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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2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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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民众吓得魂飞魄散,调头便跑,陇右怎么可能放过他们,他们追上,枪刺刀劈,片刻时间,数百民众被杀得干干净净,一个活口也没有。
哥舒翰冷冷下令道:“把尸体带进大营埋了,就说有人夜袭大营,陇右军被迫自卫反击。”
……
尽管哥舒翰极力隐瞒,但纸包不住火,一名牵马的衙役在远处目睹了全部过程,他幸免于难,正是他的口述,使陇右军在咸阳掳掠民妇,屠杀家属以及朝廷命官之事,在关中、在长安城传开了,一时满城震惊,到处都在议论哥舒翰纵军杀人一事。
四百余人惨遭毒手,其中还包括咸阳县令,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让长安民众无不义愤填膺,抢掠妇女入军营淫辱已是丧尽天良,还要杀人灭口,屠杀其家人,这就让人无法容忍了,一时间,关中各地官员皆纷纷上书要求严惩哥舒翰,如果哥舒翰杀人可以不追究,那么他们何以自保?
不仅关中各地官府,长安朝官也纷纷弹劾哥舒翰,御史中丞李憕更是愤然上书,“边军多胡酋,大多生性残暴,若军纪不振,便会有害民之举,哥舒翰军仅为始端也,臣以为关中不宜屯驻边军,在严惩咸阳凶手之际,应及早将边军请出关中,关中自有子弟兵驻防。”
由于咸阳事件后果严重,而且要求惩处哥舒翰的呼声越来越高,政事堂在户部尚书张筠的呼吁下召开了特别会议。
第四百四十四章 制裁哥舒
李亨的办公场所在紫宸阁内,也就是以前儿子李豫的御书房,当然,他没有资格在紫宸阁内办公,他的职责是代少年皇帝李适批阅奏折,在某种程度上,他执行了一部分皇帝的权力,之所以只是一部分,是因为他仅仅只能批阅奏折,他不能像真正的皇帝那样,拥有从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权,也不能拥有大学士发内诏的权力,他权力甚至还比不上政事堂,如果他反对某项政事堂的决策,也只能退回政事堂重审,而无权否决,如果政事堂三读后他依然反对,那么中书省便会以政事堂的意见直接下旨,而不再通过他。
所以很多时候,李亨便会直接通过政事堂的代理人表达自己的意见,他的代理人便是王珙,杨国忠和陈希烈实际上只是两个投票权,他们本人对李亨已经没有意义了。
此时在紫宸殿的朝房内,李亨正和王珙以及令狐飞紧张地商议着哥舒翰的对策。
李亨对哥舒翰的闯祸十分恼火,但他更恼火的是,哥舒翰压根就没有把这件事禀告于他,他竟也是和其他人一样,从官员的奏折中知晓,李亨背着手在房间内走了几步,他感觉哥舒翰在离他越来越远,上次马车事件,哥舒翰事后也没有向自己有任何说明,这一次咸阳事件,他还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他现在还是自己的人吗?
“令狐先生,你说说看,这件事我该怎么处置?”李亨回头向令狐飞望去。
令狐飞现在出任太子宾客,为东宫的属官,只是一个闲职,他真正的职务,却是李亨的幕僚,替他出谋划策。
令狐飞沉思了片刻便道:“回禀监国殿下,属下以为此事需权衡利弊,支持制裁哥舒翰有弊,意味着殿下将失去他的支持,但反对制裁哥舒翰也有弊,意味着殿下将面对汹涌的民意,将严重损害殿下在民间和中低层官员中的声望。”
“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保持中立吗?”
令狐飞摇摇头笑道:“对于哥舒翰而言,不反对就是支持,没有什么意义,其实属下知道,对哥舒翰的制裁肯定会通过,因为制裁方案就是张筠提出,再加上李庆安、裴旻和李砚的支持,政事堂最后表决的结果肯定是四比三,现在的关键是如果我们冒名誉受损的风险反对方案,哥舒翰会不会领这个情,而对殿下心怀感恩。”
这时,旁边的王珙接口道:“其实哥舒翰是个很实际的人,他之所以支持殿下,是他想得到更大的利益,他想得到关内道,为关内节度使,但殿下没有给他,他对殿下自然心怀不满,从这次咸阳事件便可以看出,他根本就肆无忌惮,根本不替殿下名声考虑,他心中其实已经没有殿下了。”
李亨还有一点犹豫,他担心哥舒翰会一怒之下投靠父皇,那样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令狐飞看出了李亨的担心,便道:“殿下,制裁哥舒翰已是必然,如果哥舒翰不忿制裁,一怒之下投靠上皇,那也没有办法,但对于殿下,却是既得罪了民众,又失去了哥舒翰,鸡飞蛋打,而且如何阻止他投靠剑南,是李庆安考虑的事情。”
这时,门外快步走来一名宦官,低声禀报道:“监国殿下,政事堂又来催促了,请王相国火速去开会。”
李亨点了点头,便对王珙道:“你速去开会,同时你替我转告杨国忠和陈希烈,我们坚决支持对哥舒翰的制裁。”
……
政事堂的会议室是一间宽大而密封的房间,没有窗户,门外戒备森严,数百名士兵站在大门数十步外,不准任何人靠近,整个房间只有两扇门,一扇大门,一扇通往右相朝房的小门。
房间很宽大,足以容纳百人开会,一般而言,政事堂会议并不是只有政事堂的相国们开会,在讨论相关事宜时,还会有相关部门的主要官员参加,除此外,还有六名担任记录的中书舍人,分管六部。
如果开会涉及事务较多,还会有更多的官员一起参会,今天参会者除了七名相国外,还有御史中丞李憕,以及京兆尹崔光远,另外,还有一个卑微的小人物,此人就是咸阳事件中的唯一目击者和幸存者,一个替县令看管马匹的衙役,名叫宋五郎。
政事堂会议还没有开始,众人还在等候王珙,李庆安慢慢喝着茶,心中却在想着咸阳事件的前因后果,哥舒翰在军营门口杀人,还亲手宰掉了咸阳县令,他难道不知这样做的后果吗?
李庆安很清楚,一个人只要坐到一定的位置,他的所思所想就会和普通人不一样,哥舒翰身为陇右节度使,又是西平郡王,他真的会那么冲动吗?
如果哥舒翰真是个鲁莽之人,那么天宝六年他取代王忠嗣时,就不可能演出替王忠嗣求情以收买军心的那场好戏了。
答案是很明显的,以哥舒翰的老奸巨猾,他不会做这种自毁名声的蠢事,如果要杀,他也会派人在半路改扮截杀,而绝不会在军营门口公开杀人。
可以肯定,哥舒翰是故意而为,那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这时,李庆安已经隐隐猜到了,这很可能是哥舒翰要找借口投靠李隆基了,他便寻衅滋事,让朝廷处分于他,尤其是让李亨处分他,这样他便可以堂而皇之地投靠李隆基,免去背叛的恶名。
应该是这样,军纪不严和背叛主公,这两者的罪名孰重孰轻,哥舒翰可是清清楚楚啊!
李庆安慢慢喝了口茶,他开始要考虑哥舒翰投靠李隆基后的后果了。
这时,王珙匆匆走了进来,向众人抱拳道:“很抱歉,我在和监国殿下商议政务,来晚了。”
他坐到自己位子上,歉然道:“那就开始吧!”
李庆安点点头,对崔光远道:“可以开始了。”
崔光远低声对那个衙役宋五郎说了几句,让他不要紧张,只要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便可。
宋五郎站在大唐的最高权力者面前,两腿发抖。战战兢兢地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五天前的半夜,咸阳西郊三个村的里正和村中老人连夜找到了韦县令,说陇右军的一支骑兵队借口搜查敌军探子,掳掠走了六十四名年轻的妇人……”
“等一等!”
陈希烈打断了宋五郎的叙述,李庆安不满地看了一眼,道:“陈尚书有什么疑问吗?”
“我在细节上有点疑问,半夜一般会关闭城门,这些村子的人怎么进城找县令?”
旁边御史中丞李憕道:“这一点我来解释,一般而言是要关闭城门,但如果有重大事件,县令可以连夜出城,我已经确认了,这些乡人并没有进城,而是韦县令带衙役出了城。”
宋五郎连忙道:“正是这样,是韦县令带我们出了城。”
李庆安点点头道:“你继续说下去,在此人叙述其间,我希望不要再有人打断他的话,等他说完后再一并讨论。”
宋五郎又继续道:“韦县令很谨慎,他没有直接去军营,而是去村庄中了解情况,在掌握了确切证据后,他才去军营,因为韦县令听说哥舒翰军营的规矩是不准骑马靠近营门,便让我在三百步外的一棵树下等候,我亲眼看见那群女人被放出后哭成了泪人,还有三具尸体被抬出,后来村民们愤怒之极,他们好像认出了一名军官,便打了起来,然后便是哥舒翰出来了,他骑在马上,手执一杆大铁枪,我亲耳听见士兵们在大喊,‘哥舒翰大帅驾到!’……”
宋五郎最后忍不住哭泣起来,“韦县令和哥舒翰发生了争吵,被哥舒翰用铁枪从后面一枪刺死了。”
政事堂中一片寂静,后面的情况不用说大家都猜到了,哥舒翰为了杀人灭口,便将所有人全部杀死,却漏掉了这个看马的衙役。
崔光远把宋五郎带下去了,御史中丞李憕也向政事堂汇报了初步调查结果,“在哥舒翰军营前属下发现了大片血迹和遗落在地上几件饰物和鞋子,上面还有血迹,经失踪者家属确认,确实是失踪者地东西,证据确凿,我统计一共失踪四百三十五人,包括县令和被抢走的六十四名妇人,应该全部被哥舒翰杀死,我曾试图进军营检查,却被哥舒翰拒绝,也不准任何士兵和我们接触,情况应该属实。”
一名中书舍人端上一只盘子,盘子里面有带血迹鞋子和几件银饰,再有就是失踪者的名单和家属的供词。
这时,张筠叹了口气道:“人证物证皆全,哥舒翰纵兵掳掠妇女在先,又杀人灭口在后,还丧心病狂杀死了咸阳县令,我以为作为唐军,此举罪不容恕,作为西平郡王,更是要承担首要罪责,因此,我提议,取消对陇右军粮饷援助,罢免哥舒翰的西平郡王和陇右节度使之职,陇右节度使暂由李右相兼任,陇右兵力空虚可暂由安西军协助防卫,尽快在陇右招募新军,这是我的方案,不知诸君以为如何?”
室里一片沉默,对张筠提出的制裁方案,没有人反对,事实上也无法反对,在强大的民意和公平正义的底线面前,没有人会把自己推到哥舒翰的共同战线上。
李庆安放下奏折缓缓道:“我需要提醒大家的是,我们无法剥夺哥舒翰的实际军权,我们的制裁很可能会将他推向剑南,我希望大家对这个后果要有足够清醒的认识。”
李庆安的目光扫了众人一圈,最后落在王珙的身上,哥舒翰是李亨的人,最后也应该由李亨来表态,王珙刚才应该和李亨对此事有过商议了。
王珙不紧不慢道:“ 虽然哥舒翰有可能投靠剑南,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一点就放过他,否则,我们如何向关中黎民交代,这就是两件事情,我坚决支持对哥舒翰和陇右军的制裁,但由李相国兼任陇右节度使,我觉得还需商榷。”
说到这,王珙对李庆安笑了笑道:“我倒不是说李相国没有这个能力,而是我觉得李相国太累了,身兼安西河西两大军职,又身为右相,同时还是关内道安抚使,人的精力是有限度的,我可不希望李相国将来累出病来,李相国,我是好意,请相国勿怪。”
李庆安微微一笑道:“王相国可能还不知道,我今天上午已经正式辞去关内道安抚使一职,建议设置关内节度使,并将关内节度和朔方节度合并,统称关内节度,我推荐郭子仪将军担任关内节度使,这样,我就有精力兼任陇右节度使一职了,王相国以为呢?”
王珙半天说不出话来,李庆安用关内道换陇右,而把关内道给了郭子仪,这样一来,李庆安便拥有了黄河以西的全部土地。
李庆安不再理会他,便对众人道:“好了,现在我们开始对张尚书的制裁方案进行简单表决,同意者可举手。”
说完,他举起了手,张筠也举起了手。
……
政事堂会议结束了,天色已晚,众人便各自回了府,政事堂会议形成的决议将由中书舍人整理后,上报监国李亨,由他批准后正式颁布。
数百骑兵护卫着李庆安的马车在朱雀大街上缓缓而行,裴旻也在马车里,和李庆安相对而坐,谈论着今天会议内容。
裴旻有些疑惑道:“庆安,我一直想不通,为何张筠对这件事如此热心,按理,他和哥舒翰素无瓜葛,又不主管兵部,以我对张筠的了解,他是无利不起早之人,我看不出他得利在哪里?难道庆安和他又有什么私下交易吗?”
李庆安微微一笑道:“舅父不要想张筠,你只要想李隆基得利,一切便迎刃而解。”
裴旻一拍脑门,这才恍然大悟,是了,张筠是在把哥舒翰逼向李隆基,为李隆基先立一大功,这样就可以解释,张筠为什么要建议夺去哥舒翰的陇右节度使一职了,这其实就是在断哥舒翰的后路,张筠不露声色,手段着实高啊!
李庆安见裴旻已经明白了,便又对他解释道:“李隆基得到哥舒翰的五万劲旅,又有高仙芝的十万大军,手中就有十五万军队了,他很可能就会反攻长安,这十五万大军仅凭我的安西军恐怕不是对手,我必须要联合郭子仪的朔方军,或许还有一线胜机,这就是我把关内道让给郭子仪的原因,让他和我有共同的利益,这样他才会全心出兵助我。”
裴旻听李庆安竟如此深谋远虑,他不由感叹道:“庆安,和你相比,我才觉得自己真太书生气了,也感觉自己老了。”
李庆安轻轻拍了拍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仿佛是在安慰他,他柔声道:“舅父,你是一个务实的人,是个实干者,你应该去我的朝房批阅奏折、处理政务,和人钩心斗角这种事情,就让我去做,舅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十天,李庆安已经受够了右相国那种璀璨光环下的沉重劳务,他觉得自己要变成一个奏折奴隶,这可不是他想要的,他妻子的舅父,吏部尚书裴旻无疑就是最好的替身。
他见裴旻还不太明白自己的话,他便决定今晚要和他好好谈一谈。
……
就在政事堂做出制裁决定的当天晚上,得到了消息的哥舒翰,便率领大军离开了咸阳,浩浩荡荡向汉中开去。
贞治元年六月,哥舒翰正式投靠了前任皇帝李隆基。
第四百四十五章 汉中惊变
凤州位于梁州的西北方向,夹在京畿道和陇右道之间,它的北面便是进入关中最著名的四大关隘之一,大散关,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同时,凤州也是终南山的起点,境内山峦叠嶂、峻岭峭壁,行路格外艰难。
这天下午,一支四万余人的军队在崇山峻岭之中快速行军,高仙芝走在队伍中间,他一路沉默,显得心事重重,他刚刚接到蜀王李璬亲笔信,愿意立女儿雾娘为正妃,现在雾娘就在南郑县,据说已经答应了,现在请他去商量具体成婚纳妃事宜。
这封信,高仙芝看了不下十遍,凭他对女儿的了解,他知道女儿根本不在意什么正妃侧妃,女儿心中只有一个人,绝对不会答应蜀王的婚事,很可能是女儿被逼的违心之言。
这里面就有问题,女儿怎么会在南郑?自己根本就没有叫她过来,高仙芝怀疑雾娘是被骗到南郑,只是他没有确切证据。
高仙芝忧心忡忡并不是为了女儿,而是最近发生的形势变化,长安李豫驾崩,李隆基逃到了汉中,这样一来,他就面临两个主公,到底是效忠李隆基,还是效忠蜀王。
按理,他们是父子,应该是父子一心,无论效忠谁都一样,可高仙芝却知道,这对父子徒有父子之名,而无父子之情,一山不容二虎,两人迟早要发生火并,这就是蜀王李璬急于想娶自己女儿的原因,不惜废了王妃,而立自己的女儿为正妃。
如果是几个月前,高仙芝很可能会动心,做蜀王妃,也算是女儿的一个很好归宿,但现在他不这样想了,做蜀王妃很可能会惹祸上身,反而会害了女儿,从他手下大将都愿意效忠李隆基来看,高仙芝并不看好蜀王的前景。
这时,高仙芝的战马打了两个响鼻,显得有些累了,高仙芝看了看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分,乌云很厚,天气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了,前面没有什么城镇,这里正好是一条宽阔的峡谷,他便下令道:“大军就地宿营,明天天亮再走。”
大军皆已走得疲惫不堪,便纷纷在山谷间扎起营帐,打水饮马、埋锅造饭。
……
夜幕降临,山谷里格外安静,不时有树枝上传来夜枭的咕咕鸣叫声,三千人的军队扎下了近百顶大帐,没有竖立营栅,只是在四周布下探哨,高仙芝夜难入眠,他踱步出大帐,天空的乌云已经变薄了,一轮皎洁的月色在乌云时明时暗,他没有方向的漫步,心中思绪万千,他为朝廷的局势忧虑,为自己的命运而担心,眼看帝位的 争夺已经演化成诸侯混战,在这场混战中,每个人都需有自己的位子,而他高仙芝将何去何从?
最初他认定蜀王是可以倚靠的明主,蜀王英明贤达、胸怀大志,他们相谈默契,坚定了他向蜀王效忠的决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蜀王的一些本性开始暴露,他的生活开始变得穷奢极欲,
完全迷失在享乐和淫靡之中,完全没有了刚开始时的锐意进取之心,当然,作为一个皇室亲王,蜀王稍微奢侈一点的生活无可厚非,但高仙芝却非常看不惯,蜀王 不是把有限的军费给士兵们共享,不是用来激励士兵,而是用来修建宫殿,收罗美女,仅成都的宫殿便有宫女和宦官上千人,不仅如此,蜀王还把他的奢靡之风带进了军营,他的嫔妃可以肆无忌惮在军营中穿行,她们占据了士兵们的跑马训练场,仅仅是为了满足她们偶然的骑马兴致,激起了官兵们的极大愤慨。
这些都令高仙芝极为不满,这绝对不是一个有作为的君主,将来他若为帝,将会是大唐的灾难,高仙芝开始反省,从这次他胁迫雾娘要和他成亲来看,他应该是采用了一种最卑鄙的手段,高仙芝心闷难耐,他忍不住仰天长叹,此去南郑,他该怎么面对女儿。
这时,黑暗中他听到了一阵马蹄声,随即有巡逻的士兵低喊,“是谁?”
“请转告你们高大帅,就说他的旧主来了。”
高仙芝吃了一惊,谁是他的旧主?难道是……
高仙芝心中惊疑不定,快步向来人处走去,夜色中,只有几十个人影,都骑着马,最前面似乎是一个身体佝偻的老人,高仙芝再无怀疑了,立刻上前问道:“我是高仙芝,来人可是上皇。”
黑暗中传来了李隆基的笑声,“不错,高爱卿,正是朕!”
‘朕?’
高仙芝有些懵了,上皇不是已经退位了吗?怎么又自称朕了?他不及细想,连忙上前单膝跪下施礼道:“末将高仙芝,参见上皇陛下!”
来人正是李隆基,他是从褒谷道过来,原本是去南郑,却听说高仙芝在凤州,便又调头向凤州而来,正好在半路上遇到了高仙芝,李隆基微微笑道:“高爱卿,朕有些口渴了,先问你讨杯水喝。”
“遵命!请上皇到臣大帐去。”
……
李隆基来找高仙芝并不是临时起意,早在他的身体渐渐恢复后,他便开始考虑收拢天下军权之事,首先是他的三个儿子,蜀、荆、吴三王,其次便是陇右、朔方和剑南三支劲旅,李隆基比谁都清楚,要想重掌天下,手握军权是第一重要,只有手握军权,他才能和李豫、李庆安一较高下。
‘咔!’一声轻响,一团火苗在高仙芝手中亮起,他点燃了一盏油灯,一团光晕扩大,照亮了整座大帐,高仙芝又在座位上加了一张羔羊皮,笑道:“这里是臣的寝帐,略有点简陋,上皇请坐。”
李隆基打量了一下寝帐,只见帐中只有一床军毯,一只放文书的箱子和一张处理公文的小桌,除此之外便一无所有,李隆基暗暗点头,听说高仙芝能与士兵同甘共苦,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李隆基也不多言,便在小桌前坐了下来,这时高仙芝的一名亲兵端来一杯茶,旁边的侍卫检验一下,便放在小桌上。
李隆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缓缓道:“高爱卿,朕可是来救你的命。”
高仙芝不知李隆基说的是什么意思,站在一旁不敢吭声,李隆基瞥了他一眼,又冷笑一声,“你是准备去南郑吧!”
“是!臣接到蜀王的信,正是要去南郑。”
“那就对了,所以说,你最后去不了南郑。”
停一下,李隆基又问道:“你带了多少军队?”
高仙芝听李隆基说得很破碎,东一句西一句,让人不明所以,他连忙应道:“回禀上皇,臣带了三千军队。”
“三千军队?还可以,或许你能拼死逃出包围。”
高仙芝这下有点听明白了,他吃惊道:“上皇的意思是说,前方有……”
李隆基缓缓点头,“正如你的猜测,蜀王在前方一百五十里外的天琴峡谷部署了两万大军,就等你前去,他以为他真是让你去南郑县吗?”
高仙芝怔住了,天琴峡谷他是知道的,位于去南郑的必经之道上,离南郑县城约五十里,那是一座极利于半路伏击的峡谷,按照他的行军计划,他明天中午将抵达天琴峡,按照李隆基的意思,蜀王将在天琴峡伏击他,高仙芝有点不敢相信,蜀王会伏击他吗?
李隆基看出高仙芝眼中的疑惑,便又徐徐道:“十三郎是朕的儿子,他是什么人朕很清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我想你应该也领教到了,或许他在写信让你去南郑时,并没有杀你之心,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就在前天发生了一件大事,足以让他对你动杀机,高爱卿,你可知道是什么事?”
“臣的消息闭塞,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李隆基笑了笑道:“因为哥舒翰大军已经投靠了朕。”
“啊!”高仙芝一声低呼,哥舒翰竟投靠了李隆基,如此说来,蜀王也一定知道了。
他现在他有点相信李隆基所说的话了,如果哥舒翰真的投靠了李隆基,那么蜀王要杀自己,也就不足为奇了,一时间,高仙芝心乱如麻,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了。
这时,李隆基注视着他道:“高爱卿,你愿意投靠朕吗?”
高仙芝低下了头,他额头上已经浸出了汗,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投靠李隆基,他从来就没有把李隆基父子分开过,在他心中,支持蜀王就是支持李隆基,可现在,他们父子已经同室操戈了,而他却没想好自己的站队。
李隆基目光看人透彻,仿佛看透了高仙芝的内心,四十余年的帝王生涯,使他精通驭人之术,一看二探三下手,这是他的惯用招数,他已经观察了高仙芝很久,他看出了高仙芝对蜀王的不满,高仙芝治兵严厉,与士兵同甘共苦,而蜀王在他军营中骄奢淫靡,为所欲为,他们不是一路人,从高仙芝不愿把女儿嫁给蜀王便可知道,他对蜀王不满。
看透了高仙芝心志不坚,今天李隆基便对高仙芝采用第二步手段,也就是试探,他晓之以理,道之以情,使高仙芝陷入了两难之中,他便达到了目的,至少他已经使高仙芝对他有五成的投靠之意。
下一步,便是他的下手招揽,不过不是现在,李隆基知道,现在渠还没有修好,水自然就不会来,他便又给高仙芝下了一注砝码。
“高爱卿,朕再给你说几句话,皇帝李豫是朕的长孙,虽然朕对他深为不满,但朕还是承认他的帝位,毕竟他是朕指定的继承者,他不幸早夭,现在是他的儿子继位,可朕不承认,没有朕的承认,谁也休想称帝,所以现在的大唐天子不是李适,而是朕,现在朕依然是大唐帝国的皇帝,只是朕现在很弱,没有人支持,也不到对天下人宣布的时刻,如果高爱卿支持朕,那朕就给你拥立之功,将来陇右、剑南、安西三地随你挑选,朕会实封你万户,让你成为真正的异姓王,这是朕给你的承诺。”
高仙芝默默点了点头,“请陛下让臣考虑一下。”
“好!”
李隆基缓缓站了起来,道:“朕给你时间考虑,但朕要再一次提醒你,天琴峡有两万伏兵,你好自为之了。”
说完,李隆基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他的侍卫想扶他,却被他一下甩开了,“朕自己能走!”
高仙芝没有去送李隆基,他依然坐在大帐里一动不动,俨如一座沉思者的雕像,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惊醒,外面似乎下雨了。
高仙芝感觉到一阵寒意,他披了一件衣服走出大帐,外面果然下起了小雨,一片雨雾蒙蒙。
这种深谷夜雨格外使人愁绪满怀,高仙芝不由想起了往事,那年他十八岁,意气风发,飞马张弓,在安西大漠纵横奔驰,远山白雪皑皑,草原白云朵朵,这一晃就过了去三十年,如今他已近五十,烈士暮年,还能有壮心否?
他又想起了李隆基给他的诺言,‘公若助我,当立拥立之功,赐万户王爵。’
高仙芝心中热血澎湃,他宁可不要万户,他只想重返安西,将他所失去的岁月弥补回来。
就在高仙芝心绪难宁之时,忽然,大营前方和后方几乎同时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呜~!’
号角声中在雨中回荡,这是有敌情的警报,高仙芝大吃一惊,这里是峡谷,前后都有号角声,那就意味着他们被包围了。
他大喊声:“命令士兵全部上马,辎重丢弃!”
营帐里乱成一团,士兵顾不得收拾行装,匆匆披挂了盔甲便翻身上马,高仙芝也上了马,手提长槊,紧张地注视着大营外的情形,雨雾中,他感受到了大量的军队向他包围而来,但是并没有向他们发起进攻,这会是谁?
亲兵校尉上前禀报道:“大帅,前后都有大军包围,足有五六万人之多。”
这时大营外传来了一阵高喊:“高大帅,上皇陛下请你一见。”
高仙芝这才恍然大悟,这是哥舒翰的大军,看来刚才李隆基的到来,哥舒翰大军就已经在附近了。
高仙芝叹息了一声,李隆基咄咄逼人的攻势让他无可选择了,他便催马向营外走去,只见大营外密密麻麻站满了军队,手执松脂火把,在细细密密的雨雾中燃烧,将黑夜照如白昼。
在一队骑兵中间,簇拥着一名佝偻后背的老者,正是刚刚离开了高仙芝大营的李隆基,他披了一身蓑衣,头戴斗笠,脸上在火光的映照下,充满了得意的笑容,他看过了,也试探过了,现在便是他下手的时刻。
他见高仙芝走来,便一声长笑道:“高爱卿,你可考虑好没有。”
高仙芝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李隆基面前跪下,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朗声道:“臣高仙芝,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隆基连忙命人将高仙芝扶起,他高兴得呵呵大笑,几年来,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舒心,现在哥舒翰和高仙芝都投靠了他,上苍终于再一次给他机会了。
“高爱卿,你速回去点兵,我们在南郑汇合。”
……
南郑,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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