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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风流-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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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裹儿有些不满,道:“不理你了!”娇躯一摇,坐到了对面的武显身边。

第三百二十五章 极品父子

房州南城的某坊内,一栋房子显得特别的显目,原因就是别家这时候早已熄灯睡觉,而这家门前的灯笼,却是亮着的。

他们家的灯笼并不是只有今晚才这样亮着,事实上,这是常态。一般来说,一俟天色开始变得有些灰蒙蒙的,他们家的灯就会点燃,直到白日里日出东方,才会熄灭灯笼。这倒不是为了帮路人照明,更不是因为这家的主人自己需要照明,纯粹是主人为了炫富之用。

而这种炫富的物事,在这一家里面,远远不止这一点,还有更多,比如说,门环上挂着的一双银光闪闪的链子。这可是真正的银质的,价值不凡。

当然,还有其他的一些,都是既不中看,又不中用,唯一的功能就是提醒别人:主人家是很有钱的。

主人家从来不会担心这些东西成为窃贼们的意外横财,因为主人本身就是本地小混混的头子,还没有窃贼敢在他的地盘作案。对于一般的窃贼来说,不能在这家作案,是他们通过血泪的教训总结出来的道理。由此可见,这家的主人,在这一带是如何的呼风唤雨,无所顾忌。

但今天晚上,这家的主人韩棒子却一直也睡不着。原因就在于,昨天,他的腿被人踢瘸了。在这个没有麻醉药的世界里,这种剧痛必须由他自己忍着,自然是极为难过的。从来只会让别人痛苦哀嚎的他,今天自己却在床上滚来滚去,尽管很困,却疼得难以入睡。这种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韩棒子的几房妻妾都已经被赶了出去,此时站在他床前,紧张地看着他的,是他的父亲韩才,还有一个一个弟弟韩德。

说起来,韩棒子之所以能如此横行无忌,还要“多亏”了他有一个身手颇为硬朗的兄弟。韩德当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坊间却罕有人能和他一战。在兄弟他通过拳头打下来的名声的庇护之下,韩棒子为所欲为,可以说肆无忌惮。

看着一直在床上翻滚的韩棒子,韩才和韩德父子二人神态不一。韩才老头子一脸的焦虑,眉头紧皱,好像在忍受着比儿子更甚的痛楚一般。而韩德双目锐利,眸光中只有冷漠,别无其他任何情绪。

“哎呀,好痛啊,好痛啊!”韩棒子一边哀嚎,一边咒骂:“二弟啊,你光是杀了陆家的一对父子有鸟用,你怎么不把那个将我踢成瘸子的家伙碎尸万段?”

韩德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兄长。韩才却在旁边说道:“大郎,这你可怪不得你兄弟,他本来也想替你除掉那厮的,可是那厮忒也奸猾,你兄弟去的时候,他恰好不在。而等他回来的时候,又正被官府追赶,二郎插不上手。好不容易没有官府的人插手了,他却早已跑得不知去向了,咱们已经发动了一切能发动的人,都没有找到他。我在想,他一定是被官府的人所惊,早已逃出房州城了!”

韩德终于点了点头,算是对其父的话表示赞成。

韩棒子又是一阵哀嚎,直嚎得他父亲的嘴皮不断抽搐。

韩德第一次开口,道:“大哥,我知道你对我只杀了陆家父子不满。你放心,既然那个直接害了你的人已经跑了,兄弟我就不会善罢甘休。抓不住他,咱们还可以找陆家的亲戚下手。现在官府正在追索凶手,咱们还是先冷静一下,不要妄动。我已经打听到了,陆家在城外,还有两个亲戚,只待这阵风声过去,我便去把他们两家人都杀个精光,让大家都知道,得罪我韩家的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韩棒子的哀嚎声终于减轻了一些,但他的嘴巴并没有闲下来。他依旧在有一句没一句地咒骂着张易之。而他的两位一也没有合眼的家人,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站在床前干着急。

就在此时,异变从天而降,韩德忽然眼神一凝,低声喝道:“谁?!”

回答他的,是一束耀眼的白光,他下意识地一躲,终究是慢了一步,那束白光快若闪电,径直飞入了他的胸前。霎时间,他但觉四肢变得轻飘飘的,整个人像是要飞起来一般。他缓缓地低下头来,就看见一把匕首正插在他的胸口,直没至柄!

一个相貌俊美的年轻男子推开关着的半边窗牖,从窗外跳了进来,缓缓地向这一家三口逼近。看见韩德身上的那把匕首,他暗暗抹了一把冷汗。其实,他还真不惯玩“小李飞刀”,若不是方才他用这一招刺死了一个高手,他甚至不敢使出这一招来。

好在,现在,他一击成功,也就不用再去考虑这些问题了。韩德再怎么厉害,都已经是枉然,这一匕首足以让比他武功高出很多的人立毙当场,他自然更加不能幸免。

看见正在缓缓走近的张易之,韩棒子立即认出他来,高声喊道:“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踢我脚的那厮,二郎,快杀了他,杀了他!”伸手去推韩德,韩德应声而倒。

韩才方才见到韩德身上的匕首,早已吓傻,一直站在那里不言不动,知道韩德倒地,他才醒过神来,叫道:“你,你想干什么?”

张易之冷笑一声,走上前去,从韩德的身上拔出匕首,轻轻地在手里把玩着,道:“你觉得呢?”他手上的匕首兀自染着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看起来要多渗人有多渗人。

老头子魂不附体,叫道:“别杀我,不关我的事啊!”

“不关你的事,那关谁的事?”

“都是我两个逆子非要作恶,我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很不赞成的,很是骂了他们几次。不过,他们不听我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啊!”老头子把自己撇得很清。

床上的韩棒子吓了一跳,老头子撇清了以后,所有的责任岂不是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吗?他连忙叫道:“不是这样的,大侠你有所不知,本来我是不打算报复陆家父子的。都是这老头子和我这个该死的弟弟,他们说,我的腿没了是小事,韩家的面子丢了是大事,一定要报复,才杀了陆家父子。一切和我无关啊,都是他们在策划、实施!”

韩才听得大怒,对着儿子叫道:“逆子,你说什么?刚才不是你求着我和你弟弟替你报仇的吗?你还在那里嚎了那么多,说要杀了这位大侠,为你报仇,这么快就忘了吗?好在,这位大侠你刚才一定听见了吧?他一直在骂您老人家,他在诋毁您老人家,而我,可是一句也没有说,甚至没有附和一声。”说着,向张易之报以谄媚的笑。

韩棒子一听他老子一出手就抓住了自己的七寸,那还了得,连忙辩解一番,开始翻老账。某年某月某日,老头子不甘寂寞,把邻居的十岁小女孩给糟蹋了;又某一日,他走在路上,因为一位路人没有看见,忘记给他行礼,便命人弄瞎他的眼睛;又某一日,路人经过韩家的时候,多看了两眼,被当成贼人打成残废……

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有板有眼,具有极高的可信度。

老头子也不甘示弱,一边对忤逆子大加讨伐,一边也摆事实,讲道理,将韩棒子从小偷窥母亲洗澡,长大了偷鸡摸狗、扒灰、奸淫掳掠的事情一件件地摆了出来。老头子年纪虽然大,记性丝毫不比儿子差,说得比儿子更加有鼻子有眼,令人想不相信都不行。

张易之一听,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家子都是一样的货色。他也不犹豫,手起刀落,三下五除二,把这父子二人统统送去和他们的兄长(儿子)见面了。他甚至都没有像当初在神都那样,让他们在血书上画押。

杀完人,张易之立即转身离去。而这院子里的其他人因为早已习惯了韩棒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屋子里的三位男主人,都已经去见阎王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逃出房州

破庙外边的车子上,武裹儿心不在焉,不时地向外边张望。

在这车厢内逼仄的空间中,时间像是减缓了行进的速度一般,只是短短的半个时辰,每个人都觉得,漫长得完全不亚于一整天。

终于,韦氏率先耐不住了,道:“我看我们还是先走吧,张采访的马快,会很快从后面追上来的!”她话里的内容,像是在和武显商议,而语气却十分的坚定。

武显正要说话,却听他女儿在旁边说道:“咱们再等一等吧,说不定马上就追上来了!”

韦氏顿时不悦。她的眼光敏锐,心思细腻,早已看出从昨晚以来,女儿的不正常之处,而且发现这些不正常之处,都和张易之有关,这让她对这个任性的女儿十分担心。在悬崖上的时候,她分明听见张易之说起过,他家中已经有了不止一个红颜知己,而且也不可能为了武裹儿而放弃她们。

张易之聪明干练,而且行事果断,兼有极为俊美的外表,很容易令人产生好感。韦氏对他,就极为欣赏。她更欣赏的是,这个男人不愿为了荣华富贵,而放弃红颜知己,这在当今,是并不常见的。可是,她不愿女儿再和他纠缠不休,这也是应有之义。

而现在看起来,武裹儿似乎正走在一条和韦氏的期望背道而驰的道路,这让韦氏对这个当甜心一样捧着的女儿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怒意。

“不能等了,马上就要天亮了!”韦氏说道,眸光一扫,落到了武显的身上,道:“你说呢?”

武显这些年以来,几乎就没有听过妻子这样对自己说话,颇有些受宠若惊。他正要随口附和,忽然感觉女儿那只抓在他手上的小手轻轻动了一下,两只手指头轻轻地揪住了他的手背。他完全可以相信,只要自己的回答不如女儿的意思,女儿会毫不犹豫地狠狠拧下去。女儿这些年以来,没有收到过一次责打,自然不会知道她小手拧那么一下,会是多么痛苦。而武显,作为多次亲身体验过的人,不愿再次品味。

“我看,还是暂时先等等吧,待得天色真的亮起来再说!”武显艰难地说道。

他很清楚地知道,这话一出口,未来的好几天时间内,韦氏不会再给她好脸色看了。但他也知道,一旦做了相反的回答,手背受创还是小事,未来很多天内,女儿一样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当一家子里两个女人发生争斗的时候,男人,不正是作为调和剂而存在的吗?

果然,韦氏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而就在此时,远处一阵马蹄声响起,武裹儿喜上眉梢,立即拨开车帘,道:“看,回来了吧!”一直沉着心的张大张二兄弟都感觉心头的重压瞬间放下。他们虽然得到允可,万一张易之逾时未归,就要带着武显一家人先走。但张易之不在身边,他们便感觉少了一个顶梁柱一般,让他们有些心慌,生怕走出没有多远,就被官兵追上。

果然,在众人的期待中,一人一马冲破拂晓的雾霭,飞也似的向这边冲了过来。那马儿的四蹄就像急雨一般密集地落在地上,将自己还有背上的主人带着,飞也似的来到了近前。然后,它又蓦然停下,以众人难以想象的稳健,昂然而立。

“怎么样,没有遇见什么麻烦吧?”张易之问道。

“没有麻烦!”武裹儿从车厢里露出一颗脑袋来,笑道:“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张易之道:“处理完了!既然如此,大家立即出发吧!”

一行人都是精神饱满,立即出发。因着这破庙门外,“芦苇会”的人除了这辆马车以外,还备好了好几匹马,张家兄弟选好了一匹,将其他的马儿都随意放走了。

于是,大家一路上的分工变成这样:张易之骑着“烟柳骢”断后。有时候,他也会跑到前面去探路,总之就是负责一行人的安全。而张大张二兄弟则是轮流赶车,当其中一个赶车的时候,另外一个则是骑着马,跟在马车后面缓行,顺便休息。武显一家子是金枝玉叶,自然唯一的任务自然只有静静地坐在车内,别给其他人添乱。

就这样,一行六个人默契配合,一路上倒也顺利,第三日的中午,就走出了房州的地界,正式进入了均州的地盘。

越过界碑之后,众人又向前走了一阵,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这三天以内,在大家的心中,一直有两重阴霾一直盘旋在心头,扫之不去。这两重阴霾便是房州官府和“芦苇会”,他们随时都可能派人追上来,若是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而现在,大家走出了房州地盘,这种威胁顿时就变得很轻了。

“大家,就在这里歇息一下吧!”张易之看看前面正好有一块巨石,巨石上长满了苔藓,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锋芒,连忙说道。他知道,这里肯定是过往行人歇息之所。看那块大石旁边,左右各有一颗大树,将之彻底遮住,让人一见之下,就能感受到在这样的天气下,坐在这大石上面乘凉,该是怎样的惬意。

张易之话音刚落,车内传来一声:“好咧!”一个俏丽的身影迅速钻出车厢,倏忽一跃,从上面跳了下来。

韦氏在后面看见,连忙叫道:“你这丫头,这车子如此高,你怎能轻易跳下!”

武裹儿回头咧咧嘴,若无其事地来到那大石之上坐下。

不一会,众人都纷纷来到大石上面坐好。感受着丝丝清风,众人只感觉前所未有的惬意。

“张郎——”

经过几天的同甘共苦,武显夫妇和张易之之间的关系,近了一层。他们再也不用官职称呼张易之,而是改用了最寻常的称呼。

这时候,却是一直很少开口的武显先说话了:“我们现在出了房州,应该安全了吧?”

张易之很认真地说道:“这也未必!我想,房州衙门大概是不敢轻易向外放出风声,说大王已经脱身。毕竟,此事一旦传出去,他们都有可能丢脑袋。他们只是想通过自身的搜寻,来找回大王和王妃——”

“还有我!”一旁的武裹儿对自己被忽略掉,很是不满。

“还有小娘子!”张易之笑了笑,道:“不过,我猜想,他们应该是沿着官道方向去搜寻了,自然搜寻不到。不过,现在说安全,还为时过早,他们情急之下,还是有可能将消息放出去,好放手一搏的。若是其他的州县官员能擒下大王一家,他们虽有罪咎,未必致死。”

韦氏听得眉头大皱,道:“这么说来,我们的前途之上,岂不是危机四伏?”

张易之正色道:“那也未必,大王这一家子这么多年没有见过外人,就算房州将这消息放出去,也没有多少人能认出大王、王妃,唔,还有小娘子来吧!况且,咱们马上要进入这茫茫的武当山,这里地域广阔,重峦叠嶂,歧路众多,别人是很难追踪我们的。只要我们好好乔装打扮一下,被发现的机会并不大。”

武显听得安心了一些。

张易之连忙吩咐张二道:“你骑马到前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小镇之类的地方,去买几套衣帽过来,大家都换一身衣衫,然后改扮一下,也好掩人耳目。”

张二答应一声,就要起身,却听张易之在后面喊道:“若是遇上有人跟踪,就不必回来了,径直往神都去,天黑之前你不回来,我们便不会再等!”

张二会意,他的神色间染上了一丝悲壮的色彩,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拍马而去。

第三百二十七章 兄弟

张二去了之后,众人,尤其是武显一家子都变得惴惴不安。

大家静静地拿出准备好的干粮,吃了起来。因为大家心情沉重,一个个都是埋头闷吃,只有武裹儿显得无忧无虑,依然在那里随意地说笑。她的魅力非同寻常,一直在为兄弟担心的张大心神完全被她牵引,也抛开了忧愁。

张易之见到时机成熟,便搬出一些笑话来,板着脸说给大家听。还真别说,后世的那些大家看得都麻木了的笑话,在这时代的人看来,简直太新奇了。于是,每一个人都是前俯后仰,武裹儿有几次都笑得用她那粉嫩的拳头来砸张易之。

这样一来时间反而过得快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变得有些暗淡。张大终于发现了这一点,向张易之道:“五郎,天色已经不早了!”

众人都是一愕,若不是牵念着张二的张大,大家几乎都忘记了身在何方。

张易之看看天色,道:“看来,张二应该是在路上,遇上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了,咱们也该出发了。咱们不能沿着这个方向走了,改道吧!反正,这武当山上道路众多,只要大方向正确,总能走出去的。”

韦氏点点头,道:“一切张郎做主便是,我和大王都很相信你的,一路上你只管做主!”

武显和武裹儿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众人正要上车、上马,忽然听见前面一阵马蹄声响起。张易之二话不说,将手右手按到随身携带的长剑剑柄上,左手张开,将武显一家三口护在身后。虽然,他知道来者最有可能就是张二,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此时必须要万分的小心。

来者果然是张二,远远地看见大家还在,便嘶喊起来。他也是无比的激动,本来以为这附近应该很容易找到卖衣服的地方,想不到附近村落并不少,而卖衣服的地方,却是一个都没有。直到奔出了好几十里,才算是找到了一处地方,买来了几身衣服。

他本来以为,已经赶不及了,回来之后,一定是一个人去楼空的景象,想不到现实比他想象的要好,他极为欣慰。

听了张二这样一番叙述,大家都有些庆幸。对于现在的这些人来说,人手是极为重要的,少一个人手,就少一分安全保障。大家都十分庆幸,庆幸方才无意间的迷失,让大家等到了最后的时刻。若是大家一直坐在这里干等,而不是听张易之说笑话,恐怕早已不耐烦,走掉了。

张二拿出一个包袱,从中取出一些好几身衣服来。武显一家子立即上车换好,而张易之等人,都来到了大石的背后,也各自换好。

张易之换上的,是一身很有厚重感的袍衫,和他前行的便服大不一样。虽然入仕不久,而且从前当的,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员外官,经过几个月的锤炼,张易之还是具备了一定的威势,这身鲜亮的袍衫穿在身上,更显得威风凛凛,为他平添了几分英气。

旋即,武显也从车内走了出来。他也换了一身袍衫。不过,这身袍衫的颜色比较深。他这些年一直心事重重,看起来本就比实际年龄大几岁,再换上这身衣服,虽然有了庄重感,却越发的显得老了几岁。

接着,韦氏也缓缓地走了出来。这位王妃,其实长得还是十分的艳丽的,这十几年的幽禁生涯,也让她显得老了一点,这些天以来,她才一直没有显示出出众之处。此时,经过一番妆扮,已经三十好几岁的她,立即多了几分风韵,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明艳了起来。大家这才想起,她可是武裹儿的亲生母亲啊,能够生出绝世之姿的武裹儿,当年的她一定也是一个祸水级的大美女。

韦氏在武显的搀扶之下,下了车。这对相差不过几岁的夫妻,站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就显得有些不般配了,就连武显看了看自己的发妻,眼神中也是阵阵地闪过莫名的神色。

过了好一阵子,大家没有看见武裹儿出来,都有些急了,韦氏连忙对着车厢里面喊道:“裹儿,快出来吧,没事的,你这样的妆扮,已经很好了!”

里面传来一个似哭似笑的清脆声音,道:“可是,我觉得这身衣服穿着,好——好奇怪啊!”

“不会的,我们裹儿这么漂亮,穿什么都好看!”韦氏在外面循循诱导,而三个姓张的男人对这句话颇为认同。对于像武裹儿这样的美人来说,妆扮、衣衫这些,都只是一种衬托而已,并不会影响她的美丽。再好看的衣衫,也不过是略略增添她的风韵而已,再差劲的衣衫,也不会有损于她的美丽。就算是没有衣衫,当然,这个谁都不敢去想……

车帘微微动了两下,显示了里面那个女子的紧张和犹豫。三个姓张的男人立即瞪大了眼睛。而韦氏也在旁边不停鼓励:“快出来吧,出来!”

终于,那车帘被掀开,一张俏脸终于在大家的期待中缓缓地钻了出来。

张易之一看,终于知道一向大方的武裹儿为何如此害羞,原来她穿了一身男装。雪白的袍衫配着素色的绦子,此刻的武裹儿看起来,真的很有几分俊美少年的风范。张易之暗暗苦笑,如果眼前这个,是真正的少年,而不是少女的话,他的兄弟六郎,就该下课了。他简直太——太俊了!

武裹儿玉面鲜红,睫毛下垂,透出无尽的羞赧,道:“母亲,这身男人的衣服,人家穿着真的,好——好不习惯啊!”

韦氏笑道:“很好啊,很好看!”

“真的吗?”武裹儿抬起头来,看看母亲,又将目光转过来,望向张易之。

张易之只好点头:“王妃说得很对,小娘子穿上了这身男装,既有男儿的飒爽英姿,又丝毫不失女儿家的柔媚瑰丽,简直是堪称完美!”

武裹儿这才彻底从车厢里钻了出来,在原地转了几圈,看了一阵,道:“真有这么好吗?”

“当然!小娘子应该知道,我是从来不说谎话的!”张易之脸不红心不跳地送出平生第N句谎话。

武裹儿很以为然地点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一身衣服,挺合身的,而且也挺好看的!”她在山上被囚禁多年,虽然经常被父母夸成仙女一般的美人儿,本身对于女子的妍媸并没有太大的认识。她并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倾国倾城,更不知道,怎么样的妆扮,才能使得自己更加美丽。

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武裹儿纵身一跃,跳下了车子。正当韦氏要斥责她的时候,张易之开口了:“大王,王妃。现在,大家都换了一身衣衫,咱们就必须要有一个新的身份了。有了这个新身份之后,大家以后就要众口一词,以免在言语中露出破绽!”

韦氏点头:“张郎你来安排大家的身份吧,我们都没有意见!”

张易之笑了笑,道:“那我就直说了。穿上这身衣服之前,我的想法是,我们装成商人。但现在想一想,不行,因为我们这马车是闭篷的,而且我们没有货物在身。所以,我想,我可以自称是进京赴任的官员,这样也可以减少一些盘查。而大王和王妃两位,是我们的两位大人。小娘子,则是我的——妹,哦,兄弟,你们看,如何?”

“好哦!”还不等韦氏表态,武裹儿鼓掌叫好!

韦氏见了爱女雀跃的样子,忽然心下一动,道:“也好!”

张易之松了一口气。他之所以这样安排,也非是无因,他知道这一行虽然大家是装的父母和儿女,但相处的时间长了,虽然明知道是假的,两位“父母大人”心目中也难免对自己生出别样的情愫。这就是张易之想要达到的目的。

张易之并非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是命运既然把他推到武显面前,为了求存,为了兄弟,为了整个家族,他也只能违心一次了。在生存面前,那一丁点的尊严,实在太微缈了。

“大哥!”一个甜甜的声音打断了张易之的思绪。

张易之先是一愣,随即便绽出一抹笑容,道:“二弟!”

第三百二十八章 狭路相逢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群人以堪称缓慢的速度,在武当山脉里穿梭行进,也算是历尽了艰辛。好在,武显一家人这些年吃了很多的苦,早已没有了昔日金枝玉叶的娇气,倒也能坚持下来。

一路上,一行人的饮食、住宿情况都不错。每到一个打尖之地,张易之便挺起胸脯,将双手反剪于身后,然后抬头望天,做出一幅不可一世的样子,倒也像极了一位优越感十足的新晋剥削阶级。

这些酒肆、客栈的掌柜没有一个人敢于质疑张易之的身份,见到这一行人到来,都是竭尽全力的讨好,动用起很多的人力物力,务求让这几位大菩萨满意,好让自己熬过这一关。至于官人们最后能赏下几文钱,则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而张易之出手倒也并不吝啬,往往给他们带来意外之喜。

当然,也有一些个冥顽不灵的“刁民”不买账,倒要摸一摸这大虫的屁股,最终都无一例外地被张易之的两名“恶奴”狂扁一番,闹得伤心伤神,还伤身体上的每一个器官。

这一日傍晚时分,又到了打尖的时间,大家都有些累了,一面向前走,一面巴巴地向前张望,希望前面能出现一个可供大家暂时找到安宁的地方。

而仿佛是为了回应大家的期望一般,就在这时候,前面出现了一处酒肆,酒旗飘扬,远远的都能看见。

张易之当先催马上前。尽管骤然遭遇危险的可能性不大,他不敢稍有懈怠。其他人都停了下来,等着张易之回头。

酒肆的门口,隐约有几个人正在那里喝酒,因为相隔还有点远,而且又是背着大路的,张易之一时之间,倒也没有看得清楚。

张易之又轻轻催马,向那边靠近了几步,终于看得分明。那是三个人,其中两个身着青色的麻衣,样貌粗豪,正用那大碗,一碗一碗地往自己嘴里倒酒,他们身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大堆不知道什么肉。明明有碗筷,他们也不用,都是用手掌抓起一大块就塞进嘴里。总而言之,这两个人的吃相异常的难看。

而背对着张易之的那个人则是一袭白衣,吃相明显好得多了,他的身前放着另外一个盛肉的盘子,里面的肉是切好的。而他的左手边放着酒壶、酒杯,右手边则是拿着一双筷子。他不时地伸出左手,倒上一杯酒,缓缓地喝下,然后再夹起一块肉,慢慢咀嚼。

不必细看,张易之便知道,这背对着自己的男子,身份地位比另外两个高了不少。难得的是,另外那两个人并无谄媚之态,只是一心一意地吃自己的,并不因为那白衣男子的存在,而有丝毫的拘束。

要知道,此时的社会,是一个高低贵贱分化极大的时代。也就是张易之这样穿越而来的,才会让仆人和自己坐在一起吃东西。一般的人家,主仆同席,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而这一家非但这样做了,那两个下人看起来,甚至没有丝毫拘束的感觉,简直比张易之调教出来的几个人,还要自然得多。

出于好奇,张易之不由对那边的几个人多看了几眼。

蓦然间,那两个黑衣男子抬起头来,看着正在缓缓靠近的张易之,脸上现出古怪的神色,向那白衣男子说了一句,白衣男子猛然回过头来,和张易之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两个人同时惊讶地喝道:“是你?!”

张易之是又惊又怕,而那白衣人却是又惊又喜。原来,那白衣人不是别人,正是契丹的公主李香儿!

张易之来不及去想这李香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刷”的一下抽出腰间长剑,大喝一声:“快走!”

他身后的马车理他颇有一段距离,远远地看见他拔剑,又听见他大喊,知道事情紧急,连忙调转马头。大路上掉头并不方便,好在那马儿颇为神骏,加上张二的技术也颇为高超,硬是在这并不宽裕的空间内,将马头调转了过去。

经过那一瞬间乍现的惊喜之后,李香儿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她挥挥手,两名手下同时冲向系在那酒肆门口大树边的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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