盯着岑殷,瞠目结舌。

岑殷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这话一说出口,后路也就堵死了。可是无妨,他早下定了决心,因此无妨。

洪冉不敢相信地看着岑殷,心里翻江倒海,百味陈杂。

这个男人真能为了尹丫头,做到如斯地步?!若换了自己,能不能如此?洪冉突然间甩了个头,他不愿意问自己这个问题。

第一百六十章 谈判(二)

若他口中不虚,那也就难怪尹丫头对他如此钟情了,冲冠一怒为红颜,世间男子若不是情到极处,断不会如此绝然。

曜灵早知实情,可当岑殷淡然将这话说出口时,她还是觉得自己身上乍起了一片汗毛,每一寸肌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骤然开阖,令她几近眩晕。

心跳得极快,想必脸色也有些突变,为免对面二人误会自己轻浮,曜灵正强忍着保持镇定,忽然手被一双温柔暖和的物件盖住,她低头一看,原来是岑殷,伸手过来,握住了自己。

曜灵愈发脸烧得不得自己,本能地欲收回手来,可岑殷却不放松,并捏得紧紧的,看过来的眼神,温柔,却坚决。

洪冉颓然倒在椅子上,很明显,自己拼不过这个男人了。不过很快他又挺直了身子,拼不过也不能做个孬种,洪家三爷从来不是黏糊性子,男子汉提得起放得下,自己一向不是只要她过得好么?

如今她求上门来了,自己帮是不帮?

岑殷寻上宁王,自己怎样?

“所以姑娘此时要入福运社,势必欲说动社中人与你一起,举兵谋反?”雷英却与洪冉想法不同,他与曜灵初次会面,看得出来,这姑娘与众不同,却还没有好到要几十万人为她去死的地步。

曜灵眯起眼睛,然后突然放大,本来如春水般的眼眸中霎时有戾气迸出,看向雷英后,她突然冷笑起来:“与我一起。举兵谋反?”她突然压低了声音,可眼中的戾气愈发浓烈:“举兵谋反,难道不是福运社一向以来,真正的宗旨么?朝廷逼得你们几乎决绝于世。难道社中人不想报仇么?且只说雷舵主你,可是当年留下的残余社中人?当年福运社遭受灭顶之灾时,情形如何惨厉,舵主莫非不知?”

雷英语塞。这姑娘每每说话总能打中他的痛处,没错,他确实是当年社中人之一,不过当时于社中身体低微,不过是个小喽啰罢了。

当年朝廷剿社之时,凡与福运社扯上点关系的,无不叫官兵灭门戮族,他只因刚刚入社无人知道,社中亦没有人供出他来。方逃过一劫。后来社势又起。他主动上门,又甚为出力,有了前车之鉴。办事愈发牢靠,因此很快上位。做了杭州这里分舵主。

可是这一切,眼前这位姑娘如何知晓?难不成是洪冉?

雷英疑惑的目光投向身边,可洪冉冲他微微摇头,明显不是。

雷英不觉从心底里佩服起曜灵来,好一双明查世情的眼睛!原以为只是好看夺目,颜色与别不同而已,想不到,夺的不只有目,还有别人的心!

曜灵看出雷英心思有些活动,眼眸中的戾气收去大半,眉头微微轻挑,清丽黛眸中换上芬丽,只是依旧还有些凛然傲气:“如今社中成员,只怕多半都与当年之事之人有些联系,若说不想报仇只怕有假,只是实力不济罢了。我正有个机会送上门来,你们难道不该谢我?”

岑殷简直要为她击掌叫绝,这丫头谈判的功力可谓无敌了!本是为求人而来,却说得好像人不依从,就是白放个绝世好机会从指间溜走,若不依她,不是对她不住,反是对自己不住了。

敢问世人,谁不自私?谁不将自已放在他人之前?若为旁人出力,只怕出之三四已是至情,若为自己?十分还要添上三分才够。

雷英明显已被说动了心,却还略有些犹豫,此事非同小可,亦不是他能决定的,不过牵线之人,亦可算英雄,若大事能成的话。

可若不能成呢?成者英雄败者冦,这事更不比寻常,若失败了,家里老娘也是要一起跟着掉脑袋的!

曜灵见事态有些胶着,便将目光投注到洪冉脸上,洪冉稳稳接住,不过他的目光里有着重重疑问:我是不怕死的,大男儿行事本该顶天立地!我亦早不想憋在洪家,做个无用的庶子了!

可你不一样,你是个女人,抛头露面已是不妥,入社许多规矩,甚至可说落草,一介女流,怎可做了绿林好汉?

更别说,举兵谋反,那是日日夜夜将脑袋提到手里过的日子,丫头,你当真为个男人,要做到这一步?

这句问话,前头洪冉从岑殷身上得到了答案,这回,他要看看曜灵的意思。

青金色的眼眸里,答案是一目了然的。

为了他?我愿意。

且不止为他,新仇旧恨,正借此绝然迸发!前有父母之死,现有夺爱欺辱,我尹曜灵不是砧板上的鱼肉,可凭他人任意举刀!就算那个人是太后,也绝对不行!

洪冉被曜灵眼里唇边,满噙着的刀锋般的冷然,惊得身子向后缩了缩,这丫头竟有这样大的决心!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以前是小看了她,燕雀不知鸿鹄之志,香姨娘想将她提为自己妻子,如今看来,确实有些痴人说梦。

金鳞岂是池中物?!果然尹家的丫头,令人刮目!

只是,她的男人就肯?放她出去历险,放她出去受难?真疼爱她,难道不该留她在身边好好养息,用心疼爱?!

岑殷满眼柔情地看着曜灵,他知道她要什么,偏生他也给得起。

她不是暖房里的花,更不是花斛中的装饰,她要有风要雨,要自由的呼吸,他愿意给,并且,如上所说,也给得起。

他信得过她,她呢?也能回报同样的信任,与默契。

洪冉看着对面一双鸳侣,无话可说了。拼不过,他想,到底还是拼那人不过。不论眼界心底,洪冉都对岑殷服了气。

雷英却还是犹豫,曜灵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勾唇一笑,声音清越如宝珠掉落玉盘,清脆悦耳,字字推送到他心上:“舵主难道不想光明正大,堂上议事?难道不想所经街道,人人仰目?难道只愿如此,深夜得聚,不能见人么?难道不想一家老小,同享洪福,共受富贵?!”

雷英震动,曜灵的话打动了他心门,是啊,老娘总说,儿子你在外头忙,到底忙得什么?家中虽有些钱财,为何不可露出来?有钱不能用,钱有什么用?

正大光明?是个,若能捞个官做做,可比什么分舵主强上多倍!老娘也常念叨,衙门里的守门也比铺子里的富户强,更别说,一人得道。。。

“姑娘这样的人物要入社,我等自是求之不得,”当下雷英就打定了主意,朗朗开口道:“只是姑娘所谋之事,还需大头领定夺。不过我等自为姑娘出力出策,以盼举众人之力,能成天下大事!”

曜灵笑了,这回是真的笑了,嫣然倾城,盈盈宝靥,娇艳如经酣春晓之花,浅浅蛾眉,一展如黛画初三之月,她这一笑,比百十盏明灯更亮,瞬间就将整个舱内都耀明亮闪了。

雷英看得有些傻了,洪冉瞥了对方一眼,清了清喉咙,雷英方回过神来,有些羞惭地低下头去。

你看你看,洪冉不满地又看岑殷,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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