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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侯-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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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一楞,飞快道:“有酒有肉,大吃大喝……”
“太狭隘了有高尚一点的吗?”萧凡很不赞同师父的胸无大志。
“一手搂着青楼的粉头,一手摇骰子赌钱,……这算不算高尚?”
萧凡叹气,喃喃道:“你倒是吃喝嫖赌样样不耽误,简直是出家人的败类啊……”
“你问我这个什么意思?”
萧凡嘿嘿笑道:“师父,有桩美差交给你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干不干?”
太虚狐疑道:“你这么好?又想什么花招整我?”
萧凡笑道:“师父多虑了,徒弟这是想孝敬您呢。”
太虚嗤笑道:“小王八蛋,你没事对道爷呼来喝去的,今儿吃错药了,居然认得‘孝敬’二字怎么写了?吃喝嫖赌要花银子的,真有这份孝心,给我千儿八百两,让道爷我出去乐乐……”
萧凡笑眯眯道:“不用花钱,在这北平城里,你想干什么都不用花一两银子,你就当这北平城是你开的,全城的姑娘都是你老婆,全城的饭馆商铺都认你当掌柜,看见想吃的就上去吃,看见好看的姑娘就上去摸,千万别拿自己当外人”
太虚听得两眼发直,看着萧凡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疯子。
沉默许久,太虚悠悠道:“贫道活了一百多岁,老是老了点儿,可我没老糊涂,真按你说的做,你当北平都指挥使司和燕王府亲军是吃干饭的?一准儿把我射成筛子,你小子想害我?没门儿贫道绝不上你的当”
萧凡苦笑道:“师父,我真是一番好心啊,别人在北平这么做当然不行,可师父你忘了,你徒弟我是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呀只要他们没公然举着旗子造反,他们名义上就是朝廷的臣子和将士,谁敢对钦差不敬?谁敢治钦差的罪?您就放心大胆的使劲糟践吧。”
太虚疑惑道:“你为何要我这么做?”
萧凡笑眯眯的道:“因为我是钦差呀,这辈子好不容易当了回钦差,如果不作威作福一番,老了以后回想当年,会不会觉得很遗憾?”
太虚想了想,点头道:“你的这个解释很合理……”
中午时分,某个人声鼎沸,热闹喧嚣的饭铺里,一个身着邋遢灰色道袍的老道士吃完面前桌上一大堆佳肴,满足的打了个饱嗝,露出舒坦的神情,然后起身拍了拍屁股便往外走。
店伙计一楞,急忙拦住他:“这位道爷,你还没付帐呢。”
老道士眼一瞪,恶声恶气道:“付什么帐?道爷在京师下馆子从来不给钱的”
伙计急了,撸着袖子道:“老家伙,想吃霸王餐?”
老道士瞪了他一眼,道:“我就吃霸王餐了,怎么着吧?朝廷钦差大人让我吃的,你有胆告我去呀知道钦差是什么人吗?钦差代表天子钦差说的话就是天子说的话,道爷我这是奉旨吃霸王餐,你有意见吗?”
伙计一窒,大怒道:“哪里来的老疯子,吃了霸王餐还敢胡乱造谣找打”
说罢挥拳便朝老道士脸上揍去。
老道士浑不在意的哈哈一笑,伸手一拨便将伙计的手拨开,伙计身形一个踉跄,接着愈发大怒,店里其他几名伙计也怒气冲冲上来帮手。
一番相斗,动静颇大,饭铺碗碟桌椅碎了一地,客人们纷纷惊恐四散。
待北平都指挥使司的军士闻讯赶来时,老道士打完了人早已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破碎的残屑和哀嚎呻吟的店伙计。
与此同时,北平城内另一家青楼里。
一个黑脸虬髯大汉刚穿好衣服,愕然睁着眼对*公道:“什么?嫖ji还要给钱?这是哪国的规矩?”
*公勃然变色:“…………”
青楼众打手面带凶色围上前……
砰砰乓乓……
又是一场惨烈的打斗……
同样的事情在北平城四处上演,这一天的北平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饭铺,青楼,赌档,布庄,很多都遭了殃……
桩桩件件分明显示与刚进城才一天的朝廷钦差仪仗亲军随从有关。
北平十数家商户掌柜叫苦不迭,纷纷于北平知府衙门鸣鼓告状,声泪俱下控诉钦差属下的罪行。
此事非同小可,北平知府得知与钦差大人扯上了关系,不敢擅自做主,急忙将此案上报给北平都指挥使司,北平都指挥使亦不敢进钦差行辕拿人,于是又上报给燕王府,燕王府左护卫指挥张玉闻讯一凛,急忙向正在装疯卖傻的燕王朱棣禀报。
朱棣大怒,北平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根据地,怎能任由萧凡纵容属下胡来?当下朱棣命张玉带上燕王府侍卫将犯案的钦差亲军捉拿入狱。
张玉领命而去。
就在他带着燕王府侍卫气势汹汹直奔钦差行辕戒台寺的同时,城外驻扎的钦差仪仗亲军亦奉萧凡之命,紧急调拨一千人入城。
戒台寺外,一把椅子端端正正放在戒台寺大门口正中,萧凡身着钦差官服,威风凛凛,一脸肃穆的坐在椅子上,凛然冷对张玉及燕王府众侍卫。
“你们凭什么抓人?本官的属下所犯何罪?”萧凡面沉如水,语气如冰。
张玉眉梢一挑,忍住气道:“钦差大人,贵属在城中张狂跋扈,横行霸道,他们在饭铺酒楼吃饭不给银子……”
萧凡鼻孔朝天,冷冷哼道:“在京师的饭铺里吃饭,从来不用给银子的,本官的属下习惯了。”
张玉一窒,咬着牙道:“他们买东西也不给银子……”
“在京师的店铺里买东西,从来不用给银子。”
“他们嫖ji也不给银子”
萧凡大吃一惊,愕然问道:“你们这里嫖ji要给银子的?”
张玉张大了嘴,目瞪口呆:“…………”
萧凡一脸迷茫的回过头,问他身后站着的曹毅和太虚:“**女爱,多么美好和谐的事情,干嘛要给银子?”
曹毅和太虚一齐摇头:“没听说过,闻所未闻……”
“稀奇古怪,男女情感交流,为何要给钱呢?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
张玉怒极,大喝道:“钦差大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贵属触犯明律,末将不得不拿人,还望钦差大人勿复阻拦来人,进寺拿人”
“谁敢张玉,你想造反吗?”萧凡站起身怒目而视,凛凛官威令燕王府侍卫踌躇不敢前进一步。
随着萧凡话落,寺内忽然涌出大批手执长刀弓弩的亲军,人人面色凶恶的盯着张玉及燕王府侍卫。
燕王府侍卫纷纷长刀出鞘,毫不示弱的跨上前一步,与萧凡的亲军针锋相对,情势顿时陷入剑拔弩张,双方厮杀一触即发。
萧凡阴森一笑,目注张玉道:“张将军,胆敢冒犯天子钦差,对本官刀兵相向,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燕王的意思?你打算让燕王背上谋反的罪名吗?”
怒意满面的张玉闻言顿时神色凝重,当下高举右手,对侍卫冷喝道:“收刀,退”
燕王府内。
“今日午间,钦差萧凡纵容属下亲军结队出行,于闹市中胡作非为,犯下累累罪案……”
张玉端坐在朱棣面前,眼睑半垂如实禀报萧凡的形迹。
朱棣斜躺在一张描着金线镶着珠玉的华丽胡床上,头上搭了块白巾,听着张玉的禀报,朱棣黝黑的面皮忍不住急速抽搐了几下。
“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张玉道:“今日他们共计在十余家饭铺酒楼白吃白喝,与店家起了争执后,砸烂店铺桌椅碗碟无数,打伤伙计无数,在十余家青楼嫖ji,嫖完不给银子,又将青楼砸得稀烂,晚间还烧了一家绸缎庄,北平知府衙门的人刚刚才把火扑灭……”
朱棣勃然大怒,将头上白巾狠狠扯下一扔,大吼道:“萧凡这个混帐欺人太甚在本王的封地焉敢如此张狂?张玉,马上调兵,将戒台寺给本王围起来……”
一旁的道衍和尚急忙道:“王爷,万万不可别忘了萧凡是钦差身份,动他等于是公然谋反啊眼下时机未到,诸事未妥,切不可因小失大”
朱棣怒道:“本王在京师时便受他百般欺凌,现在他到了本王的封地,莫非我还要受他欺凌不成?这是什么道理?”
道衍沉声道:“王爷真要杀他吗?您别忘了萧凡入北平以前命武定侯郭英调了四万兵马直趋大名府,此举是何用意?一旦钦差有了任何差池,郭英必以燕王谋反论处,挥兵直入北平府……”
“本王麾下十余万骁勇百战将士,会怕这区区四万人?”朱棣气得大叫。
道衍慢吞吞道:“王爷,您的意思是,为了这几家饭铺,青楼,您不惜顶着谋反的罪名,倾麾下之将士,公然与朝廷大军打一仗?王爷,您是这个意思吗?”
朱棣一窒,长长呼吸几次,生生忍下了这口恶气。
为了几家饭铺青楼谋反,恐怕是史上最没名堂的谋反了,可以想象,他朱棣肯定不会名垂青史,朱棣当然不会干这种蠢事。
道衍见朱棣渐渐平静,微笑道:“王爷,您也该见萧凡了,您装疯多日,为的不就是演给这位钦差看的吗?”
朱棣冷哼道:“本王不见晾他几日再说他把北平城烧了本王便算他有本事……”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急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行礼道:“禀王爷,钦差萧大人的亲军刚刚在知府衙门寻衅闹事,把整个衙门的衙役,捕快,杂役打得遍体鳞伤……”
“嘶——”朱棣瞋目裂眦,倒抽一口凉气。
道衍苦笑道:“王爷,再不见他,恐怕离他火烧北平城的日子不远了,这人的手段咱们都领教过,世上没他不敢干的事……”
张玉急忙点头,叹息道:“末将原以为他萧凡是个斯文的读书人,没想到我错了,这人从里到外其实是个十足的无赖泼皮……”
道衍深深的看着张玉,眼中有一种知己般的惺惺相惜……
“见他,本王现在就见他”朱棣语气中带了几分颤抖,不知是气是怕。
燕王终于见钦差萧凡了。
戒台寺的厢房内,萧凡一脸怪笑的盯着张玉,悠悠道:“燕王不是疯了吗?怎么又好了?”
张玉干笑道:“王爷病情易反复,时好时坏,他说见钦差大人时,神志已有些清醒了……”
萧凡恍然道:“哦,原来已经好了,王爷果然是吉人天相,不过,大病初愈还需静心调养将息才是,本官现在不便打扰吧?没关系,我可以多等几天,不急的,北平景色不错,我打算带上随从四处走走看看……”
张玉冷汗潸潸,你这哪是什么“走走看看”呀,分明是横行霸道,鱼肉乡里……
“大人还是抓紧时间去吧,王爷这会儿清醒,下一刻不知会不会又疯了……”张玉语气中带了几分哀求。
摆足了架子,萧凡终于站起身笑道:“好吧,既然张将军如此盛情邀请,本官就给你个面子,去燕王府见见王爷……”
穿着正式的官服,数百仪仗亲军启行往燕王府而去,四名亲军手挥静鞭前行开路,一路静鞭数响,官员军士百姓等皆惶恐退避,仪仗队伍前举十余面执事牌,其后紧随手执金瓜,节杖等物的锦衣亲军,再后便是萧凡的钦差官轿,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威武的招摇过市。
燕王府正门大开,王府侍卫按刀分别侧立于大门两旁,仪仗到了燕王府门前停下,萧凡出了轿,抬眼见门前数十丈见方的宽阔广场,广场以汉白石地砖铺就,王府大门上方斗大几个“敕造燕王府”几个大字,黑字金匾,高悬于大门上方,门口玉石台阶左右分立两尊硕大的白石狮子,威武气派,气冲霄汉。
见萧凡下轿,燕王府侍卫照足了礼数,以跪拜大礼参见钦差。
道衍和尚静静站在王府门前,含笑注视着萧凡走近,这才合十道:“贫僧道衍,见过钦差萧大人。”
萧凡呵呵笑道:“道衍大师,久违了,京师匆匆一别,不觉竟已一年多,大师红光满面,精神愈发矍铄了。”
道衍眼中顿现怒色,一提起京师,他永远也忘不了萧凡下令锦衣卫射杀他的情景,当时若非自己轻功有些火候,恐怕当场便死在锦衣卫的弓弩之下了,此仇不共戴天,这家伙居然还好意思说什么“京师匆匆一别”,当时的情形,跟“匆匆一别”能扯得上关系吗?明明是自己落荒而逃,才捡回了一条命。
“阿弥陀佛,萧大人有心了,故人相见,贫僧感慨良多啊贫僧在京师多蒙萧大人照顾了。”道衍语带深意。
萧凡仿佛没听懂似的,谦虚的笑道:“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我照顾得还很不够啊……对了,你和燕王感情还好吧?依旧伉俪情深否?”
道衍脸色发黑:“…………”
“萧大人,燕王在府中花厅静养,刚刚王爷又犯病了,若有怠慢得罪之处,还望萧大人多包涵……”道衍板着脸冷冷道。
萧凡乐了:“王爷又疯了?疯得还真是时候呀……”
道衍冷冷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便领着萧凡往花厅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王府前殿,经过殿后的回廊和假山池塘,一路沉默无言。
许久……
“大师……”
“什么事?”
“你在京师飞身逃跑时,掉了一条内裤……”萧凡的声音很无辜。
道衍紧紧闭嘴走在前面,面皮不住的抽搐:“…………”
“大师……”
“什么?”道衍语含怒气。
“那条内裤是红色的,很有内涵哦……”
道衍:“…………”
“大师……你该不会现在还穿着红内裤吧?今年是你的本命年?”
“…………”
“大师,你说句话呀,我只是想在离开北平前多交一个朋友而已……”
“…………”
第一百九十二章 装疯卖傻
交朋友是萧凡的爱好,这是个很健康很阳光的爱好。
可惜道衍和尚与他的爱好不一样,估计道衍是个不怎么爱交朋友的人,都说玻璃的脾气古怪,萧凡愈发认为他跟朱棣有一腿,他不爱交朋友的孤僻性子已深深的出卖了他。
由此也引申出一个很伤脑筋的问题,——若道衍真跟朱棣有一腿,画眉该管道衍叫什么?
大娘?
萧凡自己呢?——岳母?
萧凡越想越不着调,被自己的怪异想法吓得生生打了个冷战,额头顿时冒了汗。
道衍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盯着他,奇道:“萧大人,你怎么了?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萧凡赶紧强笑道:“没什么,多谢关心,……岳母。”
道衍:“…………”
“口误,口误,多谢大师挂怀……”
穿过王府前殿,再经过一道曲折的回廊,一片万紫千红,争奇斗艳的花海出现在眼前,左侧便是王府的花厅,花厅被包围在花海之中,房顶铺以碧绿的青草,栽在泥盆中的芍药分立两排,延伸出一条通往花厅正门的小径,显得别致而幽雅。
道衍领着萧凡走到花厅门口便停下,转过身很严肃的道:“萧大人,王爷并非有意怠慢钦差,实是疯病发作神志不清,不能接见客人,此事早已由军驿八百里快报告之朝廷,今日好不容易王爷清醒了一阵,结果现在又犯了病,若王爷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萧大人海涵,莫与病人计较。”
这假话说得跟真的似的,若换了别人做钦差,道衍这番诚恳真挚的表情下,没准别人还真相信了。
可惜,萧凡是活过两辈子的人,朱棣打着什么主意,他比谁都清楚。
萧凡也不说破,笑眯眯的点头道:“大师费心了,本官一定不会计较,其实大师或许知道,我做官之前在江浦县也曾犯过一阵疯病,后来渐渐好转,很久没犯过了,就冲这一点,我与王爷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道衍勃然变色,嘴唇嗫嚅几下,最后还是忍住什么都没说。
当下道衍留在花厅门口,请萧凡独自进去见朱棣。
萧凡刚跨出一步,又想了什么似的,转身拉住道衍的袖子,紧张的道:“大师,王爷犯这疯病该不会打人吧?”
道衍擦汗:“……不会。王爷只是胡言乱语,就算疯了也绝不说影射朝廷的大逆之语,更不会无礼的动手打人。”
萧凡点头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刚待跨步走进花厅,道衍却又一把拉住了萧凡的袖子,神色犹疑的打量着他,沉默半晌,道衍担心的道:“萧大人,你……不会突然旧疾复发,殴打王爷吧?”
“大师,你要相信我的人品”
提起“人品”二字,道衍默然无言,神情却愈发担忧。
进了花厅,萧凡举目四顾,见厅中花色满堂,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厅内左侧横摆着一张胡床,朱棣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头发凌乱,双目无神,额头上还绑着一块白巾,像根木头似的坐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萧凡,不时还流下几滴口水,然后嘿嘿傻笑几声,那模样十足就是个病入膏肓的疯子。
萧凡见朱棣这副模样,不由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什么叫演技派?什么实力派?
他们与偶像派的最大区别就是,他们为了演好一场戏,不惜最彻底的自毁形象,以求达到最逼真的效果,以假乱真,全心投入。
朱棣,当之无愧的演技派绝对有拿影帝的实力。
萧凡心下暗暗叹服,为了当皇帝,要默默付出多少代价啊,机关算尽,装疯卖傻,一切只为了金銮殿的那张龙椅,皇图霸业,除了金戈铁马,刀光剑影的杀戮,还有数不尽的角色需要扮演,为了大业,情势需要他扮演什么角色,他就必须毫不犹豫的扮演出来,哪怕装疯亦在所不惜,越王勾践为了回国,不惜亲尝吴王粪便,汉将韩信胸怀大志,却甘受胯下之辱……
今日朱棣为实现他的野心,装疯以消朝廷疑心,其行实在用心良苦。
萧凡看着朱棣疯傻之状,心头不由涌上一种同情和怜悯,他忽然觉得高高在上如皇子藩王者,他们其实也活得很可怜,为了权欲地位,无所不用其极,往往也有许多的身不由己,是他们在掌控情势,还是情势操纵了他们?这样的日子,与寻常百姓一箪食,一瓢饮的简单生活相比,孰乐?
定了定神,萧凡甩去了脑海中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与朱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呢。
“本官奉天子诏命,巡视北境,犒赏藩王及边军将士,燕王殿下,请跪接圣旨。”萧凡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绢,神情肃穆道。
朱棣眼睛都没眨一下,仍旧一副迟钝麻木的模样,一动不动的坐在胡床上毫无反应。
“燕王殿下,请跪接圣旨”
朱棣:“…………”
“燕王殿下?你真疯啦?”萧凡睁大眼睛盯着他。
朱棣目光呆滞,像条死鱼:“…………”
萧凡眼珠转了转,接着把黄绢塞回怀里,然后走上前一把揪住朱棣的里衣前襟,使劲的摇晃,力竭声嘶道:“燕王殿下,你快醒醒,接旨啦——”
朱棣的脑袋如同怒海中的扁舟左摇右晃,额头已微微冒汗,仍旧保持呆楞的神情,一言不发。
摇了半晌,萧凡终于累了,朝他一竖大拇指:“你够狠”
萧凡试探许久,朱棣仍然保持原样,任萧凡如何无礼甚至谩骂,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萧凡气得一跺脚:“好你疯我也跟着你疯”
言毕萧凡搬了把椅子坐在朱棣的面前,二人四目相对,像两个傻子一般默然无言。
花厅内死一般的沉默……
一个时辰过去,二人仍旧不言不动,大眼瞪小眼。
两个时辰过去,朱棣虬髯大脸上的汗水越来越多,眼神也变得痛苦起来,——无论谁保持同一种姿势两个时辰不动,都会受不了的……
萧凡也满头大汗,却仍旧神情不变,眼神中甚至带了几分饶有趣味的笑意。
又过了半个时辰,汗水湿透衣衫的朱棣终于忍不住了,嘴巴微张,嘶哑着声音迷茫道:“请问……你也是木头吗?”
萧凡一本正经道:“不错,你也是木头?”
“……对。”
“你是什么木?”
“我是槐木,你呢?”
“我是水曲柳。”
“啊……幸会幸会。”
“久仰久仰。”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萧凡问道:“你种在这儿多久了?”
朱棣沉吟了一下,唏嘘道:“好几十年了吧……你呢?”
萧凡眼神立刻变得充满敬意,用尊敬的语气道:“原来是前辈,在下刚刚种在这儿,初来乍到,还请前辈多多照顾……”
“好说好说……”朱棣干笑。
二人非常有默契的互相搭台演了一出疯子都看不懂的戏。
又过了很久,朱棣实在受不了久坐不动的姿势,忽然语气变得有些生硬,道:“水曲柳啊……”
“前辈有何吩咐?”
朱棣指了指脚下,道:“这块地方是我的,你能不能挪种到外面去?”
“不能。”
朱棣愕然道:“为什么?”
萧凡瞪着他道:“你疯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树木能自己到处乱跑的?”
“……那我自己挪种到外面去总可以了吧?”朱棣语气带了几分哀求。
萧凡睁大眼睛盯着他:“你果然疯了……你自己不也是树吗?”
朱棣忽然爆发了,猛地一下站起身,勃然大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还讲不讲理了?我就是一棵能自己到处乱跑的槐树,不可以吗?不可以吗?”
说罢朱棣眼中凶光一闪,挥拳狠狠朝萧凡脸上揍去。
萧凡吃了一惊,他想不到朱棣说翻脸就翻脸,这家伙看来想扁自己很久了,今日终于让他找着了机会,今天若让他揍了,就算告到京师朝廷也没人会说朱棣有什么不对,——谁会跟一个疯子计较这些?
不能让他白揍
萧凡吓得身子往后一仰,身躯神奇的来了个铁板桥动作,避过朱棣的拳头,接着往后一跳,满花厅的到处乱跑,口中惊惶大叫道:“疯子打人啦——”
“什么疯子我是槐树”朱棣追在他后面怒道。
“这时候了你还装……”萧凡气急败坏道。
…………
…………
花厅动静大了起来,只听得里面大呼小叫,接着花盆茶盏的碎裂声,还有萧凡的呼救声,一时间喧闹鼎沸,鸡飞狗跳。
朱棣仿佛把所有对萧凡的恨意都灌注在一双铁拳上,此刻他是疯子,就算打了钦差朝廷也不会怪罪于他,反而愈发证明了他是疯子的事实,揍人不犯法,又能消去朝廷疑心,何乐而不为?
于是朱棣痛快而又欢快的揍起萧凡来,毫无顾忌的追着萧凡满花厅的乱跑。
萧凡背后挨了朱棣好几拳,痛得龇牙咧嘴,大声呼叫半天,花厅外面的燕王府侍卫仿佛都跟聋了似的,没见一个人进来救他。
幸好萧凡跟着太虚练气练了两年,虽说打不过朱棣,但论气力和耐力,却比朱棣强上许多。
二人一前一后不知摔碎了花厅里多少东西,前逃后追了小半个时辰,朱棣气力用尽,步伐渐缓,一双拳头如同灌了铅似的,有些抬不起来了。
萧凡回头一看朱棣气喘如牛的模样,不由大喜,于是转过身抄起一个花盆朝朱棣砸去,口中怒骂道:“跑不动了吧?没力气了吧?你个王八蛋装疯卖傻殴打朝廷钦差,装疯这么好玩,老子也疯了行不行?”
说完萧凡扑身便上,狠狠一拳揍在朱棣脸上。
朱棣挨了一拳,惊恐倒退几步,接着转过身,满花厅的……逃跑。
萧凡不依不饶的追着他跑,二人攻守之势完全逆转。
跑了几圈,朱棣体力不支,脚下不知踩了什么东西,忽然被绊倒,萧凡没跟他客气,一个箭步冲来,两腿一跨便骑在他身上,双拳紧握,一副武松打虎的模样,一拳又一拳的痛揍在朱棣身上。
朱棣咬着牙闷不作声的挨了几拳,后来萧凡力道越来越重,朱棣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呼道:“快来人啊疯子打人了——”
…………
…………
朱棣的痛呼比萧凡有效多了,话音刚落没多久,道衍和尚领着一群王府侍卫气急败坏冲进了花厅。
道衍一见花厅内四处狼藉,而钦差大人萧凡却正骑坐在朱棣身上,一拳又一拳的猛揍着他,一边揍嘴里还一边骂骂咧咧。
朱棣则双手护着脑袋,躺在地上哀哀痛嚎。
“嘶——”众人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道衍失声惊呼道:“神马情况?神马情况?”
王府侍卫则一涌而上,将二人一齐拉开。
朱棣捂着后脑呻吟不已,雪白的里衣已变得脏兮兮的,布满了泥土和碎屑,头发灰一块白一块,跟刚从垃圾堆里捞出来似的,显得狼狈无比。
萧凡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身崭新的官服碎成了布条,浑身脏乱不堪,毫无钦差大臣的仪态,比路边的叫花子更凄惨。
颤抖着抬起手,朱棣指着萧凡,怒声喝道:“你们……你们给本王杀了他快杀了他”
锵
侍卫钢刀出鞘,毫不犹豫便待朝萧凡劈去。
“慢着”道衍大急,赶紧喝停了侍卫。
转过头盯着朱棣,道衍语气中带了几分惶急,向朱棣猛使眼色道:“三思啊……王爷”
朱棣眉宇间杀机迸现,闻言不由浑身一凛,神色变得迟疑起来。
皇位太诱人了,诱人到可以令他心甘情愿放下一切私怨,只为图谋多年的大业,此时若杀了萧凡,多年的野心壮志就成泡影了……
咬了咬牙,朱棣终于生生忍下了这口恶气,右手高举,冷冷道:“退下”
侍卫收刀入鞘,退回朱棣的身后。
萧凡浑身冷汗潸潸,听到朱棣下令侍卫退下后,他心中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没看错朱棣,此人的野心和权欲充斥心间,绝不会为这点小事而坏了他自己的大业。
确定自己安全后,萧凡忽然满面的惊喜的大叫道:“啊王爷,您的疯病好了?”
满脸怒气的朱棣闻言一楞,接着极不自然的道:“啊?啊……对本王竟然……竟然好了不药而愈,不药而愈啊”
萧凡激动的上前握住朱棣的手,忘情的道:“恭喜王爷您的病……终于有救了”
朱棣想甩开萧凡热情的双手却甩不开,于是只好使劲扯开嘴角,强撑起一副笑脸,神情非常别扭:“…………”
道衍在一旁非常懊恼的跺脚不语:“…………”
“王爷,病都好了吧?”萧凡带着几分戏谑的瞧着朱棣。
朱棣咬着牙,板着脸冷冷道:“……好了。”
“确定不会再犯了?”
朱棣冷冷道:“应该不会了。”
“王爷,您应该感谢我的,我若不揍你一顿,你的病肯定好不了这么快……”萧凡很诚恳的道。
朱棣气得胸中一股逆血倒流,眉头一竖便待发怒,道衍赶紧在旁边低咳数声。
“本王……本王多谢萧大人。”朱棣咬着牙道。
萧凡谦虚的摆摆手,接着将脸一板,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绢,高举过头顶,肃然道:“既然王爷病好了,那就请王爷跪接圣旨吧”
朱棣犹豫了一下,终于跪下伏身道:“臣,燕王朱棣,伏听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道衍和身后的燕王府侍卫也纷纷跪下。
萧凡看着众人都跪下,久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任你如何装疯卖傻,我总有办法把你治好了。
缓缓展开黄绢,萧凡面沉如水,肃穆庄严的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
…………
萧凡宣完了犒赏藩王和边军的圣旨,大摇大摆离开了燕王府。
朱棣盯着他的背影,胸腔中一团怒火烧得他双目赤红。
道衍看着朱棣的怒容,叹气摇头道:“王爷……既是装疯,您又何必当着萧凡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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