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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侯-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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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到朱允炆如此罕见的严厉语气,不由纷纷惶恐万分,跪在午门外连连磕头请罪,然后神不守舍的各自回府,闭门思过,清流一派至此大受打击。
而兵部尚书茹瑺,翰林学士解缙等奸党们的反应则完全相反,可以用“欣喜若狂”四个字来形容他们的心情。
原本以为萧凡离京后,他们会受到黄子澄等人的大肆打压排挤,万万没想到,萧凡这人太够意思了,临走不忘帮了大家一把,将后院整理得干干净净,从此清流势弱,奸党横行,朝堂好一派妖气冲天……
奸党们发自内心的第一次觉得,他们站对了队,奸臣果然比忠臣有前途。
一切准备妥当,钦差大臣萧凡动身北行了。
这一次,他将领着区区三千仪仗亲兵,远赴北平,与手握十万兵马的燕王朱棣再次会面,与朱棣再掀一番恩怨纠葛。此去前途未卜,凶险万分,不知能否平安归来。
萧凡一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处境,他就恨得牙痒痒,他发誓,待再见到江都的时候,一定要把她的裤子扒下来,把她那浑圆翘挺的小屁股狠狠揍肿,以消心头之怒
至于陈莺儿……他娘的管她是不是自己老婆,扒了她的裤子照揍
洪武三十一年七月十九,京师应天府北城太平门外。
三千钦差仪仗整齐肃立官道两旁,黄龙旌旗迎风猎猎招展,队伍前列高举数面仪仗执事牌,上书“钦命代天巡狩大臣”“钦封诚毅伯”“锦衣卫都指挥使”等等名号,四名差官手执静鞭,朝天空鸣数响,铜锣震天,威风赫赫。
队伍中间,一顶黄落伞盖高举过头,伞前锦衣亲军手执节杖,金瓜,班锤等仪仗用具,静静矗立于官道中间。
整支队伍虽然静默无声,却散发出威严凛然之意,令道路两旁的百姓们敬畏跪拜,不敢出声。
城北十里长亭内,萧凡身着崭新的飞鱼服,头戴纱帽,英俊的面容不经意的流露出凛冽的威严。
前来送行的朝中数十位大臣与萧凡殷殷话别,不论是不是真心诚意,至少他们表面上都纷纷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态。
朝中甫逢大变,清流一派一夜之间失势,黄子澄被贬谪,黄观暴昭等人被严厉训斥,这一切,都是这个面貌儒雅的年轻人所为,瞎子都看得出来,未来的朝廷,很大程度上将由这个甫入官场不过两年的年轻人一手把持,他在不显山不露水不张扬的动作中,不知不觉成为了建文新朝的第一位权臣。
权臣自然不乏别人来巴结的。
前来送别的这些大臣便是如此,官身前途系于萧凡翻手覆掌之间,众人岂能不巴结?岂敢不巴结?
萧凡面带微笑,彬彬有礼,不卑不亢之态一如当年孤身进京的穷秀才,花开花落,宠辱不惊,两年过去,哪怕如今权势滔天,他亦不敢有丝毫张狂,他比谁都清醒,今日权势只是今日,明日安知命运如何?自古以来,太得意的人往往下场很凄惨,这是他一直引以为戒的。
兵部尚书茹瑺等人见萧凡权重而不自恃,态度一如往常般谦逊,这些与萧凡的利益绑在一起的奸党们纷纷露出欣赏的笑容,这才是一派首领应该有的气度与风范,他们终于放心了。
与众人一一话别,萧凡又拉过留守京师锦衣卫镇抚司的袁忠,暗中叮嘱了他几句,特别交代严密监视被困京师的朱棣三子,绝对不准他们脱离锦衣卫密探的视线片刻,若敢逃跑,不惜将他们就地斩杀,亦绝不可放他们回北平。
袁忠出身于东宫,曾是朱允炆身边的贴身侍卫,对朱允炆忠心耿耿,他自是明白这三人对朝廷对天子的重要性,闻言神色一凛,郑重点头应下。
萧凡一反常态,叮嘱再三,甚至显得有些罗嗦的重复了许多遍。
他不得不重复,现在他要去北平,朱棣对他恨之入骨,他太清楚朱棣这三个儿子的重要性了。若不将这三张王牌紧紧捏在手里,必要时保住自己一命,恐怕这次真会十死无生。
众人依依话别之时,城北十里亭的官道上,却悠悠驶来了一辆蓝蓬马车,马车很老旧,行走时发出吱吱呀呀难听刺耳的声音。
钦差出行,城北官道被禁,马车行人皆不得出入,这辆蓝蓬马车自然也动不得分毫,行到十里亭外的拐角处便不得不停下。
车夫一手扬着鞭子,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旌旗蔽日,仪仗威严的亢长队伍,然后扭着头对马车的车蓬道:“老爷,进不了城了,前面好多人,官兵把路封了,有很多朝廷大臣站在那里,好象在等什么人……”
蓝色的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清瘦微黑的脸庞,此人年约四十多岁,脸型瘦削,颧骨突出,颌下黑须飘飘,无风自动,面色安详不迫,不悲不喜,隐隐流露出一股儒雅从容之态。
最有特色的是他的一双眼睛,这双眼睛不大不小,看东西时却是先使劲的睁大,然后又慢慢眯起,瞳孔仿佛没了焦距似的,给人一种看什么都很茫然很无神的印象。
此人穿着一身很普通的素色短衫,就那样很茫然的呆坐在车厢里,车夫的话落音半晌,他好象才刚听到似的,慢慢的猫着腰钻出车厢,站在马车的车辕上手搭凉棚张望了一番。
但见前面不远处一大团绿油油的影子,里三层外三层,分外拥堵。
“好多人呀……”中年人慨然而叹道:“自出蜀中,很久没见这么多人了,光是那崎岖巍峨的山道便走了一个多月,今日乍见繁华喧闹,反倒有些不适了,呵呵,——咦?如今京师的百姓和军士们尚喜穿绿色衣服了吗?真是奇哉怪也……”
车夫暴汗,讷讷道:“老爷……您看到的,是官道旁的树林,不是人。”
“嗯?是吗?怎么是树林?人到哪儿去了?”中年人大感愕然,一双茫然的眼睛四下环顾。
车夫万分无奈的将中年人的身躯扳转了个方向,指着远处被仪仗亲军把守的十里长亭道:“老爷,人都在那里……”
“啊?啊不错,不错,好多人啊……”中年人再次慨然而叹。
车夫无语:“…………”
中年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轻轻抚着颌下黑须,瞧着远处模模糊糊的人影,欣慰的笑道:“老夫离京已六年了,这些同僚们都还记得老夫,呵呵,老夫归京之日他们是怎么知道的?竟然还远出城外迎我,太客气了,老夫不敢当啊走,下车,不能让同僚们久等……”
十里长亭内,话别已近尾声,萧凡面带微笑,正与众大臣客气的拱手而别。
该说的客套话都已说过,萧凡转过身,便待登上装饰奢华的车驾。
忽然,一位穿着素色短衫,脚穿黄麻布鞋的中年人越众而出,捋着黑须风度翩翩的走上前来,走到众大臣面前时停了一下,然后眯着眼睛看着众人,辨认得很费劲。
良久,中年人终于发现了熟人,一脸惊喜的大步朝着兵部尚书茹瑺走去,口中唤着茹瑺的字,呵呵大笑道:“良玉兄,暌违数载,风采依旧,兄愈发福态了,呵呵,今日老夫奉诏归京,竟劳你们亲自出城迎接,实在是折煞老夫矣,多谢多谢……”
茹瑺又惊又疑的瞧着他,辨认许久,这才不自然的呵呵笑道:“哪里哪里,迎接兄台是必须的,一别数载,兄台亦是风采依旧啊……”
萧凡皱了皱眉,凑在茹瑺耳边问道:“你到底是来送我的,还是来接他的?”
茹瑺急道:“当然是来送您的。”
“那这个家伙是什么人?”
茹瑺苦笑道:“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没认出来……”
萧凡气道:“没认出来你还跟他哪门子的‘风采依旧’啊?”
茹瑺干笑:“伸手不打笑脸人嘛,人家这么客气,不回应一下多不礼貌……”
萧凡气坏了,这帮见风使舵的家伙,叫他们奸党还真没冤枉他们
眼角一瞟,萧凡朝亭外肃立的曹毅使了个眼色。
曹毅会意点头,跨上前一步,指着中年人暴烈大喝道:“大胆天子钦差在此,谁敢胡乱冲撞?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中年人一惊,回过头茫然瞧着曹毅,愕然道:“钦差?谁是钦差?”
话音刚落,两名锦衣校尉如狼似虎的扑上来,一左一右扭住了中年人的手臂,然后反扣身后,干净利落的掏出绳子将中年人给绑了。
中年人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情况?你们不是来接我的吗?”
众臣无语的瞧着他:“…………”
眼见校尉们架着他往仪仗后方走去,中年人急了,两腿在半空中乱蹬,脸色通红道:“你们……不得无礼老夫也是朝廷大臣,老夫是方孝孺……呜——”
话未说完,不耐烦的校尉便用烂布巾将他的嘴给堵住了。
曹毅冷笑数声,大喝道:“把他绑紧了,扔到马车后面他祖母的这副穷酸样子也是朝廷大臣,想当官儿想疯了吧?”
辞别众臣,钦差仪仗启行,押着还没进城便被抓起来的中年人缓缓往北行去。
萧凡坐在钦差车驾里闭目养神,马车轻轻的摇晃令他昏昏欲睡……
良久,萧凡皱起眉,好象想起什么,掀开马车的珠帘,一边思索一边问骑着马护侍在车旁的曹毅,道:“曹大哥,刚才被抓的那个人……他说他叫方什么来着?”
曹毅迷茫的挠了挠头,道:“我也没听清,好象是叫方什么孺……”
“方什么孺……嘶——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呢?”萧凡苦苦思索半晌,不得其果,于是放弃。
“不管了,干脆一路把他押到北平,燕王若想放咱们冷箭,把这倒霉鬼拖出来挡箭……”
“呜——呜——呜——”被绑着手堵着嘴的中年人闻言大急,瞋目裂眦呜呜嘶吼,一双眼珠子布满血丝,甚是可怖。
萧凡乐了:“瞧,他对燕王多么的愤慨,这是基层人民的心声啊……”
曹毅感慨道:“燕王果然不得民心啊……”
“呜——呜——呜……”
第一百八十二章 驾至徐州
钦差仪仗启行,萧凡的车驾在队伍中间,驾前一杆黄龙大旗迎风飘扬,另一杆大旗上则龙飞凤舞绣着一个斗大的“萧”字。
官道上,一支三千人的队伍如同行军一般,速度很快,江船渡到长江北岸后,仪仗队伍便直奔徐州府而去,坑坑洼洼的官道上,数千人默然无声的飞快行进,(W//RS//HU)好在这次的出行,随者皆是皇宫久经训练的禁卫亲军和精挑细选出来的锦衣卫校尉,可以算得上是一支真正的精锐军队。
钦差的第一站是徐州府,因为探子回报,江都和陈莺儿便是在徐州城外失去了踪迹,萧凡不得不去往徐州寻找她们。
曹毅担心的却是此行的危险,他曾是朱棣麾下的百户将领,他太了解朱棣是什么样的人了,萧凡把朱棣得罪得这么厉害,这次又主动送上门去,后果……
“萧老弟,北平之行必须要去吗?若我们在进入北平地界以前找到了弟妹,我们是不是干脆打道回京算了?北平……凶险啊”曹毅皱着眉,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萧凡摇摇头,淡然却坚定的道:“无论找不找得到江都,北平必须要去”
“为什么?”
“若我们进入北平前没有找到江都,她不知道我在找她,必然一路游山玩水,最终还是会进入北平地界的,我们若没找到她,只能在北平府等她,有我在,才能保她平安无险……”
“如果我们进入北平前找到她们了呢?我们这样的行军速度,比起她们一路闲情雅致的游玩,必然快了许多,找到她们的机会很大,那时若已找到了她们,我们还去北平干嘛?”
萧凡笑了笑,道:“曹大哥,你别忘了我们这次去北平的使命。我们要对燕王转达朝廷对他的善意,着意安抚他,拖延他谋反的时间,还要了解当地的民情民心,和北平驻军的各种细节情况,包括军士数量,训练程度,将领们的性格爱好等等,知己知彼,将来与他战场交锋之时,我们才会更添胜算……”
曹毅一呆,道:“可是,这些事情交给别人做也可以呀,你如今已是手握重权的砥柱之臣,何必亲身犯险?”
萧凡笑容中透着一股坚定,淡淡道:“因为我答应了天子,我就必须做到,天子与我既是君臣,也是亲如手足的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男人若说话不算话,那还是男人吗?”
曹毅沉默了一下,展颜笑道:“不错,萧老弟,你重情重义,对得起朋友,曹某认识你,不枉此生”
说着曹毅豪气顿生,仰天大笑道:“好咱们就去北平走一遭管它什么龙潭虎穴,咱们兄弟便趟它个来回,大丈夫立于世间,正当纵横天下,无所畏惧,舍得这副臭皮囊,世间何处不敢去?”
萧凡看着曹毅豪迈的大笑,他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人这一辈子,总要做几件看起来很傻,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情,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别人不认同,但自己一直坚持着的信念,这种信念让人生充实而美好,它,值得坚持。
若有一个朋友能够义无返顾的陪着自己一起做这件傻事,足慰平生。
那个刚被锦衣校尉绑上手脚还堵上嘴的中年人,此时姿势很怪异的被横放在二人身后的马背上,听到二人的对话,中年人不挣扎也不呜呜乱叫唤了,眼睛不住在萧凡和曹毅身上来回打量,目光露出几分深意。
萧凡笑过之后,目光一瞥,便看见身后这个倒霉蛋。
“到了徐州以后,把他扔给徐州知府,严加审问之后,该治罪的治罪,他不是说他是朝廷大臣吗?平民冒充大臣按律该杀头,这事我们就不必操心了。”萧凡的心思全在江都身上,实在没心情管其他的闲事。
曹毅不怀好意的瞧了中年人一眼,笑道:“既然迟早要杀头,不如干脆在这里把他一刀砍了,以往大军出征前总要砍两个犯人祭旗,不但能激励士气,也图个吉利……”
中年人顿时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扭动着身子不停挣扎起来。
萧凡淡淡瞥了他一眼,道:“随便吧,要砍就砍,把他拖远点儿砍,我本善良,见不得血光……”
曹毅赞叹道:“大人真是菩萨心肠……”
“呜——呜”中年人急了,挣扎得愈发剧烈。
队伍正在前进,中年人本来是被绑着横放在马背上的,这一挣扎便顺着马背往下滑。
曹毅眼疾手快,急忙伸手一抓,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萧凡睨了一眼,道:“看来他对本官的处置不太赞同……”
曹毅暴汗道:“大人,无论谁得到这样的处置都不会赞同的……”
萧凡若有所思:“有道理……”
中年人立马飞快的点头,眼中露出急切的神色,被堵上的嘴里还呜呜有声。
萧凡侧过头去瞧着他,眨眼道:“你有话说?”
中年人点头:“呜——呜”
“曹大哥,把他嘴上堵着的东西扯了,看看他想说什么。”
堵住嘴的烂布巾扯去,中年人长长舒了一口气,接着嘴里不停呸呸吐了几口口水,直吐得老脸通红,这才大怒着说了第一句话。
“哪个混蛋拿臭袜子堵我的嘴?呸呸呸恶心死我了”
曹毅手里正捏着堵住他嘴的布巾,听得中年人说这是臭袜子,曹毅顿时满脸嫌恶,左右环顾想把它扔了,见中年人满脸怒色,曹毅干脆手一伸,再次用臭袜子堵住了他的嘴,手还不停在他衣服上擦拭了几下。
“呜——”中年人满脸悲愤,欲哭无泪……
萧凡还透过马车的小窗瞎起哄,嘿嘿坏笑道:“堵得好这家伙既然说不出什么有建设性意义的话,干脆还是继续堵着嘴吧,等到了徐州,把他交给知府治罪便是。”
“呜——”中年人终于流下了悲怆的泪水。
队伍前行很快,萧凡下令加快速度行军,于是中途除了吃饭和少量的休息,几乎都是在赶路,两天功夫便已到了徐州。
离徐州城还有十里左右,先行的探马回报,徐州知府刘治率领知府衙门大小官吏,及各辖下知县,乡绅,百姓等千余众,出城十里于官道上迎接天子钦差大驾。
萧凡叹了口气,这是官场上不能避免的迎来送往,很烦,却不得不应付,毕竟别人迎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现在的钦差身份,古人重礼,他现在代表着大明皇帝,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无法避过这些繁文缛节。
当下萧凡强打起精神,吩咐打出钦差仪仗,整理队伍军容之后,三千人带着一股威武凛然之气,浩浩荡荡向徐州开拔而去。
同时萧凡又暗中派出好几拨探马,分别往不同方向潜行,并密令徐州锦衣卫千户所派出缇骑,于徐州城附近各处张网秘密寻找江都郡主等人的踪迹。
一切安排妥当,萧凡换上了崭新的官服,端坐于车驾之中,等着徐州各级官府的迎接仪式。
仪式很繁琐,地方官府的官员对皇权自是比京师朝堂的大臣们敬畏得多,钦差车驾离迎接的官员百姓们尚有一里多地时,在知府刘治的带领下,徐州城的官员百姓们便已早早跪下,众人以头触地,恭谨而沉肃,如同跪拜神明一般虔诚敬畏。
一套迎接仪式做完,天色已近黄昏,刘治恭敬的将萧凡,曹毅等人迎进了徐州城,而三千仪仗亲卫则在城外扎营。
刘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干瘦精练,对萧凡的态度殷勤而又略带几分不可掩饰的畏惧,萧凡稍一思索便知刘治惧怕他的原因。——除了钦差大臣的身份之外,萧凡同时还是令天下人谈虎色变的锦衣卫第一号头子,光是锦衣卫指挥使这个身份,便足以令刘治这个小小五品知府吓得尿裤子了,直到进了城,把萧凡众人安排进他自家一套四进大宅里暂充官驿,刘治一路上居然能保持镇定,没有吓得失了官员仪态,委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反观那些跟在后面的各县知县,乡绅们,一个个面色苍白,脸冒冷汗,浑身战战兢兢,吓得头也不敢抬,生怕惹恼了这个传说中的杀人魔王而招横祸,就像一群绵羊跟在一头饿极了的狼后面似的,惶惶不可终日。
萧凡揉着鼻子苦笑,我有那么可怕吗?我既不乱杀人,长得也很英俊好不好?
进城之后,照例赴刘治早已备下的接风宴,席间众人因畏惧萧凡威势,讷讷不敢多言,唯有知府刘治怕冷场扫了钦差大人的兴致,急忙发挥他的口才,频频敬酒划令,又是一番含蓄的马屁拍上,直拍得萧凡呵呵大笑,满面春风,众人见钦差大人高兴了,他们也悄然松了口气,酒席的气氛才稍微热络了一些。
当晚,萧凡和曹毅便在刘治的家中住下,刘治很荣幸的将他的卧房让了出来,又在二人面前嘘寒问暖,表现得很是殷勤。
后来刘治热心过头,非要给二位大人安排数名姿色俏丽的丫鬟陪床侍寝,萧凡苦笑着拒绝了,刘治知道萧凡的仪宾身份,他的夫人是当今天子的亲姐姐,倒也不敢太过相劝,于是又转过头求曹毅千万要给他个面子,晚上把他家那几名俏丽丫鬟给办了,说什么能侍侯千户大人一晚是她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云云……
曹毅被他磨得不耐烦了,干脆狠狠一拍桌子,恶狠狠道:“老子不要女人,老子只喜欢男人,怎么?不行吗?”
刘治被吓了一跳,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沉默半晌,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下官这就去想办法给千户大人找几个面首?”
曹毅一窒,接着一副**的模样打量着刘治,阴森笑道:“瞧你的姿色,倒是挺合老子胃口的……”
刘治面色顿时惨然,转眼瞧着萧凡似笑非笑的神色,犹豫许久,终于仰天长叹道:“下官……愿以残躯自荐千户大人枕席,只求千户大人怜惜下官……孟圣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捅其菊花”曹毅再也忍受不了,狠狠一脚将决定献身的刘治踹出了门外,“去你奶奶的你个老龙阳”
门外一声惨嚎,然后便没了声息。
萧凡这才止不住的狂笑起来,曹毅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良久,萧凡笑够了,这才敛住表情,思索道:“看到刘治那干瘦干瘦的模样,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什么事?”
萧凡望着他,道:“咱们在京师城外逮的那个中年儒生呢?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曹毅愕然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事情一忙,谁还管那个家伙的死活呀?”
萧凡擦汗道:“……我只听说过丢行李的,没听说过还有丢人的,那家伙不会在路上被哪个手下给弄死了吧?”
曹毅满不在乎道:“问他干嘛?一个穷酸而已,死就死了呗……”
萧凡想了想,道:“还是问问吧,毕竟是一条人命。”
曹毅依言出去询问守在门外的校尉亲军,过了大半个时辰,四名校尉抬着奄奄一息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萧凡见他面色暗淡,满脸菜色,堵着嘴直哼哼,不由有些吃惊道:“他怎么这副模样了?这两天没人喂他东西吃吗?”
曹毅拍了拍额头,干笑道:“还真把他给忘了……”
“呜……呜”中年人虚弱而悲愤的抗议,眼眶顿时泛了红。
萧凡心头一阵不忍,吩咐道:“人家也够可怜的,没招谁没惹谁的就被咱们给抓了起来,还活活饿了他两天,罢了,把他解开吧……”
校尉们立马将他身上的绳子解了,又将堵住他嘴的臭袜子给扯去。
中年人喘着气,虚弱无力的趴在地上,一把抓住萧凡的足踝,语带哭音道:“这位大人,这次我的话很有建设性……我名叫方孝孺,乃……乃天子钦封的从五品翰林侍讲学士……别,别再堵我嘴了,快……快叫大夫抢救我……快……”
萧凡闻言倒抽一口凉气,失声惊道:“你是方孝孺?你就是方孝孺?”
方孝孺终于露出了笑容,虚弱的道:“看来……你是听说过我的……子曰:‘不教而诛谓之虐’,你私自扣押朝廷官员,等着,咱们没完”
话音刚落,方孝孺头一偏,晕过去了。
萧凡眼睛瞪得老大,呆楞着久久无语……
第一百八十三章 当世大儒
“方……孝……孺……”萧凡张大了嘴,神色震惊的望着趴在地上晕过去的方孝孺,嘴里喃喃自语。
曹毅挠挠头,好奇道:“方孝孺是什么人?”
看着萧凡震惊的模样,曹毅顿时了然,眼中凶光一闪,阴森道:“他莫非是萧老弟你的仇人?曹某帮你宰了他管他是不是真的朝廷大臣,咱们在这里把他杀了埋起来,谁也拿捏不到你的证据。”
萧凡回过神,摇头道:“此人不可杀,杀不得……”
“他是天王老子吗?为何杀不得?”曹毅冷笑。
萧凡很认真的看着他,道:“他是个狠人,你和我加起来也不够他狠……对这样的狠人,咱们态度得尊敬点儿。”
曹毅一脸迷惑:“…………”
这样一个干巴瘦穷酸,搁了曹毅的身手,一拳就能打他个半身不遂,他到底狠在哪里?
萧凡目露崇敬的看着晕过去的方孝孺,淡淡道:“……如果敌人当着你的面杀你quan家,你能一边看亲人死在屠刀下,一边还有闲情雅致作诗吗?”
曹毅面孔狠狠抽搐几下,眼中凶色渐黯,吃惊的道:“这怎么可能?谁这么狠?”
萧凡朝方孝孺努努嘴,道:“他就有这么狠……”
曹毅擦汗,望向方孝孺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方孝孺,明初第一大儒,被敌人姚广孝赞誉为“读书种子”,被蜀王尊称为“正学先生”,被朱元璋寄予肱股辅佐厚望的一代名臣,他师从宋濂,饱学多才,多篇名作传世,他忠节护法,得成大义,一介书生,面对燕逆屠刀视死如归,抗节不屈,他冷漠无情,十族亲友磔于前而他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尚有心情于刑场上作绝命诗以全其义……
萧凡看着昏迷不醒的方孝孺,目光复杂难明,该怎么评价这位全大义却罔亲伦的大儒呢?碧血忠臣?还是冷血禽兽?
罢了,这些应该留给后人评说,现在是洪武三十一年,历史的轨迹已出现了偏差,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该出彩的人物不会出彩,该发生的惨剧也不会发生,未来,正走向一条连萧凡自己都未知的新路,这条新路上,方孝孺只是方孝孺,他是当世大儒,辅佐朱允炆的重臣,推行建文新政的中流砥柱,如此而已。
“弄醒他。”萧凡淡淡向一旁的锦衣校尉吩咐道。
校尉蹲下身,伸手掐了掐方孝孺的人中,很快,昏迷的方孝孺悠悠醒转。
眼睛还没睁开,方孝孺便虚弱的呻吟道:“水……”
“给他水,小口小口的喂。”
喝了几小口水的方孝孺恢复了些许精神,又抬眼可怜兮兮的瞧着萧凡,道:“快……快叫大夫治我,我……我快死了……”
萧凡笑眯眯的道:“方大人,您这病不用叫大夫,我就能帮你治了。”
说着萧凡转身吩咐道:“来人,去叫人熬点清粥,速速端来。”
没过多久,厨房端来了热滚滚的清粥,校尉蹲下身,用银勺慢慢的喂给方孝孺,方孝孺急不可耐,顾不得粥烫,龇牙咧嘴的将一整碗粥喝了下去。喝完以后方孝孺抬头看着萧凡,声音嘶哑道:“……饿死老夫了,快,再给我弄一碗来。”
萧凡笑道:“还是等一等再吃吧,饿了这么久,吃太多会伤胃的。”
方孝孺精神明显好多了,闻言重重一哼,怒道:“你管我老夫偏要吃”
萧凡撇了撇嘴,扭头对曹毅道:“曹大哥,你发现这人的狠厉之处了吧?”
曹毅学着萧凡的样子撇嘴,闷哼道:“他狠在哪里?”
萧凡眼中带笑,悠悠道:“嘴被臭袜子堵了两天,还吃得这么酣畅淋漓,你能做到吗?”
曹毅望着方孝孺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敬意,由衷叹道:“方大人真神人也,果然够狠我做不到。”
方孝孺脸色发黑,接着慢慢变绿,最后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个昏天黑地,稀里哗啦。
…………
…………
“你真是方孝孺?”萧凡颇有兴趣的盯着他,黑亮的眼中闪闪发光。
方孝孺恢复了精神,一派儒雅的捋须点头:“然也。”
“你就是被称为一代大儒的方孝孺?”
“然也。”
“你就是被蜀王尊为正学先生的方孝孺?”
“然也。”
“你就是被燕王诛了十族的方孝孺?”
“然……”方孝孺一楞,接着勃然大怒:“放屁你才被诛十族呢你quan家都被诛十族……”
萧凡同情的拍着他的肩,很诚恳的道:“如果没有我的出现,再过几年你就会被诛十族了,真的,不骗你。”
“贼子安敢咒老夫我跟你拼了”
砰
张牙舞爪的方孝孺被曹毅一伸手,便将他的脑袋死死摁在了桌子上。
“你这个读书人怎么如此迂腐顽固?萧大人说你会被诛十族,那就肯定会被诛十族,他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你这个人怎么就是不愿承认呢?”
方孝孺脑袋被摁住,眼泪哗哗:“…………”
萧凡不忍心道:“算了,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人家不愿承认咱们也别勉强……”
曹毅这才放开了方孝孺,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死穷酸真不懂事”
方孝孺悲愤莫名,泪如泉涌:“……我算是知道锦衣卫不讲理到什么地步了”
萧凡愕然问曹毅:“我们很不讲理吗?”
“没有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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