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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品医圣-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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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请假缘由。
老医生二话不说,点头同意。
郑翼晨收拾好东西,走到门诊楼门口,正对着医院大门,外面寒风肆虐,他以手哈气取暖,不住蹦跳双足跳起“踢踏舞”,试图让僵冷的下肢恢复温热。
“昨天才十度,今天骤降到四度,这鬼天气,比经期女人的脾气还难以捉摸。”郑翼晨的两排牙齿不住打颤,格格作响,心里碎碎念道。
受到天气影响,平时人声鼎沸的门诊大楼也冷清起来,只有两个清洁工在空旷的大厅打扫卫生,以及几个将自己包裹成一个粽子,看不清面目的人在等候取药。
郑翼晨望穿秋水,死盯着大门那边,等候着姚璐琪的到来。
望了十多分钟后,他目光开始失焦,失去耐心,百无聊赖四下张望,斜眼一望,看到一个女子走了过来。
那女子戴着白色毛帽,黑色风衣,内衬一件粉红色高领毛衣,脚下是一对齐膝的长筒雪地靴,一张小脸被寒风在双腮刮出两抹嫣红的印记,给她本就明媚的脸庞添上几分艳色。
郑翼晨面带呆笑,举手和她打了个招呼,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晓桐。
自从那天晚上,晓桐袒露心声之后,两人的关系陷入僵局,再也没有联系,再加上郑翼晨被调离外科住院部,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少了。郑翼晨星期一那天还有去外科咨询了关于刘木生的一些事宜,得知他确实在星期六那天就办了出院手续。
据说张云顺和付海华都纷纷劝说他再留院观察几天,但他铁了心要出院,最后签了病情通告书,表明是自己要求出院,出事的话,与医院也没有任何瓜葛,这才办好手续。
这些天来,唯一的外科之行,也没有见到过晓桐。
没想到居然在今天偶遇了。
晓桐身后跟着一辆汽车,车里的男子探出脑袋,似乎在劝说她上车。
那个男的,正是早已对全院未婚男士发下通牒,声明要追求晓桐的陈阳。
他也看到了站在门诊楼外的郑翼晨,一脸苦笑,和他举手示意。
郑翼晨暗想:“这哥们对晓桐也算是痴心一片了,还开着车在后面追。”
按照他往日的个性,跳上前去,怒喝一声“秃驴,竟敢和贫道抢师太”也未尝不可,不过今天他没有心情介入。
他甚至还在心中默念:“千万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当真是应了一句“好的不灵坏的灵”,晓桐调转方向,不再走大马路,径直向他走来。
郑翼晨心中暗暗叫苦,脸上却露出热情的笑容,心中苦涩越深,笑容也就越灿烂。
晓桐几步登上阶梯,走到他的面前,淡淡问道:“这么样?在门诊上班,还习惯吗?”
她语气虽有些冷淡,眼中透出的关切,还是掩饰不了的。
陈阳将车子熄火,停了下来,也没下车,很有耐心地等待晓桐和郑翼晨谈完话。
“不是很习惯,少了你们这班人在我耳边唠叨,我甚至都有些想念起徐志伟了!”郑翼晨老老实实回答,他望着陈阳的车,“这么冷的天,还有专车接送,简直就是五星级服务,你还是上车吧,别让他久等了。”
晓桐说道:“不想坐他的车,你也要回去是吧?我们一起走。”
“就知道会这样!”郑翼晨心头狂吼,面上不动声色:“我等一下有事,没办法和你一起走,下次吧。”
“什么事?”
郑翼晨还没回答,一道明亮的红色闪电呼啸而来,从大门口长驱直入,就像是一个凯旋而归的帝王。
姚璐琪和她的专属爱车,不期而至!
恰好挑了一个最差的时间点到来,郑翼晨的脑袋开始有些生疼,仿佛被这辆车子以高速反复碾压,血肉模糊。
车子笔直停在门诊楼下,马达声呜呜作响,汽车尾气狂吐,白烟缭绕,如同一头野兽。
姚璐琪解掉保险带的扣子,打开车子的顶篷,从车顶探出头来,见到郑翼晨和晓桐站在那里交谈,露出一丝淡笑,伸出食指,对着他一勾:“快点过来,我们该出发了。”说完不等他回答,脑袋缩了回去。
郑翼晨一脸苦笑,对脸上罩着一层寒霜的晓桐说道:“我和她……有事要做,先走了。”
晓桐一声闷哼,双眼微红,重重跺了一下脚,扭头便走,望向车中的姚璐琪。
姚璐琪也在打量着她,两个女子视线相接,空中似有冷电飞逝,雷霆乍轰。
郑翼晨不由得裹紧衣服:“好像……又冷了一些。”
他臆想中最最尴尬的景象终于出现,晓桐和姚璐琪展开了第一轮的会面。
陈阳也知道自己出现的时机到了,急忙打开车门,对晓桐说道:“晓桐,我们也走吧。”
他挑准时机出现,巧妙一语,化解了晓桐心中的难堪,为了不在姚璐琪面前丢面儿,她点了点头,上了陈阳的车,抢先一步开车走了。
郑翼晨上车后,姚璐琪漠然开了一段时间的车,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刚才那个女的是谁?”
“医院的同事。”
姚璐琪笑着问道:“她喜欢你是不是?”
郑翼晨白了她一眼:“别瞎说,我和她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姚璐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容依旧:“别否认了,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她看我的眼神,满是……妒意!”
“这……玩意能从一个眼神中表露出来。”
姚璐琪重重点头:“当然啦!要知道我也是女生,和她年纪差不多,不难揣测她心中的想法,再加上一点女人的直觉,自然能看出她是喜欢你,才会对我这个漂亮的异性有妒意!”她说到“漂亮”二字,刻意加重语气以示强调。
郑翼晨关注的重点却不在这里,只是表情呆滞,默默说了一句:“女人的……直觉……”
姚璐琪又说道:“我还看出她喜欢你,可是和你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而且你们俩最近还闹了些别扭。”
“你能看出我们不出男女朋友,不难理解,没有一对情侣会像我们这么生分。可是我们闹别扭,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姚璐琪得意的说道:“一个正常女子,如果见到自己心仪的对象身边多了个异性,肯定会不遗余力,一探虚实。可是她直接掉头就走,如果不是先和你闹别扭,怎么会做出这种反常的举动?看样子她刚才是想要向你示好,结果被我横插一脚,搅局了。”她说完发出幸灾乐祸的悦耳笑声。
郑翼晨则是彻底无语,心中暗暗说道:“女人的直觉……真可怕!”
他们吃完饭后,这才赶往南方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在他们来之前,郑翼晨已经先打电话告诉梁思群,跟他说自己半个钟头后就到。
因此两人刚刚走出电梯,早已在护士前台久候多时的梁思群就看到了,笑容满面走上前来,和郑翼晨寒暄了几句。
郑翼晨细细打量梁思群,微一颌首:“梁医生,面色,神气都比之前好一些了。”
梁思群也察觉到自己服药几天后,身子的明显变化,笑着回答道:“都是托你的福,我们家现在可以少买几包盐了。”
郑翼晨从他这句话,知道他嗜吃咸味食品的症状大为改善,也为他感到高兴,两人相识大笑,姚璐琪不知道两人话中玄机,面带惑色,不知他们笑些什么。
梁思群走在前头,带他们走向张奶奶的病房,步子稳健,口中也不闲着:“张琼女士的病情平稳,这个手术基本不会有什么风险,现在她正在歇息,再过一个钟头就要送手术室了。她的孙子正在陪她。”
“金建军在陪张奶奶?该不会又想讹她的钱去鬼混吧?”姚璐琪冷冷说道。
郑翼晨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和姚璐琪说起金建军支付了手术费这件事,赶紧出声为金建军辩解。
姚璐琪听了之后,面色也缓和了下来,口中兀自恶狠狠说道:“这个混蛋!早干嘛去了?现在出事了,才想到用钱财来弥补,如果他不出去学坏,乖乖陪在张奶奶身边照顾她,她也不会病重到这种程度!”
郑翼晨不以为然:“起码他浪子回头,回头是岸,为时不晚,我们抱以包容之心,不能对他有成见。”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病房门口,敲门之后,房内一个男声开口说道:“请进。”
郑翼晨听了之后,心中一动:“这声音……好熟!”
三人推门而入,张奶奶婆孙二人,四手相握,正谈笑晏晏,其乐融融。
金建军的位置背对着郑翼晨等人,这时扭过头来面向众人,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下一刻,他的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愕,望着郑翼晨颤声说道:“是你!”
郑翼晨的表情不比金建军好看多少,双目圆睁,看着金建军,脑袋轰然一声闷响,压根说不出话来,心中狂吼道:“是你!居然是你!”
他看着金建军那半秃的脑袋,额头上的大包虽然消退,还带着些许淤青,这个印记,还是他三天前留下来的。
“刘木生!”
他心中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刘木生就是金建军!”
第93章 向往阳光的爬虫
郑翼晨一向认为自己是一个高智商的人物,不少次为他的聪明才智自鸣得意。
见到金建军的那一刻,他却一下子懵住了,生平头一遭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恨不能像哪吒一样有三个头颅思考问题。
郑翼晨大失常态,也使得梁思群和姚璐琪满腹疑惑,不理解他见到金建军后竟会是这种表情。
张奶奶毕竟老眼昏花,没法看到这些人脸上细微的脸部变化,依稀从大概轮廓看出进门的是哪些人。
她像个孩子一样咧开嘴巴,露出纯朴的笑容:“翼晨,璐琪,你们来看我啦?乖孙儿,这就是我一直跟你提起的救命恩人,你要代我好好谢谢人家。”
金建军面色又是一变,仿佛听到了天下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你就是我奶奶的救命恩人,郑翼晨!”
他说出这话,又让梁思群和姚璐琪感到有些奇怪,从两人会面的异常表情,可以判断出郑翼晨与金建军应该是旧识,没想到金建军压根不知道郑翼晨的身份。
姚璐琪可没有梁思群那么有城府,能忍住疑惑,直接出声问道:“你们不是认识吗?”
郑翼晨张口待答,金建军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右手,攥得郑翼晨有些疼痛,可见他用力之猛。
金建军神色激荡,假借握手,身子一动,巧妙利用身体与房间的构局,使得满屋子的人,只有和他面对面的郑翼晨能看到他脸上的神情:“没有,我们是第一次见面,郑医生,太……谢谢你了!”
金建军的目光中充满哀求与恳切,这种目光出现在一个平素狡诈奸猾的瘾君子身上,显得十分怪诞。
也十分可贵。
郑翼晨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在金建军看来,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终于,他脸上洋溢着微笑,被金建军握紧的右手开始用力:“是啊,这是我和建军的第一次会面,你好,张奶奶时常在我们面前夸你呢!”
他特意强调自己和“建军”首次会面,自然是不打算在张奶奶面前追究“刘木生”的事了。
金建军听懂他的弦外之音,轻轻点了一下头,这才松开他的手,对身后的姚璐琪与梁思群招呼道:“你们快请坐。”
姚璐琪在病床右侧坐下,郑翼晨坐在旁边,梁思群毕竟是主治医生,不可能留在这里和他们唠家常,简单说了一些手术前的准备事宜,又对金建军说了郑翼晨对张奶奶的病情稳定,贡献良多。
“如果不是有郑翼晨的急救,张琼女士的命早就保不住了!”说到最后,他强调道。
梁思群老于世故,看出金建军对郑翼晨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并没有正常人应有的感激,而是心怀戒备,忍不住出声为郑翼晨大肆吹捧一番。
金建军只是从奶奶的只言片语中提到郑翼晨等人的援手之恩,本以为只是凑巧撞上奶奶病情发作,帮忙叫救护车这种小恩小惠,没料到竟是一手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大恩德,神色登时大变,发自肺腑说了一句:“谢谢!”
梁思群见自己的说辞卓有成效,满意的点点头,又和张奶奶说了几句话,大意是叫她在手术过程不要紧张,心态平和,做好思想工作后,这才离开了。
经过一段短暂的沉默之后,张奶奶再次开腔引导话题,自然而然说到了郑翼晨等一班社工青年在往日里给予她的无私照顾。
她一开始说得兴致勃勃,到后来促发了心中思绪,眼眶红了起来,望了一眼在旁听得面红耳赤的金建军,改口说道:“好了,不说这些,我们换个话题……”
金建军面色羞愧,一口回绝:“不!奶奶,我要听你说下去!”
张奶奶自然不会拒绝孙子的要求,之所以不想说下去也是顾及金建军的脸面,听他主动要求,点了点头,继续叙说收到的点滴帮助。
每一件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能让一个孤寡老人铭记一生。
每一件小事,就如同一滴水珠,一开始只是涓涓细流,积蓄多了,汇成一个池塘。
池塘不住扩大,化为湖泊,奔腾翻涌,来回冲撞金建军的心神,久久未息。
他注视着郑翼晨,眼神中有羞愧,有感激,有悔恨……
再一次地,他重重说了一句:“谢谢你!”
郑翼晨耸了耸肩,无声一笑,不置一词。
交谈了半个多钟头后,金建军双手高举,伸了个懒腰,打哈欠时泪珠从眼角溢出:“有点困了,奶奶,我下去喝杯咖啡提提神。”
张奶奶一脸疼惜,看着她的宝贝孙子说道:“乖孙子,这两天你为了照顾奶奶,都没睡觉,真是辛苦你了,快点去吧。”
郑翼晨心中一动:“原来他不等术口愈合,就着急出院,是为了赶回来照顾张奶奶。”这样一想,心里对金建军的恶感顿时淡了许多,“我没看错,他毕竟良知未泯。”
金建军笑道:“奶奶,您说什么傻话,孙子照顾奶奶是天经地义的,我只恨早几年没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站起身来,对郑翼晨说道:“郑医生,和我一起去喝一杯,如何?”
郑翼晨知道他想要制造两人独处的良机,点头起立,对姚璐琪说道:“好啊,我也确实有些口渴,璐琪,你留在这里,我们去去就来。”
两人出门后,一路上都没有交流,金建军走在前头,带领着郑翼晨在廊道间穿行,不一会儿到了食堂。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建筑,一楼是食堂,二楼是一个小型超市,三楼则是一个风格典雅时尚的咖啡厅,虽说是设在医院,每天光顾的人数还是相当可观。
现在是午后时分,正好是高峰期,金建军费了不小劲,才找到了一个幽静的角落,确保谈话的内容不会被周围人听到。
金建军点了杯摩卡咖啡,接着问道:“郑医生,你喝什么?”
“嗯,来一杯卡布奇诺好了。”
金建军眉头一扬:“你不习惯喝苦咖啡吗?”
“是啊,之前第一次喝咖啡时,还出了场洋相。”
金建军一下子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郑翼晨回想起来那件事,脸上带着一丝淡笑:“我点了杯咖啡,不管加多少糖,还是觉得很苦,硬着头皮喝下去,喝一半,吐一半,喝了一个下午,咖啡都没喝完。朋友们指着杯子笑话我,说好好一杯咖啡,愣是给我喝成了卡布奇诺。”
金建军联想到郑翼晨苦着脸咽下咖啡,又吞又吐的画面,以及咖啡杯表面布满口水沫的画面,也有些忍俊不禁。
郑翼晨道:“后来,我每次上咖啡厅,就只点卡布奇诺。”
“这又是为什么呢?”
郑翼晨眨眨眼说道:“一来,这种咖啡不是很苦,二来,吐的时候,也能掩饰我的口水泡沫,不至于出洋相。”
金建军放声大笑:“原来是这样,你可真机智。”
郑翼晨主动说出自己的糗事,让原本有些紧张的金建军放松不少,眉宇间满是笑意,看向郑翼晨的眼神,也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郑翼晨知道,他的眼神中,有感恩,也有愧疚,更多的,是闪耀着一种叫“友谊”的光辉。
一开始的他,就像是一只布满尖刺的刺猬,全身戒备。
随着梁思群的点拨,张奶奶的回忆,以及郑翼晨的这件糗事,终于让他收下尖刺,放下防备,敞开心怀,将郑翼晨视为……朋友。
咖啡厅的工作人员效率极高,不一会儿已经端上了热气腾腾的咖啡,芳香四溢。
郑翼晨端起杯子尝了一口,上唇沾上一层雪白的泡沫,看上去颇为滑稽,他眉头一皱,无奈地说道:“对我来说,还是太苦了。”
金建军再次被他的表情逗乐,笑了一声,这才品尝起来,他本身有伤在身,这两天眼睛都不曾合拢片刻,就为了看管自己的奶奶。
邻居们来看望张奶奶,一见到他在场,都是呆了几分钟就告辞,就连护士也没给他好脸色看,可谓受尽白眼,他自知以前的处事风格惹人厌恶,有今天的待遇,是咎由自取,也没将这些人的无礼与仇视放在心上。
只是他偶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又有谁会来看管照顾我呢?
答案十分残酷,惊出他一身冷汗,竟让他开始反思起以前的种种行为了。
坐在他对面的郑翼晨,伟大的人格也对他造成不小的冲击。
与光芒万丈的郑翼晨相比,他就像是躲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的爬虫。
眼前这个人就像是一个标杆,反衬出自己的卑劣和无耻。
如果是平日里遇上这类人,金建军心中都会充满仇视与妒意,今天的他,却罕见地没有这种情绪,反而冒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好想……成为这种人啊!”
卑劣的爬虫,这一刻心神失守,向往起阳光的温暖与和煦。
第94章 抽丝剥茧
两人之间的下一个话题,是从一个电话开始谈起的。
金建军笑道:“我想起来了,那天打电话给我的人,就是你。后来我们在医院也聊过几次话,居然没认出你的语调。”
郑翼晨不无感慨的说道:“当时我被张奶奶的事刺激到,有点失态,气得太厉害,才用那种语气说话,你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倒是你的声音,我也没听出来。”
金建军脸色一红,有些难堪:“呵呵,我……我那天晚上喝酒喝通宵,把嗓子都喝坏了,所以才成那种腔调,让你见笑了。”
如果那一天,两个人都用正常的语气交流,在外科首次见面时,或许都能察觉到一些端倪,事态也不会崩坏到这种地步。
金建军轻叹一口气:“到南方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那天,我就知道救我奶奶的大恩人叫郑翼晨。”
他顿了一顿,表情有些追悔莫及,“我和他们说好只对付陈勇一人,没有节外生枝的想法,所以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要是当初我多嘴问一句,也许……”
怪只怪他这个人做事实在是滴水不漏,从来没有多生事端的想法,这才引发了后来的一系列事件。
郑翼晨又开口说道:“刘木生这个身份,是你伪造的吧?”
他点了点头:“像我这种人,认识的朋友,三教九流,什么类型都有。别说办张假的身份证,只要有钱,就算是弄把枪,也有渠道。”
金建军又浅尝了一口咖啡,细心体会舌尖的一丝涩苦:“你也知道,一个人做坏事时,当然不能用自己的真名,事后才好脱身。”
郑翼晨心有戚戚,笑道:“这点我绝对同意。小时候我踢球砸烂别人家花盆,被问名字时,也是把我邻居小伙伴的名字来了个张冠李戴,不过最后还是没能逃过一劫,反倒被我爸打得更惨!”
他说到这里,回想起小巷中与他的碰面,面色释然:“怪不得那晚我叫你名字时,你压根没反应过来,原因就是那不过是你用过就丢的假名!”
“没错!我一出门口,那张身份证就被我丢到垃圾桶,脑子里也自动屏蔽了有关这个名字的一切信息。”
郑翼晨道:“本来我一直觉得在餐厅里遇到你和黄光托会面,实在是太过巧合。现在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出奇。那里刚好是距离医院比较近的一间餐厅,你选择在那里和他交涉,取你的……报酬,再正常不过了。”
他注意到金建军表情的尴尬,转移话题,询问起他和黄光托的关系。
原来,郑翼晨看得没错,金建军确实是一个吸毒人士,他们这类人,有时候回到医院,找几个相熟的医生,开一些违法的止痛类药物,自己再事后加工,成为可供吸食的毒品。
黄光托,就是和金建军很相熟的一个医生,两人有过很愉快的合作经历。
这种事情,郑翼晨也曾听说过,止痛类药物,一般含有吗啡等成分,经过提炼,确实能做成毒品。
就连市面上流行的一种名叫新康泰的感冒胶囊,药物组成中也含有微量***,积少成多,也能成为毒品。
不过郑翼晨身为化学理科生,打心里鄙视这种制毒方式,觉得实在是弱爆了。
这些人如果去看几集《绝命毒师》,估计会羞愧而死。
虽然和黄光托仅有一面之缘,郑翼晨却对他利用自己的处方权,做出这种卑劣行径深信不疑:这个人,连一个重感冒的老太太都能坑,还有什么坏事是他做不出的?
金建军接下来所说的话,也证实了郑翼晨的猜测:陷害陈勇的计划,是黄光托想出来的。金建军也是他找来的一颗重要棋子。
“我和他交情不错,每个星期都会去他诊室拜访,拿药,聊天。三个星期前,我又过去见他,他突然说想要叫我演一场戏,教训一下一个得罪他的医生,我还要受些皮肉之苦。然后就兴致勃勃将他的计划全盘托出。”
郑翼晨冷冷问道:“你听了之后,就答应了?”
金建军摇头道:“我越听越是心惊,立刻拒绝了他。我这个人是爱钱,但我更爱惜自己的身体。要我为了钱到手术台像牲口一样被人宰割两次,这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如果这件事曝光了,我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跟自由相比,他许诺的价钱,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苦笑一声:“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奶奶病危住院,梁医生又跟我说奶奶需要做支架手术,我短时间内也筹不到钱,无奈之下,只好铤而走险,打通了黄光托的电话……”
郑翼晨一时间沉默下来,他想不出任何责备的话语。
金建军这人,唯一可取之处,大概就是对奶奶的真挚感情了。
他爱惜身体,他向往自由,为了筹到给奶奶治病的救命钱,这比钱还重要的两样东西,都可以抛弃!
他不是一个莽撞的青年,他做这些事,都经过了深思熟虑,黄光托也是欣赏他的那股聪明劲,才力邀他合作。
也由于他的深思熟虑,事后种种行为,都将他对奶奶的爱显露无遗!
郑翼晨长长吐了口气:“于是,你为了钱,答应了这个计划。看来那天晚上,赶过来给张奶奶垫付住院费的人,就是黄光托了吧?”
“没错,我一个电话过去,他立刻给钱,也算是有诚意。”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跟郑翼晨猜想的那样,黄光托在幕后出谋划策,徐志伟说服付海华点头同意合作,找出柯良的病历,偷偷复印了一份,让金建军背熟后,挑选好日子让他入住外科住院部。
他们四个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絮,完美地扮演好各自的角色,成功将陈勇拉下马来!
金建军叙说起这个计划的细节时,偶尔有些许遗漏,郑翼晨都不忘在旁提点几句,思绪严谨,对布局的脉络了然于胸,简直就像他才是这个计划的策划人一般。
金建军听得又惊讶,又佩服:“郑医生,你真厉害!没错,你补充的细节都是对的!”
郑翼晨面上殊无喜色,淡淡说道:“我只是一个事后诸葛亮,这些都是我后来推断出来的。如果我真的那么厉害,就应该在你们的计划进行到一半时,就察觉出不妥,将之扼杀于萌芽状态!”他说到最后一句,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气勃发。
金建军虽知他的怒火不是针对自己,更多是为他本人的后知后觉而发,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轻轻咳了两声,说道:“唉,那个叫陈勇的医生,也真是倒霉,居然得罪了黄光托这个家伙。那个计划成功的话,我能得到钱,付海华可以扳倒自己的对手,徐志伟在外科的地位也会提高,只有黄光托,出钱出力,最后什么都没捞着,就为了出一口怨气。他可真是一个疯子啊!”
郑翼晨一声冷笑:“何止是疯子,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他殚精竭力,想出这样一个计划,根本不是为了对付勇哥,得罪他的人是我,他是为了让我不好过,才做出这件事!”
“什么?”金建军失声大叫,引来咖啡厅的人的白眼,似乎在责怪他的这声叫嚷,破坏了这里静谧的氛围。
金建军红着脸对周围人说了声抱歉,低着嗓子询问郑翼晨:“他要对付的是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翼晨这才将当日在内科诊室,为了给谢华老人讨回公道,与黄光托的冲突,三言两语说了出来。
金建军听了之后,久久回不过神来,重重吐出一口闷气,神情恭敬,语带敬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你……你就能不顾一切,以一个进修医生的身份,去谴责一个主治医生,实在是太……太……”他说到这里,舌头打结,竟有些结巴。
“太傻了是吧?我也知道,闹到最后我得不到什么物质上的奖励,百害无一利!呵呵,但我还是做了,我的良知驱使我做出这种行为!”
幽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有一种奇异璀璨的光彩折射而出,郑翼晨满怀感情说道:“那位老人,她说我是好人的那句话,时不时都会在我耳边缭绕,让我得到精神上的满足,绝不为自己的行为后悔!”
他目光灼灼,嘴边挂笑:“别人发自内心对我的感激,以及对我的医术的赞赏,就是我的精神鸦片!”
“良知驱使?好人?精神鸦片?”金建军神色惘然,郑翼晨口中吐出的词汇,听起来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不过他此时心里挂念的是另一桩事,急急忙忙辩解道:“郑医生,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说你太傻,而是觉得你的这种行为,实在是太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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