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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风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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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过后,还是小月的眉毛先舒展过来,她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往宫里传话?好啊,鱼雁传书?好啊,好啊!听说薛怀义死后,圣皇正在寻找新的男妃呢,你张五郎年纪轻轻的,又长得这样一幅好看皮囊,见宠于圣皇还真是可期得很呐!”由于武则天登位之初,自己上了一个尊号,叫做“圣神皇帝”,所以民间一般称她作“圣皇”。
“住嘴!”慕云飞从失望中回过神来,回头向小月斥道。
武则天践祚之后,采取了一种以酷吏政治来镇压民间不满声音的政策,告密之风大盛,小月这话若是被隔墙的耳朵听见,再告上去,少不了又是一场大官司。
“本来就是!”小月对慕云飞倒是有些敬畏,只好嘟着嘴不言声了,但收声之前还不忘嘟囔一句。
“公子,下人无状,还请公子见谅!”当慕云飞再次回过头来面向张易之的时候,脸上又重新砌起了笑容,只不过,称呼上却疏远了很多。
“误会,误会,两位美女,误会了,我张五郎好手好脚的,家中不愁吃不愁穿的,怎么会去做那种营生呢?你们看我像——”
忽然想起太平公主府门外小正太那句脆生生的“像!”,张易之一言便说不下去了,只好“嘿嘿”笑一声,掩饰过去,然后继续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弟弟六郎被陛下宣入了宫中,至今无有音讯,我着实担心——”
“原来你要当国舅了!”小月冷不丁又来了一句。
第二十二章 慕大家
张易之没好气地横了小月一眼,小月也毫不示弱,挑衅地反瞪着张易之。不得不说,这小妮子山眉水眼,的确可称宜嗔宜喜,不论心情如何,脸色可以变化万端,但美丽却似永恒不变。
慕云飞却没有了斥责小月的心情,她也是和张易之一样攒眉蹙额。看得出来,她对这个问题也很是用心。忽然,她的双目中射出神光,把张易之原本有些晦暗的心也照得亮堂起来。
就在张易之期待的双目之下,慕云飞忽然反问道:“你要的,只是传话进去吗?”
张易之俊眉一挑,有些不悦地说道:“那你觉得呢?你觉得我自己也想进去?”
慕云飞眼中的喜色顿时消散,她微微垂下头去,说道:“我想说的是,你若只是想传话进去,其实比见觐见圣皇本人,还要难一些!”
张易之当然明白这点。其实,武则天这个皇帝和以往的任何其他皇帝都不一样,大概因为是女子的关系,她比以往的任何一个皇帝都喜欢表现她亲民的一面,反映在行动上,就是广泛听取百姓的心声,甚至亲身接见百姓。
以往,普普通通的屁民要想见到皇帝,那只能在梦里,但武则天却极其乐于接见百姓,她登位之初,甚至曾经一年接见过一万多百姓。这些年以来,下面的州刺史前来述职,她也是无一例外地一一宣见,并不因为州府的地位、贫富等问差异而有遗漏。
而光是这些,还远远不够。武则天还在朝堂之外设登闻鼓,一旦有冤屈,就可以直接前往击鼓,相关主管的官员不得延误,必须立即处理。曾经就有一名当值的大官因为延误此事,被斩首。
当然,武则天在听取民意方面最大的杰作,便是在宫门外设置了一个铜匦,这个铜匦有四个口子,就像后世的邮箱一样,你可以将信投进去,若无钥匙却无法取出来。所有的人都可以往匦里面投书,自荐当官、告密、言得失等等,总之任何一个百姓,想对皇帝说什么,就可以将信投入相应的匦口里面。
有了这么多措施之后,一个百姓要见到皇帝,比起以往来,道路真不知宽了多少。这也是正是慕云飞这样反问的原因。
但慕云飞这话,听在张易之耳中,就不像这么纯粹了,倒像是在暗示着方才小月所说的那层意思一样,也怪不得张易之怫然不悦。
听得慕云飞一解释,张易之才收起脸上的愠色苦笑道:“难自然是难,这我岂有不知的,只不过,我的确有些事情必须要和六郎说一说,而且我也不方便入宫。”
慕云飞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的微笑:“这件事情,我有办法也说不定!”
张易之一激动,霍地站起身来,嘴里说道:“真的?!”随即,他忽然看见慕云飞那带着点戏谑意味的笑容,苦笑着摇头道:“你啊,开玩笑也不看准时候,我如今都心急火燎了,你却来消遣我!”
慕云飞脸色一变,眉头顿时蹙起,轻声说道:“不信就算了!”
张易之一听慕云飞不似消遣自己,大喜,忘形之下,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慕云飞的一双玉臂道:“真的?你真有办法?”
也难怪他这样激动,传话给张昌宗如今可是他最着紧的事情了,此事若成,以后就再无羁绊,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慕云飞如她的名字一般,脸上飞起两片红云,有点发急地说道:“你先放开再说!”
张易之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讪讪地放开双手,眼睛却仍是盯着有些羞怯的慕云飞。忽然,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鼻哂,张易之回过头去,却见小月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眸子里面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张易之颇为无奈,小月虽然是慕云飞身边的丫鬟,比慕云飞还要小两三岁,但她却总以一种老母鸡保护小鸡的心态来对待慕云飞。
有时候,张易之想想,会觉得这件事情有些滑稽。凤栖楼虽然高级,却也是一个青楼,这里本就是男人就是个倚门献笑的所在,男人家花了大价钱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和姑娘们亲近一下吗?就算慕云飞是行首,是清倌人,也难免要玩一点欲拒还迎的把戏吧,若是把所有男人都拒于千里之外,任你再漂亮几倍,也要被滚滚而来的后浪推到沙滩之上了。
而且,更为有意思的是,有些客人几天不来,慕云飞会主动相请,而小月就是那个送信之人。就比如这一次,张易之之所以赶着来凤栖楼,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昨日小月代慕云飞送的那封信。
又怕人不来,来了之后又像防贼一样防着人,女儿家的心思,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了:深不可测!
那边,慕云飞此时已经平静了一点,脸上的红晕也渐渐褪了色,她轻声说道:“五郎莫非是忘了我这凤栖楼可不只有你一个客人呢,这里平日也有不少达官贵人前来,其中一些,说不定能在把话传进宫里去。”
张易之听她提起其他的客人,心中不由浮现出她向其他人浅笑卖好的样子,不由有些不舒服。不过,他也知道,此时并不是吃这些无谓干醋的时候,他皱了皱眉道:“一般大臣是能随意进出皇城,不过,六郎如今恐怕已经进入禁中,一般的大臣恐怕还是难以见到他!”
慕云飞微微一笑,道:“一般的大臣自然是无法进去,但有些大臣……”
张易之眼前一亮,失声说道:“北门学士?!”
北门学士其实也是朝廷的官员,但他们个个都是皇帝的心腹。皇帝经常会宣见他们,私下里开会参决国事。而他们还有一样很重要的权利,就是帮皇帝起草制书。按照唐朝的制度,一般的制书必须要经过中书省起草,门下省审核,有了这两省的相关官员签名之后,才能交付尚书省执行。而皇帝的私人手谕若是没有经过这个程序,是违法的,相关部门有权拒绝执行。
北门学士的出现在很大程度上帮助皇帝解决了权利被宰相限制的问题。当皇帝有了意愿之时,就可以直接由北门学士起草制书,然后发下去执行,这就绕开了中书、门下二省的程序。虽然说相关部门有权拒绝执行,但真正有勇气拒绝皇帝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尤其是武则天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皇帝手底下的人。
不过,不管怎么样,北门学士不论是参决国事还是起草制书,都是不合法的,因此,也必须要掩饰一下。为了避人耳目,他们入宫的时候一般都不走宫城的南大门则天门,而是走后门玄武门,也就是传说中的北门。这也是“北门学士”这个名称的由来。
当然,北门学士怎么样不光明正大,张易之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若是真能找到一个北门学士帮忙,递话进宫,就会变得非常现实……
“正是!”慕云飞微笑着点头。
她正要继续说话,忽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有些诧异地往门外望去。慕云飞这处燕居别院,素来都是最为安静的,即使有人因事上楼,也会把脚步放轻。毕竟,这楼上住着的,乃是凤栖楼的头牌慕大家,若是惹得她不快意了,她至少有一百种方法惹得你更加不快意。
张易之也颇为诧异,他听出越是临近这房间,脚步声不是越轻,反而是越重了,这就说明,一定是出了什么急事。
忽然,但听得“砰”的一声,房门豁然被推开,一个身形瘦小的男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张易之本来想着,若是这凤栖楼有什么急事,自己还是应该回避一下,尽管他此时和慕云飞谈的,乃是对他至关重要的问题,但也不能因此妨碍了人家的正事。正当他准备站起身来告辞的时候,忽然看清了来人,眼神顿时为之一凝:“张宝,你来作甚?”
张宝显然是一路上都在跑,到了此刻已经是气喘吁吁,他只能不住地喘着气,口中断断续续地说道:“家……家里……来人了……”
张易之先是一怔,随即笑道:“来客人了先招呼着,再打发人来寻我就是,何必跑得这样急,像只快要热死的小狗一样!”
张宝又低下头去,狠狠地吸了两口新鲜空气,虽然还是满面通红,但说话却通顺了不少:“那人说,要迅速、立即、马上见到五郎,她又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说与五郎得知!”
“那你就没有问一问是什么事情吗?”张易之和慕云飞也正谈到最为紧要的关头,一听家里有事,不免有些不甘。
张宝脸色一变:“五郎您的事情,小人们哪敢插手。而且,那小娘子点明了要见到五郎,小人们就是问,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的!”
张易之这才想起过去“自己”的行径,恐怕下人们也的确不怎么敢过问自己的私事。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下人们知情识趣,其实也并不是坏事。
当下,他便向慕云飞道:“慕大家,你也看见了——”
慕云飞善解人意地笑了笑,道:“公子你自去便是,方才谈的事情,妾身自会安排!”
张易之喜道:“如此,多谢了!”朝着慕云飞拱了拱手,便和张宝下了楼。
看着张易之主仆二人渐行渐远,小月忽然走上前两步,向慕云飞道:“娘子,我看这个呆子好像没有听懂你的曲子呢!”
慕云飞微微摇头:“那事情先不要管了,总可以从长计议的。倒是他这件事情,却是丝毫也拖不得!”
小月顿时撅起了嘴巴:“娘子,你总是时时替别人想着,却不知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慕云飞本待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声轻叹。
第二十三章 客人
张易之刚刚走进书房,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不停踱步。听见脚步声起,那人回过头来,一眼看见张易之,也不顾礼貌,立即问道:“你就是张易之张五郎?”
张易之见所谓的客人竟然是一个小女孩,颇为惊讶。细看这小女孩,虽然略微有点胖,但轮廓分明,面容清秀,倒也不是那种丢在人群中找不到的。
“我就是,请问小娘子,我们见过吗?”
“果然是个到处留情的风流种子,一见到女子就套近乎!”
张易之顿时好像被什么噎了一下,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刚才那句话里,到底有哪一个字透出了一点搭讪的意味了。这小女孩也就是十一二岁的样子,但这自我保护意识也太强了点。
有些无语地望着眼前的小女孩,张易之摇摇头,走过去坐了下来。
小女孩如影随形,叫道:“诶,我说你这人也太没良心了,人家好心好意前来报信,你怎么爱理不理的?”
张易之暗暗摇头。所谓“远之则怨,近之则不孙”,说的大概就是这种人了。当然,他也只能腹诽一下,并不能真的和这样一个身心都没有发育完全的小女孩一般见识。于是,他抬起头来,问道:“请问小娘子有何贵干?”
小女孩显然对张易之的态度不甚满意,轻轻地哼了一声,才说道:“是窈娘姐姐让我来找你的!”原来,她便是左司郎中乔知之家中的丫鬟小园。
张易之听得窈娘的名字,微微一震。他当然知道自己每隔五天就去凭窗探看的女子一切底细了,他所惊讶的,是窈娘竟然也知道自己,还让人找上门来了。
“这样看来,她对我也不像表面上那样不屑一顾啊。若非如此,她不可能知道我的名字,也不可能连我家的居所都知道。事情,可都是要靠打听的。她若不是对我有意,暗地里打听我的讯息干什么?”张易之心下一阵激动。
“难不成——”张易之的心头热了起来:“难不成小娘子要约我来一个‘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嘿嘿,没想到这小娘子表面上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真正行动起来,倒是蛮主动的,相比之下,倒是我老人家太害羞了点。”
但接下来的一个念头就像一盆冷水一样,朝着张易之当头泼下:“我草啊!老子差点忘记昨晚那个该死的约定了,老子现在这个样子,她就算给我来个以身相许,老子也无法上啊!真是亏啊!昨晚和那家伙定下约定的时候,老子还以为自己赚大发了,现在才知道,老子亏大了!如果昨晚拒绝了那家伙的提议,今天早上老子就远走高飞,以后就算生活艰难一些,凭着老子现在一身本事,混个老婆孩子热炕头总没有问题的。就算那老婆没有窈娘这样的中看,中用就成!哪像现在这样,人家美女都倒贴了,老子却还要犹豫!”
看着张易之阴晴不定的表情,小园越发不悦了:“你这人怎么回事,我这里和你说话呢,你在想些什么?”
张易之顿时惊醒过来,讪讪地道声歉,道:“窈娘有甚事?”
小园又大又圆的眼珠子一转,里面倏忽显出几条红丝来,而她的脸色也配合得十分契合,竟然在这一瞬间,便阴郁了下去。最奇特的是,她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声音也立即变得呜咽。
张易之心下苦笑一声:“女儿心,六月天!真是一点也没错,刚才还在嫌我走神,等我把稳住心神听她说了,她又开始哭哭啼啼的不愿说了!”
正当张易之要出言安慰之时,却见小园忽然一把冲上前来,拉住张易之的衣襟,道:“公子,你一定要救救窈娘姐姐,一定要救救她!”
张易之心底“咯噔”一声,知道事情恐怕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美好了,窈娘一定是遇上了什么难事,想要自己帮忙。本来,美女有事的时候,肯屈尊求你,那是不把你当外人,同时又给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作为男人自然是应该喜出望外才是。可是,张易之心中却知道,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这似乎和昨天被自己揍了一顿的那个卫遂中有关。
想起卫遂中,张易之就忍不住会去想隐在他身后的那个人——那个以别人的血泪来书写自己的功绩、传说中充满邪恶、手段狠辣无比的人。
“不要急,你慢慢说,慢慢说!”张易之心中虽然有些发凉,却还是没有露出声色,只是轻轻地安慰着小园。
小园这才在轻声的呜咽中,开始叙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昨天乔知之被他夫人卢氏赶出家门,虽然无奈,心中万分踌躇。
他本来早就把窈娘看做自己的禁脔了,只是卢氏把她护得忒也周全,他才一直没有得手而已。若他还是当年二十郎当的风流少年,既吃的了苦,胸中又有一些才学,自然可以不管家中河东狮吼,看上哪个丫鬟便收入房中。
可现在不行了,和卢氏成婚之后,他的锐气渐渐被岁月腐蚀,再也不见一丝踪迹。
一方面,卢氏强大的家庭背景一直像一座大山一样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每当她看见卢氏的时候,眼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不是卢氏那清秀的面容,而是她身后那些衣紫衣绯的三大伯四大叔,这样一来,卢氏在家中的权威日盛一日,到了如今,尽管她常年卧病,不复当年清爽干练的女主人形象,乔知之却不敢对她生出哪怕是一丁点的反抗之心。
而另一方面,这些年以来,乔知之已经习惯了衣来张手,饭来张口,飞去飞来宰相衙的日子,而卢氏的存在,是这种日子继续下去的保障,若是没有了卢氏的帮助,他就会失去卢家这颗参天大树,这对于乔知之而言,是不可想象的。
但卢氏固然可惧,魏王却更加不能小觑,不说他如今身居相位,如何位高权重。但说一点,乔知之就难以违抗:他如今可是储君的热门人选。换句话说,圣皇百年之后,他说不定要执掌这大周朝的庙堂,乔知之岂能拂了他的脸面!
到了此时,乔知之早将心中对窈娘的那点色心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一心只想着如何平衡两方面的矛盾,才能使自己少吃点苦头。而完全消弭灾祸,他都已经不敢去想了。
就在乔知之左右徘徊,彷徨无计的时候,忽听前面一阵吵闹之声传来。乔知之心火大起,抬起头来正要开骂,一见来者,连忙又“咕嘟”一声,艰难地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脏话尽数咽了回去。
正向这边行来的两个人中,第一个,乔知之认得——那就是他刚刚才认识的王熙之,也是乔知之如今最为头疼的人之一。那第二个,乔知之就更加认得了,那是来俊臣手下的头号打手卫遂中!对于这个人,他就不仅仅是头疼那么简单了,简直是畏惧,见了就忍不住发抖的那种畏惧!想一想死在他手下的将军、宰相、尚书双手都已经数不过来了,乔知之觉得自己这个小小的左司郎中,简直就不比一只小小的蚂蚁尊贵多少!
可是,这一个凶神,一个杀神,就这样凑到了一起,而且相互间还骂骂咧咧的向这边来了,乔知之想躲,可双脚就像被灌了铅一般,根本无法提起来,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两人嘴对嘴地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咦,倒真巧了,乔郎官恰好也在,正好,你来说说,刚才是不是你哭着喊着要把那个小娘子献给我家大王?”说着,狠狠地瞪了乔知之一眼。
乔知之顿时语塞,他虽然很想说“不是”,可打了这位王二郎的脸不要紧,关键是这同时也相当于打了他后面那位魏王的脸,这如何使得!
“乔郎官,你莫要被他胁迫,照实来说,我卫遂中别的没什么,就是喜欢打抱不平,你若是因说实话而得罪了某些人,我一定为你扛着!若是你觉得我不够资格,我家来少公总够资格了吧?”
说着,卫遂中阴阴一笑。他昨天被张易之揍了一顿,脸上落下了一个印记,此时那紫色的印记兀自十分的醒目。当他发笑的时候,那紫里透红的印记被虚假的笑意牵动,构成了一个很渗人的表情,让人觉得越发的阴翳。
卫遂中是什么人,乔知之自然清楚得很,要说他具有正义感,庆父、董卓这些著名的大奸人都笑了,而至于来俊臣,说他具有正义感,这两位仁兄大概会哭出声。
可是,魏王固然不能得罪,来俊臣这个小小的从八品下阶县尉却更加不能得罪。得罪了魏王,多半是要歇菜,可得罪了来俊臣,那几乎就没有不死的!
侯了一会,没有等到乔知之的回应,王熙之大怒,上前一步,揪住乔知之的衣领,把他往旁边一推,道:“好不开眼的东西,自己说过的话,居然敢不认,也不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谁人!你不愿回答,我自去问小娘子!”
说着,便大踏步进了乔府。
乔知之被推得一个踉跄,正要摔倒在地,忽然身子被人拉住,他转过头来,就看见了卫遂中那张满面春风的丑脸:“乔郎官,你看见了吧,遇上这种飞扬跋扈的小人,还是只有我这样有正义感的人才能救你啊!”
微风之中,乔知之不知何故,竟然兴起了一个和眼前的故事毫无干系的念头:“这厮长得真丑,笑起来更丑!”
第二十四章 二狗相争
王熙之进了乔府之后,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径直朝着后院而去。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了,因为就在不远的过去,他来过一次。这一次,他行进得比上次更加顺利,乔府的家人已经认得他,哪敢像上次那样上前阻拦,一个个只能是傻傻地看着他长驱直入。
卫遂中也不甘示弱,紧跟了上来。倒是乔知之这位主人显得不怎么好客,竟然远远地落在两位客人的身后。而且,他走路的样子,也显得拘谨得很,让人恍惚觉得他才是客人,而前面的两位才是主人。
后院里面,卢氏到底身子虚弱,大发雌威将乔知之赶出去之后,一股气顿时泄了下去,窈娘只好立即把她扶进房里躺好。
卢氏心中又是拉着窈娘的手,苦笑道:“窈娘,这一次,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了,要是不行的话,你要做好自行离开的准备!”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卢氏当年一意孤行,以卢家嫡女的身份嫁给乔知之。不论是当时还是后来这些年,她承受的压力自然是很大的。不过,这或许正是爱情的魅力所在,它能使一个平时看起来很理智的人迷失方向,也能使迷失方向的人找到正确的道路。不幸的是,卢氏恰好是前者。
婚后,卢氏渐渐悟出了一个道理:冲动是魔鬼!她渐渐发现以往在她看来是那样完美的一个男人,其实也只是一个很平凡的人而已,他身上有着许多和其他人一样的缺点:好逸恶劳、好色、胆怯、爱慕虚荣。而最为要命的是,她发现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她丈夫向上攀登的一座梯子而已,根本就不像看起来那么美好。
不过,卢氏也明白这条道路的她自己走出来的,家人甚至努力拉过她,是她自己一意孤行,偏要在这条路上渐行渐远而已。因此,她无法回头,而且家族的声望也容不得她回头——卢氏这样的大族,不会容许自己的嫡女退婚,即使是大唐的律令上明确允许的和离也不行。于是,她只能打碎银牙往肚里咽,继续一边沉浸在虚假的美好爱情回忆中,一边百无聊赖地过日子。
可接下来,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成婚多年,她无所出。虽然高贵的出生可以让她的正妻地位稳如泰山,但无所出终究是一个问题,乔知之终于不必为他的好色找借口了,因为传宗接代素来都是最冠冕堂皇的借口。
只是,不论乔知之如何在其他妾婢身上使力,终究还是没有弄出一儿半女来。这时代,人们可不认为不孕是一种病,只是认为上天给予的关照不够,或者是女人无能罢了。于是,乔知之越发的“努力”了,他渐渐把手伸到了卢氏的身边。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的卢氏终于爆发了一次,也使得乔知之老实了好一阵子。
只不过,随着这几年卢氏的身体渐渐虚弱,她对于府里事务的控制力已经大不如前,乔知之最近也屡屡得手,现在还没有逃出他魔爪的,也就是窈娘、小园这寥寥几人而已。
卢氏对于这些事情,其实早就心知肚明,但到了现在,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诈作不知了。但是,今天当乔知之再次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猥亵窈娘,卢氏多年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被点燃,而乔知之是丢脸丢惯了的人,恐怕也不会怎么在乎再一次丢掉了所有的颜面。
卢氏虽然将乔知之赶出去,让他去找魏王武承嗣,并丢下了狠话,不说通武承嗣,不让他回家。但卢氏和乔知之夫妻多年,其实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气。许是在家中受到的掣肘太多的缘故,自卑心理作祟之下,乔知之面对比自己势弱官卑的人,简直称得上霸气十足,但面对比自己强势哪怕是一点点的人,他却是卑躬屈膝,讨好巴结,无所不用其极。
以魏王那种身份,乔知之若是敢在他面前流利地说话,就足够让卢氏惊讶的了,何况是与虎谋皮!其实,卢氏这不过是借着此事发泄她多年的怨怼而已。
窈娘一向明亮的眼眸里飘着一层阴晦迷雾,她苦笑一声,道:“夫人不必为奴婢担心,身为女子,就像风中落叶一般,被吹到何处,哪里由得自己做主,窈娘早就看透了,窈娘愿意认命!”
卢氏一听,顿时激动起来,她连忙说道:“不行,怎么能认命!窈娘啊,我和你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女儿家在任何事情上都可以糊涂,在这件事情上,决不能有丝毫的马虎。你看看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其实,我还算幸运的,背后还有一个强势的娘家。若是嫁入王府,莫说日子过得怎么样,就怕哪一天陨落了,也没有人知道!”
窈娘的脸色越发黯然了:“可是,那可是魏王啊!”
卢氏长叹一口气。其实,就是一个女子而已,她娘家的人若能帮忙,倒也不是不可能办到,只可惜她的几位兄弟是不可能插手这件事的,他们都是官场老油条,因势利导的事情做得很顺溜,要他们逆势而行却是不可能。
“可惜,你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没有认识什么有权势的人物!”卢氏喃喃地说道。
窈娘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下却浮现出一张神采飞扬,星眉朗目的俊脸,她暗暗叹息:“那个人的家世倒是不错,可惜,他应该不会为了我去得罪魏王吧!而且,就算他家中有些权势,在魏王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一念及此,她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忽地,但听得“砰”的一声,房门被人踢开,一股强烈的冷风从外面直灌而入。窈娘和卢氏同时色变,转头望去,就看见方才那个王熙之堂而皇之地走了过来。
卢氏又羞又恼,厉声斥道:“你……你又来作甚,给我出去!滚出去!”
她是名门闺秀,对于男女之防比一般人看得重多了。虽然如今天下的风气还算开放,但被一个陌生男子闯进闺房,对她而言,不啻奇耻大辱。
王熙之并不恼怒,冷哂一声,道:“乔夫人,你不必惊惶,小人对你没有兴趣,小人此来,只不过是想和小娘子说一句话:魏王府乃是人望所聚,你可不要走错了门庭,入了贼窝才是!”虽然依旧自称“小人”,但这语气却是十足的嚣张,浑没一点尊敬的意思。
虽然这话有些莫名其妙,但窈娘还是听出最起码的一层意思了:魏王才是你正确的选择,其他的,都是浮云!
窈娘颇为羞恼,她正要说话,却看见了一朵浮云,那是一朵长得相当丑的浮云。
“小娘子,咱们可真是有缘得很呐,一日之内,见了三次面。怎么样,这就随我去吧,我大哥对你欣赏得很。这样吧,我就替我大哥定下了,三天之后,就来迎你过门!”
他的语气自信得很,根本就没有把王熙之还有他背后的魏王府放在眼里。这也难怪,就在前几个月,圣皇的小儿子,曾经当过皇帝皇嗣武旦还不是在他面前瑟瑟发抖,魏王怎么了,他不过是圣皇的侄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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