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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起名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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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一会,又道:“染红那丫头打小就跟了夫人。夫人也知道,那丫头虽然性子急了些,可却是那心思单纯,又最是守规矩之人。这若是。。。。。。若是说话急了些,这四姑娘大可指出来,不必把人往死里打啊!”

“夫人,这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四姑娘也不是不知道染红是大夫人您派过去伺候的,竟然下这么狠的手。”

刘嬷嬷哭得伤心,诉了半天,也没见王雪娥有丝毫冲动,心里有些打鼓。她余光瞥向一旁安坐的曾念芳,喃喃道:“况且,谁也知道,四姑娘这是找人出气呢。可怜染红无端端受了罪。。。。。。”

话还没说完,王雪娥重重地把茶盏一放,滚烫的茶水蓦地飞溅出来,洒落在黄花梨实木的桌上。

一溜儿站着的丫鬟婆子心头皆是一颤,头压得低低的,恨不得能一下钻到地底里去。

刘嬷嬷也知说错了话,立刻闭了嘴,噤若寒蝉。

上个月十姑娘与四姑娘一言不合,失手把四姑娘退下了池塘,害得四姑娘大病了一场。病愈后,四姑娘便对纵容十姑娘的大夫人生了间隙。

这件事儿,不是她们这些为婢的能说的,这次因了染红的事,她一时迷昏了头,竟就说出了口。

低低的呜咽声蓦地没了,刘嬷嬷大气也不敢喘,忐忑不安。

上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王雪娥端起新换上的茶,轻轻拨动茶盏,细细地品。半响才开口:“你也是我身边的老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敢说,应该不用我提醒。”

“是!是!是老奴错了!老奴一下子失口了!请夫人原谅,一定不会有下次了。”刘嬷嬷点头如捣蒜。

王雪娥淡声应了。

许久才又道:“至于那李婆子,她也是听命行事,给她个小教训就行。”

“是,夫人。”刘嬷嬷忙不迭应道。

“可是请了大夫?”

“请了,大夫说伤得有些严重,要歇一两个月,伤口也要仔细照看,否则很容易就会留了疤。”刘嬷嬷抹泪道。

“那这两个月就让染红好好养伤,派个小丫鬟伺候着。”

王雪娥看向一旁的大丫鬟元春,道:“去开我的库房,拿两只人参给染红补补身。上次魏家不是送了些玫瑰花酿芦荟汁养颜祛疤膏吗?也拿几盒送过去。”

“是,夫人。”元春应道,转身出去了。

“谢谢夫人!老奴。。。。。。老奴替染红谢过夫人了!”刘嬷嬷忙地跪下,恭敬地磕头,“夫人大恩,老奴,还有染红,今生做牛做马一定回报。”

“说的什么呢?还不快起来。”王雪娥看了她一眼,道:“跟了我这么久的人了,跪着做甚,让人见了,还不说我苛刻老人?”

刘嬷嬷应是,诚惶诚恐地起了身站到一旁,心底却是对王雪娥更加的死心塌地了。

门口有小丫鬟探出头来,道:“夫人,四姑娘来了。”

“请进来。”

曾念薇行了礼,坐到一旁。

不能对曾念薇如何,刘嬷嬷看向香草的目光就像喷着火,恨不得将她烧成灰烬。香草视若无睹,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曾念薇身后。

曾念薇心里明了王雪娥叫她来所为何事,可王雪娥不发问,她也乐得装糊涂。

敌不动,我不动。

上房里寂静了一盏茶的功夫。

最终王雪娥叹了口气,望向曾念薇,道:“薇姐儿仍是怪母亲吗?”

曾念薇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上次在你父亲面前闹了一场,薇姐儿还是不解气吗?”王雪娥面色有些哀怨,有些伤心地看着曾念薇,一如所有不被孩子谅解的母亲,幽怨哀伤。

曾念薇忍不住地在心底为王雪娥叫好,这神情,这语气,真真恳切。

她微微一笑,回道:“母亲多虑了。上次母亲不也说了吗?女儿是过度思念父亲了,一时不能自已才失态了。”

王雪娥心里一堵,却又不能反驳,她尽量放松自己,道:“既然如此,那薇姐儿为何还要私自责打下人?”

“哦。原来母亲今日找女儿来,是为了这件事。”曾念薇笑得得体,缓缓道:“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染红不敬主子、口出秽言、不服管教,至于染墨嘛,伙同包庇罪。”

“薇姐儿!”王雪娥火气蹭蹭蹭地升了起来,脸色一沉,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喝道:“薇姐儿!上次是芳姐儿做得不对,母亲早让人送了糕点当是赔罪了。你作为姐姐,应该要大度,体贴姐妹。况且,你也在大老爷面前闹了一场,狠狠地下了母亲面子,如今为何还要拿染红出气!”

曾念薇似笑非笑地看她,道:“母亲这话说得不对。”

“其一。。。。。。”她看向曾念芳,道:“虽十妹妹推了女儿下水,可女儿并未因此怨恨母亲。”

“至于在父亲面亲失了态,是因为女儿思念父亲。”

曾念薇最后看向刘嬷嬷,似笑非笑,道:“最后,染红之所以被罚,是她犯了错。”

说完,曾念薇有些感伤地低下头,喃喃道:“难道因为女儿不是母亲亲生,所以母亲都不愿意相信女儿吗?”

她看向王雪娥,满脸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道:“母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王雪娥看着无辜又委屈的曾念薇,恨得能喷出血来。

这哪还是以前那个听话的小姑娘,这简直是个小恶魔!生生是来气她的!没想到自己精心地培育了她三年,却是说翻脸就翻脸。

王雪娥深深地吸了口气,按下滔天的怒火,道:“好。。。。。。好,就算前两件事实母亲多虑了,可染红的事,薇姐儿的确做得不妥。”

王雪娥顿了顿,道:“薇姐儿如今年纪还小,很多事都不懂。责罚丫鬟是小事,可若是太过了,传了出去,给薇姐儿落个残暴的名声,就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染红是刘嬷嬷最疼的女儿,刘嬷嬷又是母亲敬重只认。薇姐儿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应该下如此重的手。”

曾念薇低着头咬唇,默不作声。

终于知道错了?知道反省了?王雪娥说得口干舌燥,心中却是长长吐了一口气,伸手端起茶喝了一口。

一旁刘嬷嬷等人也松了一口气,微微露出得意的神色。

这不对,那也不是,天下的理都被她们占尽了。香草又怒又急,却说不得话。

一众人心怀鬼胎,神色各异。

安静了半响,曾念薇才抬起头,道:“母亲,您是想让我跟刘嬷嬷道歉吗?”

众人一呆。

王雪娥最先反应过来,恨得把手里的茶盏狠狠地摔到地上。

让侯府的嫡女去跟一个婆子道歉,她倒是想啊!可她能做吗!她若真是让曾念薇去跟刘嬷嬷道歉,那她也不用在这曾府呆下去了。

王雪娥气得冒烟。

曾念薇带着香草从内院上房走出来的时候,香草忍了又忍,最终四处看了看,凑近了曾念薇,低声道:“姑娘!说得好!您刚刚霸气极了!”

曾念薇微微一笑。

王雪娥如今是侯府大夫人,操持中馈,端的是侯府的脸面,顾忌的事亦是更多。她敢这么跟她叫板,仗的不过是王雪娥不敢轻举妄动,下了侯府的脸面罢了。

可这么一闹,难不防王雪娥暗地里给她下幺蛾子。

曾念薇这么一想,脚尖就拐了个弯,径直往外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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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来客

外书房。

守门的小厮远远地就见一个女童带着一个丫鬟缓缓而来。

来人有些面生,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突然惊得跳了起来,脚步踉跄地跑了进去。

“福子;不在门口守着,冒冒失失跑进来做甚?”有小厮低声喝道。

“大老爷正在会客呢。扰了正事,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另一个小厮凑上前来,吸着鼻子四处嗅,笑嘻嘻道:“让我看看,莫不是又偷偷喝了小酒?”

福子脸色有些急,一把拍开他,道:“才。。。。。。才没有。”

许是太急,他说得结结巴巴的,“四。。。。。。四姑娘来了。”

“来了就来了呗,让她等着。大老爷正忙着呢。”小厮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很快,他反应过来,瞪圆了双眼,问:“谁?你刚刚说谁来了?”

“四姑娘。”

“我打你个没眼色的!”小厮脸色一变,喝道:“四姑娘来了也不早说,还不赶快去告诉大老爷!”

说完支使另一个小厮通报去了,自己则急急忙忙地迎到门口。

曾念薇还没走近外书房,就有小厮迎了出来。

为首的小厮弯了腰,笑得见眉不见眼,道:“四姑娘您来了。”

曾念薇随意答了声,问:“父亲可在?”

“在!在!大老爷正会客呢。”小厮叠声应道,“四姑娘,不如您在小花厅喝口茶,等会?大老爷一出来,小的马上为您禀报!”

“好。”

曾念薇刚到小花厅,热茶和点心就上来了,墙角边,飞快地添了好几个炭盆。

两个小厮垂头立于一旁,战战巍巍。

曾念薇神色如常。倒是香草高高撅起了嘴,这帮狗腿子,姑娘又不吃人,这么如临大敌的是作甚。

曾念薇没等一会,书房的门吱呀地开了。

一个身着紫红色锦衣的男子率先走了出来,曾启贤跟在其后。

男子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曾启贤开怀大笑,双眼精亮,眉目飞扬,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俊朗。

曾念薇极少见过父亲如此开怀的笑容。印象里的父亲,即使是笑,眉头上也仍是带了微微的愁容。

上一世,曾念薇对父亲的事,没有太多关注。只知道父亲突然就病倒了,短短一个月,向来健硕的父亲竟然骨瘦如柴。再后来得知远哥儿溺水身亡,父亲撑了几天就再也撑不下去了。

父亲的急病,来得突然,也来得蹊跷。曾念薇记得,是那次从南山寺回来后,父亲才倒了下去。

第010章 居心

曾念薇认得眼前的锦衣男子,他叫魏敏河,是后来风头极盛的一个人。

那次的南山庙会,世人皆知。许多世家子弟、文人墨客更是大放光彩,由此得到了朝廷重用。其中拨得头筹的是城东魏家的魏敏河,凭借着他个人对平衡新旧世家之间矛盾的独有见解,夺得了各世家关注,更是得到了皇帝青眼,最后从吏部六品的主事,一跃成为了正三品的左侍郎。

父亲和魏敏河如此交好,那次的南山庙会之后,两人的处境却是天壤之别:魏敏河扶摇直上,父亲却急病而亡。

这不得不让人唏嘘。

曾念薇很清楚,父亲向来是重情义之人,气量大度,断然不是因嫉妒好友而病倒。可那次南山庙会上,到底发生了何事,曾念薇又不得而知。只不过,父亲病得如此严重,作为好友,魏敏河却从未来探望过,这不免有些奇怪。

曾念薇暗暗记下此人,说不定上一世父亲的病因,可以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曾启贤把魏敏河送走,返回时便可见曾念薇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

“梅姑怎么了?”曾启贤弯腰抱起女儿,大步走入书房,放在了铺了兰花缎面软垫的圈椅上。

没有红眼,没有泪痕,看不出受了委屈。曾启贤心下先松了一口气,才摸摸她的脑袋,道:“怎么跑到外书房来了?”这可是难得的一回。

“没事。”

曾念薇展开一个笑容,道:“梅姑想念父亲了,就来看看父亲。”说完,不自觉地用脑袋蹭蹭他的手掌,一副小女儿娇羞地撒娇模样。

曾启贤心底,对孩子这种生物,其实停留在畏惧的层面上。在他印象里,孩子就是一种蛮不讲理的生物:饿了哭,尿了哭,不舒服也哭,遇见生人还哭。在他的认知里,孩子就是只会一个哇哇大哭的生物。

上次曾念薇又哭又闹的模样,深深地停留在他脑海里,也一再坚定了他对孩子的定义。

他对这个二女儿,心底有些小小的畏惧,生怕一句不和吓到她,她能张嘴就哭给你看。以前,他总是操心这个女儿太过骄横,如今,他总是看着她的脸色,好断定她不会哇得就哭起来。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对这个二女儿,出奇的耐心和疼爱。

曾念薇瞧曾启贤一脸怀疑的模样,也不多言。撒娇撒泼翻脸不认人,过程不重要,达到目的就行。况且也不会真正有人,去跟一个六岁的奶娃子去计较这些。

她会时不时地就在父亲面前晃荡,让父亲习惯她的存在。人与人之间,感情总是培养起来的。

曾念薇今日穿了浅色梅花枝刺绣上衫,外套了大红色的对襟半臂小褙子,穿的浅白淡粉的宽大袄裙铺散开来,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素淡里透着娇艳,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曾启贤第一次有一种吾家有女的自豪感。

之后他再三观察,确定曾念薇不是又受了什么委屈来哭诉了,才放下心来。

这是他的外书房,曾念薇一个女儿家家的在这里,毕竟说不过去。

可他抬头一看,曾念薇正乖巧地坐在圈椅上,不乱动,也没有哭闹,安静地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他又不好开口让人抱她出去。

似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曾念薇看了过来,迎上他的目光,顿时露出大大的笑脸,乖巧可爱。

曾启贤心下一叹,顿时放弃了让人抱她出去的想法。他拿起方才与魏敏河讨论的书案,认真地思索起来。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偶尔传来翻页的响声。

相比书房内的安静,书房外有些小骚动。

“四姑娘没出来?”

“嘘。。。。。。没呢,还在里面。你小声点。”

小厮立即捂了嘴,声音压了又压,轻声道:“果然是四姑娘呢,威武霸气!”

小厮嘿嘿地笑,道:“大老爷果然疼爱四姑娘,可知道,上次大夫人也没能进大老爷的书房呢。”

“大老爷向来疼爱少爷姑娘们多一些。”有小厮接道。

过了会,他又忍不住八卦,道:“看到没,四姑娘多听话,多乖巧的人哪,哪有他们传得那般嚣张又凶暴?”

“怎么说话的!还不快闭嘴!”另一个小厮余光瞥向一边,急忙用手捅了捅他,低声喝断了同伴的议论。

一旁,一直眼观鼻鼻观耳耳观心立着的香草抬起头,狠狠瞪了一眼那碎嘴的小厮。

小厮们讪讪地笑,停住了话由。

书房里,曾启贤再次抬起头时,曾念薇脑袋正一点一点的,歪着身子缩在圈椅里。

坐着也能睡着?曾启贤不自觉露出个笑意,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吩咐香草进来抱曾念薇回去歇息。

晚上,曾启贤回了内院。

王雪娥伺候他洗漱好,跪在大红牡丹宫锻团垫上给曾启贤捏腿,白皙细腻的小手,灵巧地游走在曾启贤健硕的长腿上,力道拿捏得正好。

曾启贤眯了眼,半迷糊地躺在榻上。

王雪娥穿了霞彩千色百花娇纱裙,上身仅着了雪白锦缎裹胸,外罩了白玉兰散花纱衣。王雪娥本身就生得娇美,肤色细腻白皙,这一身衣裳,更是把她的娇美展现得淋漓尽致,如花娇美,若花娇媚。

房间里有着淡淡的玫瑰熏香,混着角边里炭盆发出的暖气,上房里一片馨香,揉着隐隐的暧昧。

角边里,那几道燃烧的烛火,若有若无地跳跃在王雪娥脸上,更是衬得她肤白若雪,面如红霞,平添了几分魅惑。

王雪娥期盼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后者乌发微散,神色随意,正眯了眼小憩,高大健硕的身子站了大半个矮榻,略显慵懒。平日里冷峻硬朗的线条,在烛火的照映下,少了几分冷漠,多了些柔和。

只是那眉间的愁容,连在如此安适的休憩中,也不能散了去吗?

王雪娥心里想着,手不自觉地便要为他拂去眉间的愁容。

原本眯眼休憩的男人,蓦地睁开了眼看她。

王雪娥一顿,很快收回了手。

她神色自若地微笑,柔声道:“老爷,今天早点歇了吧。”说完,双颊不自觉地热了起来,目光撇了开去,不敢落在曾启贤身上。

曾启贤这才留意到王雪娥的衣着,他神色不变,拿过一旁的外袍随意披上,站起来就要往外走,道:“你先歇息吧,我还有书案没看完。”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又说了句,“不用等我了,我今晚会歇在外书房。”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雪娥不是没看到曾启贤的目光,她脸色先是一红,随即变得惨白。她呆呆地看着曾启贤离去的背影,死死地咬住了唇,薄如蝉翼的白玉兰散花纱衣划落一边,犹不自知。

她知道,今日曾念薇闹得那一出,说的那番话,必定已经传到曾启贤耳里了。

她也知道曾念薇单独和曾启贤呆在书房好长一段时间,可她却不知道曾念薇会说什么。曾启贤这一番回来,未必没有给她机会让她把事情说清楚的意思。

可他许久都不回内院一次,她又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

她想试一试。

事情却变成了这样。

第011章 处境

文青院上房。

丫鬟婆子们捧了热水、脸帕、青盐等,鱼贯地出入。

她们低眉敛目,沉默地做自己的分内事,只是神色之间,比平日多了几分忐忑。

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可越怕什么就会越来什么。

“砰”。

从内室传出铜盆的落在四合如意天华锦纹栽绒毯上的声音和惊呼声,接着是女子的叱喝声,以及低低的呜咽求饶声。

很快,紧闭的门吱呀地开了,有婆子拖出来一个小丫鬟。

众人心下一紧,做事更是小心。

腊月逼近,天色一片阴霾,看不见一丝光亮。空中洋洋洒洒地飘着雪,冬日的寒风冷冽入骨,拍打在人脸上生生的裂痛。

小丫鬟被拖到庭院里一方青石假山下。

那里早已经跪了两个瑟瑟发抖的两个丫鬟,纷纷扬扬的雪花,把她们堆成了雪人。

有粗使婆子正在一旁扫雪,却极有眼色地忽略了那一块。

内室里。

刘嬷嬷带了人伺候王雪娥洗漱,穿衣。

一切完好之后,刘嬷嬷把一溜儿丫鬟婆子们遣了出去。她拉了王雪娥的手,看着她施了粉也能瞧出来的红肿双眼,眼眶一热,道:“我的二姑娘哟!你怎么又折腾自己了!”

王雪娥听到这个称呼,心中也是一动,双眼水光隐隐。她还在闺中时,是王家的二姑娘。

刘嬷嬷是王雪娥的乳娘,打小看着王雪娥长大,与王雪娥的感情比一般人都要深。她一见王雪娥这幅模样,便知道出了什么事,顿时又是心酸又是心疼,道:“姑娘啊!您让老奴说您什么好?说句不好听的,当初放着满京城的公子哥儿您不要,非要嫁给他当继室。看看现在,不是给您自己找罪受吗?”

刘嬷嬷痛心疾首,道“依老奴看,您啊,也别操那份心了。您看您,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持这个家,还得尽心尽力地照顾那三个拖油瓶。您说说,他还有什么不满?整整四年了,就是捂块石头,也给捂热了。可你看看他,别说做什么贴心儿的事儿了,就是连句宽慰的话都没有。”

刘嬷嬷越说越为王雪娥不值,忿忿道:“那人啊,就是个没心的!”

拿出帕子擦掉王雪娥的眼泪,又道:“为那么个没有心的男人,何苦作践自己?”

刘嬷嬷语重心长,道:“如今这最重要的,是教养好十姑娘和十一少爷。”

王雪娥坐在床榻边上,全然不见往日里的温婉精干。她神色哀伤,脸上泪痕斑斑,似是在听刘嬷嬷说话,又似乎是沉浸在自己的思忆里。

她的目光有些飘忽,半响,才开了口,道:“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曾念薇今天来的有些晚,她是最后一个来请安的。

到了上房,便看见曾念芳和曾博宇双双围在王雪娥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逗王雪娥开心。

而远哥儿早来了,又走了。

曾念薇规规矩矩地给王雪娥施礼,呆了一会,便借口要告辞。

王雪娥淡淡的,也没多问,便放她走了。

出了上房的垂花门,香草大大地松了口气,她低声道:“姑娘,我看到了。上房的院子里,跪着三个丫鬟呢。”

她戚戚道:“也不知道跪了多久,雪花都落了厚厚的一层。那膝盖啊,怕是要落下病根儿了。”

曾念薇看她一眼,道:“可怜她们?”

香草忙不迭地点头,道:“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这大冷天儿,跪在雪中,遭罪啊。。。。。。”

“你再碎嘴,下次就是你了。”曾念薇打断她叨叨的同情声,冷语道。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一点,她一直深记与心。

香草被曾念薇突然的冷漠吓得缩了缩脖子,她下意识地看曾念薇脸色,然后悻悻地抱紧了手中的食盒,闭了嘴不再说话。

曾念薇忽然就明白了,王雪娥为何独独留了香草在自己身边。香草年纪最小,性子耿直单纯。因她是于嬷嬷的女儿,相对地众人待她便多了一份忍耐和宽容,香草并没有接触到太多的弯弯绕绕,因此最后养成了她性格有些急躁,却为人善良,仍保持着最原始那份单纯。

先把香木香叶香蕾另外三个主力大丫鬟砍掉,那么剩余的香草,完全不足为惧。又或者说,王雪娥根本没把香草放在眼里。

曾念薇看着缩了脑袋跟在身后的香草,心思是有一些复杂的。她羡慕香草的纯真,可另一方面,在这深不可测的侯府中,纯真,只这两个字,就足以让自己死了千百遍。

昨晚父亲回来又出去,整个文青院都知道了。王雪娥今日的不对劲儿,不用想也与此有关。

看来昨日她走的那趟外书房,不是没有用的。

她不是没有看见那三个被罚的小丫鬟,可那与她无关。她并不是圣人,不能拯救所有的不幸。

曾念薇加快脚步,向华苑走去。

文青院之下可以再分,为三个大院落:荣青堂,淑苑和华苑。

淑苑之下可分三个小院落,住了曾家大房的三个姑娘。

华苑东侧的朝阳院住了十一少爷曾博宇,西侧的落日居则是住了九少爷曾博远。

落日居的大门洞开着,却没有守门的小厮。

曾念薇带着香草,穿过高大的山水素描壁墙,入目的是一片空旷的庭院,耳边隐隐能听到大声的笑闹声,只是听不清楚到底说了什么。

庭院里一片萧瑟。

光秃秃的槐树上,冷冷清清地挂满冰花屑子,地上厚厚地堆了一层层积雪。积雪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行一大一小的脚印,应该是不久有人走过。

再往前便是小花厅,小花厅旁边是几间紧闭的厢房。

笑声是便是从小花厅里传出来的。

“来啊,快下注啊!马上要开了!”

“狗娘的,连三盘压大都输了,这次老子压小!”一道忿忿的声音从小花厅里传来,随即又是拍桌子又是起哄的声音。

越是走近了,曾念薇听的越是清楚。

大开的东门,狼藉的庭院,紧闭的厢房,以及小花厅里小厮们嬉笑怒骂的污言秽语。

这一幕幕,飞快地在曾念薇面前上闪过。不用想,她就可以知道远哥儿过得是什么日子。曾念薇衣袖下的拳头,死死地攥了起来,她极力按捺下心中的愤怒,不让自己过于激动。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女声响起,明显地透着不可置信和愤怒。

花厅里团团围着楠木圆桌嬉笑的小厮们一愣,顺着声音看了过来。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出现在小花厅前的台基上。

是一名女童和一个丫鬟。

出声的是那名丫鬟,瞪圆了的眼睛正盯着他们,脸上一片震惊和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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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亲近

“你们这群刁奴!你们。。。。。。你们怎能敢?玩忽职守!还聚众赌博!”香草气得发抖,颤声道:“你们就是这么当差的吗!”

“你们把规矩都学到哪里了?”香草道。

她转过头看曾念薇,道:“姑娘,一定要狠狠地惩罚他们!”

几个小厮都呆住了。

要说这落日居,冷清得很。除了年节日的,平时连只苍蝇都不会飞进来,更别提会来人了。要不是这样,他们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玩乐啊。

这对主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小女童,很是面熟啊,好像是四姑娘?

四姑娘?

那个一言不和,会将一等的贴身大丫鬟打得半死的小主子?曾府上下都传遍了,他们自也是知道的。

这小祖宗怎么跑这来了!

一个小厮先反应过来,顿时就腿软了,扑通地跪下来,脑袋扣着地面,大声哭嚎,道:“四姑娘饶命啊!饶命啊!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会这样了。”

见他如此,其他小厮也慌了,扑通扑通地跪了一地,纷纷磕头求饶。

骰盅被碰落,几颗骰子滚了下来,在树叶纹缂毛坐毯上噜噜地转了几圈,才悠悠地停下来。

香草见此,更是恼怒。

“知错?”

“你们这群狗东西!不好好伺候九少爷,竟然在这里赌博?不给点教训,你们是不会长眼的!”

“等着吧!”香草气呼呼地说完,甩手站到曾念薇身后,正眼都不看地上的人。

“饶命啊!饶命啊四姑娘!”有小厮又惊又怕,他红着双眼,手突然向后一指,道:“是他!四姑娘,是他教得小的掷骰子的!是他,是他!”

其他小厮见此,纷纷指向其中的一个小厮。那小厮一脸惊恐,慌乱又无措地看自己的同伴。

窝里反了。

曾念薇扫过地上的人,目光落在小花厅里。

相比那萧瑟的庭院,小花厅里多了几分人气。楠木大圆桌上,零星地压着几小拨铜钱,边上的四方桌上,好些狼藉的餐盘和食盒。小花厅里没有地龙,四边上,一溜儿地,各自整齐地码着五六个炭盆。

这哪里是普通小厮的待遇,这明显就是主子的级别。

果然,饱暖思玩乐。

曾念薇深深吸了又吸气,硬是把心中的震怒给按压下去。

好一会,她才开口,道:“九少爷呢?”

目光平静,语气平淡,竟然没有发火?

一众小厮皆是一愣,惶惶不安的脸上满是意外。只有香草知道,姑娘心里越是愤怒,面上就越是平静,她冷冷地看着这几个自以为侥幸的小厮,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点支蜡。

腾地有人站了起来,道:“九少爷在东次间的厢房呢!”小厮满脸逃过一劫的庆幸,要给曾念薇指路。

“这边走,往这边。”

其余的,有小厮飞快地撒腿跑了,去报给九少爷曾博远。也有人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摸去。

曾念薇一概视若不见。

曾博远对曾念薇的到来,则是惊讶不已。

上次曾念薇说的要和他玩,之后好几天没见动静,他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

今日曾念薇来得突然,他正与贴身小厮长安正在房里吃早饭。听到有人来报四姑娘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稀粥和馒头塞到矮几底下,上面铺上一层桌布。

曾念薇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远哥儿和一小厮急急忙忙地藏着什么。

“四姐姐。”远哥儿有些尴尬,红着脸冲她一笑。

曾念薇不点破他,走来拉着他的手坐到一边,道:“姐姐今日起得晚,错了时间,没能在荣青堂见到远哥儿,所以便走了这一趟。”

她微微一笑,看着远哥儿道:“姐姐来得突然,没有打扰远哥儿吧?”

她的目光清澈澄亮,真诚恳切,静静地看过来。

远哥儿心底一热,脸上更红了,他扭了扭身子,不自在地挣开曾念薇的手。

“没有。没有打扰的。”他低着头,不大敢正视曾念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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