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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 花语系列之三:错缘劫-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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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回答:“不怕。”

“为什么?”他奇怪地问,答案很是出乎意料,直觉,她是违心的。

“开始逃出来的时候,很害怕,不过,现在不怕了,”她呵呵地一声傻笑:“好歹有个伴了呀。”

对于这样的理由,他有些哭笑不得。顿了顿,又问:“你现在,最想干什么?”

话一出口,他有些后悔。寒蕊现在最想干什么,他不知道,可是他知道,之前她最想干的,就是让他爱上她。此时此刻,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公主,万一冒出来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来,比如“跟你相亲相爱”的这样一句,那不是会让他好大一滴汗?!寒蕊啊,从来都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

“我现在,就想早点回到皇宫,吃上一顿好的,睡上一个好觉!”还好,寒蕊的回答,还算正常,没有她一贯的出格。

“你怎么想到要救我呢?”话一出口,平川再次后悔,可是,问得急迫,要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完蛋,估计又给了这个因为爱情而走火入魔的公主一个表白的机会了。因为爱你,所以救你!这个理由,着实该让平川抓狂。

寒蕊托着腮,认真地想了想,说:“也不能说是我救你,因为你是去救我呀。”她一边想着,一边说:“我要是丢下你,那可太不仗义了——”

她的回答,倒也实在。

平川一冲动,就想问她,你还恨我吗?可是,憋了又憋,他还是没有问。已经后悔出口了两个问题,好在侥幸过关,如果还这样问下去,不把前事翻腾一遍那就太不可能了。

这个夜晚其实也还算是美好,何必提这么扫兴的往事呢。

“你的一些做法,倒是很专业呢,”平川奇怪地问:“你会首先找吃的,还会查看地形,甚至,知道分析地图……”

“那有什么?!”寒蕊大咧咧地说:“我弟弟磐义就喜欢玩这个,没事我俩就比划,”她又是呵呵一阵傻笑:“不过,到你们这些将军面前,都是过家家的游戏拉——”

寒蕊平生一大缺点,就是经不得夸奖,一得意就开始晕忽忽不知所以了,话也多了起来:“我们经常到皇宫里寻宝来着,或者俩人轮流扮强盗官兵,上次玩的时候还把北良拖进来了,北良教我,要站在敌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就知道该怎么防备了。我就是那一回,才赢了磐义那个小不点,着实让我扬眉吐气了一回……”

“四皇子磐义很喜欢军事吗?”平川来了兴趣。

“什么军事?!还军事呢?!男孩子,都喜欢打打杀杀的,父皇说他,小小年纪就胸有谋略,我反正看不出来,”寒蕊从鼻子里哼一声出来:“我不喜欢打打杀杀,我还是喜欢平平静静的日子,磐义呢,就是成天没事找事来揣摩,老说换了他,就如何如何去做,还是太子哥哥好,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一说到磐敛,寒蕊顷刻间黯然:“他们都说,他将来一定是个好皇帝,仁爱宽厚,可惜,老天不长眼睛……”

说着说着,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太子哥哥不该死,他们都说不过是个意外,可是我听桑丽嬷嬷说过,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忽然一下噤了声,颇有顾虑地看了平川一眼,讪讪地住了口。

立储之争,本没有那么简单,磐敛的死,任谁都知道里面大有文章。见寒蕊如此避讳这个话题,平川语气一转,沉声道:“知道谁会是将来的太子?”

他其实,是想提醒寒蕊,将来有可能当上太子的,谋害磐敛的可能性最大。可是他说完这句话,却看见寒蕊一脸的不知所以,恍然间悟到,她不可能会想到这么复杂的问题,这不是她那简单的脑袋瓜子考虑得到的问题,不然,磐敛的死,如果不是桑丽嬷嬷提醒,她可能真就当成了一个意外。

她脸

上依旧是幼稚,眼里依旧是单纯,仿佛身外复杂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这样毫不知情地活着,兴许,是幸运。

平川心底谓然长叹一声,望向寒蕊,轻声道:“你希望是谁?”

寒蕊看他一眼,幽幽地叹口气:“管他是谁呢,只要不是磐义!”

“为什么?”平川吃了一惊:“你不希望你弟弟当太子?”

“当太子有什么好?!照他们说的,也许磐敛不当太子,就不会死!他做个潇洒的王爷,有什么不好?”寒蕊不屑道:“太子?!不管做什么,都要顾虑到别人,这个可能违制,不能做,那个可能逾矩,不可行,然后成天一大帮子人围着哼哼唧唧,不吵死都会被烦死,还有那么多眼红的,算计的,要是我,就不如图个清净……”

平川有些愕然,随即笑道:“我一直以为你爱热闹呢?!”

“那不过是你以为,”寒蕊拖长了声音,无奈道:“你以为我过得不知道多好,怎么会晓得,我母后成天跟在我身后唠唠叨叨,不是这里没做好,就是那里没做对,好象我就没做过一件象样的事似的……”

你的确,没有做过一件象样的事啊。平川想笑,但看见寒蕊一脸的不服气,便生生忍住,只低了头,偷笑一下。

“太子哥哥走了,以后,就没人可以救我了……”寒蕊的语气低沉下去,暮气沉沉而来,带着无限伤感。

平川幽声道:“你还有个弟弟啊。”

“唉——”寒蕊长叹一声道:“他就象我的第二个母后,只要有机会,抓住我就是不停地教训,不是这里没做好,就是那里又错了!不知道我是他姐姐,还是他是我祖宗!”

“虽然他不象你太子哥哥那样宠着你,可是,他也一样很关心你,”平川默然道:“有时候,就是这样,良药苦口。”

“什么良药苦口?!他净跟母后告我的状!”寒蕊忽然一下来了气:“小屁孩!他还老是教训我!赶明我回了宫,看我不好好揍他!”

“那也得等你回了宫再说了……”平川忍俊不禁。

“是啊。”寒蕊忽一下泄了气,沉吟良久,说:“其实,我还是很想他的。”

平川笑了一下,随口问道:“他多大了?还敢管你?!”

“才十三岁。”说起弟弟,寒蕊话多了起来:“你别说,他还真跟个小大人似的,老爱指挥我。有一次,我跟润苏斗蟋蟀,本来铁定要输,后来他教我,用最弱的跟润苏最好的斗,然后用最好的跟她中等的斗,用中等的跟她最差的斗,两胜一负,自然是我赢了。”

“田忌赛马嘛,其实我也读过史书的,不过这点小事,谁会想动这个脑筋啊。磐义呢,就是喜欢什么事都盘算一番的,不然,老是教训我没大脑……”寒蕊呵呵地傻笑起来:“父皇表扬他肯动脑筋,他也乐此不疲,一件事,翻来覆去地想,都跟我说了最佳处理方式了,指不定过几天,又推翻了重新来过,你说,累不累啊?”

“我才懒得想呢,等事情来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寒蕊两手一摊:“大不了就是错了,错了就改贝,有啥大不了的……”

平川缓缓地摇摇头,轻轻笑了笑。这个公主啊,当真还是没受过什么挫折,她的想法如此简单,竟然不知道,有些事,做错了就改不了,因为,一旦做错,就是送命——

这里正想着,那里寒蕊又说了:“磐义就教训我,等我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说到这里,她吐了吐舌头,哈哈大笑道:“我要真死了,死就死吧,非要知道怎么死的干什么呢?这有什么意义呢?我还觉得是多此一举呢,哈哈哈——”

平川望着自话自说,笑得东倒西歪的寒蕊,半晌无言。

这个寒蕊,真是寒蕊啊——

“象我这样的人,其实顶顶聪明了,”寒蕊笑嘻嘻地说:“就算不够聪明,也够豁达了,你说是不是?”

平川怔了一下,尽管早就知道寒蕊自我感觉相当良好,但听她亲口用这么绝对的口气表扬自己,却还是头一回,忽然觉得好笑,于是,微笑着回答:“马,不知脸长……”

寒蕊呆了一下,平川自知失言,刚想开口解释他并不是想讽刺她,只是想逗逗她,却看见寒蕊傻瞪着两只眼睛,无辜而茫然地问道:“马为什么要知道自己脸长?不知道不行么?知道了脸长又能怎么样?”

她的想法,竟然如此天马行空!

平川当场杵立如呆木。

“你说,北良押运粮草该回来了吧?”寒蕊回过头来,问平川。

平川盯着寒蕊的脸看了一会,闷声道:“应该已经到营里了。”

寒蕊眼睛一亮,胸中涌起一阵狂喜。

北良,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他看见她脸上焕发出希望和神采,却抑制不住心头有些失落。

相伴数日,他仍旧不是她的希望,可是一提到北良,她的欣喜却一览无余。是的,这几日的相处,他们都没有主动提到北良,可是,北良却一直真实地存在着,存在于他们的心中。北良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是这么的重要,北良的名字,往往伴随着她的笑脸,相比之下,他平川显然带给她的阴郁更多。

尽管他知道,让北良进驻寒蕊的心田,是自己一直的期盼,但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嫉妒起北良来。

不,他们应该在一起。

平川认真地对自己说,忘掉她曾是我的妻,过往的一切,都嘎然而止了。我没有嫉妒,也不会嫉妒,我有的,只是对她的愧疚。只要她跟北良能幸福,那些愧疚,终究会消失的。

章节正文 第49章 寥寥几语怎奈心悸动 袤野飞奔只因一人来(

寒蕊将包袱往肩上一甩,提着水囊打水去了。平川纳闷地望着她,感觉疑团越来越大,她干嘛老是把包袱随身携带,那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想了想,悄然地跟了上去。

寒蕊来到溪边,不急着打水,先把包袱打开,拎出一个小布袋来。平川一看,这不是寒蕊分出来的那一份鸡蛋吗?只见她解开布包,提起来一抖,哗啦啦一堆鹅卵石滚落出来,跌入水中,寒蕊轻笑了几声道:“你们的使命完成了,好好去吧。”

倏地,平川感到眼眶一阵潮湿。

他吃了八个鸡蛋,但也是全部的鸡蛋。寒蕊怕他不肯吃,才以平分的方式来欺骗他,实际上,她的布包里,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她那次拎着包袱去泉水边,他以为她是去分蛋,却没有想到她是去捡石头,包好了再回来。她始终把包袱带在身边,是怕他发现这个秘密。这一次,她把石头倒了,以后,也不需要再拎着包袱四处走了。

寒蕊打了水回来,把水囊递给平川,平川默默地接了,深深地望寒蕊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我们走吧。”寒蕊轻声问道:“你知道还需要多久我们才能到豪州?”

平川沉吟片刻:“照现在的速度,还需要六、七天……”他盯着寒蕊的脸,从那里捕捉着什么。暗想,难道,是她撑不下去了吗?但她的脸上,除了疲惫,并没有绝望。

“到了豪州,你打算做些什么?”平川忽然有些好奇起来。

她张嘴想说,却有些迟疑。平川陡然间忍不住一笑,象寒蕊这般的性格,无非是好好睡上一觉,好好吃上一顿什么的愿望,其实也是多此一问。想来,这样正常不过的答案她也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所以才迟疑吧。

就在平川以为自己对答案胸有成竹的瞬间,寒蕊顿了顿,说话了:“到了豪州,如果安全,就停下来等北良,如果豪州也不安定,我就带着你继续往前走……”

寒蕊的话,远远出乎平川的意料,既不天真也不烂漫,更不搞笑,却让他的心,没来由地,往下一沉。

北良,停下来等北良!所有的未来都可以信赖地交给北良,而不是在她身边的他。就算没有北良,她也没指望靠他,而是决定自己带着他走。这句话,怎么感觉这么怪怪的?

平川的心里五味杂陈。

“你带我走?”他闷闷地强调了一句。我堂堂一个将军,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带我走?!

“因为我是公主啊!”寒蕊忽然裂嘴一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又现她往日调皮天真的神态,仿佛她才是上天派来救助他的天使,她咯咯地笑道:“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平川定定地望着她,不知该怎么回答。猛地,他感到一丝浓重的黯然。寒蕊在什么时候会想到什么,他老是猜错,是她的思维太跳跃,他根本就跟不上她的节拍?还是这一切,只源于,他不了解她?他何曾用心地,去想了解她啊……

“是不是我穿这么褴褛的衣裳,你就忘了我是个公主?”寒蕊的玩笑有没头没脑地开始了。

平川没有回答,默默地看她一眼。

是公主,不在乎穿什么,哪怕丐衣一身,那与生俱来的气质还是遮盖不了的。

他想说,我没忘,你是个公主,而且现在,比从前更优秀。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跟寒蕊道歉一声,毕竟他从前那些关于寒蕊根本不像个公主的话,都是片面和肤浅的。是的,他从来都不了解她,也没有想过要去了解她,就那样贸然地下了结论。可是经过这一次,他明白,公主就是公主,无论外表如何地象她从前那样嘻哈,她骨子里仍旧是个公主,高贵不是体现在外表,而是内在。

她虽然也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可是皇室教育出来的品格,使她在危急时刻意识到、并且明白

,而且敢于承担自己的责任,这就是身为一个公主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的品质。因此,不管她的外表如何地不像一个公主,但拥有了这一点,她就是当之无愧的公主。

寒蕊,依然还是天真,她老是会自我感觉良好,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可是,那不过是小节,在关键时刻对自己的不离不弃,在那些小事上显露出来的体贴,却无法不让他感动。他忽然间觉得有些庆幸,一生之中,这样的机会微乎其微,他却碰上了,并因此而了解了真正的寒蕊,但同时他又觉得有些说不出的遗憾,对她的了解,终究还是太晚了些。

就在平川沉浸在自己的所思所想中的时候,寒蕊却因为他的沉默感觉到自己似乎有所失言了。她懊恼地想,唉,又犯错误了,我怎么就忘了,他最忌讳我标榜自己是个公主了呢?!

一意识到,寒蕊马上便起了身,说:“赶路吧。”

平川缓缓地起身,又仿佛是不经意地问道:“你害怕么?”

她走在前面,侧了一下头,却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坚决地否认:“不害怕。”

他猛地,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胳膊,依旧是问:“你从来没有害怕过?”

她不得不回过头来,黑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她仍旧是低声否认:“没有。”

他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却看见了她的躲闪,心中骤然间一刺,他黯然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他多么想,她能低低地,柔弱地回答一句,是的,我害怕。那样,他也许,就能在这杳无人烟的山中,借这样的理由,安慰地,充满感情地,主动地,抱她一次啊。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他产生抱她的举动。他知道,她爱他,她一直都渴望着,他能主动地、心无旁骛地抱她一次。

这次,他是真心想抱她,急切地、迫切地、渴望着,抱抱她,可是,她故作坚强中的慌乱,她那双不会撒谎的眼睛,却在她斩钉截铁的否认中誓要将谎言进行到底。

她是害怕的,她的坚强,只因为她是个公主。

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她排除在了她的世界之外。她眼睛透露出的情绪,已经明白的告诉他,或许,他已经彻底地离开了她的生命。她终于,将他彻底地抛弃。

这难道,不是他从前一直希望的结果吗?

可是为何,真的到了这一瞬间,他却是这么的不甘心……

两人默默地在山中走着,周遭寂静,只有偶尔的鸟啼,和他们脚步过处细碎的草叶摩擦声。

站在山顶,寒蕊极目远眺,长吁一口气。

远处,已经没有了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的原野。

“终于可以不用再爬山了!”寒蕊欢呼一声,张开双臂,冲平原大呼一声:“我来了——”

这就是寒蕊本来的模样。平川头一次用宠溺的眼光,望着她张狂的动情。这一路走来,她真的是太不容易了啊。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能做到她这个份上,确实是难能可贵了。看着她快乐的理由如此简单,平川有一丝心酸。

她曾经,把那么多快乐建立在他的身上,他本来,可以让她很快乐的。可是……

想起从前,平川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郁。

寒蕊还在那巨石上蹦跳着,大声欢呼:“喂——喂——喂——”

忽然,平川的耳朵里捕捉到了风中传过来一点异响。军人敏锐的直觉和多年打战的经验告诉他,那是一路人马正朝这个方向过来,至少二十人,而且奔跑的速度不慢!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寒蕊往地上一拖,描着腰,赶紧就躲进了草丛。

寒蕊显然被吓坏了,抖着声音问:“怎么了?”

风声能让他听见动静,也能让敌人听见寒蕊的声音,这么空旷的地方,寒蕊的声音能传多远,他是不难判断出来的。我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不该让寒蕊在这山顶上忘情地呼叫。如果来的是敌军,那可就麻烦了!

平川将耳朵俯在地上,细听一阵之后,脸色更加难看。凭他的经验判断,马蹄落下远传而来的声响,表明过来的正是训练有素的战马,而且,最要命的,他们是奔这个方向而来。

他皱着眉头,紧紧地攥住了腰上的剑,眼睛,则四处警觉地搜罗起来。他必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安置寒蕊。

一抬头,望见头顶的树,有了主意:“你上去。”

“那你呢?”寒蕊直了眼睛问。

平川拔出剑:“我到那边草丛里去。”

寒蕊担心地看他一眼,忽然说:“我这么难,才把你救出来,你可不能把我的功劳昧了……”

她千辛万苦救下的人,万一挂了,那她不是前功尽弃了?平川愣一下,陡然间明白她的意思,这样危险的时候,她倒是心态超常地好,还跟他开玩笑,心里轻轻一动,于是淡淡地回了句:“我会活下来,好好报答你的。”

他本来是顺着寒蕊的话头,想开句应景的玩笑,可是却忘了自己本不是幽默的人,此刻又是一脸的严肃,只看见寒蕊倏地显露出一脸的尴尬,才猛然间悟到,她定然,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讽刺她救人还带有那么强的目的性。他想解释,可是时间不允许。

“上树!”他一托她的身子,送上树干,低声道:“不管出现什么情况,你都不要下来,也不要乱动!”

一转身,隐没蒿草丛中,紧张地注视着上山的路。

剑已出鞘,犯者必死!

章节正文 第49章 寥寥几语怎奈心悸动 袤野飞奔只因一人来(下

马蹄声渐渐地近了,带着危险和死亡的气息,逼过来。

平川紧张地判断着局势,是的,这只是一个二十多人的小纵队,他应该应付得了。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这才抽空,去看寒蕊。

不看不要紧,一看,平川禁不住大吃一惊!

不知何时,寒蕊竟自行下了树,就在平川侧头去看她的瞬间,她的身影已经掠过了平川前头,往山下奔去!

一闪之间,他只看见寒蕊的脸上,惊喜交加的急切!

“寒蕊!”他低吼一声,伸手去抓,想制止她,却捞了个空,眼睁睁地看着,寒蕊在他的制止声中加快了脚步,飞奔着,扑向山下!

平川不假思索,疾步追了上去。

不知为何,寒蕊跑得那样地快,加上平川腿上还有伤,片刻功夫,寒蕊就把平川甩下了一截。

难道她想自投罗网,以保全自己?

平川又气又急,却又怕暴露目标,不敢张嘴叫她。眼见着,寒蕊跑下去,象蝴蝶一样,张开了双臂,袖子带着呼呼的风声,雀跃着寒蕊欣喜的欢呼:“北良——”

“北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救我的——”

寒蕊呼唤着,风一般地奔跑,穿过灌木,踏过草丛,用足了所有的干劲,向山下跑去。

平川骤然间止步。

她在树上,看见了北良。这一个纵队,是由北良率领的。

他们遇到了救兵,这一刻,他应该庆幸,可是,他却很是失望。暗地里,他更希望是敌军,这样,他便可以救寒蕊一次,是还她的人情也好,还是在她面前神勇一次,挽回他有赖于她相救的颓废也好,总之,北良带领援军的到来,让平川的失落滚滚而来。

如果没有援军,他们还会继续深入地了解下去,他们,还可以继续忘情地共此患难。可是,援军的到来,宣布了他们独处时光的破灭。平川此刻,居然有点不甘心起来,寒蕊,她还没有见识过他的能耐,她还没有认识到,他郭平川完全是她可以全身心依赖的人啊……

短暂的迟疑之后,平川尾随着,奔跑起来,才出林子,就看见寒蕊已经跑出了老远,而那边策马而来,已然翻身下马的,正是北良。

她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在铠甲之后,在头盔之下,居然能认出北良来,她凭借的,到底是视力,还是心呢?他的胸口忽然一悸,继而滚过一声沉重的叹息:为什么带来援军的,要是北良啊——

寒蕊不顾一切地飞奔着,向着北良。

北良也看见了寒蕊,他急切地,翻身下马,迎了过来。

“北良!”寒蕊心急,脚下一拌,就滚到了地上。

北良脸上掠过一丝痛惜,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平川情不自禁地赶上前去,连日的奔波,寒蕊脚上还有血泡,这样剧烈的奔跑,他不知道她经不经得起这样一摔,他担心,她会崴到脚。

寒蕊飞快地爬起来,想跑,却瘸了腿,紧走两步,眼睛,只盯着北良。北良的脸上,带着欣喜和急切,还是那温暖如初的微笑,渐渐地近了。

一瞬间,寒蕊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这么多天,这么多天,这张笑脸天天在她的面前出现,是她全部的希望,是她所有力量的来源。再见北良,寒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脆弱,短短几日,却已经让人感觉恍如隔世。所有的伪装就这么不由分说地退去,她强撑下去的力气顷刻间烟消云散,看见了北良,她显出了坚强极限后的瘫软,甚至,腿软得不能再站立。

北良微

笑的面庞,就象头顶的阳光一样灿烂,他雪白的牙齿,令寒蕊眩晕。

“北良……”寒蕊“哇”的一声哭出来,伸出双臂一把圈住北良的脖子,象个受了一肚子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至亲的人,可怜而嗔怪地哭道:“你怎么才来啊?我害怕极了,我以为我会死在这山里,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轻轻地拥住了她,柔声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她呜呜地哭着,将头埋在他的前胸,更深。

“别怕,现在安全了。”他的语气,温柔宠溺,还带着庆幸与自责。

平川默默地站在不远处,看见他们在阳光下相拥。此刻的太阳显得如此地温情,可他却觉得胸口有些莫名其妙地发堵。

她已经是北良的未婚妻,她将是北良的妻。

平川低声对自己说,缓缓地,提剑入鞘,剑身发出“噌”的一声脆响,复又让平川心头一刺。

马背上,北良怀中的寒蕊手里拿着几根狗尾巴草,已经沉沉睡去。

北良策马,靠过来,轻声对平川说:“多谢了。”

平川默然道:“谢错了,是她救了我,这一路,照顾我的也是她。”

在北良的愕然中,他一甩鞭子,紧走几步,远远地离开了北良。

湛蓝的天幕下,平川沉默而倔强的身影,显得那么落寞和固执。

真是头倔犟驴,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对寒蕊这么深的成见,可是,不管成见如何地深,他始终牢记军人的使命,保卫了公主。平川近乎顽固的责任感,再次让北良感到了他们之间存在的差距。父亲对平川的评价的确是非常中肯,可是,他就是想不明白,平川为什么,非要将自己的生活过得那么沉重呢?

北良默默地望着平川的背影,感到他故意的回避,无奈地摇了摇头,再低头去看寒蕊,一脸的疲惫,却睡得安稳而香甜。他禁不住微微一笑,低头在她额头轻吻一下,掩好了斗篷,抱紧了她,扬手就是一鞭,马儿撒着欢儿,向前跑去。

“落难的公主醒来了?”寒蕊一睁开眼,北良笑嘻嘻的脸就凑了过来。

她困惑地眨眨眼睛,幽叹道:“这是做梦吗?”

“梦里难道也有这么英俊的将军出现?”北良呵呵地打趣道。

寒蕊不满地皱皱眉:“你就不能谦虚一点?”

“帅就是帅,再谦虚不就假了?!”北良大言不惭。

嘻嘻,寒蕊莞尔一笑,支起身子来:“就凭你这句话,我就知道不是在做梦了。”

“你可立了大功,”北良将枕头塞到她腰下,坐在床边,一本正经地说:“你救了赛将军,这可是旷古奇功啊。”

寒蕊瘪瘪嘴,不屑道:“是么?”

“当然,他要是死了,蒙古还不乘机进犯……”北良砸砸嘴:“虽然表面上看你只是救了他一个人,实际上却是救了整个国家呢。”

“是么?”寒蕊惊呼起来,心里嘀咕着,真的假的?!嘟嚷一句:“那他,也算是救了公主呢,也算大功一件。”

“你救他的功劳自然比他救你的功劳大。”北良笑起来,鬼里鬼气的。

寒蕊觉得他的笑容里似乎有什么阴谋,于是不甘心地问:“此话怎讲?难道公主还不比他这个将军?”

“赛将军,只有一个,”北良狡黠道:“可公主呢,宫里多了去了。”

寒蕊骤然间拉下脸,吓他:“大胆妄言,看你有几个脑袋!”话没说完,脸上就扭曲起来,拼命地压制着,还是忍不住想笑。

“他的名号可是会令蒙古闻风丧胆呢。”北良深以为然的神情实在不象撒谎,话锋一转,又嘻笑起来,没正经地说:“他是国宝,而你,不过是我的家宝,呵呵……”嘴一裂,呵呵傻笑起来。

哦,这还差不多。可是要说平川是国宝,寒蕊还是似信非信,眼睛带着怀疑,在北良脸上一溜。

北良成心逗她,换个话题:“你表现越来越了不起了,我要好好表扬你一下。”

“表扬?”寒蕊莫名其妙:“我没做什么啊?”

“你怎么忽然一下变得这么不自信了呢?”北良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平川都告诉我了,这一路上,你可是一直都在给他拿主意,好象什么都胸有成竹的,那么自信来着……”

她歪了一下嘴巴,心虚道:“那都是装出来的,我心里可没底……”她抬眼,飞速地一瞟他,明显底气不足:“你是知道的拉——”

“我只知道关键时刻你很了不起,”北良笑起来:“装?为什么要装?”

“怕他失去信心和希望啊。”寒蕊瞪大了眼睛,认真地说。

哈哈,哈哈!北良大声笑起来:“你担心他?他是谁呀?你多虑了呢,有时间,干嘛不多担心担心自己……”

“我还真的没有时间担心自己呢,”寒蕊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北良心底已经是一片润泽,却光抿着嘴笑,不说话。

“你不是要表扬我么?”寒蕊眼睛一眨,来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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