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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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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祖父不会有事,咦!明月呢?”
她们已经许完愿出来了,慈恩寺门前人流如潮,明月刚才还和她们在一起,一转眼不见了,明珠连忙四处寻找。
“姐。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呢!”明月从旁边转了出来,笑道:“祖娘,人太多了,我们等一会再走吧!”
张夫人看了她一眼,笑道:“明月,你是不是想去菩萨面前许个姻缘愿,如果是这样,我们就陪你去。”
明月被说中了心事,她脸一红道:“才没有呢!”
明珠凑在她脸上瞧了半天,忽然眨眨眼笑道:“姐姐的脸是三分桃红七分绯红,桃红是因为人太多热的,而绯红是祖娘说中了你的心事。”
“去!死丫头,你再胡说,我就求娘把你嫁出去。”
“嘻嘻!三句话离不开一个嫁字,哦!明月出天山,天涯共此时,这两句诗我昨晚好像在某个人的桌上看过。”
明月又羞又急,伸手要拧她的嘴,“你这个死丫头,敢偷看我写的东西。”
明珠一闪身躲在张夫人身后,扮了个鬼脸又继续笑道:“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随相依;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怜,但愿与君长相守,莫作昙花一现,哎呀呀!简直肉麻死了。”
明月眼泪都快气出来了,她一跺脚,“祖娘,你管管这个死妮子啊!”
张夫人笑着把明珠拖出来,在她手背打了一下,说她道:“记住了,不准再偷看姐姐的信。”
说到这。她又对明珠眨一下眼,偷偷笑道:“还写了什么,背给祖娘听听。”
“你们两个……”
明月气得转身便走,“我先回马车了,不理你们了。”
张夫人见明月走远,又连忙问道:“快说给我听听,她还写了什么?”
明珠‘扑哧!’一笑,掩口眉飞色舞道:“自君之出矣,不复理残机。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可我倒觉得她变胖了。”
张夫人‘咕!’一声想笑,可又觉得不妥,便强忍住笑道:“以后别偷看姐姐的书信了,她也怪可怜的。”
“我知道呢!昨天是不小心看到的。”
……
明月又羞又急,向马车快步走去,她们来得较早,马车停靠在大路边上,刚走到路边时,却忽然听见有人在乱叫,“小娘子,你好美啊!”
说得非常生涩,她一回头,却见一辆马车前站着三人,一个长着一只酒糟大鼻子的胡人正对她挤眉弄眼,像只大马猴一样上下乱跳,她脸一沉,立刻加快脚步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这三人便是杨旺和两个葛逻禄王子了,杨旺带他们来看慈恩寺大雁塔,不料谋刺逻多对寺庙没兴趣,只想看女人,他无意中看到了明月,顿时眼睛都直了,这个女人俨如明月般艳丽,葛逻禄最美的女人和她比起来,就像草鸡见凤凰一样。
一股烈火在谋刺逻多胸中燃烧,若是在草原上,他一把就会将她抢走。可是长安他不敢,眼看明月走远了,他再也忍不住,跳起来便要追去,谋刺思翰却一把抓住了他,“大哥,千万别惹祸!”
谋刺逻多急得眼都红了,“你别管我,这个女人我要定了。”
杨旺虽不懂突厥语,却明白谋刺逻多的意思,便笑道:“那个女人你们可惹不起,她是北庭节度使李庆安的女人。”
谋刺思翰一愣,他不假思索地将大哥拉回来,低声道:“别傻,那是李庆安的女人。”
谋刺逻多也愣住了,李庆安,他们葛逻禄最怕之人,他确实惹不起,他眼巴巴地看着明月上了马车,像只斗败的公鸡一般垂下了头。
谋刺思翰把大哥拉回来便后悔了,他应该鼓动谋刺逻多去招惹那个女人才对,一个天赐良机竟被他错过了。
“其实想娶这个女人,也不是不可能。”
杨旺忽然冒出了这句话,谋刺思翰眼前柳暗花明,连忙道:“如何才能办到?”
杨旺看了看天色,已经正午了,便笑道:“我们去吃饭吧!一边喝酒,一边慢慢聊。”
……
慈恩寺旁的一家酒肆里,谋刺逻多一坐下便急不可耐对兄弟道:“你快问问他,有什么办法?”
“大哥别急,我们应先问一问那个女人是谁?叫什么名字才对。”
谋刺思翰向杨旺拱手笑道:“想先问问那女人的详情。”
杨旺给他二人倒了一杯酒笑道:“她叫独孤明月,是独孤家的长孙女,长安人人都知道李庆安钟情此女,不过他们尚没有婚约,你们若不怕李庆安,就有机会。”
谋刺思翰便对一脸茫然的大哥笑道:“杨署令说,那女人叫明月,原和李庆安有婚约,但现在已经解除婚约了,完全可以娶她。”
谋刺逻多急得抓耳挠腮道:“你赶紧问一问,我怎么才能摘到这轮明月?”
谋刺思翰又回头笑道:“我大哥说,他从来不怕李庆安放在眼中,只想要这个女人。”
“若想娶这个女人,长安只有一人可以办到。”
杨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压低声音道:“我有个姑姑,就是大名鼎鼎的虢国夫人,大唐宗室婚配都由她来指定,这个独孤明月虽不是宗室,却是皇亲贵族之女,你们去求一求我姑姑,只要她答应了,你们就夙愿得成。”
谋刺思翰把杨旺的话翻译给了大哥,谋刺逻多一言不发,‘咕嘟!咕嘟!’将酒壶喝尽,碗一摔,“我们走!”
“等一等!”谋刺思翰一把拉住大哥,“这件事小弟会全力帮忙,大哥不要鲁莽。”
他起身向杨旺躬身一礼,“杨署令,还恳请替我们引荐虢国夫人,事若成,我必有重谢!”
杨旺眯着眼笑了,“其实事情很好办,你们不是得了圣上赏赐吗?把赏赐之物转给夫人便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
这几天杨花花颇为忙碌,上次书房事件她虽被李隆基斥责了,但晚上李隆基又暗命心腹宦官前来安抚她,赐钱两万贯,并把前重臣武三思占地五百亩的巨宅赏给了她,同时承诺她,以后除军国大事外,凡她之请,一概应允,杨花花志得意满,她又嫌武三思的老宅太旧,便下令拆除后重修新宅,这几天她便忙碌着修新宅之事。
下午,她正要出门去视察新宅进展,忽然门房来报,侄子杨旺求见,还带来两个葛逻禄胡人,杨花花不喜胡人,她想一口回绝,但又得给侄子一个面子,便吩咐道:“把杨旺带来便可,两个胡人在外等候。”
片刻,杨旺走了进来,笑嘻嘻行了一礼,“给姑姑介绍桩生意。”
杨花花听说是介绍生意,一下子来了精神,笑道:“你这小猴子,贼眉鼠眼的,有什么事就说。”
“是这样,今天我奉圣上之命,领两个葛逻禄王子逛长安,不料那大王子看上了一个女子。”
杨花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道:“你应该知道的,我一般不给胡人做媒,除非他们开的价……”
“侄儿省得,那两个胡人王子今天得绢五千匹、银三千两的赏赐,愿意全部献给姑姑。”
‘绢五千匹、银三千两。’
杨花花想了想道:“这个价格想娶宗室之女可不够啊!”
“姑姑,不是宗室之女,是独孤家的长孙女独孤明月,就是李庆安喜欢的那个女人。”
“原来是她,哼!”
杨花花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银牙一咬道:“你去告诉他们,这桩生意老娘做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金满县令
杨花花瞥了杨旺一眼。“你回去告诉他们一声,这件事我答应了,要他们把银帛送来,我自会让他们抱美人回去。”
杨旺吓了一跳,朝廷与外藩和亲都有规矩,哪是这样说嫁就嫁的,别人可以不知道,他可是鸿胪寺典客署令,若让圣上知道了,非撤他的职不可。
他连忙道:“姑姑,此事有规矩,就算姑姑答应,他们也要国王正式求亲,交鸿胪寺和宗正寺审查后提交圣上批准,那时才决定选谁为和亲者,姑姑要帮忙也只能等到那个时候才劝说圣上,否则要被胡人笑话大唐……”
不等他说完,杨花花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不管什么你们什么狗屁规矩,我的规矩是先见钱再送货,他们的钱得先留下。至于朝廷规矩,你去和他们解释。”
“是!侄儿这就去给他们解释。”
杨旺抹了一把冷汗,慢慢下去了,杨花花握紧了手中的茶杯,自言自语地冷笑道:“李七郎,我说过的,你会跪着来求我。”
……
北庭的七月是仲夏最艰难的日子,压迫人的暑热,热得无情,太阳刚一出来,地上便似下了火,一些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灰气低低地浮在空中,一阵干热的风忽然狂暴地吹过来,大路上刮起了黄色的尘土。
在离金满县约二十里外的官道上,十几名衙役押着一辆木笼囚车慢慢地走着,在太阳的毒晒下,他们走出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木笼里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衣衫褴褛,头发披散,眼睛闭着,头无精打采地靠在囚笼的栅栏上,嘴唇燎起了一串串火泡,脸被晒得漆黑,此人便是告御状被遣返回来的金满县县令陈忠和。
“我说陈县令,你有什么遗言就给我们说一声,等会儿把你交给北庭。估计就是一刀‘喀嚓!’了,我们还可以把你的遗言转述给家人。”
“你们的好意我领了。”
陈忠和声音嘶哑,他慢慢睁开浑浊血红的眼睛,道:“只是我家贫如洗,老娘连买药的钱都没有,会让你们失望的。”
几个衙役面面相视,堂堂的县令连买药的钱都没有,谁会相信?众人都连声冷笑起来。
这时一名稍微同情他的老吏叹了口气,道:“陈县令,你就认个罪,哀求一下,说不定李使君就会饶你一命,你也能奉养老母。”
“哼!我若是个软骨头,还会去长安告状吗?大丈夫死就死了,自留青史在人间,我母亲不会怪我的。”
老吏见他倔强,便摇摇头不再劝他了,忽然,天空中响起一声尖厉的鸣叫,众人抬头,只见一只硕大的苍鹰在他们头顶上盘旋。宽阔的黑翅膀遮住了刺眼的阳光,骤然间,后方马蹄声响起,激烈地敲打着地面,卷起滚滚黄尘。
衙役们连忙将囚车赶到路边,只见一队骑兵呼啸而来,眨眼间便奔至他们面前,将囚车团团围住,衙役首领慌了神,连忙拱手道:“各位军爷,我们是从长安而来。”
“我知道你们是从长安而来!”
骑兵向两边散开,北庭节度使李庆安缓缓走上前,他身着黑盔黑甲,手握一把红色的大弓,气势威严。
巨大的苍鹰一声鸣叫,扑愣愣收翅落下,立在的肩膀上,目光锐利地盯着几名衙役。
李庆安打量一眼囚笼里的陈忠和,冷笑一声道:“陈县令,好久不见了。”
陈忠和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他,李庆安对衙役首领道:“我便是北庭李庆安,人犯我接收了。”
首领慌忙从袋子里取出文牒,交给李庆安道:“李使君,这是刑部的解送批文,请使君盖章签字,我们便可交差了。”
李庆安取出节度使方印,在文牒上盖了章,又签了字。回头令道:“赏他们每人二十两银子,作为路费。”
衙役们大喜,连连称谢,他们很快便完成了交接,也不进金满县,调头便走了,待衙役们走远,李庆安又催马来到囚车前,注视了陈忠和半晌,冷冷道:“你虽幼稚了一点,但不失为一个好官清官。”
他一挥手,“放了他,给他留一匹马。”
说完,他调头便走,肩头上的鹞鹰一冲而去,展翅向县城飞去,骑兵们群马奔腾,大声呼喝着,瞬间大队骑兵便消失在远方。
囚笼已经打开,陈忠和的手铐和脚镣都被卸掉了,他惊讶地望着骑兵走远,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脚,眼中露出迷茫之色。过了一会儿,他慢慢从囚笼中爬出来,长时间的呆在囚笼里使他走路十分艰难,他一拐一拐走近一匹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马,拉起缰绳,缓缓向金满县而去。
陈忠和的家原本在县衙后宅,后因县衙年久失修,他住的屋子有随时坍塌的危险,他年初便从县衙搬了出来,临时租了一处房子。准备秋收后修了县衙再搬回去。
他租的房子离县衙不远,四间泥屋子,用篱笆围了一个小院,他妻子在院子里种点葡萄,养十几只鸡,以补贴家用。
陈忠和家里有一儿一女,妻子从小与他青梅竹马,父亲在十年前去世了,还有一个老母需要奉养,他为官清廉,常常用自己的俸禄接济穷人,再加上他母亲身体不好,长年需要吃药,所以当官近十年,家里还是一贫如洗,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妻子儿女更是一年到头穿着自己织的粗布裙衫。
去年他母亲病势加重,眼看不行了,家里也没钱买药,多亏程千里派人送来十贯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也正是因为这样,在程千里被夺权后,人人惧怕李庆安权势,唯独他敢进京告状。
陈忠和慢慢回到家,他最担心母亲的病情,他临走时家里只有三贯钱,他带了两贯做盘缠,家里只剩下一贯钱,这一晃近四个月了,一贯钱能撑得住吗?
陈忠和的心揪成一团,牵马走到家门口,他却不敢进去了。
“爹爹!爹爹”身后忽然传来儿子和女儿的声音。
他一回头,只见十岁的儿子和八岁的女儿站在自己身后,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书儿,琴儿,是爹爹回来了。”
他蹲下来。激动得张开了手臂,两个孩子顿时扑进他的怀中,呜呜地哭了起来,他一手抱着一个,心疼地打量着他们,好像比他走的时候还长胖了一点,脸色红润,每人还背着一个书袋。
“你们这是从哪里回来?”
儿子用手背擦着眼泪道:“我们是从学堂回来,爹爹怎么走了四个月?”
“学堂?”
陈忠和眼中更加疑惑了,什么学堂?儿子从来都是自己教,怎么进学堂了?哪里来的钱?还有女儿怎么也读书了?
一连串的疑问绕在他心中,这时,院门忽然开了,他妻子站在院门前,愣愣地看着他。
陈忠和吃力地站起身,笑道:“怎么,不认识为夫了吗?”
“夫君!”
他妻子惊喜地叫了起来,连忙跑出来,激动地拉着他的手,望着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宛如叫花子一样的丈夫,“夫君,你怎么……“
“唉!说来话长,回屋再说吧!对了,母亲如何了?”
“娘刚吃了药,已经睡了,夏天太热,赵医师让她多休息?她现在身体好多了。”
“哪个赵医师?”
“就是神医堂的赵名医啊!”
陈忠和眼睛瞪大了,那赵名医出一趟诊就要一贯钱,自己家里哪有钱,他见房间里似乎还添了好几件新家具,便再也忍不住质问道:“娘子,你给我说老实话,家里哪来的钱?”
他妻子愣住了,眨了眨眼睛道:“李使君说你知道的呀!”
陈忠和眼前有发晕,半晌道:“哪个李使君,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咱们北庭节度使李使君,你走了没多久,他便来家里探望了母亲病情,让军医诊治,又说你奉命出使长安,派人送来两百贯钱,说是你知道的,我才收下。”
妻子的话刚说完,陈忠和便暴跳如雷,甩手狠狠给了妻子一记耳光,大骂道:“蠢女人,你坏了我的名声了!”
他妻子眼睛红了,捂着脸含泪跪了下来,一儿一女也跟着跪在母亲旁边,陈忠和怒发冲冠,指着妻子大骂:“真是蠢啊!我陈忠和十年清廉,哪会有二百贯钱,你不想一想吗?你收了他两百贯钱,我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可是……夫君……”
陈妻流下了委屈的眼泪,她颤声要解释,陈忠和却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听你任何解释,我、我要休了你!”
“你要休她,那就先把我杀了吧!”
屋子里传来颤巍巍的声音,陈母拄着拐杖,吃力地从屋里出来,陈忠和吓得连忙上前扶住母亲,“娘,外面热,你快回去歇着去!”
陈母指着大门怒道:“我没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儿子,你给我滚!”
陈忠和知道母亲怒了,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哭成了泪人的儿子女儿,不由长叹一声,低下了头。
陈母上前给儿媳跪下:“媳妇,我生了个混帐儿子,我向你赔罪了。”
“娘!”
陈忠和也吓得跟着跪下,陈母怒气冲冲指着他骂道:“你真是个孽障啊!你可知道,你走的第二天,米铺和房东一起来要帐,说县官老爷绝对不会欠钱,媳妇只好把家里唯一的一贯钱给了他们,还不够,又把陪嫁的银钗子抵了米债,家里一文钱没有了,米缸里也没有一颗米,孩子们饿得直哭,媳妇护着你的名声,不肯去邻居家借,第二天她只好去给别人浆洗衣服赚一点米钱,堂堂的县令夫人居然给人浆洗衣服,你听说过吗?”
陈妻听到伤心处,抱着儿女哭了起来,陈忠和羞惭地低下头,他知道家里会很困难,却没到竟困难如斯。
陈母叹了口气,又道:“多亏李使君来探望我们,给了我们一笔钱,才让我们不至于病死饿死,你可好,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还要休掉妻子,你敢休她,我就跟你拼了。”
陈忠和心中乱成一团,他又想起李庆安不但不治自己的罪,还放了自己,给了自己一匹马,现在又在危境中救了自己家人,他叹息一声,心中对李庆安的怨恨也消失殆尽了。
“陈县令在吗?”门口忽然响起了孙县丞的声音。
陈母连忙对媳妇道:“咱们先给他个面子,晚上你再好好教训他。”
陈妻点点头,连忙站起身跑进屋,拿出一件旧长袍,给丈夫披上,又把他的头发整理了一下,低声道:“你去吧!”
陈忠和望着妻子脸上的红指印,心中不由一阵懊恼,“娘子,我……”
“快去吧!孙县丞在外等着呢。”
陈忠和转身开了门,只见县丞孙立笑眯眯地站在门口,便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守城门的衙役来禀报我,说咱们县的叫花子县令回来了。”
陈忠和苦笑一声,“快请进吧!”
孙立走进院子,陈妻已经在葡萄架下摆了桌子和胡凳,又端来一壶凉茶,却趁孙立不注意,偷偷用湿毛巾替丈夫的脸上擦了一下。
陈忠和给妻子使了个眼色,便笑着坐了下来,给他倒了碗茶随口问道:“县里的情况怎么样?”
话一出口,他才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县令了。
孙立笑了笑道:“前几天吏部派人送来了你的免职牒文,李使君又驳了回去,说你是清正廉明的好官,并推荐你为西州录事参军,不好意思了,现在我是金满县县令。”
都督州的录事参军也相当于太守州的长史,主管一州政务,陈忠和愣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立感慨道:“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新军户,还有一千匠户,新军户基本上都安置在西州,所以李使君才决定让你去西州,陈兄,你重任在身啊!”
沉默了片刻,陈忠和问道:“那程都护呢?他做什么?”
“程都护已经被调回长安出任金吾卫将军,现在北庭军政大权都在李使君手中,我估计朝廷准备打碎叶了。”
“你怎么看出来要打碎叶?”
“朝廷在备战呢!这几个月朝廷连续送来了三批军用物资和四十万石粮食,李使君又在新军户中招募了八千士兵,新兵驻守各县,而老兵都调去了五城堡中,五座新城堡驻军一万两千人,最远已经到夷播海了,这不就是要打碎叶的先兆吗?”
陈忠和默默地点了点头,自己真是糊涂了,朝廷要打碎叶,怎么可能降罪李庆安,自己还跑去告御状,难怪李庆安说自己幼稚,确实傻啊!
“爹爹,你看我默写的《论语》对不对?”
他女儿拿着一张纸跑了出来,陈忠和接过,见女儿默写的竟是《论语·学而》,陈忠和不由有些发愣,他虽然是进士出身,却没有想过要教女儿读书,只是让她识了几个字,一门心思都扑在儿子身上了,自己才离开北庭四个月,女儿居然会默论语了。
“琴儿,你会读吗?”
“会!”
陈琴儿背着手,摇头晃脑背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孙立在一旁笑了,“这也是李使君与众不同之处,他办了一百座学堂,无论汉胡,十龄以下孩童一律免费就学,不仅如此,还办了女学堂,读书学琴,一般都是汉人的女儿去读,我的两个女儿也进了女学堂,据说教琴的女先生可是长安最有名的琴师。”
陈忠和眉头一皱,问道:“可办这么多学堂,先生从哪里请来?”
“东拼西凑呗!”
孙立笑道:“所以连王昌龄、岑参那样的大诗人也出来教孩童了。”
说到这,孙立十分感慨道:“我非常赞成李使君的观点,他说要想胡汉长相存,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胡人汉化,让他们的孩子从小就接受汉人的教育,从根子改变他们,否则胡是胡,汉是汉,一旦汉人出现内讧,便给了胡人机会,五胡乱华,莫不如此,现在大唐朔方范阳的胡人附而不融,一旦中央朝廷衰弱,大唐必重蹈魏晋之乱,忠和兄,李使君目光深远啊!”
“我明白了,孙兄是李使君派来找我的吧!”
孙立抚掌大笑,“忠和兄果然聪明,一猜便中,不错!我确实是李使君派来劝说你,忠和兄,李使君宽宏大量,目光图远,在他手下做事,是我们的机会啊!”
陈忠和点了点头,“我明白孙兄的苦心,此事让我再想一想,好吗?”
“好的,那我就先告辞了。”孙立站起身拱手道:“李使君说,如果忠和兄想通了,可直接去北庭城找他。”
孙立走了,陈忠和背着手在院中来回踱步,这时他妻子走上前柔声道:“夫君如果不想做官,咱们就回老家种田去。”
陈忠和轻轻抚摸着妻子的头发,见她发鬓中已经出现了白发,便叹了口气道:“我是开元二十七年的探花郎,当年比我排名差很多的同科进士都已经做到工部侍郎了,我却被贬到北庭做了近十年的县官,说到底是我没有遇到伯乐,程都护给了我救急之钱,却不用我,李使君却不仅救了我全家,还给了我一个重新展翅高飞的机会,娘子,我已想通了,决定向他请罪,尽心竭力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陈妻轻轻点了点头,道:“他来看望母亲的时候就说过,说你是个做事的人,而不是做官的人,一句话把你说透了。”
陈忠和愣住了,喃喃自语道:“做事的人,而不是做官的人。”
他忽然仰天长叹一声,走到院角,解开了马缰绳,牵马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对妻子道:“娘子,你开始收拾东西吧!准备随我去西州赴任。”
第一百八十七章 查封茶庄
李庆安已经三天没有回府了。他每天都忙到深夜,便睡在北庭城中,这几个月,移民、矿山、工场、学堂、练兵、新堡、匠户,千头万绪的事情一齐向他涌来,不仅是他,节度使府所有的官员们都忙得两脚不停,从早到晚,一整天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北庭的政务原本比较简单,几十年来几乎没有变过,新吏老官们早已习惯了慢节奏的生活,但李庆安接手后便有了变化,不仅朝廷迁来一万余新军户和一千匠户,还同时准许北庭开矿铸钱,另外还有李庆安的许多新举措,办工场、办学堂、筑新堡,几乎每一件都令人头痛不已的事情在三个月内同时开工。
万千琐碎的事情几乎将北庭官员们的腰板压断,好在经过三个月的锤炼,官员已经渐渐适应了新节度使雷厉风行的作风和高效率、快节奏的处事风格。
这几天,北庭官员上上下下都在忙碌一件大事情。那就是一千匠户的到来,唐朝的匠人分官匠和私匠两种,一般而言,官匠的水平要高于私匠,朝廷选匠人中技艺高者,像府兵一样立特殊户籍,定期进京服役,如少府监有匠两万人,匠作监有匠一万五千人。
来北庭的一千匠户是从少府监、军器监和匠作监挑选出来优秀官匠,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技术工程师,这一千匠户的到来也就意味着北庭手工业品的制作能力将大大提高,意味着很多东西不再依赖朝廷供应,在军方是军械帐篷可以自己的打制,在民间是丝织、造瓷、酿酒、农具等等手工业不再落后于中原,可以在北庭市场上买到和长安最流行的丝缎,北庭的田间地头会出现中原最先进的水车等农具,北庭的官员们都深知这一点,因此对于匠户的到来,他们每个人都尽心竭力,做好一切安置事宜。
公务房内,李庆安正在考虑火药的制作,这次很多匠户都来自军器监,李庆安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这些匠户没有一个人听说过可以燃烧爆炸的东西,也就是说没有一个人知道火药这回事,难道自己献给李隆基的火药配方还躺在库房睡大觉不成?
火药是他赖以发家的秘密武器,至今为止只有他的几个心腹知道火药配方。或许别人通过种种渠道也会知道火药这回事,但他们想真正研制出有杀伤力的火药配方却不是那么容易。
基于这样的考虑,李庆安便决定守住火药的配方秘密,还是交给自己的亲兵来配置,暂时不让工匠染指。
“使君!”门被推开了,王昌龄快步走了进来,笑道:“连接武庭镇的金满桥已经修通了,使君要不要去看看?”
来北庭近半年,王昌龄被晒成了黑炭一般,瘦得如皮包骨,他在北庭被称为最忙碌的人,替李庆安掌管北庭的营田和铸钱两件大事,同时又兼任庭州学政,千头万绪的事情使他忙得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虽然忙碌异常,但他心情却十分愉快,不用考虑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不用去讨好上司,只管埋头把事情做好便可,这种简单的生活是他梦寐以求的,他现在的身份还是李庆安幕僚。并得了一个校检工部郎中的头衔。
“走吧!看看去。”
李庆安收拾一下桌上的文书,便向门外走去,又笑问道:“那个陈忠和去西州赴任了吗?”
“今天一早去了,带着妻儿老母,我也去送了,唉!破烂烂一马车东西,没见过那么穷的县令。”王昌龄十分感慨道。
李庆安也笑了笑道:“这个陈忠和虽然有一点迂腐,但为官清正廉明,在民众中口碑极好,我看过他的资历,在高昌县和交河县做了六年的县令,把两县治理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他尤其善于胡汉之间的矛盾,西州胡人提起他,无人不竖大拇指,所以这次八千军户移民西州,也只有他才能替我处理好这件大事。”
“这是使君善用人所长,北庭官员都说,在使君手下做事,虽然累点忙点,但心情都很舒畅,有一种很充实的感觉。”
两人边走边说,不一会儿,便来到了金满县以南的武庭镇,这里离金满县不到十里,中间隔了一条金满河,有四百余户来自军器监的匠户被安置在武庭镇上,武庭镇原本只有几十户人家,但周围有大片空地。为迎接匠户的到来,李庆安便下令士兵在武庭镇的空地上夯泥砌石筑屋,短短两个月时间,武庭镇的空地上便竖起几百座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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