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雾霭沉沉-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青青刚跑进厨房里,却赫然见了对面的艳阳赤、裸着上身在推磨,她吓了一跳,不觉一时怔住。只见艳阳的身上,纵使是在烛火之下,也能看得清那满身的伤痕——血痕交错、青紫遍体,新伤叠着旧伤,却连个包扎都没有,他那肩头还留着当年受拷打时被烙铁烧焦旧痕,左胸的乳、头也残缺成半个,幸而青青尚未看清这令人尴尬的一点——对她而言,最直观的,莫过于先看到艳阳在胸口正中,烙着“贱奴”二字,右边的臂膀,又烙了个王府的“奴”字……青青哪里见过伤成这样的人,艳阳皮肤天然白皙,便更是衬托得那些伤口狰狞可怖,着实把青青吓住了。
艳阳反应倒还快些,见青青傻站着,他先赶忙扭过身去,背对了她把衣衫穿好。只是那后背上,越发可怜凄楚,且不说脊背上的伤更多,且不提那依旧醒目的百花图烙印,在他的左肩上,有着一个漆黑的“罪”字,白皙的肩膀上,即便有了伤口在周围,也显得格外醒目。那罪字,既非墨写,也非针刺,竟是用刀子,一点点划破皮肤、深入皮肉雕刻上去,复又拿了墨汁刷的。
只一会儿,艳阳便穿整齐了长衫,这才转过身来,继续低头磨他的磨。青青见状,兀自平静了一下方才受惊的心,手里因了紧张将那帕子拧了好几个圈,壮了胆子,走上前,深吸了一口气,对艳阳说道:“我是……来拿莲子的。”
艳阳抬眼看了青青一眼,当青青是要进厨房去拿莲子,便垂下眼去,答道:“房门已经锁了。”
“我可不要厨房里那莲子,”青青说,听得艳阳说话的声音,便不怎么再怕他,继续道,“你答应了小公子,要摘莲子给他,这会儿小公子正想吃呢。”
艳阳推着磨的背影迟疑了一下,他不曾想青青竟连他和阿奴的这些对话都听了去。他本是不愿与这姑娘多说话的,但因了这句话,却再不能沉默。
“姑娘……恐怕是听错了,”艳阳说,慢慢推着磨转过来,正面对着青青,“下奴不曾与小公子说过话。”
青青听闻,一笑,摇头道:“你可别误会了我,我不是傻子,不会向主子们透露半句。只是小公子方才正喝着粥,突然叫了声‘莲子’,我知道他是想起这事儿,所以才特来要的。”
艳阳听她这么一说,方才提着的心,才略微放了下来。
青青见艳阳不接茬,以为他仍不信她,就问:“你还是不信吗?或者我发誓,这样——”
“我信。”艳阳说,“只是今日没能摘到好莲子,房门也锁了,那莲子给不了他了。”
“这可怎么办,小公子要吃,我也答应给他拿去的。”青青说,心里不由着急,她第一次给世子家办些事,虽然只是替小阿奴拿几个莲子,可这事如果办不下来,那么她这丫鬟又有何用?
“他不爱吃莲子,只是拿了玩罢了。”艳阳说,见青青真的是着急,便多说了几句,“眼下时辰也晚了,小公子也早就睡下。姑娘可以明早拿了莲子给他玩……也许,等明日小公子醒来,心思又在金鱼身上了。”
青青被艳阳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并非艳阳说得多么叫绝,只是她未曾料到,这样一个卑微的奴隶,却对小公子如此疼爱,更甚至,这奴隶似乎如同小公子的父母一般了解他的习性。青青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看艳阳推磨,只见艳阳这一瘸一拐的,速度自然慢了许多,如何能磨完这么多的豆子?
她本有心想帮他,可也知道他断不会让她来帮,然而这般看着又徒添心疼。既不能帮着,也不忍看着,而艳阳这惜字如金、面无表情的模样,虽然青青已经不怕他,但仍觉得此人不好接近,自知多说无益,也只好转身走出了院子。
翌日天未明,刚刚磨完豆子的艳阳,便被家丁用鞭子督促着,将磨好的豆面儿扛到马车上,随着押韵的家丁,一并去了军前。
本来这一趟是不用艳阳的,但送货的家丁昔日也是军前的一兵,想早些去了好找几个熟识的兄弟小玩一阵。王府如今皆是奴仆,这家丁地位也并不高,哪有人肯听他差遣天不亮就起床的?唯独只能使唤艳阳这唯一的奴隶了。
待到艳阳把豆面儿麻包都扛到储备库之后,家丁便将他带到挂军旗的高杆子底下。五年前,艳阳曾倒吊在这高杆子上被人凌、辱,如今,他又被用锁链所在了这杆子下——时隔五年未曾来这军前,如今来了,却还讽刺的与这杆子有着不解之缘。
艳阳见那家丁走远了,便就地坐了下来,两夜未曾合眼,如今终于能偷得闲工夫睡上一会儿。
这一觉,他睡得极沉,也睡得时间足够长。若不是有一盆冷水把他泼醒,艳阳恐怕还能继续睡下去。他被这水泼得睁开眼,只见些许个士兵正围着他嬉笑,五年未曾来过,却还逃脱不了被羞、辱的命运。
这时,又见有两个士兵从后走出来,拉扯着一个脏兮兮、瘦猴儿一样的老头,把其架在中间推推搡搡,带到艳阳的跟前。艳阳一时没认出这老头是谁,直到那老头先看到他发出惊叫后,艳阳方才认出来,这老头——竟然是卢孝杰!他没料到,阔别五年,这卢孝杰竟连头发胡子全白了。
此时不知谁从身后踹了卢孝杰一脚,卢孝杰便跌跌撞撞朝艳阳的方向摔下去。艳阳见了,便赶忙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扶住了卢孝杰。
“哈,瞧这疯子变成了瘸子!”
周围士兵发出一声哄笑,直嚷着要让这对阔别重逢的师徒好好相见一番。只可惜,围观的正要好好看看这两个奴隶出洋相,操练集合的号角便吹了起来,周围人听得这号令,也只好怏怏散去,独留下艳阳扶着卢孝杰在旗杆底下站着。
此时的卢孝杰,真真如那受惊的小鸡儿,体如筛糠、手脚冰凉。五年前,他怕自己被大胡或萧远枫杀了,不甘心那样死去,便对艳阳反咬一口……卢孝杰当时认为,以萧远枫的性子,那艳阳留在王府里当奴隶,必要受尽折磨,艳阳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不出多久定会被折磨致死。即便不被折磨死,艳阳在王府里,也一定会没了盼头、没了希望,依照艳阳那软弱的性子,早晚也会自杀了断。
总之,因为卢孝杰认定艳阳一定会死,又因为坦白从宽,这五年来,虽还是做苦工的军奴,但卢孝杰倒过得比艳阳好——起码随着时间流逝,萧远枫当年的号令也渐渐被人淡忘,卢孝杰并不像艳阳那样再挨打了。
可谁料到,艳阳竟没死呢?现在他落在艳阳手里,周围也没了人,倘若艳阳要来个鱼死网破的报仇雪恨,一把掐死了他,简直是易如反掌。
卢孝杰最近几年刚拟定了个东山再起的法子,还没付出实践,要是这么死了,他如何不怕?他现在还被艳阳扶着,此刻真想推开了艳阳,可却连抬手都不敢,唯恐先激怒了艳阳,反倒弄巧成拙。
艳阳扶着卢孝杰,近距离看他,却见卢孝杰虽然骨瘦嶙峋、邋遢脏乱、头发花白,可身上却是一点伤痕都没有了。可见当年,卢孝杰那一步坦白交代的棋路,还是给了他好处……艳阳想到这里,不觉攥紧了卢孝杰的胳膊……卢孝杰倒是自己给自己谋了个好日子,可他呢?受尽拷打逼供,肩头被烧枯的肌肤至今无法复原,一条腿生生被打断,永远成了瘸腿的残疾,活在那暗无天日的王府,每隔两个月就要关在密室里受一番酷刑,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每时每刻都有受不尽的辱,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吃着和狗一样的饭食……这五年来,他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受的是怎样的折磨……
艳阳越是回忆,越是悲愤,手上的力度越大,直攥得卢孝杰胳膊酸疼无比,忍不住呻吟起来。
艳阳听得这呻吟声,垂眼看着佝偻的卢孝杰,蓦然露出了一个微笑,轻声道:“老师这些年……想必过得并不辛苦。”
卢孝杰抬起眼看艳阳,同时感到胳膊一阵轻松,发现艳阳竟放开了他。他赶忙后退几步,直直的盯着艳阳,难以置信艳阳竟没伤害他。难道艳阳,他变了?他不会想着报复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自己边写边更加憎恨卢孝杰。。。十分恨透卢孝杰,其实艳阳把他掐死也就掐死了~~~
为什么卢孝杰当初在军前依靠艳阳,现在卢孝杰还会不会再利用艳阳呢?更重要的是,艳阳接下来又要倒霉了。。。
今天弄了《雾霭沉沉》的封面,大家说要不要把图里那男人红红的嘴唇改的颜色苍白些,以符合故事中艳阳憔悴的神色呢?
历史重演又受罚,深夜刑房探病来
艳阳见卢孝杰仍直直的盯着他,却不再说话,只是转过身去,慢慢走回杆子底下,又席地坐了,低下头去,再不理会卢孝杰。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掩盖了内心如江河奔流般的波涛澎湃。
若是在五年前,他会如何做?他定要揪了那卢孝杰的衣领,唾骂他、质问他,问他为何要恩将仇报、问他为何要落井下石、问他为何要不顾念一丝师生之情。若在五年前,他也定要鱼死网破、玉石俱焚,杀了卢孝杰这禽兽之人,但求还了自己的无限痛楚。
然而,五年,足以将一块顽石磨得棱角全无,也足以让艳阳变了心性,看开了许多过去不曾看开的纷繁事态。
艳阳心下明白,卢孝杰不过是一介苟且偷生、道貌岸然之徒,他即便是问、是报复,又能问出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问一个人为何要活,岂不是废话?
脚步声传来,艳阳抬头,看那家丁已经走到旗杆之下。家丁见了卢孝杰,先是一怔,复又看向艳阳,却见艳阳仍旧是面无表情,看不出端倪。这家丁心中自有了些许计较,便解开了艳阳的锁链,押着他离开军前,独留卢孝杰一人还伫立在那旗杆之下,瞪着眼睛,不知脑子里仍在想些什么。
艳阳刚回到王府,只偷闲用井水洗了洗脸与手,就有两个家丁找到了他,也不说是什么事,只反剪了艳阳的胳膊,押着他到了萧远枫的书房之内。此时萧远枫正与香儿在桌上展开了一条卷轴,青青拿了小凳子让阿奴踩着,四个人一同看那卷轴上的画,唯独雪夜并不在屋内。萧远枫见艳阳被押了进来,便向香儿和青青挥了手。青青见了,就将阿奴从小凳上抱下来,领着他从后门走了出去。香儿本也要跟着走,可本已走到门口,却心思一转,想到家丁报信来,说艳阳又与那卢孝杰联系上了,不知究竟是怎样的情况,便不动声色,又退回到萧远枫的书房之中。
艳阳在萧远枫的书桌前规矩的跪了,垂着头。萧远枫在桌旁看了艳阳一眼,也并不坐下,只站着,喝问道:“知道为何押你进来?”
“下奴……知道。”艳阳垂着头说,语调沉静,毫无心虚之态。
香儿在萧远枫身后听得艳阳的答复,略有诧异,她近年来已经极少听过艳阳讲话,甚至早忘了艳阳的声音如何。如今听来,怎的如此沉静,端得如同变了性情一般。
“既知道,竟还不认罪?”萧远枫冷声道,平日里他就是个不怒自威的人,此刻面对平生最恨的艳阳,就越发盛气凌人,对艳阳喝道,“今日那家丁疏忽,偏让你去了军前!竟又给你机会,去亲近过去的盟友,你可利用的极好啊!”
艳阳听了萧远枫这话,心里明白,又有人恶意报信了。想必是那家丁报信,含糊其辞,让萧远枫心生误解。本来萧远枫就对艳阳恨之入骨,如今得知他又与卢孝杰有了瓜葛,定是不管到底有什么瓜葛,一并要拿艳阳来治罪。
可怜艳阳两次与卢孝杰见面,五年前和五年后,竟都因此受到冤枉和惩罚。
“王爷……”艳阳抬起头来,对萧远枫坦言道,“下奴冤枉。”
“冤枉?你如何冤枉?”萧远枫立刻说道,“昔日你与那卢孝杰贼心不死,互相勾结预谋造反,若不是世子亲自求情,本王断不能饶你!如今五年过去,你竟还贼心不死,去了军前,立即又与他联系,我怎的冤枉了你?”萧远枫越说,心中越气,这五年他本以为艳阳已经死了心,没料到竟还蠢蠢欲动,何其该死!
但萧远枫也终究不是草莽之人。方才那家丁报信,也只说见艳阳与卢孝杰在一处,究竟这两人有无联系尚不可知,他又想艳阳五年在府上受着严厉管束,似乎也不敢再跨雷池半步。萧远枫一边这么想了,一边对押着艳阳进门的家丁吩咐道:“把他拖下去,重责三十板子,随后关回去,上了重镣,七日之内,不得摘下!”
两个家丁听了令,立即上前,拽了艳阳的胳膊就要拖走。艳阳受了冤屈,虽然心知自己是难逃严惩,可仍是本能的喊了一声:“王爷!”
“怎的,你又要喊冤说自己无罪不成!”萧远枫立即驳问道,丝毫不给艳阳辩白的机会。
艳阳一怔,看着萧远枫那怒气横生的脸,方才一颗因蒙冤而颤抖的心,渐渐地冷淡了下来。哦,是了,他是刘艳阳,他就是有罪之人,不论是真有罪,还是含冤受屈,终究不会有人听他辩解的。艳阳啊艳阳,你怎么傻了?忘了自己本就是个罪人么?甚至……忘了自己是个人么?你早已是个奴畜,畜生开口,何人会听?
艳阳这么想了,便也不再喊冤,只任凭萧远枫发落。他垂了眼,轻声道:“下奴……有罪。”
说罢,艳阳身子一软,再不本能挣扎,任由那两个家丁朝门口拖了出去。
萧远枫前脚发落了艳阳,后脚又吩咐人去军前,将那卢孝杰来打五十鞭子,吊上一整日,再拿重镣锁了。
艳阳当即被拖到院外,两个家丁把他按在地上,另两个扛了一人高的朱漆红板子,站在艳阳两侧,一五一十的打了起来。
打板子,对艳阳而言,算是极轻的刑罚之一了。久经拷打的身子已经能承受这三十大板,他只默默地趴在地上,用牙咬了嘴唇,一点也不哼出声来。今日,他知道萧远枫是留情面了,心中,便也宁静了许多——尽管他心中明白自己今日是含冤了的,但却并不挣扎,只想着,多打他一次,多让他痛一回,心头那沉重的包袱,仿佛还能轻一些……既然让别人流了血、流了泪,如今,自己所能偿还的,也不过是用一生来受苦,把留给别人的痛,全补回身上而已。
三十板子,很快便打完。随后家丁也不把艳阳拖起来,只让他继续趴在地上,用脚抵了抵艳阳的身子,喝道:“贱奴,自个儿回了屋里去,待爷爷拿了链子来再锁你——还不快滚!”
这家丁说罢,扛了板子正要走,但另一个家丁却揪了揪他,向他使了个恶意的眼神。两个拿板子的家丁彼此一笑,便前后脚的,竟踩了艳阳血迹斑斑的臀处,从他身上走了过去。艳阳被这两脚踩得猝不及防,不禁负痛哼了一声,但另两名家丁也紧随其后,踩了他的伤走过去。四名家丁彼此一笑,仿佛得了什么有趣的游戏一般,再不回头看艳阳如何,直径离开了此地。
艳阳望着那四个远走的背影,心下不禁苦笑:折磨他、作践他,真的就这样有趣吗?也许……的确也是有趣的,想起过去他痛打了雪夜的时候,心中也确是有莫名快、感的……如今,别人对他,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艳阳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用胳膊支起了身子,下面疼得动不得,便用手肘一点点蹭着地爬,顺着墙边,爬回他住的那阴森刑房。许是轮回流转,许是刻意效仿,昔日雪夜在坞堡便住着刑房,今日他也住了那里,不管是打骂羞辱,住了那里,果然方便。
艳阳方才到了刑房,家丁便紧随其后走进来,拿了府上最沉的镣铐来,将他手脚锁住,随后又走了出去。
日落时分,夕阳西下,余晖镀金。刑房的门锁应声打开,一个白影轻盈一闪,隐匿在刑房之内。
但见青青挎了个草编的篮子,走入刑房,尚未看清艳阳身在何处,先被刑房里的各个刑具着实吓了一跳。墙上挂着粗细各异的藤鞭,墙边支着几根朱漆的板子,屋顶垂下漆黑的锁链,又见钉椅、木马、刑床各类,还有夹棍、拶子、烙铁各异,均是色彩黯淡、凶光闪闪、血腥似在一般的令人胆战心惊。这血腥可怖的刑房,单是看着就已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可艳阳却偏住在此处,不知该有怎样的坚韧精神,才能在此地安然入眠。
青青抿了抿嘴,膝盖微有些发软,但她还是撑着勉强迈开步子,借着夕阳的光线,方才看到艳阳趴在墙角的一块草席子上,无声无息的,不知是不是昏了过去。她轻声慢步的走上前,蹲下身子,伸了手想拍拍艳阳,却想到昨晚看到他那一身的伤,又怕碰疼了他,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只是,不试探他一下,如何知道他的状况?倘若是打出个好歹来,因为她不敢碰人家,耽误了病情,害了人家性命,岂不是她又造了孽?
青青想了这些,复又伸出手来,纤细的手指,轻轻在艳阳肩头点了点。艳阳身子一颤,睁开了眼,正对上青青那一双黑珍珠般的眸子。他眉梢微扬,却是沉默无言,在那对视的目光中,似有惊讶、又有不解,既有询问,还有探究。
“你别担心,我这一路走来,是无人看到的。”青青说,对艳阳抿嘴儿一笑,便将身边的篮子拿来,从中取出一碟子切成细丝的茄条儿,一小碗微稠馨香的小米子粥,一小碗糯米的点心。
艳阳看得有些傻了,这饭食如何是他能吃的?
青青见艳阳这样子,便一边用筷子夹了些茄条儿放到粥里,一边对艳阳说:“我并非郎中,不知受伤后该吃些什么好,但想来,吃些清淡甜软的,总归最好。”青青说着,将拌了茄条儿的粥递到艳阳跟前,复又说,“今日你受伤,若连口饭都没有,身子怎么受得了?这粥还温热着,先喝了,再吃些点心,方才有力气。”
艳阳垂眼看着那碗粥,却并不动弹,也不言语。
青青见状,又道:“你若是不吃,如何教小公子放心?”
艳阳听了她这句话,猛然抬起眼来,担忧、震惊之情溢于言表,急忙问道:“小公子,见我受刑了?”
“那倒没有,但今日王爷在书房里教训你,声音之大,小公子在院子里也听了几句,”青青说,“别看他只是孩子,心里却对你放心不下,又不敢对大人们说出来,小大人似的,可怜兮兮。如今我私下来看看你,回去再告诉他,也免得小公子有了心病。”
艳阳听了青青这番话,本想要拒绝了她,却又再不忍拂了她的面子,更因没料到阿奴如此牵挂他——小小年纪,五岁的孩子,遇到今天这事,不知是怎样害怕,又不敢告诉雪夜与香儿,端得可怜——想到阿奴,艳阳心窝一热、心尖一疼,这才听了青青的劝,拿起了羹匙。
他喝了几口,但觉那米粥香滑顺口、茄条儿细嫩味香,虽有油星却并不腻口,他已多年未曾吃过如此精致的饭菜……也已多年,未曾受到他人这般的对待。
艳阳几乎已经忘了,别人对他好,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也几乎已经忘了,自己还是个人。
艳阳忽而觉得眼眶火热滚烫,自知要落下泪来,赶忙别过头去,装作是趴在地上喝粥,暗地里却竭力把泪逼回眼眶,唯恐落下半滴。
青青此时方才觉得自己疏忽了,艳阳受了伤,自是坐不起来,这样趴着吃饭,岂不把肠胃压了,如何能吃得进?她赶忙伸了手去,对艳阳道:“我真糊涂,你快将身子靠了墙卧好,我来喂你吃粥。”
艳阳见状,赶忙伸手拦了她。
“姑娘……”艳阳开口道,看看青青,复又垂下眼来,沉声道,“姑娘请别,下奴下贱,受不起姑娘这番好意。”
“这是怎么话说呢?什么受起受不起,”青青说,听得这话,心中一阵绞痛,她真真是听不得这自轻自贱的话来,一时倍感揪心,蹙眉道,“你我都是王府的奴仆,本是一样的,如今你受了苦,有个人照料,如何就受不起?”
艳阳抬起眼,见青青这副蹙了眉的焦急模样,露出一丝苦笑,轻声问道:“姑娘可知……下奴是什么人?”
“你……”青青被艳阳这突然一问,问得没了话说。她入府不过十余天,来时只听老妈子教导过,这府上有个最低、贱的贱奴,断不要理会他,但要让她说这奴隶是谁,她还真是全然不知。
“姑娘想必是刚来,并不知情。”艳阳说,叹息一声,继而道,“下奴,是个罪人,昔日歹毒心狠,屡次几乎害死世子和王爷。如今略受些苦,也只为偿还罪孽……因此,姑娘着实不该对下奴太好。”
青青看着艳阳,心中端得一惊。无怪王爷今日小题大做、动了肝火的打了这个奴隶,无怪这奴隶身上有如此凄惨的遭遇,原来,他竟有这样一段因果。
昔日青青在市井中,也听过一些传闻,说有一大奸大恶之人,曾几乎害死王爷,又几乎害死世子,后来因造报应成了疯子。可如今,青青却怎样也不敢相信,那所谓的大奸大恶之人,竟就是眼前这个内敛秀丽、儒雅清俊的男子。
艳阳见青青听得怔住了,便将吃了一半的粥还与了她,又说道:“姑娘既知道了,日后,切莫再如此。下奴并非是不知好歹,有意驳了姑娘的面子——只是下奴重罪在身,还请姑娘不要违背王爷法令,伤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万恶的老师让偶们校对几十年前的旧报纸,变态啊,不知道做这个又毛用,让我折腾两天才折腾完,满脑子都是新闻稿,差点就忘了这章要写什么了。。。。。
这章里,青青对艳阳,有些类似香儿对雪夜,但他们之间又有细微的不同,相比之下,青青和艳阳这对,要细腻、柔弱了一些。。。
阿奴在艳阳心里的分量果然很重,艳阳在阿奴心中也是同等,日后有的虐了~~~
啊~~喜欢的亲,记得要留言,要加收藏哦~~赐我动力,让我摆脱学校那万恶的任务吧~~
看此文不小心同情艳阳的亲,建议赶快回去再看《王子奴隶》中艳阳作践雪夜的片段,这样你们看这个文,就畅快多了
雪夜觉察麟儿端倪,青青惊遇香儿探奴
却说艳阳挨打当日的白天,雪夜就与赵家兄弟一同去了军前商议公事,又亲自监督他旗下的兵士们操练许久,随后又与赵家兄弟去了他处与另一青年干将小聚片刻,待到回了王府,已经是掌灯时分。
香儿与雪夜大致讲了一番白天发生的事,又与雪夜细想了艳阳的种种,都认为艳阳似乎并非勾结卢孝杰,倒是那卢孝杰,在雪夜看来却着实可疑。夫妻二人对此事又聊了片刻,暂且无话。
似乎明日就要变天一般,雪夜回了王府不久,夜色越是深,身上就越是痛。多年沉积的旧伤旧病,往往在变天发作,雪夜只觉得浑身各关节处旧伤疼痛,便让香儿先睡了,也不用其余人陪着,自己提了灯笼、拿了佩剑,并不扰任何人,只走到王府南角的一片竹林子里习武,好让身子经络活动起来,克一克那难忍的伤痛。
雪夜这一练,便忘了时间,竟练了几个时辰。待到身上出了汗,运了内功,觉得疼痛缓了缓,这才收了剑,复又提了灯回到别院去。
正走在回去的半路上,就见远处有灯火摇摇曳曳,雪夜先当是巡夜的守卫,可细看了,却见那只是孤灯一盏——如今夜色早就深了,各院内的灯也熄了,按说出了守卫,早已不该再有家丁走动,如此孤灯,实在蹊跷。雪夜一边这么想了,便向前走了几步,只仔细的去看那孤灯近了些,这才看清,是一个袅娜白影提着灯笼前行,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小的黑影——这两个,不是青青和阿奴,又能是谁?
怎的大半夜,阿奴不好生在床上睡觉,却跑了出来?而青青,本该在萧远枫的院里,怎么又与阿奴在一起?她半夜里拉了这五岁大的孩子,要做什么?
雪夜虽满腹疑问,但并没再向前走,见几步路便要到他和香儿的别院,便先把自己的灯笼吹熄了,摸黑到了院门口,隐匿在了门旁的一棵树后。不多时,青青便领着阿奴到了门口,她把手里的灯笼交给阿奴自己提着,再不往前走,只对阿奴说道:“小公子,以后可不许再这样跑出来,幸而是你莺儿姐姐陪着,半路又遇了我,要换了别人,准要告诉你的爹爹。”
阿奴点点头,对青青道:“姐姐,你也一定要保密啊。”
“这傻孩子,姐姐既然替你去看了叔叔,自然就会替你保密的,”青青说,蹲下身子,与阿奴的小脸儿平视,伸了手,说道,“如今姐姐也与你拉个勾,日后这既是你与姐姐、叔叔三人的秘密,再不可为外人说了。”
阿奴应了一声,伸出手来与青青拉勾。雪夜在暗处听得一头雾水,听这二人的对话,似而是阿奴偷跑出去遇到青青,但那“叔叔”又是何人?正在他疑惑之时,复又听阿奴开了口。
只听阿奴声音迟疑、带着愧疚,奶声奶气的,说起话来颇是可爱可怜:“可是……我以前也与叔叔拉勾的,说要保密,不和别人说我俩好,叔叔今天若知道了,一定会生我的气,再不理我了。”
“你别瞎想,叔叔断不能不理你,今日我去看他,是我自个儿去的,与你不相干。”青青对阿奴说,“叔叔一听了你,立刻就高兴起来,才没怪你,他是最疼你的呢。”
“那叔叔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阿奴撅着小嘴儿问,满脸的忧愁,“他现在,还疼不疼?要不要喝药?”
“有阿奴这么惦记着,他过几日就全好了。”青青开解道,嘴上说着,可心里却也不免沉甸甸。府里的人,断不会让那可怜的奴隶养伤,而他那伤又偏【奇】在臀腿之处,动来动【书】去的,伤口必定是结【网】痂又开裂,反反复复,如何能好?
阿奴听了这话,方才舒展了眉头,担心之色消退了许多。毕竟是个孩子,白天听得艳阳挨打,还是受了些刺激,小小的人,竟因此有了沉沉的心事。
“好了,快些进去吧,莺儿姐姐还在门里等你呢——记得,她若细问,就说我教你的那些。”青青拍了拍阿奴的小肩膀,随后站起了身来。
阿奴转身刚要走,青青又从背后叫住了他,问出了她一直想知道,而且也是躲在暗处的雪夜一直想知道的问题:“对了……那叔叔,叫什么名字?我今儿还忘了问他呢。”
阿奴扭过头,歪着小脑袋,对青青脆声答道:“他只说过他姓刘。”
雪夜听了这番话,一时间倍感心潮难安——这挨了打、又是姓刘的叔叔,竟让阿奴如此挂念……这王府里,萧远枫早已不再像从前那样责罚奴隶,对下人都宽厚有加,却独对艳阳百般苛刻、刑责不止,偏偏今日挨了打的,的确也只有艳阳一人。
那青青口中,极疼爱阿奴的“叔叔”,难道……真的是他?
翌日过了晌午,果然就下起雨来。
青青打了伞,又到了刑房,远远地,便看到艳阳正淋着雨,抱了几个朱漆的大红板子,从屋外抱到屋里去。青青不知他这是做什么,但见艳阳身上还带着伤,竟又淋雨,如何使得?她便赶忙拎了裙角,打着伞快跑�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