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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妆-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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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当也觉出了害怕,更有不知所措的惊慌。

回到兰园,曜灵先没回房,默默站在游廊下,将那一丛冬兰上下看了个够。几日不见,小小芽儿出落得有个样子了,鼓鼓囊囊,含苞欲放。

可惜的是,天公不太做美,白好了几日,正要开花的时候,偏又变了天,明儿只怕有雨,那这才抽出嫩芽来的兰花,又将怎么样呢?

“青桃,”良久,曜灵喃喃自语地吩咐道:“明儿给这花搭个棚子,再支几根竹签撑住茎干。”

青桃忙应了一声,她明显听出,曜灵的声音再不如以往般娴静温柔,镇定自如,甚至有几分绝望的意味,青桃的心愈发悬在了半空,这可怎生是好?

曜灵什么也不解释,慢慢踱回了屋里,梨白早知有事发生,曜灵刚刚迈进兰园她便迎限出门来,此时赶紧将软帘打了,小心翼翼陪笑道:“姑娘请进!听青桃姐姐说姑娘有些畏寒,我点了两只火盆,姑娘觉得怎么样?若不够,我再生几只去?”

曜灵闻所未闻,木然进屋里去了,梨白与青桃交换了下眼色,青桃跺了跺脚,发狠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再去一趟外书房,探探叮当的口风,究竟发生什么事,打听清楚了,咱们也好对症下药!”

梨白重重点头:“正是这话!若不然,就想劝也没个由头!”

青桃说话便走了,转身正撞见垂头丧气回来的忍冬,后者忙叫住她,凑近青桃耳边,低低跟她说了几句。

青桃的眼睛越睁越大,到最后简直要落出眼眶,嘴巴张得老大,不敢相信地看着忍冬:“此话当真?!”

忍冬险些哭了出来:“怎会有假?叮当亲口对我说的!”

完了!完了!

世子妃竟会另有其人,且由太后亲指!

世子再回不了京城,只能在这江南封地为藩?!

这两句话信息量实在太大,青桃如头顶上闪过一个焦雷,瞬间就傻了。

梨白呆愣愣地站在她与忍冬身边,刚才的话她也听见了,如雷震耳,如石惊天,把个梨白听得面上冷一会,热一会,冷了又热,热了又冷,听到后来,竟通身冰冷,满身汗下,情不自禁之下,拉过青桃的手就问道:

“那咱们姑娘算什么?若再来个世子妃,姑娘该往哪儿放?“

姑娘对与自己世子成亲,唯一开口提过的要求,便是一生一世,只得一人。别的她不在乎,提亲、相亲、定亲、送钱,六礼中前四礼她全免了,甚至亲事也求简单而不铺张。

可如今,太后一句话,姑娘的希望,全没了。

“那姑娘她怎么打算?”呆了半晌,梨白憋不住开口,她不信曜灵会就这样算了,姑娘的本事她梨白领教过多次,这一回,难不成就束手就擒了?

忍冬面上露出少有的颓败之气来:“怎么打算?太后扣住了世子命门,姑娘还能怎么打算?抗旨不遵?依叮当姐姐的话来说,太后正愁没理由发作呢,白白送个由头上去么?”

青桃恨不能上去捂了忍冬的嘴:“你就知道得这么清楚?!”

忍冬灰着脸道:“叮当姐姐一时气急,什么都说给我了,我才知道,原来姑娘也有一肚子苦水,又过得这么不容易!”

梨白见二人越说越忘形,越说声音越大,一时吓得脸也白了,拉了忍冬又拉青桃:“我的好姐姐妹妹们!都小声点吧!姑娘还在屋里呢!”

青桃立刻回身看了屋里一间,却只有死一样的寂静。她叹了口气,转身对梨白忍冬道:“没法子,这几日咱们都打点起精神来,小心着伺候吧!”

忍冬垂了头不说话,梨白绞着汗巾,重重点了点头。

第一百五十五章 重整再战

这一晚,曜灵与岑殷谁也没有用饭,一个在兰园,一个在外书房,皆辗转难眠。

天刚刚凉起来,岑殷便出门去了,只带了叮当与铜锤二人,也不知去的哪里。看门的小厮将话回了绣幕,绣幕想了想,又回了青桃。

青桃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对曜灵说。

里间屋子,曜灵刚刚起身穿戴完毕,正在镜前梳妆,梨白在她身后,不敢开口,默默替她理妆。

青桃捧着食盘进来,瞥了里间一眼,打起精神陪笑道:“姑娘,今儿我让厨房熬了云腿银杏粥,又配了四样精致小菜,姑娘看看,可喜欢?”

曜灵头也不抬,淡淡道:“放下吧。”

一听便是没有胃口的。

青桃也不好再劝,只得先依言放下,正要转身,终于没能忍住,抬头又道:“姑娘,才听外头小厮们说,一大早世子爷就出去了,只带着叮当和铜锤,旁的一个没带,也不知去的什么地方。”

曜灵的背影略僵了僵,因是阴天,光线不明,镜子里的脸便有些模糊不清,青桃只听见她的声音,正与她的表情一样,叫人摸不着头脑似的:“知道了。”

三个字,再没别的了。

梨白在自己背后,冲青桃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出去,自己则将正整理床铺的忍冬叫来:“姑娘用饭,你且小心些伺候!”

忍冬本不笨,这时便会意点头,梨白悄悄折身出去。曜灵从镜子里看她一眼,不出声地于心底叹了口气。

“忍冬,外头可是冷得很?”冷不丁间,曜灵突然开口。反叫了忍冬一跳,可她反应是极快的,立刻就堆上笑来回道:

“是冷呢!不过也是时候了,这时候不冷,来年春天只怕生虫!”

曜灵点头:“可不是?该冷就得冷。”说完又问忍冬:“可会伺候写字?磨墨会么?”

忍冬愈发摸不着头脑,饭还没吃呢,姑娘就要练字不成?

“会是会的,不过姑娘,早起空着肚子容易头晕。要练字也不在这一时,还是。。。”

曜灵打断对方絮叨,斩钉截铁地道:“就现在,去窗外书案边,替我研墨!”

忍冬不敢再犟,只得依言去了,曜灵慢慢走到案下,好吧,事已至此,只能如此了。

青桃与梨白躲在院子里一株常青香樟树下。秘密低语。

青桃便问梨白:“昨儿是你值夜,姑娘可睡了片刻没有?”

梨白红了眼圈:“前半夜只听见上头翻来拂去,我就知道,姑娘一定是没睡,下半夜我略打了个盹,待醒来天就快亮了,起来去床前一看,姑娘已经坐起来了。”

青桃啧舌摇头:“那就是一夜没睡了?!”

正说着话儿,听见院门口有人在叫。青桃抽身一看。原来是绣荷,手里拎个小包裹。笑嘻嘻地走过来,对二人道:“你们说什么呢?看说得机密,我也不敢上来打扰。只好先叫一声。”

青桃忙笑起来道:“哪有机密?我们不过丫鬟下人,机密也轮不到咱们。对了,姐姐这一早的打起包裹来,有什么事不成?”

绣荷哦了一声,不咸不淡地回道:“夫人才命人带话来,说昨儿头疼发了,家里事多人少,叫我跟绣幕回去伺候,姑娘这里若有事,再叫我们来也是一样。我收拾好了,正等绣幕出来了,好一处走呢!”

青桃梨白随即对视一眼,一切不言自明。想必是景夫人知道这里的姑娘再好,也不过侧室,正主子正在来的路上,也许不日将至,景夫人为避将来的嫌疑,自要现在将人抽走。

青桃回过神来,淡淡对绣荷笑道:“既然夫人的话,姐姐们去了也好。不过姑娘在屋里呢,姐姐们要走,也不辞上一辞?”

绣荷也是个厉害角色,平日看不出来,这时候有些显山露水了,她也回上一笑,淡而不厉地道:“姑娘正忙呢,且又心烦,我们这等下人的小事,又何需去烦姑娘?”

正说话间,绣幕从右边耳房出来,手里也捏了个小包裹,看见院中人,怔了一怔,她倒比绣荷老实,脸上便有些讪讪地,口中道:“我们这就去了,夫人的话,也不好违背。下回有事,姐姐们再叫我来也是一样。”

绣荷失笑:“夫人不过一句客气话罢了,姐姐如何当了真?眼见世子将有自己的封地宅子,世子妃一来,必然重整家业,带来的丫鬟,不够的还可以买,哪儿还用得着外头人?”

外头人三个字,无疑是含沙射影,暗指曜灵的。世子妃才是世子府上正经管家的人呢!你们姑娘?边上凉快去吧!

屋里,曜灵的声音轻轻漂了出来:“青桃,梨白!”

二人应声而去,再不看绣幕绣荷一眼,绣荷冷笑,拉起绣幕便向外走去,口中尤其不肯放过:“当作自己是个主子了?若不是为了世子,这园子都没有你的份!”

青桃梨白明明听见,气得两人脸都紫涨起来,青桃正要回嘴,曜灵又催了:“快进来!”

二人只得进来,青桃气得蛤蟆一样鼓着嘴,曜灵正将一封信写完了,包进信封里,正回身要递给梨白,看见青桃这样儿,忍俊不住,微露笑意道:

“一大早起,又是冬天,哪来的过路蛤蟆?”

总算看见姑娘的笑了!即使是在这个时候。

青桃心里顿时一松,就算自己被嘲笑了也毫不在乎,立刻眼里有了神气,口中情不自禁惊呼:“姑娘!”

曜灵嗔道:“叫什么?我不就在你眼前?”

梨白忍冬全在心里松一大口气,忍冬总算也恢复了油滑本性,脱口而出道:“吓死爷爷了!我当姑娘的脸自此就僵了呢!唉哟!”

一语未尽,忍冬就捂住了耳朵,原来是梨白,上去就折了起来,口中尤不放过:“你说得什么话?谁僵了?敢这样说姑娘,看我不收拾了你,厨房里正没有好菜呢!切一盘耳朵下酒是好的!”

忍冬疼得直叫,这才觉出梨白生起气来,也是不容小觑的。

曜灵摇头,依旧淡淡道:“收了手吧,先想个法子,将信送出去吧!”

是假装的,自然笑是假装出来的。可也只有现在能够,若在昨晚,她是装也装不出来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也唯有破釜沉舟一条路了。

曜灵的心是苦的,可一但下定了决心,也就没有了退路,更没有后顾之忧,自然也能笑得出了。

一早岑殷便走了,去了哪里?别人也许不知道,可曜灵是与他心灵相通,互有默契的。岑殷一定去寻宁王的大管家了,正如曜灵此刻写信,给洪家香玉,转手要寻洪冉一样。

既然太后如此逼迫,不反抗就太不成道理,也太不符合曜灵与岑殷的性格了。

不过因了泓王夫妇还在京里,不得不忌讳避让些,不然依了岑殷的心性,昨儿接了信就要闹将起来,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再忍。

太后实在过份,真当了自己是鱼肉一般凌辱,以前尚可容忍,可现在有了曜灵,岑殷断乎忍不下去!

曜灵呢?也是一样。

以前她只担心,自己的复仇大计会牵连岑殷,可如今还怕什么?太后自为这一招神来之笔?恕不知反将岑殷与曜灵捆在了一起,二个人的力量,到底要大过一人不是么?!

岑殷果如曜灵所料,去了城外山上,一处别院,那地方极为隐僻,不知道的人绝计寻不到,原来是一处荒废的庙宇,宁王的人来后,外头不理,里头翻修一新,神不知鬼不觉,正做个绝妙下处。

岑殷也是自曜灵提及,暗中命麾下高手四处打探,刚刚得知所在,今儿便就上门来了。其实也是宁王有心放出风去,引着他来,不然只怕也难寻到。

但入山门,岑殷便吃了一惊,原来寺院的外表似多年颓圮的荒寺,那个内院却髹漆得金碧辉煌。

但见庭中松柏参天,阶下植着无数的奇花异卉,架上的鹦鹉声声唤客。晶盆中畜着金鱼,书案上狸奴打盹。庭院深深,落花遍地。,见室内陈设幽雅,案堆诗书,壁悬琴剑,花种阶下,树植庭前,人到了这里,几疑别有洞天了

叮当蹙眉啧舌:“宁王好大的气派,不过一个大管家下处,就弄得这样堂皇起来?”

岑殷听见叮当的话,立刻噤住其声:“别乱说话!”

果然话音未落,内院里闲闲落落,走出一人来,髻挽乌丝,发披粉颈,半姿潇洒,风度翩迁,穿一件青布合体布袍,踏一双新兴薄鞋,腰间玄色丝条,足下松江署袜。

再看其面目,生得是长眉凤目。白面丰颐,英爽之气,奕奕逼人,猛一看上去,与岑殷眼眉间竟很有几分相似,只是额头上多几分风霜,脸颊间,少几分青春罢了。

“见过宁王!”岑殷一见此人立刻躬身行礼,叮当和铜锤则愣在了当地,宁王?!

不在云南安份守着藩地,皇上又不曾下旨,他竟敢大着胆子出了滇南?!这可算是抗旨不遵,闹不好,亦可算与谋反同论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宁王

宁王呵呵笑着,挥手直道贤侄不必,又指叮当和铜锤道:“这两蛮子哪寻来的?倒甚有趣!”

岑殷微讪道:“一次关外拾来,因是蛮子,不知礼数理节,叫宁王见笑了!”

叮当和铜锤这才回过味来,二人赶紧下跪陪不是,口中胡乱说些求饶的话,宁王也没听清楚,也不在意,依旧一笑而过,又道:“起来吧!”

宁王向岑殷身后张了张,略有些迟疑道:“当真贤侄,只带了这二个蛮子来?”

岑殷勉强一笑:“知道宁王有事召见,自然不可带多外人来见。”

宁王一愣,过后哈哈大笑起来:“我有事召见?怎不说你是病急乱投医?”

岑殷眼中寒光闪过,答得也快:“若不是宁王有事,那日为何醉仙楼外张扬?再者,若无宁王下属有心引着,我再有本事,也断寻不到这里来。”

宁王再度愣在当地,过后复又大笑:“厉害!果然几年不见,贤侄大有长进,除了孔武,更见睿智,不知,可是因为那位,尹家姑娘的缘故?”

岑殷不愿从狐狸口中,听到自己心爱羔羊的名字,他立刻打断宁王的话:“想不到宁王身在滇南,倒对江南的事一目了然,尽掌于心。宁王何时到的?”

宁王不出声地笑,半晌方道:“我人在哪里,世间事也瞒我不过,咱们别只站在这里说话,快请快请!贤侄尚不知我这里好处,来来。进来坐坐!”

岑殷回头看了铜锤一眼:“外头山门处守着,小心些!”

宁王毫不在意地道:“贤侄何需如此小心?这里上下都是我的人,你们一上山我就知道了。”

言外之意,我不放行。你们也是上不来的。

岑殷却不是担心这个,外头的人自然要守,可宁王就能信得过?才怪!

铜锤不必岑殷再多话,早已经去了,宁王微微一笑,也不再说,轻松拉起岑殷的手来,向内走去。

进了静室岑殷才发觉,内中正南设大理石屏二架。天然山水云烟;居中悬御笔白鹰一轴,上印着玉章宝玺,左壁挂东坡大字题文与可墨竹淋漓,右壁挂米颠淡皴仿赵大年远山苍老。

字画也罢了,以宁王的财力都不是问题,唯有御笔那幅,岑殷走上前去,细细看了半天,口中方喃喃道:“原来是先帝手笔!”

宁王浅浅一笑:“先帝空有鹰画,行事却只如白鸽。也就难怪最后会那样了。”

岑殷猛地回头,瞪住了宁王,二人皆狠狠对视,最后还是宁王先笑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说着话儿,外间一个侍儿进来送茶,打扮得十分素净,湖色纺绸夹袄。同色长裙。头上只得一块玉色包头,再无他饰。

宁王唤她作蕊珠:“给世子送茶!”

蕊珠落落大方上前来。岑殷忙接了茶钟,见也是梅子青小碗,别无他纹。心里倒有些生疑,宁王向来喜欢大张大阖,红绿喜庆的颜色,怎么这回换了个人似的?

宁王似看出他心思,见蕊珠见茶盘放下,便命其出去,然后方微笑向岑殷道:“可是世子不解?其实也很简单,人的年纪大了,见的东西多了,也就没那许多矫情外饰的要求,倒是返璞归真,更合心意了。”

岑殷不开口,慢慢将手里热茶呷了一口,今儿天气真得很冷,他也出来得太早,手已经冻得冰凉。

宁王微笑,坐于上首,默默看着岑殷。

岑殷自管自将茶喝了个够,杯里空了,方才丢于桌上,宁王哈哈一笑:“现在舒服了?”

岑殷不回话,转身直视对方,眼中乍然闪过煞气:“宁王这次来杭州,想必不为在这山中修身养性吧?”

宁王不出声了,脸上却还挂着笑,笑得跟狐狸一样狡猾。

岑殷慢慢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依旧只看对方双眼,道:“说来听听。”

宁王哼了一声,身子向后倾去,他是见过风浪辨得出真假的,眼下岑殷被太后那道懿旨引得动了真气,他看得出来。

有火必用,可要小心的是,别将火引到自己身上。损人,可不能不利已。

宁王对这天下,对皇上屁股底下那张龙椅垂涎已久,因此倒比年轻时多培养出了几分耐心,上回失败,教训不可不取,如今怎样?

机会来了,可更要小心行事才好。岑殷更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自己倒别着了他的道才好。

想到这里,宁王复又微笑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之色:“修身养性哪里都一样。我不过听闻世子路过此地,想着多年没见了,宫里又总不肯松口让我入京,我想大侄子想得厉害,又听闻杭州山色天下无,所以才溜出来看看。”

溜出来看看?岑殷不说话,只抬眼将这屋里上下张望了一遍,其意不言自明。这里装饰成这样,绝不是临时起意来得及所为,更不可能只为个大管事做下处这样大费周章。

宁王自己也觉得了,却只是嘿嘿地笑,不多解释。

岑殷明白,这只老狐狸是拿定了主意,不见兔子不会撒鹰了,自己若不说几句真心话,断断勾不出对方的实情来,没奈何,只得低低开了口:

“太后懿旨一事,想必宁王亦有所耳闻吧?”

宁王微微点头:“可是给世子指婚一事?昨儿已经听说了。”

岑殷玉一样白润的脸庞,泛起片片死灰来,一瞬间,没有力量的阳光掠过他眸底,留下一片深邃的黯影。

“这事我是断然不从的。”岑殷终于说出一句叫宁王听着心花怒放的话来。

宁王双手重重拍在桌上,嘴角情不自禁扬起一丝凶狠而得意的笑来:“这就对了!太后一手遮天已时候不短,她一个妇人家,天下有她什么说事处?朝堂上空有许多命臣,外头更有你我这样的皇族,却只是空无一用,凭她一个妇人说定天下?!这成何体统?!先帝若地下有知,想必也要羞愧难当!”

岑殷不肯接话,别的不说,先帝什么样的人,他比宁王清楚,再者,太后如今也无法一手遮天了,皇上势正欲起,可谓两方势均力敌,不过宁王故作不见,只指对自己有利的来说罢了。

当年先帝不选宁王,是有道理的,这样的人眼里只有自己,只有自己的成败,天下苍生?才不在他的心里。

可眼下他却不得不虚与委蛇,因为不得已,他求到这里。

“如今只说太后给你指婚一事,那姑娘什么样我不知道,不过他爹却是我的兄弟,呵呵,想必姑娘也差不到哪里。身份不算低微,恢复名誉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太后她老人家就是不肯,除了旧恨,便是妇人之见,一点大气之为没有。只看这一件事,便知其心胸如何狭窄,断不能托付天下!”宁王说到气头上,话便有些止不住,不过还是心里有数的,故意挑的伤心之处来提。

岑殷剑眉下一对幽眸似寒星深邃幽冷,眼神中的锐利森凉,就连宁王也忍不住向后略微缩去,这才止住了话头。

“太后怎样不用宁王指点,如今我只问一句:宁王当年之勇,现尚存几分?!”

直截了当,不给对方回旋的余地,岑殷知道唯有如此,方才可能从老狐狸嘴里,取得几句真言。

城中客栈,香玉刚刚起身便接到忍冬亲自送来的信笺,洪家人的下处本不难找,岑殷手下个个精兵强将,除了铜锤,他人亦不很差。

香玉有些不太明白,昨儿才见过面,今天就送上信来,尹家那丫头是什么意思?

忍冬一脸紧张地看着她:“姨娘快看,完了好让我带回话家去!”

香玉尚未梳洗,被她逼着只穿小衣坐在床上,将曜灵亲笔所书的信看了,上头不过寥寥数语,香玉本自识字不多,可大约几个字还是认识的,但看过之后,是眼也直了心也不跳了。

曜灵要约洪冉见面!还是立刻,现在,马上!

不是说那丫头眼见就要嫁进世子府了么?怎么还约我三儿见面?这要传出去,她的名声不要了?

再者,世子也不能容她如此吧?!

“出什么事了?”香玉从信上抬起头来,满腹狐疑地问着忍冬,后者紧张不已,虽是初冬,满头大汗,心想这姨娘想必消息不灵?原来并不知道世子与姑娘的婚事有异。

“姨娘别问了,快依姑娘信上所说,给我个准信吧!我还赶着回去,姑娘等着听音呢!”忍冬急催,香玉无奈之下,只得先回道:

“我三儿此时正在城外码头上,他歇在船上,也好日夜照看家里货物。姑娘实在要见,今儿晚间去洪家船上,倒是一条好计。一来没有外人清静好说话,二来自己的地方,也好隐藏踪迹,免得惹人闲话。”

忍冬将香玉的话一字一字记在心里,转身就要跑,香玉急得在后头直叫:“等我,等等我。。。”

忍冬哪有那个耐心?等香玉穿起鞋来再看,人早就跑得没了影儿。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夜见故人

再回到兰园时,忍冬整个人已跟水里捞出来似的,青桃从屋里出来,撞见忍冬冲进院门来,止不住惊叫了一声:“好家伙!”

忍冬头上直冒热气,口中大叫热死了,一边跑一边拉扯着身上的棉衣,梨白听见了也从屋里出来,拉住忍冬便要先带她下去洗脸擦汗。

青桃拦下梨白:“都什么时候了还那许多讲究?先让她进去回了话再说!姑娘现等着呢!”

忍冬也说不必,一把将衣领子扯开,喘了口气,又顺手抽出梨白的汗巾儿擦了把汗,这才快步又冲进了屋里。

曜灵早坐在桌边等候,见忍冬如此模样进来,心里自是不忍,反倒忍冬自己满不在乎,站定了就将香玉的话原样背了出来,一字不漏,一字不差。

曜灵面上若无其事,只淡淡嗯了一声,然后便吩咐跟进来的梨白:“去烧一锅热水,给忍冬好好洗洗!再取干净棉衣换了,这天凉得很,别看你现在热得厉害,一会身上汗干了,只怕受寒!”

后头一句话是对忍冬说的,小丫头听着有些感动,现在什么时候了?火都烧到姑娘眉头了,她倒还有心挂着自己。

“姑娘放心,我身子骨硬朗得很,做花子时就失生病,现在过得这样好,又天天有肉吃,吹点小风那是不在话下!”忍冬咧开大嘴,笑得看不见眼睛。

曜灵也冲她一笑:“可你现在不是花子了,不是吗?”她加重语气,眼里闪出暖意的光来:“如今咱们都要将身子养好。将来还有大事,等着去办呢!少了一个都不行!”

青桃梨白,并忍冬不知怎么的,听见曜灵这话。本是好意的,却都有些心酸,忍冬刚才脸上的笑慢慢隐了下去,梨白的眼圈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青桃咬了牙,推了梨白一把道:“姑娘都吩咐了你还不去办?忍冬这里等着,这屋里暖和,我替你取衣服,梨白催水,一会儿好了来叫你!”

待人都去了。曜灵亲自倒了杯热茶给忍冬:“先喝了这个,顺顺气!”

忍冬也不拒绝,接过就干了,然后眼巴巴看着曜灵,心知必还有话。

果然曜灵低头沉思片刻,然后方淡淡又问:“香姨娘还说些什么没有?”

忍冬摇摇头:“没说别的,只是吃惊,看起来,香姨娘还不知道姑娘与世子。。。”她没再说下去。

曜灵苦笑:“即便你去时不知,现在也该知道了。你没见。今儿上午咱们园子里静悄悄的,连一个上门递话送喜礼的人也没有?”她的笑里混和着鄙夷,亦是无可奈何。

杭州城里,顷刻之间就传遍了,世子妃另有其人,世子的婚事有变。太后亲指世子带来那姑娘,只不过做个侍妾罢了。

江家倒是送来了帖子,不过说最近家里有事,不能款待姑娘别院里赏梅了。

曜灵听说只是笑。情理之中。可以预料。

世子妃这三个字哄骗了多少人?她想。如今倒可以看个分明,谁是真心实意对待自己的了。

整个杭州城里一个这样的人也没有。硬要说有,就只有自己身边这三个丫鬟了。不过她们是自己一路带来的,可算不得这里的人。

还有?香玉如何?她会不会也看轻了自己?曜灵有些好奇。有些凄然。

这日午后,岑殷方一脸疲意地回到小院,刚刚迈进外书房的门,他便吃了一惊,曜灵稳稳坐在外间屋子中央,脸色平缓,镇定自若。

“世子辛苦!”曜灵见他进来,方款款起身,昨儿晚间的颓然与绝望似于此时一扫而空,她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替他去了披风。

叮当和青桃知趣退了出来,照例一个在台阶上坐着,一个在廊下逗鸟儿。

曜灵并没有问岑殷去了哪里,反将自己晚上要去码头见洪冉的事说了。

岑殷微微挑眉,他没有误会,却只不解。

“洪家难不成也有异心?”这句话岑殷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他知道曜灵一定知道自己去寻了宁王,默契自不必说,可曜灵去寻洪冉?

莫非洪家也有蹊跷?

曜灵摇头,眼中闪出青色的精光:“洪家没有,洪家三爷却有。”

有什么?福运社是也!

她将自己一路出京来所见,与福运社有关的事都说了出来,更将本以为大头领会是岑殷,后头与他接近后才发觉不是一事,也一并说了。

岑殷开始只是眉头紧锁,可越听到后来,越放松,最后面上甚至浮上微笑来:“你怎么会猜那人是我?”他有些调皮地开了口:“我哪有一点与绿林好汉相似之处?”

曜灵也抿了嘴,脸上泛起粉霞来:“当日不知世子为人,自然这样想来。如今知道了,也就明白不确。”

岑殷收了玩笑之色,复又挑起眉头来,正色问道:“虽如此说,可你有几分把握?福运社必与朝廷不睦,因当日宫中下旨要剿,可也难说就一定会有异心,毕竟举事难度太大,是要掉脑袋灭九族的,一般等闲,绝没有这样大的胆子。”

曜灵亦收了笑容,冷然勾唇,眼波流转中中厉光一闪,微咬着牙回道:“哪个草莽没有入堂之心?哪位绿林没有翻身为官之愿?若许于重诺,想必将有武夫入榖。这就要看,二爷与宁王今日谈得如何了!”

岑殷变了脸色,可很快又恢复了回来,他早知瞒不过曜灵,心有灵犀,果然他与她之间满是默契。

“宁王这只老狐狸!”

曜灵眼见岑殷说着话儿,头上便爆起了青筋,她立刻走上前来,从袖子里抽出玉色熟罗绸帕,轻轻替岑殷拭去额角细汗,然后方柔婉地劝道:“二爷别生气,若不中用,咱们再慢谋就是。”

岑殷低下头去,眼见那双青金色的眸子,于黄昏惨淡的日光下闪烁出光芒,如香雕粉捏般的桃腮,自己伸手便可触及,鲜艳欲滴的红唇更比初春的樱桃明媚,他的心软了,宁王被抛去了脑后,他的心里,此刻就只有她了。

曜灵尚不知怎样,自己的唇上便印上了温热,有些沉重的呼吸里,满满都是男人的气息,她的双手亦不知何故,放上了岑殷坚实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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