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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王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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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丁拉起他的头发,让他抬头看着自己,将匕首顶在叶青玄的眼睛上:“否则我就把‘贱种’这个名字写在你的脸上。”

    感觉匕首贴在自己脸上的冰冷,叶清玄愣住了,他想要挣扎,可是被死死地按住,他凝视着马丁的眼睛。

    到最后,他终于明白了即将发生什么,屈辱地低下头。

    “我……

    叶清玄低声呢喃着,声音低了下去:“我……”

    “贱种,声音大一点,我听不清!”马丁凑近了,将匕首贴在他的脸上:“说清楚,让我的兄弟也听明白!”

    “我说……”

    叶清玄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近在咫尺的马丁,忽然笑起来:“——**的,才是杂种。”

    那一瞬,马丁愣了一下,他看到叶青玄的头抬起了,高高的扬起,像是要去看清楚黯淡下去的星空,黑色的眼瞳里像是火焰燃烧。

    紧接着,猛然向着前方砸下去!

    砰!

    __________

    上传第二天被人刷了五张一星评价票,真是有些不开心。求推荐票安慰。

第四章 马丁有个好爸爸

    头颅相撞了,那一瞬间骨骼碰撞的清脆声音令所有人都愣住了,就像是铁棍敲下来!

    额角崩裂,扩散的剧痛令叶青玄的身体抽搐起来。在两人的挟持之中,他猛然抬起双脚,竭尽全力地蹬在了马丁的脸上。

    “**……”

    马丁来不及说完,刚刚张开的嘴就被这暴戾的一脚给重新封住。他在重击中踉跄后退,仰天倒进臭水沟里。

    保罗和雷愣住了,他们错愕地扭头,看到少年愤怒的眼瞳。血从额角上留下来,落进眼中,像是要将黑色的眼瞳染红了。

    紧接着,他们就感觉到少年奋力的跺脚,像是铁锤砸在脚趾上。剧痛中,他们松开了钳制,叶青玄挣脱。

    “来,看看究竟谁才是贱种!”

    三个人扭打在同一处。叶青玄捡起地上的装菜的框子奋力地砸着他们的脸,不顾打在自己身上的拳头。

    就在保罗和雷奋力反击的时候,他听见了来自背后的尖叫。

    下意识地,他转过身,看到马丁神情狰狞,他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满脸血污,眼神愤怒到发狂。在他的手里,匕首向着少年的心口猛然刺下!

    “去死吧!”

    叶青玄只来记得将手臂护在胸前。匕首从他的手背上切出一道冰冷的裂口,最后深深地捅进了菜框里。

    啪啦!

    菜框碎了,蔬菜和生肉掉了满地。

    保罗和雷愣住了,他们没有想到马丁真的敢杀人。

    马丁也呆滞在原地。

    -

    像是从暴怒中清醒了,马丁终于明白自己刚才究竟做了什么。在寂静里,他错愕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又看到了叶青玄手背上的血痕,脸色惨白。

    “我、我……”

    他嗫嚅着,后退,语无伦次:“我没有……我只是……”

    他的手几乎抓不住匕首,匕首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击溃了他最后的勇气。

    “这一次绕了你,贱种,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踉跄地后退,逃走了。保罗和雷犹豫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紧追着马丁离开。他们已经被吓到了,险些被巷子口的人撞翻。

    在巷子外面,被老费拉来里的维托呆滞地看着地上的血,手中的两包腊肠落在地上。

    叶青玄沉默地从地上爬起,看着手上的伤口,许久之后轻声问:“你那儿有绷带么?恐怕神父那里不好解释了……”

    -

    -

    “好了,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小巷子里,维托帮叶青玄包好了手背的伤口:“你又不会打架,干嘛不逃跑啊。一个人打三个,你脑子有病么?”

    “本来是打算逃跑的。”

    叶青玄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特别火大。”

    “从小到大,哪一次你打架不是要我帮忙的?以后起码注意点啊,要不是你闪得快,刚才你就死在这里了。”

    维托比划了一个动作:“就跟拔了浴缸塞子一样,来不及送到教堂血就被放光了。”

    “抱歉……”

    “你除了抱歉就不会说点别的么?”

    维托将两包东西丢进叶青玄的怀里:“今天顺到的好东西,拿回去补一补。”

    “你又偷包了?”

    “这叫工作。”

    自从维托离开教堂后,一直靠着码头混饭吃。在那里的人,手脚多少不干净,经常会在偷乘客或者货船的东西。被发现之后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一顿毒打是少不了的。

    “放心吧,一整箱腊肠,我偷偷拿了两根,没人发现的。”

    维托掏出小刀,切了一段喂给老费,又把一大半的腊肠丢进叶清玄地怀里:“难得的威尔士好货,一箱能卖两个银币呢。你带回去给神父尝一尝。这样他也会相信,维托将来会出人头地啦。”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叶清玄问:“神父一直想让你回来。”

    “我……”

    维托沉默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混的这么糟糕,神父看到也会生气吧?再说,有你这种‘乖宝宝’在,时间久了,他就不会再记得我这个惹祸精啦。”

    “你这是说什么话?”

    叶清玄有些恼怒,可维托爬起来,笑嘻嘻地摆手:“你知道我不会说话,别生气啦。我晚上还有点事儿,你一个人回教堂去没关系吧?”

    他将叶青玄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老费的背,示意它跟着自己的主人回家。

    在寂静里,他看着朋友渐行渐远,脸上的微笑,一点一点地跨下去了。

    他低头凝视着地上的那把匕首,碧绿的瞳子就被血的颜色染红了。

    像是野兽一样。

    -

    -

    夜色渐渐升起,在寂静的街道上,马丁徘徊在小巷子里,满脸沮丧,不敢回家。

    “大哥,怎么办啊?”

    他的嘴唇嗫嚅着,看着保罗,眼神满是恐惧:“父亲已经说过不准我们去找他的麻烦了,他如果知道了的话……”

    “别害怕,父亲不会让你出事的。”

    保罗的眼神阴沉,吐了口吐沫:“一个乞丐的话而已,没有人会相信。”

    “又没有人看到,就算是他说是你弄的,我们也可以说他是污蔑。”雷说:“放心,我明天去找他一趟,他会闭嘴的。”

    保罗捏着指节,回忆起被那个小鬼压在地上打的样子,眼神就狰狞起来:

    “他最好识相一些,什么都别说。否则就算是出事儿了,也没人会站在他那边。”

    “可是……”

    “父亲不是说了吗?过两天镇长就卸任了,只要他当选了镇长。谁会因为一个外来的杂种得罪我们?”

    保罗冷声说:“再过两天你就去圣城了,等你成为乐师回来,想怎么摆弄那个杂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就算是神父也保不住他。”

    听到了圣城,马丁眼中的恐惧就消散了,像是得到了真正的仪仗,惶恐地眼神变得镇定起来。他抬起手抚摸着青肿地下巴,眼神渐渐狰狞。

    “我会好好回报他的。”他沙哑地呢喃:“他竟然敢这么对我……”

    雷和保罗交换了一下眼神,咧嘴笑起来,拍了拍马丁的肩膀:“放心吧,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会好好地伺候他的。”

    “走吧。”

    保罗揽着马丁的肩膀:“后天你就要去圣城了,母亲让下人准备了你最喜欢的菜,她还有很多话对你说呢。别让一个不识时务的贱种耽误了你的好时候。”

    马丁点头,笑了起来、

    -

    “有家真好啊。”

    在背后,黑暗的小巷中,有人幽幽地说:“就算是外面做了什么天塌地陷的事情,回到家里就可以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你们还有一个好爸爸。”

    “谁在哪儿?!”

    保罗猛然转身:“滚出来!”

    “抱歉,是我耽误了你们的好时光么?”

    小巷中,一个消瘦的人影慢慢地走来,声音沙哑:“想想看,在温暖地烛光里,一家人其乐融融地享受着桌子上的大餐,还有女仆裙子下面的长腿……在这样的场景里,连我都觉得,不论是什么错误都可以被原谅了。

    毕竟,有什么比得上宝贵的亲情呢?”

    “你找死!”

    保罗和雷的脸色狰狞起来,挽起袖子向着小巷中走去,可是那个人影没有后退,没有被他们的脸色吓倒。

    他反而加速了。

    一瞬间,就像是绷到极点的簧片弹起,他从黑暗里冲进了保罗的怀中,紧接着带着铁指虎的拳头借着身体的冲击而捅在保罗的腹部。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有一个微妙的下挫的趋势。这是在街头斗殴中罕见的技巧,在那一瞬间,就像是全身的重量都被压在了这一拳上。哪怕是一个瘦子都能够凭借着这样的技巧将两块木板打断,更何况,来者可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瘦弱!

    一瞬间,保罗就翻了白眼,身不由己的弯下腰去。

    “嘿!”那个人影冷笑,抬起手,毫不留情地将铁指虎砸在了他的后脑上,就像是铁锤敲在钟上,一声闷响里,保罗倒地。

    紧接着,那个人就踩着保罗挑起,扑向了错愕地雷,一脚将他掀翻在地。紧接着又补上了两脚,令他彻底倒地不起。

    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两个人就倒在地上。

    人影喘息了一声,又踹了一脚,啐了口吐沫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终于抬起头来。

    在黯淡的月光里,他苍白又阴冷的面孔被照亮了,碧绿色的眼瞳像是野兽一样。

    “维、维托!”

    马丁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后退,终于认出了这个该死的家伙是谁。

    “没想到你还认识我啊?我还以为去了码头之后,大家都把我的名字忘了呢……”

    维托轻声笑起来,可笑声里却倏无欢喜。

    “你别过来!”

    马丁踉跄地后退,在身上摸索。

    “你是在找这个么?”

    维托从怀里抽出了一把匕首,匕首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他看着马丁错愕地脸,轻声笑了,将匕首抛给了他:“给你。”

    那一把匕首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个弧度,落向马丁的脚下。

    马丁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可紧接着,一个黑色的影子就扑了上来。紧接着,横劈的手刀砍在了他的喉咙上,几乎打断了他的喉结。

    强烈的窒息感令他跪倒在地,紧接着,有人拉扯着他的头发,将他扯回了暗巷中。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马丁在地上挣扎着,艰难地发出声音:“是因为那个贱种?我可以给你钱……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

    “不用。”

    有个声音冷冷地回应:“我喜欢自己拿。”

第五章 噩梦

    “不用了,我喜欢自己拿。”

    一只手轻巧地伸入他的怀中,摘走了他的钱袋,“可惜,这点钱不大够,你还要再付一点利息。”

    说着,维托蹲下身来。

    他看着马丁恐惧的表情,就忍不住微笑起来,伸手抓起马丁的手腕,打量他的手掌。

    “你的手真好啊,修长又灵活,还这么白。听说你的父亲为了让你成为乐师。从小的时候就请了琴师教你训练,每天还涂各种油保养……这么好的手,一定很宝贵吧?”

    马丁愣住了,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起来。他终于明白了维托想要做什么。

    “你这个疯子!你要敢那么做的话,我爸爸不会放过你的!”他尖叫着,奋力挣扎:“我发誓,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维托叹息:“其实,半个小时之前,我就开始后悔了。”

    卡啪!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音响起,马丁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在维托的手中,他的尾指不正常的翻起,翘到了手背上,断了。

    “上一次决定放过你,是我的错。”

    卡啪!卡啪!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卡啪!卡啪!卡啪!卡啪!

    在接连不断的清脆声音中,马丁惨叫声高亢,几乎惊醒了远处的灯光。

    维托轻轻地松开了手,从地上起身。

    “半个小时,你的手就算接回去也达不到原来的程度了。”

    他怜悯地俯瞰着马丁,轻声叹息:“真可惜啊,这样的话,就算去了圣城,成为乐师的希望也不大了吧?”

    就在马丁的哭叫声中,他拍了拍手掌,转身离开。

    -

    在黑暗中,他回头看着远处满地打滚地马丁,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哎呀,一冲动就忘记这个死胖子的爸爸还是书记官呢。看来以后在鲁特镇混不下去啦。”

    他轻声感叹:“现在跑路的话,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呢……”

    在寂静里,他回过头,看到远处的金毛大狗,微笑着挥了挥手:

    “老费!你也睡不着么?”

    老费蹲在地上,沉默地看着他,然后歪头舔了舔自己脏兮兮的毛发。看起来就像是偶尔睡不着,出来散散步一样。

    只是尖锐的牙齿无声地收起来了,不再去寻找风中那些飘散的气味。

    就连暴戾的眼神也温和了起来。

    “抱歉,我要跑路啦。”

    维托蹲下身看着这条老狗,有些无奈的挠挠头:“以后那个家伙的朋友恐怕就只剩下你一个了,这可怎么办啊。你连话都不会讲,他岂不是要闷出毛病来?”

    老费像是听懂了,翻了个白眼,尾巴抽了一下他的脸。

    “啊哈哈,不好意思,忘记你能听懂我说话了。

    你比叶子那个只会装作‘听不懂’的家伙强多了!”

    维托摸了摸老费的背,语气却柔和起来:“不过,那个家伙一直是这样吧?有什么话都不对别人讲,被人欺负了,也只会一个人去和别人打架。有时候表情凶恶的让人看不出自己在害怕……

    明明任何天赋都没有,可还是想要做乐师,想到说梦话。就好像做不成乐师他就会死掉一样。

    连我都看出来他没什么指望了啊。

    你说他脑子里究竟怎么想……”

    他碎碎地念,老费安静地听。

    直到许久之后,他苦笑起来,拍了拍手起身,转身离开。

    走了很多步之后,他回头,看到老费还在原地看着自己,他就笑起来了,挥手道别:“回去吧,老费,我要走啦。”

    他停顿了一下,走进黑暗里:

    “不过,有你陪着他的话,至少他不会那么孤独啦。

    -

    -

    不知为何,叶清玄梦到了过去的事情。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那些他曾经以为会被自己忘记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孤独的走在黑暗里。

    可在黑暗里,有谁呼唤着他的名字。

    还有嘈杂声,撞门声,脚步声,尖叫声,和瓷器破碎声。

    “小叶子,小叶子……别害怕。”

    有一个女人用力地抱着他,温暖又熟悉,像是阳光。她将叶清玄塞进柜橱里,托着他的脸颊,看着他。她的眼瞳像是翡翠一样,可是又带着眼泪的光。

    “呆在这里,别发出声音,不要害怕。”

    柜橱的门关闭了,叶清玄茫然地站在黑暗里,彷徨四顾,他又听见嘈杂声、撞门声和脚步声了,母亲在尖叫,愤怒地质问着什么。有人冲进在大厅里,撞碎了东方的瓷器,纯白的胎质落进了淤泥里。

    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喊:

    “乐师叶兰舟,于昨日触犯禁令,犯下重罪之后逃走,杀害六名皇家乐师。经上议院判决,叶兰舟列入通缉名单。所有家产清理充公,补偿国家损失……”

    他蜷缩在柜橱里,害怕地闭上眼睛。

    黑暗再次袭来。

    天旋地转里,他听见母亲地哭泣声,泪水落在他的脸上。当他艰难睁开眼睛时,却只能看到一片昏暗,还有宛如跌入冰窖地寒冷。

    “先生,请救救他,这个孩子发了高烧……他快死了。”

    母亲拥抱着他,那么温暖,可还是忍不住发冷。她不再雍容华贵,也不再像是个贵妇了,反而像是一个疯掉的女人,跪在广场上,用力地拉扯着每一个人的裤脚,然后被人踢开。

    “滚开,死乞丐。”

    天那么冷,下着雪,很冷,很冷……

    叶清玄闭上眼睛,听见母亲地哭声。

    在黑暗里,他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钻进他的脑子里来了。

    “小叶子,快跑!”

    “小叶子,别害怕。”

    ……

    “小叶子,从今以后,你就是一个人啦。”

    他感觉到母亲抚摸着他的脸颊,最后一次地抚摸他,微笑着,流着眼泪:“我已经,已经没有办法再撑下去啦。”

    叶清玄呆滞地看着她:她那么美,哪怕是像个乞丐一样,可眼眉之间总是带着温柔和善意,微笑地承受着这个世界的折磨。现在,这个世界对她的折磨终于要结束了,可为何自己却感觉到这么难过?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一根细长的琴弦缠绕在孩子的手指上,一圈又一圈,如同戒指一般绕成了环。“这是你父亲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带着它,你就不会害怕啦。”

    她艰难拥抱着自己的孩子,一遍遍的重复:“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直到叶清玄不再害怕,直到她失去呼吸。

    她死了。

    -

    叶清玄睁开眼睛,他还躺在房间里。

    现在正是清晨时分,天还没有亮。

    窗户开着,夜色和雨水的声音从窗外流进来,天上下着雨。透过窗户,隐约能够看到一辆黑色的马车从街道上穿过。

    雨水从窗户的边缘落下来,在地上碎裂。是迸射的水滴将他惊醒了,所以眼角还残留着水迹。

    他从床上爬起来,凝视着窗外的雨水,拇指婆娑着食指上的戒指,沉默无语。

    “叶青玄,你已经在这里五年啦。”

    他心里有个声音低声问:

    “你还在害怕吗?”

    ---

    -

    在这突如其来的暴雨之夜里,万物静寂。

    黑色马车自远方而来,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教堂前方。车夫在敲门,一遍又一遍。直到许久之后,大门终于开启。

    一宿没睡的班恩神父撑着烛台走出来,冷淡地看着车夫:

    “你们来晚了。”

    在班恩的俯瞰之下,车夫愣了一下,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班恩先生,请不要跟他计较,他只是一个普通车夫而已。”

    马车中响起一个疲惫的声音:“倒不如说,您关心一下我如何……我觉得我有**烦了。”

    班恩皱了皱眉,隐约嗅到了甜猩地味道,当他拉开车门时,飘出来的是浓厚百倍的血之气息。烛火的灯光照亮了黑暗的马车,还有年轻男人的面孔。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人跌坐马车里,他穿着黑色的立领风衣,半身靠着车厢,被灯光照亮时,脸色苍白。现在他艰难地呼吸着,每一次吐气都像是没有力气在呼吸。

    在班恩神父的审视中,他挤出一丝笑容,像是逞强:“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出了点问题。”

    说着,他松开按住腰间的手,满手的血腥。

    鲜血从他的腰间渗透出来,染湿了黑色的风衣。血沿着裤管落在地上,形成一片血泊。而血泊在扩散,最后顺着车门的缝隙流进雨中,在雨水中留下了一路渐渐消散的红色轨迹。

    “大半夜的抢到一辆马车也挺不容易的,您能帮我付钱给那位可怜人么?”

    年轻人痛地脸上抽搐着,强行嬉笑:“你看,我现在掏钱也不是很方便。”

    “你就是信上所说的‘狼笛’?”班恩神父面色依旧冷漠,此刻他擎着烛台,刻板发问,不见到信物决不罢休。

    狼笛低头,无奈叹息:“您跟传闻中一样不近人情。”

    说着,他抽搐着抬起手臂,伤口被肌肉牵动又带来一阵剧烈的苦楚。项链被拉出了领口了,露出了末端的装饰。

    一个生铁铸就的狼首,上面写着他的编号。

    班恩神父凝视着它,一直到狼笛觉得自己快死的时候才淡淡地点头,将一个东西丢给了马夫。

    “跟我来。”

    车夫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愣住了。

    那只是一枚金币,可材质是只有在教团银行中作为‘贵金属储备’和信用保证而存在的足色青金,比列国所发行的货币要更加的罕见,绝少在市面上流通。这么小小地一枚,已经足够他重新买一辆马车!

    “谢、谢谢先生的赏赐!谢谢先生!”

    他惊喜莫名地向着神父鞠躬,语无伦次。

    “干,你能快点么?”

    背后,狼笛**:“我真的快死了……”

第六章 天赋

    教堂会客室一片狼藉。

    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扫到地上。

    狼笛躺在桌子上,**上身。在烛光照耀下,露出了腰腹之间的惨烈伤痕。伤口泛着失血过多的白色,平滑如镜,像是利刃斩截。从腰间到胸口,隐约露出其中的骨骼。

    神父足足半瓶烈酒倒在了狼笛的伤口上,疼的他一阵尖叫。紧接着,将一根弯钩针在烛火上烤着,直到针尖发红,才串起了线,开始缝合伤口。

    渐渐地,他察觉到狼笛的眼瞳是涣散的:“你给自己用过药了?”

    “没办法,实在太疼了。”狼笛扯了扯嘴角:“打了半支曼荼罗,只镇痛,不会上瘾,放心……但我们没有更好的医疗条件么?”

    班恩漠然回应:“这里没有凝胶,也没有输血设备,也没有无影灯,只能给你缝合包扎。”

    又是一针下去,狼笛疼的嗷呜一声,让班恩想起了叶清玄一只养的那条狗。

    狼笛的表情抽搐着:“神父,你们不是有弥合伤口的圣歌?”

    “我只是普通的神职人员而已,你要去找精通‘圣咏’的‘颂唱者’。”说完,神父又是一针,让狼笛忍不住又抽了一口冷气:“就不能帮我找一个?”

    “最近的在两百公里以外。”班恩淡定地说:“这小镇上就我一个神父,你死心吧。”

    狼笛眼前顿时一黑。

    “前线的战况如何了?”神父忽然问。

    “还是那么糟糕,还在对峙,因为遗迹,这场战争打了一百年了,看来还要继续打下去……”

    他喘息着:“现在两边的人在军备竞赛,据说当代的‘肖邦’先生已经秘密到达前线了,还有当代的‘勃拉姆斯’代表中立国在组织双方会谈……但估计还没有结果。”

    班恩听完,没有再问,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是这样啊。”弄得一肚子话要往外丢的狼笛觉得更加郁闷了。

    就在缝合中,班恩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他用镊子从伤口中夹出一片极薄的铁片,铁片棱角锋锐,又纤薄如纸。它卡在骨骼中,就像是原本生长在那里的一样,难以拔出。

    “这是怎么回事儿?”

    “被通缉的黑乐师。”

    狼笛惨笑了一下:“来的路上遇到了,应该是邪神的信徒,一时大意,被偷袭了。”

    “能确定是谁么?百目者的信徒都是集体出动的。”

    “他是一个人,我只听见单簧管的声音,否则我没办法逃出来。”狼笛喘息着:“我记得那首曲子……”

    他回忆着,闭上眼睛。就像是又一次回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中,还有无数飞迸的水珠,水珠如暴雨,在尖锐地乐声中飞起……

    “以克罗默尔的变奏曲为基调延伸出来的曲子;独奏;是OP。74。”

    狼笛咬着牙,终于回忆起了记录中的情报:

    “——他是‘布雨师’。”

    --

    “圣哉;圣哉;圣哉!全权的神明,清晨我众歌声,穿云上达至尊……”

    狼笛是被教堂中的圣诗吟唱给吵醒的。他睁开眼睛,只觉得伤口剧痛,眼前发花,而且又渴又饿,情况糟糕到想要死掉……

    “老师你骗我。”

    狼笛的声音有些哽咽:“谁说出来一趟不会后悔的!?”

    “先生,你醒了?”

    在他的发昏地视界里,出现了白发地少年。他的手里端着地上的餐盘和水。

    狼笛没空注意少年那带有明显东方特征的白发了,眼神已经被食物所吸引。

    就在一顿畅快地狂吃和狂喝之后,他终于心满意足。回忆着一路坎坷和出发时的意气风发,狼笛忍不住感慨:

    “大多数人都会发现他们从未后悔的事情都来自于的错误,但发现时已经太晚。”

    “马克斯韦尔,《驳独立论》,第二章。”

    在床边,沉默的少年接过话茬。

    “嗯?”

    狼笛一愣,这是才察觉到少年的存在,顿时有些尴尬:“呃,抱歉……你看过那本书?”

    “藏书室里有,我在抄写其他书的时候曾经看到过。”叶清玄笑了笑:“只是看过而已,书中很多道理都很深奥,读不明白。”

    狼笛顿时有些脸红,毕竟这是他去年才在老师的督促下恶补地课程,而且到现在还没看完……

    “神父说你需要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几本书看。”

    “不用了,我看到书就头疼。”

    狼笛揉着自己的额头,有些苦恼,很快他的眼睛亮起来:“你懂拼写,没错吧?”他抓住叶清玄的手,眼神诚挚:“帮我个忙!不然我死定了!”

    “呃,请讲。我尽量。”

    狼笛兴奋地挥手,动作扯到伤口,疼地他一阵龇牙咧嘴,还勉强自己强挤出笑:“如你所见……我现在抬抬手都会觉得想死,你能不能帮我写几封信呢?”

    叶清玄点了点头,找到纸笔之后,听狼笛口授。

    狼笛咳嗽了两声之后酝酿了一下,神情倏然变得柔和了,声音轻柔:“至亲爱的米琳娜,我的玫瑰,离开你已经一个月了……”

    从狼笛开始说话叶清玄就忍不住掉了一地鸡皮疙瘩,一封简直充满英文中所有肉麻词汇的信足足有三千字之长,以至于写完之后叶清玄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咳咳,接下来是第二封。”

    狼笛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变绿的脸色:“至亲爱的爱莲,我的玫瑰,离开你已经一个月了……”

    “等等!这和上一封信的内容完全一样吧?而且爱莲和米琳娜是两个姑娘吧?!”叶清玄目瞪口呆:“你脚踏两只船?”

    “不不,我只是同时和三个女孩儿在交往而已。”

    “……你厉害!”

    三封信写完了之后,叶清玄却发现狼笛完全没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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