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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起名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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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娥望向曾启贤,目光神情,柔柔的声音娓娓道来,别有一番婉约动人。后者手里捧了兰花白瓷茶盏,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带回来的书卷,随意地嗯了一声。
见曾启贤不解风情,王雪娥眼神中失落一闪而过,把解下的斗篷交到丫鬟手上,再抬起头来复又是轻柔的笑。
目光不经意在曾念薇脸上划过,王雪娥不明所以地看向刘嬷嬷,才道:“薇姐儿怎么了?”
本来就轻柔的声音放得更是轻细,道:“眼眶怎么红了?”
一旁的刘嬷嬷打趣:“莫不是大老爷回来了,四姑娘太过开心了?”
两人话语一起一落,众人的目光便纷纷落在曾念薇身上。
王雪娥一颗心完全扑在曾启贤身上,这会儿才注意到曾念薇的不妥。
不过,果然是相处多年的好主仆,这一唱一和的,立马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清了。
曾念薇此时不打算和王雪娥玩什么心眼,她现在满眼满心都是父亲和远哥儿。
曾启贤皱着眉头看向曾念薇,朝她招招手。
上一世,她总觉得父亲更偏爱姐姐,因此不甚喜欢父亲。除此之外,他留给曾念薇的印象便是严厉。
父女间并没有太多的沟通,幼时的对话仅限于“梅姑你怎么就不能跟兰姑好好相处!”又或是“课业做得如何?可有不懂之处?”
等曾念薇再大些,父亲便一直卧榻不起,而后抑郁而亡。
重生的这段时间,曾念薇虽觉得要挽救父亲上一世的悲剧,可没有更深的触动。
见到父亲的这一刻,她知道她错了。她低估了父亲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原来一直以来,她竟然如此渴望这份能再次拥有的父爱。
曾念薇红了眼睛,一步一步地走到曾启贤跟前。
曾启贤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六岁的小女童,一身淡青色苏绣梅枝对襟上衣,同色的散花百褶裙,粉雕玉琢地立在跟前。
小小的身子,倔强地挺直了小腰肢。
孩童娇嫩得弹指可破的小脸上,一双犹如琉璃般澄透的大眼哭得通红,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曾启贤心里叹了口气,声音不由得软了下来,问道:“梅姑怎么了?”
第005章 委屈
原本还只是红着双眼的女童,听到这话,突然哇得一声哭了起来。眼泪鼻涕一窝蜂地涌了出来,小手胡乱地抹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的委屈。
曾启贤目光瞟向神色微变的王雪娥等人,脸色微沉。
只有曾念薇知道,她情绪如此激动,是因为走过了疲惫不堪的上一世,又重回到充满虎狼的如今,所有的来不及、又不敢对外倾诉的彷徨和迷茫,在这一时刻,以放声大哭的方式宣泄出来。
上世的不甘与愤恨,这一世的未知和责任,都重重地压在她肩上。
她一直告诉自己要挺着,无时无刻不告诫自己,要强大!再强大!只有这样,她才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亲人。
而如今,她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依靠之人。所有的惶恐与不安,委屈和遗憾,在再次听到梅姑这个称呼之后,一触即泄。
梅姑是她小名,承载了她记忆里所有美好的回忆。从前云氏便唤她梅姑。
她没想过,能再次听到这个称呼。
上一世她没印象,原来,父亲也是如此唤她。
凭这个称呼,曾念薇便知道,父亲,是她可以依靠之人。
犹记得,当年她歪在云氏怀里,天真又无邪:“母亲母亲,梅姑为什么叫梅姑?”
母亲轻轻一按她的额头:“你父亲最是喜梅,梅姑梅姑,是他对你最好的祝愿,如梅清傲,纯白无暇。”
母亲贴着她的脸颊,轻轻地笑:“梅姑可是父亲第二个小宝贝。”
曾念薇知道的,母亲最喜的是兰花。而她姐姐的小名叫兰姑。
听到父亲唤她梅姑,心底所有的不安和心酸,泉涌而出,眼泪鼻涕一个劲儿地往外冒,曾念薇怎么也控制不住。哭着哭着,又想起早逝的云氏,和如今处境堪忧的姐姐,便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曾启贤看曾念薇哭得肝肠寸断,彻底沉了脸。
王雪娥知道曾念薇因落水的事,对她有怨,可她没想到曾念薇会在此时闹事,竟然在曾启贤面前哭得如此伤心。
王雪娥双耳被哭声震得嗡嗡直响,心里恨不得马上过去堵了曾念薇的嘴,叫她再也发不出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笑容和善地劝着曾念薇:“薇姐儿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哭得肝肠寸断的?”
王雪娥擦掉曾念薇脸上和成一团的眼泪鼻涕,轻声安慰:“怎么了?这莫不是见到父亲太过开心了?”
“好了,薇姐儿别哭了哦,再哭就变成小花猫了,那样就不好看了。”
王雪娥又是哄又是抱:“母亲那里还有你最喜欢吃的椰奶冰丝砂糖裹小金桔。”说完,看向一旁的大丫鬟青梅,“还不赶快去拿来。”
半刻钟的时间,花厅才消停下来。
毕竟是六岁的女童,闹腾了一场,曾念薇也哭累了。最后捧着一罐青花瓷白底装着的椰奶冰丝砂糖裹小金桔,歪在曾启贤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泣着。
一众人被曾念薇哭得心神俱疲。
从前只知道四姑娘性子霸道蛮横,又冲动暴躁,整一个小火药包。谁点着了能跟谁拼命。
如今众人都长见识了,四姑娘不但是个小火药包,还是个小哭包。眼眶一红嘴巴一扁,眼泪鼻涕齐齐往外冒,哭声能震得耳膜嗡嗡乱叫。
曾念薇也是很冤的。
上一世她是打落牙齿和血往下吞,倔强了一辈子。
只是刚才,惶恐不安,遗憾又委屈,欣喜又激动,一大波复杂的情绪把她淹没了,一下不能自已,才哭得如此狼狈。
小姑娘原本哭得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她六岁的小身体里装得是一个成人的灵魂。可看到眼前王雪娥一众人怎么也掩饰不了的黑沉脸色,她改变了主意。
曾念薇歪在父亲怀里,贪恋地汲取了父亲宽阔的膀弯里的温暖,一下一下地抽泣。
曾启贤虽是几个孩子的父亲,可毕竟没有亲自带过孩子。在他印象里,孩子们都是乖巧懂事,不用他去操心。唯一让他头疼的便是曾念薇,最是刁蛮任性。
在他的认知里,连一向倔强又霸道的曾念薇都哭成这样,必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雪娥也料到曾启贤的想法,脸色更是不好看。她进门来这几年,千辛万苦地操持文青院,对曾念薇更是下了十二分的心血。今天曾念薇翻脸不认人,又哭又闹,把她这几年来好不容易树立的慈母形象毁于一旦。
曾启贤轻轻顺着曾念薇的后背,由于没有哄过孩子,整个姿势显得有些僵硬。
“梅姑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曾启贤问道。
他目光四下扫了一圈,接着句:“受了什么委屈了?与爹爹说,爹爹为你出头。”
曾念薇抽抽噎噎的,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她知道,父亲向来是刚毅内敛的人,极少说些软话哄人。如今父亲发了话,她心里却有些过意不去。
刚开始她哭,的确是情绪失控,可后来,就有些算计的意味在里头了。没错,她就是要把王雪娥在人前一派贤妻良母的形象,撕裂一道口子。
曾念薇抬头,偷偷地看了一眼王雪娥,又偷偷地看了一眼父亲,抽抽噎噎复又低下头去,没有说受了委屈,也没说不受到委屈。
可她这些小举动,没逃过在场所有人之眼。
王雪娥气得吐血,却又不得不赔着笑脸,道:“薇姐儿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母亲自也会为你做主。”
话一落,曾启贤一个眼风扫过来。王雪娥脸色全白了,心里恨得滴血。
曾念薇自是看到了王雪娥的神情,心里正痛快着。看来,父亲与王雪娥之间,也并没有众人所说的那般深情。这样也好,便于她对王雪娥出手。
曾念薇知道不能一下子掰倒王雪娥,她见好就收,低低道:“父亲,梅姑没有受委屈。”
她顿了好一会,才又接着说:“是梅姑,梅姑见到父亲,太过开心了,一下不能自已。”
曾念薇是真的想念父亲,这一点,是真正没有掺杂着算计。
小女童犹如琉璃般澄透的眸子,定定地看向自己,眸光干净纯粹,细细碎碎地折射出璀璨的光亮。
曾启贤心里一动,几不可闻地又叹了口气。伸手摸摸曾念薇脑袋,道:“如此便好。”
“若是心里有委屈,随时都可以跟爹爹说。”他又道。
曾念薇点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理解事情的方式,聪明人说话,向来不需要说得太满。有时候说得太直白,反而落了下成。
就像这一次,她虽然并没有说自己受了委屈,可言语举止却明显地指向王雪娥。这样一来,让父亲更加相信她是受了委屈,能让向来跋扈的自己有冤不敢诉的,必定是大事。
人们都愿意相信,孩子是不会撒谎的。而王雪娥的地位更是微妙,她是继母。
她这样一闹,使得王雪娥慈母的形象大跌,又在父亲心里种下一颗质疑的种子。
至于她受没受委屈,如此一闹,现在可完全由她说了算。对于王雪娥落入她手中的第一个把柄,她要慢慢筹划,再还她一份大礼。
说到底这件事,赌的就是谁在父亲的心目中地位更重。
这一局,她赢了。
第006章 弟弟
曾念薇在一大群的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换下蹭了一身眼泪鼻涕衣裳。再次来到上房,花厅一片欢欣。
宇哥儿腻歪在王雪娥怀里,手舞足蹈地说赏梅宴上的趣事。
才将将三岁的小娃子,说话都没太利索,却摇头晃脑说得兴奋,“。。。。。。好多树,好多花花。。。。。。好多人。”
宇哥儿掰着手指头数:“。。。。。。有哥哥,姐姐。。。。。。还有跟我一般大的弟弟和妹妹。”
宇哥儿忽然想到什么,裂开嘴笑,道:“还有个很漂亮的妹妹。。。。。。妹妹可好了,给我糖糖。”
天真无邪,娇憨又可爱,属于孩童独有的稚嫩嗓音,在花厅中欢快地荡漾。
“下次母亲也去,宇哥儿。。。。。。宇哥儿叫妹妹也给母亲糖糖。。。。。。”
“好。。。。。。好好。母亲下次一起和宇哥儿去看花花,看妹妹,可好?”王雪娥叠声应道,笑容满面。这一次,她倒是由心底发出的喜悦。
宇哥儿从王雪娥怀里滑下来,蹭蹭蹭跑去拉曾念芳的手,昂起小脸,道:“十姐姐也去,那里有好多花花。”
整个花厅,母慈子爱,手足互亲。
王雪娥的目光更是柔成了一波春水,欣喜又骄傲地望着宇哥儿,连曾启贤都带着些欢喜地看童言稚语的儿子。
好一派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
王雪娥素来长袖善舞,为人八面玲珑,化解尴尬调和气氛这些事,她从来是个中好手。
王雪娥最会拿捏人心,善于利用手中的筹码。她清楚地知道,她手中最能打动曾启贤的,便是曾念芳和曾博宇这一对双生儿女。
看现在曾启贤的脸色,她做到了。
无论曾启贤对王雪娥的感情如何,作为一个父亲,儿女便最大的谈资。
曾念薇从来就没有小看过王雪娥。单是她换身衣裳的功夫,王雪娥就生生扭转了局面,果然好手段!
曾念薇目光移开,看向远哥儿,不由得眼睛一酸。
远哥儿怯怯地坐在一旁的背椅上,瘦弱的小身子硬是挺了直,犹如黑曜石般的双眼亮如星辰,目光羡慕地落在宇哥儿身上。
曾念薇心里又酸又涩。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看远哥儿。许是难产的原因,远哥儿先天便有些瘦弱,虽不如宇哥儿那般圆圆胖呼呼的惹人爱,可一张小脸继承了父亲母亲所有的优点,犹如黑曜石般璀璨的双眼,挺鼻,薄唇,完完全全的小美男娃子。
却是少了该有的气度和骄傲。
堂堂的侯府嫡长子,竟被养得如同寒门的庶子一般自卑懦弱。曾念薇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住,难受至极。
她身旁的香草轻咳了一声,曾念薇回过神来,小步而入,给曾启贤和王雪娥行礼。
曾启贤见她已经平静下来,遂点头示意。
王雪娥心里一噔,警觉不少,面上却是笑意盈盈地询问了几句。
曾念薇乖巧地一一作答。
众人见曾念薇不再闹腾,心里都松一口气。没一会,便又围绕着宇哥儿笑闹起来。
今日曾启贤父子归来,众人欢喜,也没讲究太多规矩。
曾念薇寻了远哥儿身旁位置坐下。
远哥儿腼腆地冲她笑笑,轻声问候:“四姐姐。”
远哥儿生怯又疏远的笑容,生生刺痛曾念薇。她按捺下冲过去紧紧把他搂入怀里的冲动,回以一笑:“远哥儿可好?”
声音竟是她也没料到的哽咽。
远哥儿一愣,半响才疑惑道:“四姐姐问得好生奇怪,远哥儿一直很好呢。”
曾念薇笑笑。
过了一会才又问:“远哥儿也跟父亲出门了,赏梅宴可有趣?可也有漂亮的妹妹给远哥儿糖?”
远哥儿抿着唇,目光四落,有些飘忽不敢直视曾念薇。
半响才道:“我和宇哥儿一桌。。。。。。我们并没有与父亲同席。”
“给宇哥儿糖糖的是另一桌的妹妹。”远哥儿小脸微红,道:“我。。。。。。我没有过去。”
世家名门之间,交往走动,大都是通过宴会,邀请各个家族,借赏花咏梅诗词歌赋,觥筹交错之间,达成心照不宣的约定。
宴会也分好些性质,如同这次的赏梅宴,便是承国公许家借庆贺请封世子成功的名头而办。这许家倒也是有些意思,越过父辈,爵位从许老太爷头上落到了孙辈。
因此,赴约的各个家族,都捎上了家里的少爷姑娘,好与许家那位世子混个脸熟。
这种宴会,倾向家宴,世家之间彼此熟悉,交流走动。通常是大人一头,孩童一头。孩童这一边,又分设男女桌,由可信的小厮丫鬟带着。
可各家的少爷姑娘,一个个尊贵骄纵,好不容易出趟门,心都飞了,哪里坐得住?哪里看得住的?因此孩童这一头,通常没坐一会,就闹哄哄,四处乱跑。
曾念薇看着笑得腼腆的远哥儿,她似乎可以看到,一群乱哄哄闹腾的少爷子弟之中,只有远哥儿怯怯地坐在一旁。
曾念薇说不出的心酸。
远哥儿却没想太多,他的目光在曾念薇身上落了又落,又道:“四姐姐今日怎么不与芳姐儿和宇哥儿玩耍?”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曾念薇一窒。
她很快反应过来,反正她刚刚才又哭又闹了一场,大家明里暗里都知道现在她与王雪娥不和。这一刻,曾念薇没有忘记自己是个六岁的孩童。
她朝那边看了一眼,委屈地扁扁嘴,喃喃道:“母亲不疼梅姑了。”
顿了一会,情绪变得飞快,咬唇不屑道:“哼,我不要跟他们玩了!”
远哥儿虽小,此刻也多多少少明白:四姐姐和母亲闹了矛盾。
他有些不安地扭了扭小身子。
曾念薇看向远哥儿,软软地乞求,道:“远哥儿,以后我跟你玩,好不好?”
远哥儿一呆,目光几落,最终点头。
曾念薇则是欢喜得捻起一口红豆酥糕,一口放入口中,不理会身后丫鬟婆子的惊呼。侯府的姑娘,就连喝水也讲究一小口一小口啜,优雅尊贵最是上道。
远哥儿抿着唇冲她笑笑。
曾念薇一派生动。不经意垂下的眸光却没有忽略他衣袖下攥得紧紧的小手,小小的身子甚至微微地颤抖。曾念薇默默叹了口气,看来她小霸主的形象太过彪悍,以至于只是近距离说说话,都让远哥儿不适应。
罢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切徐徐图之。
像今天就很好,因为与王雪娥有怨,连带不喜曾念芳和曾博宇,不会让人觉得她一下子对那边疏远而觉得突兀,又可以自然地拉近她和远哥儿的距离。
曾念薇很满意,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到父亲便赌赢了一局,又顺利地和远哥儿搭上话。
到了午膳时间,因曾启贤等人的归来,大家都欢喜着,也没太重规矩,众人团团围了一桌,一起用了午膳。
午膳后,玩累了的曾念芳和增博宇被各自的奶娘抱了回去。曾博远把脑袋埋在乳娘肩头,露在外头的大眼,偷偷看向曾念薇,正好被后者笑眯眯的目光撞个正着。他不自在地缩回了头,整个小身子都埋进了乳娘怀中。
曾念薇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线。她心满意足地把小手放在香草掌心里,领着一大帮丫鬟婆子往回走。
王雪娥坐在上位,笑意盈盈,自是将姐弟俩的小动作看在眼中。
第007章 出气
同个屋檐下,岂有捂得住的秘密?这几日,曾家各房都传遍了:向来对大夫人言听计从的四姑娘,当着大老爷的面,下了大夫人的面子。面对四姑娘态度的大转变,众人议论纷纷,各种说法的出来了。大房一下子成了曾府的议论中心,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派了人继续留心。
这几日,青禾院的丫鬟婆子更是各怀心思。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惶恐不安,也有人持观望态度,众人的心思都转开了。
“还没出来?”有探头探脑的婆子朝小书房努努嘴,悄声问道。
“还没。”有丫鬟低声答,“也不知今日是不是又歇在里头。”
“这可难说了。”
“唉!本就不好伺候的主儿,落了水,性子更是古怪。这日子,往后可怎么过?”
“快快住口!竟然说这个?你不想在青禾院呆了?”
话头虽被遏制了,可这个念头却悄悄地蔓延开来。看着小书房紧闭的门,丫鬟婆子们心下微微一沉,面色都有些哀戚。
曾念薇自是不知道众人的小心思。她寻了字帖,一连几日都把自己关在小书房里,就连膳食,也是端的进去。
上一世,曾念薇的字写得挺好。后来为了取悦萧逸,更是下了苦功。
虽然这一世她并不打算再嫁给萧逸,可心情不好,又或是需要静心时,练字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曾念薇一边描红,一边认真地回忆。她要理清思路,快速地找到击破点。
外边突然喧哗起来。
“你们干什么?姑娘说过,谁也不见。”
“呵!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拦张妈妈?”一个女声传了进来,明显透着不屑,“快点走开!”
“姑娘说了,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见。”这是香草的压低的声音。
“这几日还长胆儿了?姑娘说姑娘说,我怎么没听见姑娘说?我看是你说的吧?专挑唆人的贱蹄子!”尖锐的女声忽地拔高,透着几分不耐:“还不快滚开?”
“姑娘说了,谁。。。。。”
“啪!”
突如其来的巴掌,让香草愣住了。
院子里偷偷看热闹的小丫鬟婆子们也愣住了。
说白了,大家都为婢,平日里有小摩擦,也会言语不和,可极少会动手。香草虽然以往不受待见,可这几日水涨船高呀。更何况,香草还是四姑娘的贴身大丫鬟。怎么的就动手了?
打人的是染红,四个大丫鬟之一,往日里最得曾念薇看重。这些日子曾念薇却对她都淡淡的,她早就怀疑是香草教唆了曾念薇,更是怀恨香草抢了她的位置。
看着香草左脸上透着五个红红指印,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可更多的是解恨。
她抱臂斜睨香草,缓慢又不屑地道:“贱蹄子,滚开。”
“吱呀”一声,小书房的门从里头打开。
曾念薇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香草捂了半边脸,像护雏的老鹰般死死守在门口,见她出来,忙退到一边。
与香草对峙的是三个大丫鬟,染墨、染青和染红,还有张妈妈。
院门口墙根儿处也是热闹,不少丫鬟婆子探头探脑地瞧热闹。
这就是她青禾院的规矩?这就是侯府的规矩?
曾念薇心底冷笑,果然是一帮好奴婢。既然大家都不懂规矩,没事,她会慢慢调教。
曾念薇平静的目光,一一地扫过众人。
张妈妈一行人见曾念薇出来了,心下窃喜。毕竟是个小姑娘,关了门,生生气闹闹情绪罢了。这不,一个巴掌就吓得出来了。
张妈妈眼睛眯了起来,提着食盒三步作两地走上跟前,道:“姑娘可是出来了!大夫人可是操碎了心,生怕姑娘躲在书房里生闷气,这若是把身子给气坏了,大夫人又得伤心了。”
张妈妈拉过曾念薇的手,语重心长,“大夫人知道姑娘仍在为落水的事儿生气,大夫人已经狠狠说过十姑娘了,十姑娘也知错了。”
“这不,大夫人特意吩咐人做了姑娘爱吃的点心,算是给姑娘压惊来了。”
一面说,一面打开了食盒。淡红的山楂片子,浅绿的绿豆糕,雪梨糯米团,以及炸得金黄的南瓜饼子。小巧精致的点心零嘴儿,整齐地码放着,无不令人食指大动。
曾念薇一眼扫过,突然扬起衣袖。
“啪嗒”一声,三层多高的食盒被甩到地上,精致的糕点撒了一地,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
张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很难看。
心心念念要夺回第一丫鬟地位的染红,瞪大了双眼,嗫嗫嚅嚅的,一时竟挑不出要说什么。
这盒点心,是她用了心思做的,正盼着以此挽回姑娘的心。
她正心疼着,曾念薇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你,来。”曾念薇开了口。
见曾念薇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在她身上,染红心下一喜,也顾不得心疼地下的点心,她撩了撩裙角,急步走过去。
“染红?”曾念薇道:“跪下。”
染红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去看曾念薇,挪了挪才跪下。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还没跪好的染红被打得一懵,踉跄地摔到一边。
“四姑娘!你。。。。。。”染红不可置信地瞪向曾念薇,惊呼。
“不敬主子。”曾念薇面无表情,又吐出一句。
话刚落,香草快速走过来,啪的又一巴掌甩了过去。
“你。。。。。。”染红被打懵了,看向香草,尖叫:“你个贱蹄子,竟然敢打。。。。。。”
“口出恶言。”没等染红说完,曾念薇又是一句。
香草闻言,反手又是一巴掌。
“姑娘。。。。。。”染红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看向曾念薇。
“不服管教。”
“啪”的又是一声。这次没等曾念薇说完,香草便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事情反转得太快,一帮丫鬟婆子都看呆了。
这时才反应过来,有人悄悄溜出去报信儿的。也有要上来劝,可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默数脚尖。
染墨平日里与染红最是交好,此时站了出来,道:“姑娘,我们侯府最是讲规矩。虽然您是主子,可您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啊。您这样做,不是寒了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心?”
这番话说得,倒是落在现场所有丫鬟婆子的心坎上。
这染墨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曾念薇歪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香草。
香草会意,上前一步。她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染红,目光随即落在一帮丫鬟婆子身上,道:“姑娘这几日在书房练习,想必大家都知道。”
“姑娘早早说过,没有吩咐,谁也不见。”香草顿了顿,道:“可染红方才大声喧哗,要硬闯书房。这先是不敬主子,后又口出秽言,还不服管教。”
香草目光扫过染墨,落在身上,脆声问道:“敢问张妈妈一声,这在最是讲究规矩的侯府,该如何处置?”
张妈妈口干舌燥,又不得不回答,道:“该打二十大板,停发三个月月银。”
香草微微一笑,又问:“这伙同包庇罪,又该当如何处置?”
张妈妈下意识地看了染墨一眼,嗫嗫嚅嚅半响,才道:“打十大板子,停发一个月月银。”
香草问完,极有眼色地退到曾念薇身后。
曾念薇赏析地看她一眼,这才缓缓开口,“等什么?还不赶快去领罚?”
染红和染墨脸色难看至极地施了礼,双双退下。
曾念薇看了一眼张妈妈,又扫过不曾发一言的染青,最后看向院中探头探脑的丫鬟婆子们,开口道:“我做事,向来有赏有罚。”
她看向香草,展开一个笑容,道:“你这次做得很好,想要什么赏?”
香草挠头一笑,道:“奴婢不要赏。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
“如此。”曾念薇道。
“那,我房里的任何东西,都可以。你想好了再与我说。”曾念薇又道。
话一落,众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作为侯府的嫡小姐,四姑娘房里的东西可是件件价值不菲啊!任何东西都可以,这简直就是捡大发了!香草这次赚大了!
众人的反应,意料之内。
曾念薇许了香草这个奖赏,除了想真正赏赐她,也是存了私心的。这样一来,她倒要看看,王雪娥是如何给香草栽一个偷窃的罪名。
第008章 反将
曾家各房各院,上下丫鬟婆子,很久走没有走动得这么勤了。
“听说了吗?大房又发事儿了。”
“怎么没听说,大伙儿都说着呢。”一个婆子说道,悄悄捅了捅身旁婆子的胳膊,声音压了又压,问:“那什么,真的打了?”
“那还有假?”
“怎么,那边没有赶过去吗?”婆子朝大房的方向努努嘴。
“赶倒是赶了过去,可晚了一步。”
“就那么巧,遇上了李婆子。李婆子这次,下手那是又快又狠。”那婆子叹息,道:“刘嬷嬷赶到的时候,李婆子都打完了。染墨倒是好一些,可染红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刘嬷嬷当时眼泪就下来了,抱着染红哭得死去活来。”
“这么惨?”
“可不是,估计没几个月都下不了床呢。”
“府里许久也没有下这么重的手了。要说啊,这四姑娘也是个狠的。”
“这话说得倒是不妥,四姑娘那是赏罚分明。没听说吗?四姑娘许了一个丫鬟,房里的物什啊,都可以拿呢!”
“是真的?我还以为是那群小蹄子们碎嘴而已呢!”
“这还有假?我亲耳听见的!”
青禾院。曾念薇不知自己已早被议论开了。
她被香草碎碎念了一上午。
自打人事件后,香草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碎碎念念。
“这可怎么办?染墨被打了还好些,可染红也被打了,刘嬷嬷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香草踱着步子,来来回回地打转,喃喃自道:“怎么办怎么办。。。。。。染红可是刘嬷嬷最疼的女儿,刘嬷嬷又是大夫人的心腹。。。。。。这下可怎么办?”
“都怪我不好!给姑娘惹了麻烦。。。。。。当时怎么就打了起来呢?我怎么就不拦着姑娘!”
小脸皱成了一团,香草拍着脑袋:“要是香木在就好了,她一定能想到办法。”
正在描红的曾念薇闻言,笔尖微微一顿。
大房这边,刘嬷嬷泣不成声。
“。。。。。。奴婢赶到的时候,已经打完了。那李婆子下手重,染红那丫头又是个不经打的。。。。。。”
刘嬷嬷一边抽泣,一边说道:“夫人,您是没看到,染红那整个后背,被打得血肉模糊,整个人都出气多进气少了。”
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顿时又想起染红奄奄一息的模样,又是震惊又是心痛,刘嬷嬷再也没忍住,用手捂了嘴,低低地呜咽。
哭了一会,又道:“染红那丫头打小就跟了夫人。夫人也知道,那丫头虽然性子急了些,可却是那心思单纯,又最是守规矩之人。这若是。。。。。。若是说话急了些,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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