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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 花语系列之三:错缘劫-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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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朕本想,等你们都结婚生子了再说出来,没到那个时候,你们,都上不能理解的……”皇上幽声道:“现在,再不说,怕来不及了……”

润苏抽了一下鼻子,问道:“你怪我么,父皇?”

“怪父皇无能。”皇上怜爱地,摸了摸润苏的头。

“你恨我么,寒蕊?”润苏侧头,望向寒蕊。

寒蕊轻笑了一下:“不恨。”

“为什么?”润苏轻声问。

寒蕊低声道:“如果我们之间非得去一个,而你又非常不愿意,那就我去吧。”

“你竟然想得这样简单?”润苏想笑,眼泪却掉下来。

“我横竖都是蠢,反正也预先估算不出什么,索性就顺其自然好了,”寒蕊默然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我卖了你,你难道不想反击?”润苏反问道。

“若放在以前,肯定会反击,”寒蕊叹一声:“可是你已经成了这副模样,我还反击个啥?北良不是说过,我们是姐妹,应该相亲相爱……”她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润苏:“我想告诉你,虽然你不愿意当我是姐姐,可我还是把你当妹妹看。从你被退婚那次开始,我就发誓,不管你对我干什么,我都不会记恨你,因为我蠢,不可能保证不让你受别人的伤害,但至少,我可以做到,永远都不伤害你。”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润苏哽咽起来。

寒蕊也象父亲一样,温柔地摸着她的头,细声道:“因为,你是我妹妹。”

她凄然道:“我想,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有快乐了,但如果,我去和亲,能让你快乐,我就去。”

润苏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寒蕊,潸然泪下:“有你这句话,此生足矣,也不枉我,最后为你做下的打算……”

皇上诧异地,盯住了润苏。

润苏抽了抽鼻子,低而清晰地说:“朝堂之上,一定会有人站出来,说要娶你的……”她转向父亲:“无论那个人是谁,父皇一定要答应……”她加重了语气重复一遍:“无论是谁!”

“好……”皇上答应着,探出手臂搂进了两个女儿,心酸不可抑制地袭来。

他是万乘之尊,他的两个女儿,如花一般,贵为公主,命运,却是如此地不堪。一个,被迫自毁容貌,还不得不遁入空门;另一个,将要象摊贩篮中的小菜一样,摆在朝堂任人挑选,那不知名的得主,还不知道是不是善类……想起这些,皇上此刻心如刀绞。若非自己无能,岂能令堂堂公主沦落到如此境地。

他唏嘘一阵,竟象孩子般地哭了起来。哭声久久地盘桓在宫殿上空,带着他的绝望无助,还有怨恨。

寒蕊把首饰盒装进箱子,润苏就把它拿出来,寒蕊再放进去,润苏又拿出来,终于,寒蕊忍不住低吼一声:“你再这样,看我揍你!”

“我真的用不着了呢。”润苏不紧不慢地说。

寒蕊不听,又放进去:“父皇不是说了,过一阵,自然会接你回宫的……”

父皇?接我回宫?只怕过一阵,父皇自己都熬不过了。润苏动了动嘴唇,本想说,这次我要出家,是真的已经考虑好了,这一去,今后,都不会再回来了。可是,她看着寒蕊消瘦的脸庞,忽然有些不忍,话语一转,就变成了:“庵里也用不着,你收好了,等我回来再戴……”

“带上吧,不碍你什么事的。”寒蕊坚持。

润苏迟疑了一下,只好随她去了。

寒蕊把首饰盒摆进箱子,这才心满意足地合上箱盖,拍拍手说:“都带齐全了,多好啊。虽然时间不用太长,但总归要住得舒心才是。”

轻轻的,润苏的手就覆在了寒蕊的手上:“我走了,你一个人,要小心点,凡事不要性急,多想一想……”

寒蕊点点头,黯然道:“我知道的。”

“寒蕊!”润苏忽然叫了一声。

啊,寒蕊应声抬起头来,只看见润苏眼里星星亮亮的光点,有种别样的温情。难得润苏不再犀利和尖刻,寒蕊竟然会这么的不习惯,她忽然鼻子一酸,险些泪下。

润苏深深地注视着,轻声而清晰地说:“那个在朝堂之上站出来,要娶你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只有爱,才能有如此的勇气……”

寒蕊呆呆地望着她,似乎没有听懂,许久之后,她凄然一笑:“最爱我的人,已经去了……这个世界上,哪里还会有最爱我的人呢……润苏,你何必这么说?不过是想我心里好受点吧。你放心,只要不去蒙古和亲,嫁给谁,其实都无所谓,还谈什么爱不爱呢……那个肯娶我的人,对我无异于再造之恩,我自然,要好好地报答他的……”

“你不相信,会有人站出来说要娶你?”润苏冷笑一声,复又恢复了犀利的本色:“你怎么知道,这个世界上,爱你胜过生命的男人,只有霍北良一个……”

寒蕊不说话,苦笑一下。

“相信我。”润苏再次握住了寒蕊的手,她的手很温暖,但寒蕊的手,却冰凉刺骨。润苏没有退缩,反而加重了力道:“无论他是谁,你都要忘记一切,重新开始。记住我的话,不要怀疑,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男人。”

她蠕动着嘴唇,还想说什么,却迟疑着,不再开口。

寒蕊只是默默地望着润苏,茫然得如同做meng

“公主,该起程了。”公公进来,略一躬身。

润苏静静地,起了身。

寒蕊无助地拉住了她的衣袖,试图做徒劳的挽留。

“过一阵子,我就回来了。”润苏笑吟吟的眼光很坦然。

寒蕊不好意思地笑笑,松开了手,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晚秋还在跟红玉依依惜别,润苏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马车。

“红玉。”随着寒蕊的低唤,红玉靠了过来,同寒蕊并肩站着,看马车远去。

“不送到中宫门去?”红玉探头望着,见寒蕊半天不动,便又自话自说:“啊,其实没什么的,不过是去庵里小住,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她不会再回来了……”寒蕊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还记得,那一次,在归真寺……

她和润苏在后山的石阶上,润苏就是那样,笑着说:“就你神神叨叨的,我再告诉你一遍,我的事,求菩萨没用,要靠自己。”

“你不信菩萨,可别怪到将来,菩萨不眷顾你。”寒蕊重重地戳了一下润苏的额头。

润苏想了想,说:“如果连菩萨都不眷顾我,那我就诚心悔改,皈依我佛,终身侍奉菩萨。”

寒蕊想笑,但看润苏的样子,又不象说笑,只好也严肃着,相对而立。

这一次,她知道,润苏死心了,也彻底臣服在了命运的脚下,出家,既是为了逃避远嫁,也是为了,弥补当年对佛祖的冒犯。

润苏,已经下定了决心,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寒蕊是知道的,润苏心里想的,就跟她自己心里想的是一样,也许,这就叫姐妹连心。

“她不会再回来了……”寒蕊长叹一声,喃喃道,怅然而绝望。

“刚才不是?”红玉才起了个高调,一看寒蕊的脸色,马上又降了下去:“刚才润苏公主不是说,她过一阵子……”

“她骗我的,”寒蕊幽声道:“她怕我难过,怕我拉着她不让她走……”

“真的么?你才反应过来……”红玉诧异着。

寒蕊轻轻地摇摇头:“我早就知道的,她要这么演戏,我也只好,这么装,不然……”她的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也许,只有自己装成傻乎乎地听信了润苏的话,润苏才能安安心心地走。

红玉静静地看着寒蕊,猛地感到一阵锥心的悲凉。

这还是从前的寒蕊吗?她从前,是多么的直率,多么的藏不住话,更别说演戏了,可是,现在的她,能用心感受别人的想法,开始学会不露痕迹地掩藏自己真实的情绪,她会一个人悲伤,却永远,永远地离开了快乐。

红玉安慰地挽起她的手臂,故做轻松道:“别想了,那我们进去吧。”

她不会再回来了……

寒蕊默默地望着前方好一会儿,忽然说:“我还是,想去送送她……”倏地,她抬起脚,就往中宫门跑去……

润苏微闭着眼,靠在车上。

寒蕊是开始变得聪明起来了,但她还不至于能聪明到,识破自己这一次的谎言吧。润苏的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寒蕊的确是越来越聪明了,可是,也越来越不快乐了。润苏猛然间,想起寒蕊从前那憨憨傻傻的快乐,她觉得喉头

有些发酸。

紧紧地闭上眼,不让眼泪流出来。她逃也似的离开寒蕊,为的,就是不要流泪。她不能回头,也不想回头,只怕一回头,泪海便无可抵挡。原以为,她们姐妹会相依到老,没想到,分别来临得这么快。

她庆幸,不用去远嫁蒙古,只要达到这个目的,付出任何都值得。她知道,就象父皇说的,自己的美丽和聪明,已经享受了上天的眷顾,那么其余的,比如运气和感情,就应该留给寒蕊。

让上天,把这一次的运气也眷顾给寒蕊吧。

润苏轻轻地捏紧了拳头,默念道:菩萨,我曾经轻视于您,如今,我已经悔过,并且履行自己的承诺,愿意用残生来侍奉您左右,只求您,再给寒蕊一次机会,就此一次!我只求一次!

“公主,就到中宫门了。”晚秋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忽然喊了一声:“咦——他怎么……”

“谁呀?”润苏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晚秋正要说话,就听见侍卫在外边说:“请里面的人下车盘查。”

“我们奉了源妃娘娘的特旨,”晚秋回答:“润苏公主……”

“知道是润苏公主要去出家,但源妃娘娘说了,要仔细盘查,免得带了些重要的东西出去。”侍卫口气很硬。

真是欺人太甚,连一贯老实的晚秋都要爆发了,却被润苏一拖:“我们下车。”

下得车来,一眼,就看见平川站在旁边。这就是晚秋刚才为什么要咦一声的原因所在了。润苏一想就明白了,父皇的身体越来越不济了,为了争夺皇位,源妃嫌御林军不够用,把平川的部队也调了一部分过来。

原来你这么聪明,也有糊涂的时候。润苏在心底冷笑一声,源妃,你也会蠢到做引狼入室的事?!想到这里,她真想仰天狂笑一番,到时候,看平川怎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何跟磐义一起,好好地消磨你!我润苏还可以活到看着你怎么死!

她缓缓地,踱近平川跟前,冷笑道:“郭将军,看样子,你得到源妃娘娘的重用了,恭喜你啊,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

平川沉默地望着她,不说话。他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包着满脸白布象个馒头的人,居然是曾经艳绝天下的润苏公主?但他更难以置信的是,尽管变成了这副模样,润苏公主尖刻而骄傲的性情还是没有改变。宫里发生的事情,他听说后,很是为润苏觉得惋惜,可是,出此下策,又岂是润苏自己心甘情愿的呢。

他只是默然地望着她,为她感到可怜。人都说,最毒不过妇人心啊,源妃竟然容不得润苏在宫里把伤养好,真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他掉头过去,催促着,低吼一声:“查完了没有?”

源妃可以是故意,他却有些不忍心,毕竟,是寒蕊深爱的妹妹,出于对寒蕊的感情,他对润苏,还是有几分怜惜的。这么大冷的天,天空一片灰霾,就快要下雪了啊。

“快点!”平川的口气中,多了些愠怒。

侍卫赶紧停下手,将手一靠:“检查完了,郭帅。”

平川淡淡地看了润苏一眼,语气缓和了许多:“那就赶紧走吧。”

“那就谢了啊。”润苏婀娜地一转身,却瞥见了平川手臂上缠着的白布条,于是又忍不住揶揄一句:“你那不可一世的老娘,终于被阎王爷招了去了?”

“胡说些什么?!”侍卫吼道:“是郭少夫人,你乱说什么?!”

“你又死了老婆?!”润苏停下脚步,索性转回身子,朝向平川,笑得花枝乱颤:“怎么你一升官,就死老婆?!”

“那不是你表妹么,你老娘心心念念要娶进门的媳妇呢?怎么说死了就死了?!这也太快了,才两个多月吧……”润苏哈哈大笑道:“是你的命太硬,还是你那个老娘太难缠,你们郭家,死活就安不了个少夫人的名号?!”

“胡说些什么?!”侍卫再次吼道:“郭少夫人是被马车撞死的,跟郭帅有什么关系?!”

润苏笑得前俯后仰:“管她怎么死的,总之是嫁了你才死,你还说你不是克妻的命……”

平川冷眼看着,一声不吭。

侍卫有些窝火,只恶狠狠地瞪着,却也奈何她不得。

“死了?呵呵,居然死了?!”润苏转过身,笑着上了马车:“死得真好……”

郭平川的夫人死得可真是时候,润苏此刻,真是太高兴了。最后一点障碍都没有了,寒蕊,终于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老天有眼,终于听见了她的企求,运气终于再一次光顾寒蕊。

润苏不得不相信,佛法,真的是无边,奏效竟然如此之快。她轻声道:“菩萨,我只求这一次机会!”

马车已经启动,忽然,远远地,传来寒蕊的喊声:“润苏,等等我——”

赶车的公公默默地放下了鞭子,今日一别,再见不知何期,他有一息善念,想姐妹在此道个别,毕竟,一出中宫门,从此,就是天涯两端。

“走!”润苏的声音从车帘里传出来。

公公迟疑着,望了望身后。

“寒蕊公主来了呢……”晚秋探头去看,寒蕊的后面,还跟着红玉。

她竟然,这么快就醒悟过来了,知道我在骗她。

润苏一咬牙,愠道:“叫你赶车!听见没有?!”

公公无法,缓缓地扬起了鞭子,马车徐徐地穿过中宫门。

“润苏!”寒蕊尖利地叫着,死命地跑过来:“等等我——”

她的发髻几乎已经全部散开了,一头乱发飘洒在风中,衣裙和着呼呼的风声,哗哗作响。她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因为急切,满脸通红。不知跑了多远,她明显地有些体力不支,脚步踉跄,但还在坚持。

平川远远地望着她,心跳,就这么,咚咚、咚咚咚开始加速,而后,还是渐渐地痛起来。

寒蕊啊,她怎么会,如此的,凄败不bukan

节正文 第84章 送润苏仇人相见眼红 上朝堂世态尽显苍

“润苏——”寒蕊哭喊着,奔跑了过来,因为急切,竟然连接着,把两只鞋和袜子都跑丢了,白白的袜子,已经不知掉在了哪里,红红的绣花鞋,东一只,西一只,就那么远远地撒着,令人感到彻骨的凄凉。

马车,并没有停下。

“润苏——”寒蕊已经赶到了中宫门,侍卫用长矛和身体,挡住了她。没有特旨,谁也不得迈出禁宫半步,即便,即便寒蕊她是公主。

“润苏——”寒蕊挣扎着,想冲出去,却不敌身强力壮的侍卫,几个回合下来,她终于用完了所有的力气,瘫软着,坐在地上,将手伸出长矛的空隙之外,探向宫门之外,凭空就那么用力地撑开了了五个手指头,凄厉地喊到:“润苏啊……”

马车一直没有停下,渐渐不见踪迹,就这样绝情地,消失在寒蕊的眼中。

“润苏!”寒蕊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双手无力地从长矛之上滑落下来,全身趴在灰土之中,歇斯底里地,放声大哭:“润苏——”而侍卫,还执着矛,担心她在冲动之下贸然强行出宫。矛尖雪亮,朝着寒蕊,射出冰冷的光芒,严阵以待。

平川默然地望着地上痛哭的寒蕊,感到心,被一丝丝寒冷浸透,随着她的哭声,被撕裂。他绝然地一抬手,侍卫默默地撤下了长矛,端立一旁。无措地等待平川发话。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就这样望着她,望着她纷乱的头发,望着她一身的尘土,望着她光着的脚丫白得没有血色,望着她抽动的双肩,望着她消瘦的背。他不由自主地,又想了那夜,雪地上,她***的肌肤,仿佛透着光亮,象块薄薄的冰,等待着,他去融化。

他就这样,出神地望着,失神地,恍惚着。

天上,旋下一片雪白,渐渐地,漫天的棉花,就匝密地落了下来。

“公主……”红玉蹲在地上,反复低声地劝着:“地上太凉了,我们先回去吧,过几日,请了旨意,再去看她……”

寒蕊早已没了力气,只软软地趴在地上,俯在胳膊肘上哭一阵子,又抬起头上来,朝中宫门外眼巴巴地望一阵子,复又禁不住悲从中来,再又埋头下去哭起来。细细碎碎的哭声,无助而绝望,凄婉而哀怨,随着雪片落在地上,瞬间被雪掩埋。

“公主……”红玉抽抽鼻子,抹了把脸,又去拉寒蕊。却感觉手臂被人一扯,人也随之被提溜了起来,她愕然地一扭头,看见平川一边拉开自己,一边威严地吩咐侍卫:“把公主架回去——”

红玉默默地低下头去,这样的情形之下,也许,只能用这样的手段了,不然,寒蕊宁肯冻僵,也不会爬起来。

“不许碰我!”果然,侍卫的举动遭到了寒蕊激烈的抗拒,她厉声着,吼喝着:“离我远点!”

侍卫们缩了手,探询地望着平川。

平川没有迟疑,沉声道:“架走!”

一声令下,侍卫干净利落地,只一下,就把寒蕊架离了地面,红玉赶紧上前,想搀扶寒蕊,刚一伸手,就冷不丁被寒蕊挣扎的手甩了一下:“滚开!不要你们管我!”她的身体使劲往下堕着,任凭侍卫如何拉,就是一意往后。

“拖走!”平川没有一句废话。

“郭平川!”寒蕊尖利地叫起来:“源妃安排你来的吧,来看我们姐妹分离!你开心了吧?!你这个心里阴暗的小人!看见我过来,你故意差她们走!我到底哪里欠了你的,你要处处跟我作对!”

她不停地扭动着身体,不甘心地抓扰闹腾着,嘴里喋喋不休地骂道:“你不得好死!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就这样,寒蕊一路咒骂着,被侍卫强行拖走了。

红玉紧紧地跟在后面,神情复杂地,深望了平川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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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徒劳的挣扎,无谓的抗争,她固执而纤弱的背影在身材高大的侍卫的衬托下,更加显得单薄。但恰恰是那不甘心的一回眸间,她眼中的怨毒,还是击中了他,就象一根钢钎,从他的头顶直直地扎下,一捅到脚,把他钉在雪地中,良久,都动弹不得。

痛,贯穿了全身的每一根神经和每一个细胞,遍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哀号着,颤抖着,沸腾着,却无处可去,激得他几乎七窍流血,然而,在即将喷涌的瞬间,血却又仅仅只是归于暗涌奔腾,让他在血管中感觉到心痛的流动,感觉到自己被痛苦撕裂,苦楚无法形容,却不得不承受。他宁可此刻,被雪和北风冻僵了去,也不愿意,这样地来心痛。

雪越下越大,越来越密,他就这样,默然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模糊,消失在漫天的鹅毛大雪中。

红玉舀了瓢热水,从寒蕊的背上淋下,轻声道:“公主,其实平川……”

“别在我跟前提他。”寒蕊恨声道。

红玉停顿了一下,低声道:“他今天,也许,是好心,怕你冻着……”

“哼!他恨不得吃了我,我恨不得杀了他!”寒蕊忽然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你跟我说他好心?他会有好心给我?!每一次,能够让我痛苦,他都绝不放过!我告诉你红玉,就算我上辈子欠他的,我也还完了!还完了!”

寒蕊似乎就要流泪,可她到底忍住了,只寒了嗓子冷声道:“再提他,你就出去!”

红玉抿了一下嘴巴,不说话了,讪讪地将手垂入澡盆中,水气热腾腾地冒起来,雾气迷蒙着,使她面上感受到一阵潮湿,她猛地,就想起了刚才一回头,看见的平川的表情……

那张脸,依然没有任何的表情,可是那双眼,却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她从那里面,清晰地,看见了寒蕊的身影。他的沉默,他的隐忍,已经让她知道,寒蕊在他心中,再不是从前的重量。

红玉忽然一阵心酸,若一切还能回到从前,该有多好啊。

她隐隐地期望着,若事情真如润苏预料的那样,朝堂之上,站出来要娶寒蕊的,会是他么?

她想叹口气,却没敢。迟疑了许久,忽然说:“公主,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寒蕊用手撩起水,无所事事地看着水面,有些愣神。这么多年了,她太了解红玉,能用这种口气说话,估计不是什么喜事。不知怎的,听见红玉这一开口,她心里有些发毛,却只能竭力,装做没事。

红玉偷眼瞟了寒蕊一眼,低声道:“那个,恩,郭少夫人,又死了……”

寒蕊蓦地一惊,低下头去,看着水面浮起的热气,感到寒意,正从脚底冒上来,她稳了稳心神,说:“再加点热水,有些凉了……”这太让她惊异了,她一再告诫自己,别多事,平川的事已经跟自己完全无关,可是,她还是抑制不住,想要问个究竟。一时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干脆不说话了。

红玉赶紧就去外间提了热水进来,再想叫寒蕊起身一下,却看见寒蕊已经失了神。

红玉想了想,放下热水,轻声道:“这就是早几天前的事情,我本来想当时就告诉你,看见润苏公主要走,你心情又不好,所以就没说……”她怕寒蕊开口阻止自己继续说,一急,就来了个竹筒倒豆子,索性一兜底,全做了交代:“听说是他娘,把郑瑶儿训斥了一顿,瑶儿负气跑了出去,才到街上,就被一辆运货的马车撞了,当场就没气了……”

“不会吧,他娘不是一直都很喜欢瑶儿,怎么会……”寒蕊将信将疑。

“她们个性都很强,以前没在一个家里相处,可能还好,如今在一起,瑶儿喜欢指使人,郭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总会去冲突,这一来而往,郭夫人烦了,还不是就骂骂瑶儿,她本意,应该也就是发个脾气,那瑶儿也是个燥性子,两句话不对,就负气摔门而去,谁知刚到大街上,可能气得头花昏,没看路,一辆拖石材的车正挥了鞭子猛赶路,一撞,瑶儿被马蹄踏住,车子也翻了,石材砸下来……”红玉砸舌道:“郭夫人哭得死去活来,呼天抢地的……”

寒蕊忽一下直了身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好象在现场一样……”

红玉吐一下舌头,讪笑一声:“我不就是好奇,凑过去伸了耳朵听听,那人家还说得悬乎些,我都觉得不可信的事,自然也就不会跟你说了。”

“什么更悬乎的?”寒蕊皱了皱眉头。

“公主,你说这事,那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说得清的,可是宫里早就传开了,说平川是天生硬命,克妻呢,还说,要不是你走了,那指不定……”红玉又吐一下舌头。

“无稽之谈。”寒蕊摇摇头。

红玉说得来了劲,俯身措在澡盆边缘,说:“人家要这么说,肯定是有些道理的,你看啊,这才多久,平川不是一连死了几个老婆……”

“什么几个?才两个!”寒蕊愠道:“那我还死了三个丈夫呢……”

红玉一刺,猛地不说话了,过一会而,忽又偷偷一笑。

“你笑什么?”寒蕊没好气地说:“你是笑他克妻,还是笑我克夫啊?”

“不是,”红玉陡然间,换上了一副涎笑:“我还听别人说,这克妻的男人,只有讨个克夫的女人做老婆,两两相克,才能相安无事。我说公主,说不定,你们俩,还真是天定良缘呢……”

“你胡说些什么!”寒蕊的脸真的变了颜色。

红玉赶紧打住,却又不甘心地嘟嚷道:“他不是死了老婆么?正好,还可以娶你……”

“不可能!”寒蕊决然道:“我们前世是仇人,今生是死敌。”

“可是,”红玉又说:“润苏公主不是说,朝堂之上,会有人愿意站出来说要娶你的……”

“是谁,也不可能是他。”寒蕊断然地摇摇头:“润苏的话,指不定,只是在安慰我呢。”

“要是真是他呢?”红玉突兀地冒出来一句。

寒蕊愣了一下,幽声道:“绝对不可能。”

“源妃娘娘驾到——”公公的声音带着张扬。

寒蕊迟疑了片刻,起身走向门口,侧身行个万福,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动。此时此刻,她心里充满了悲哀。这不是她愿意做的事情,但她却不得不为之,润苏临走的时候,是那么担心她,一再叮嘱,而她在这偌大的皇宫中,已经无所依靠,不得不委曲求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正是她此刻悲哀的理由。

“寒蕊,”源妃笑着进来了:“怎么也没好好打扮一下?”看寒蕊如此俯首帖耳,源妃打心眼里感到畅快,虽然只是打着帮她选婿的幌子,实质是要把她远嫁蒙古,此刻却也假惺惺的,显得温情了些。

“打扮?”寒蕊幽声道:“我想,不用那么麻烦了……”她本想软软地顶上一句,打扮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不敢有人应承,终免不了嫁往蒙古的命运?但话到嘴边,她就改成了:“他们多数人,早前就见过我很多回了……”

“啊,也是……”源妃恍然道,一瞥寒蕊:“既然这样,也免了麻烦,那,我们走吧——”

寒蕊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红玉忿恨而小心地冲源妃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心里不服气地嘀咕道:哼!你神气!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去朝堂,给谁看呢?脸上都快成苦瓜皮了,衣服再漂亮,还不是个半老太太!我叫你这会得意,呆会朝堂上要有人肯站出来娶公主,包管叫你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不论寒蕊是多么的不抱指望,红玉还是充满了期待。

平川,你一定,不可以辜负了润苏和我的期望啊!寒蕊公主,一定不可以远嫁蒙古的——

朝堂之上,安静肃穆,一方金色的纱帘,轻轻地垂落在龙椅之后。皇上斜斜地,卧靠在龙椅之上,看着源妃把寒蕊带进来,脸颊悄然地抽搐了一下。他把眼光,环顾大殿一周,密密麻麻四行大臣,都只顾低头站着,皇上既看不见他们的脸,也不知道此刻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会有人站出来么?润苏……

皇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只能求天保佑了。

“把帘子撤了。”源妃一开腔,就把满堂大臣惊了一下。自古以来,后妃都不得上朝堂,即使有例外,也是在垂帘之后,源妃这一举动,带着公然的挑衅。大家都面面相觑地,看着皇上。

皇上默然着,没有反对。

源妃大大方方地从龙椅后转到了前面,堂而皇之地坐到了皇上的龙椅之上,亲热地挨着皇上。

这一下,更叫人大跌眼镜。这叫什么,源妃坐到了龙椅之上,跟皇上平起平坐,她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可是皇上,依然淡淡的表情,一言不发。

众大臣也都彼此使着眼色,不敢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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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寒蕊,你站到这儿来。”源妃一指龙椅边上。

寒蕊顺从地,站了过来,望着满殿大臣,默然无语。

“今天把寒蕊公主带到朝堂上来,就是有一件事,要同大家商量,”不等皇上开口,源妃已经迫不及待地说话了:“蒙古国想同我们中原联姻,提出想娶走一位真正的公主,你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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