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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2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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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一桩,不必客气了。”

哥舒翰一摆手又笑道:“只是马车里没女人,少了很多乐趣,如果大将军没带女人,那我送你几个如何?保证让你喜欢。”

“哥舒兄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有一侍妾跟随,过两天就来了,女人太多,我看着也头疼。”

哥舒翰哈哈一笑,“那样大将军可就少了很多人间乐趣,我可不羡慕你。”

李庆安也笑道:“我的乐趣,哥舒兄估计也不会喜欢。”

两人闲聊几句,哥舒翰的话题便慢慢进入正路,“大将军还在关注吐蕃吗?”

李庆安摇了摇头道:“实不瞒哥舒兄,这几年我的精力主要是和大食作战,对吐蕃知之不多,他们似乎沉默了很久了。”

“大将军不了解吐蕃,但我很了解,吐蕃人的沉默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在积蓄力量,早在几年前赤松德赞便开始主政了,此人虽然年少,但他知人善用,他用尚息东赞为大论,主管政务,又封达扎路恭为大将军,主管军队,在吐蕃全面进行改革,厉兵秣马,这几年又开始恢复元气了,我估计再过一两年,吐蕃人又要寇兵大唐。”

说到这,哥舒翰叹了口气道:“但大唐陇右军却兵甲不全,粮草不继,士气低下,如果吐蕃大军来袭,我真不知该如何抵挡?”

李庆安听出了哥舒翰的意思,无非是叫朝廷给他拨钱拨米,支援军器物资,他便淡淡一笑:“哥舒大帅的要求,我已经明白了,不过防御吐蕃不仅仅是陇右一家之事,包括安西剑南,都要一并考虑,我会在政事堂会议上提出这个问题,找一个稳妥的一揽子解决办法。”

李庆安的态度不冷不热,让哥舒翰碰了个软钉子,哥舒翰讪讪笑道:“那就拜托大将军了。”

李庆安一笑,又换了话题,和哥舒翰谈起了对付吐蕃军的经验来,这也是哥舒翰感兴趣的话题。

不知不觉,两人的马车队便来到了大明宫丹凤门前,这里挤满了准备进宫的大臣,天色还没有大亮,大臣们都纷纷离开马车,准备依次进宫,王珙来得稍晚一点,正和韦见素谈论今天的大典,韦见素在一个多月前因杨国忠之案被罢免了工部尚书,但不久又被李豫任命为兵部侍郎,这就是李豫的优柔寡断,做事总是缺乏一种彻底性。

两人说着话,前面的大门已经空出来了,他们可以进宫了,韦见素忽然用胳膊拐了一下王珙,向后使了眼色,王珙回头望去,正好看见李庆安和哥舒翰从一辆马车下来,两人谈笑风生,神情亲密,王珙不由有些愣住了,在今天这种阵营鲜明的时刻,哥舒翰几时和李庆安搅到一起去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王珙冷笑一声,直接进了丹凤门,丹凤门内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千官员,今天是新帝登基大典,凡在长安的从九品以上官员均要参加,包括外地在京官员和有散官头衔的非职事官,还有一些退仕的官员,换而言之,只要是拿朝廷禄米的文官基本上都要来参加,足足有上万人之多。

丹凤广场占地广阔,就算再来一万人也显得空旷开阔,数千官员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一般而言,靠近龙尾道的核心地域站的基本上都是位高权重的大臣,而五品以下的小官则会自觉靠边而站。

在龙尾道前,李亨正和几名重臣谈论着今天的大典,今天的大典将由礼部全权负责,只是时间仓促,很多仪式都被迫免了,太子李适在接受朝臣叩拜后,册封政事堂官员,然后将前往太庙告祷祖宗,这便算完成了登基仪式。

由于李适是少年皇帝,虽然仪式有些欠缺,但大臣们也并不是很在意,他们在意的是这次登基后将形成的权力分配。

这时,王珙快步走来,众人一起向他见礼,王珙笑了笑,给众人回礼,他给李亨使了的眼色,李亨会意,便随王珙走了几步,避开了众人,低声道:“什么事?”

“我刚才发现哥舒翰竟和李庆安乘坐在一辆马车上,两人下车时,神态很亲密,关系非同一般。”

李亨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他眉头一皱道:“或许他们只是在路上遇到,有事聊天,共乘一辆车而已。”

“我也是这样想,不过哥舒翰明知今天是大典,却和李庆安共乘一车,不管影响,不顾百官侧目,这样会使人产生误解,给摄政王造成很大的被动,我以为摄政王有必要提醒哥舒翰。”

李亨是一个多疑的人,他口中虽然不在意哥舒翰和李庆安共乘一辆马车,但他心中却极为不悦,哥舒翰这时什么意思?

他忽然想起了哥舒翰所提的条件,出任关内道节度使,兼管陇右,就因为这个条件自己无法办到,所以他去讨好李庆安了,是这样吗?

想到这,李亨重重哼了一声,不用说,一定是这样了。

这时,含元殿前的钟声敲响了,这是大典即将开始的钟声,丹凤门广场上的官员纷纷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第四百四十二章 蜀王逼婚

大历二年六月初十,大唐王朝的新帝李适在简朴且隆重的仪式中登基了,由于他尚不满十三岁,无力执掌国政,便由他的祖父,前太子李亨为监国摄政王,封安西节度使李庆安为中书令右相,尊为尚父,再由右相李庆安、左相王珙、吏部尚书裴旻、户部尚书张筠、刑部尚书李砚、礼部尚书杨国忠以及兵部尚书陈希烈等七人组成紫宸阁政事堂,凡军国大事皆由七人共议共决,由监国签署发旨。

在大典的最后,驾崩的先帝李豫赐庙号敬宗,五天后将正式下葬,沈皇后册封为文惠皇太后,李适从登基之日起,启用新年号为贞治。

登基仪式足足进行了两个时辰,随着大典结束,天色已经大亮,众朝臣都渐渐散去,开始了一天的朝务。

中书省位于宣政殿右侧,是一座占地广阔的巨大建筑物,我们今天看到的古代建筑物大多是明清时代建筑,雕梁画栋,精巧别致,但唐朝的建筑却不同,一般是用大型斗拱和梁柱一起支撑着整座建筑,气势恢弘,给人一种宽宏博大之感。

李庆安在结束大典后便来到了中书省,尽管韦青平劝他不做右相,在幕后操控朝局,李庆安也深以为然,但凡事都有一个过程,在权力构架没有稳定下来之前,李庆安不宜辞去右相之位。

迈步走上高高的白玉台阶,李庆安走进了中书省的大门,和碎叶政事堂一样,中书省也是以一条中轴线为中心,两边分布着各大机务要房,比如中书侍郎之房,中书舍人之房,文卷房等等,最里面便是中书令的朝房,从旁边一扇小门进去,便是大唐的最高权力决策机关政事堂了,政事堂又叫‘中书门下’,它不是一个开会的场所,它和后世的董事会一样,设有机要秘书,并列吏房、机务房、兵房、户房、刑礼房等五房于后,草拟军国政务议题。

李庆安当年在李林甫执政时,曾多次来政事堂办事,对这里十分熟悉,但今天他却是作为主人来到这里。

中书省大堂里十分安静,今天是新皇登基的第一天,整个中书省内都十分忙碌。

“李相国,请随我来。”

中书侍郎房琯恭恭敬敬领着李庆安前行,一边给他讲解中书省的情况,“中书舍人一共六人,分别对应六部,他们可以就省内所讨论的军国大政及报上的奏状,发表自己的初步处理意见,并签上自己的名字,谓之“五花判事”,交给中书令斟酌,最后圣上御批后再交付中书舍人,然后根据圣上的意旨草成制敕,这个专门负责执笔草诏的舍人称为‘知制诰’。”

房琯见李庆安听得仔细,便笑道:“要不要把大家都叫出来,和相国见一见面?”

李庆安摆摆手笑道:“大家都很忙,见面就不必了,以后来日方长。”

说着,两人走进了中书令的朝房,朝房可不是一间屋子,而是数十间房间的总称,仅会议室就有五六间,还有图书房、睡房以及主书和主事的办公房等等。

朝方内有五名主书和五名主事,主书负责整理文书档案,主事则负责联络传话,朝房大厅四周都是小门,通往中书省各处,比如右面一扇红色小门通往政事堂,相国直接从此前去开会,又比如左下角的一扇小门则通向中书舍人的办公大厅,相国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去向中书舍人咨询。

李庆安走进自己的房间,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四周墙壁刷得雪白,挂了几幅名人字画,靠窗正中放着一张低矮宽大的桌案,桌案后面铺着软垫,案上和旁边书架上皆摆满了各种奏折,足有两三百本之多。

唐朝的相权极大,很多军国大事都是由右相来裁决,因此右相的事务非常繁忙,杨国忠被罢免右相后,许多事情都暂由侍郎房琯代为处置,但一些重要的事情还得由新相国来处理,积累下来数量就可观了。

房琯见李庆安望着奏折眼睛发直,便苦笑道:“右相虽然位高权重,但也着实辛劳,以前李林甫天不亮就来处理政务,一直到天黑方能回府,杨国忠虽然能力稍差,但他也不敢懈怠,终日忙碌不倦,非是他们不想休息,实在是朝务太过于繁重,事无巨细,皆要相国一一审阅。”

房琯的语气中终于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不屑,他知道李庆安是凭借军事实力而夺得相国之位,李庆安不过是一介武夫,他真能主掌政务?或许他能打仗,可会打仗之人就能当相国吗?”

李庆安慢慢坐了下来,他随手翻了翻奏折,便道:“等会儿政事堂要召开第一次会议,你先去准备一下吧!”

“是!下官这就去准备。”

李庆安将房琯打发走了,他望着这些堆积如小山般的奏折,不由头脑中一阵阵发痛,平时的安西政务他从来都是扔给王昌龄去打理的,他只对一些大事进行决断,琐碎的细小事务他从来都是不闻不问,他这才深刻理解韦青平给他的建议了,当右相国会占用他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他将无暇过问安西的军政事务,最后他将逐渐失去安西。

李庆安大致算了算,他按每天批阅一百本奏折来算,平均每本奏折写一百个字,那他每天要写一万个字,还有阅读思考的时间,难怪李林甫要从天不亮忙到深夜了。

李庆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两天,他什么事情都别想做了,这时,中书舍人窦华在门口道:“李相国,其他六位相国都已到了,请李相国过去。”

“我知道了。”

李庆安从桌上拿起三本奏折,这是今天政事堂要讨论的三件大事,一是先帝李豫的出殡时间及具体安排;二是河南道大旱,需要朝廷赈灾的事情;三就是哥舒翰的奏折,请求朝廷对陇右拨付钱粮军资,并准许陇右扩军,以加强对吐蕃的防御。

前两件事情都很好解决,关键是第三项,假如自己同意,那么李亨一派会同意吗?

……

汉中,天空下起了小雨,这已经是五天内的第三场小雨了,道路变得十分泥泞,南郑县外的一条官道上远远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很快,只见一队骑兵飞驰而至,这队骑兵约三百余人,都非常有特色,个个身材娇小,身着小号盔甲,蜀人虽然身材不如北方和西域人高大,但也不至于这样娇小,但如果细看,便会明白过来,这竟是一队女兵。

女兵对于外向开放的大唐王朝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早在唐初,平阳公主军帐下便有一支女兵,但自从李庆安在安西率先创立女护兵后,同为安西出身的高仙芝也设立了女护兵,这支女护兵约一千人,由高仙芝之女高雾率领,同时,高雾的手下还有一千名运输军资器械的男兵,高雾本人也因在与南诏及吐蕃作战中立功而被封为中郎将。

这支三百人的女兵便是高雾率领的女护兵了,她们是从成都赶来,和剑南军主力会合。

为首的女将军正是高雾,她原本跟父亲去了关中,但因为蜀王也来到关中,高仙芝便命女儿回了成都,避开蜀王李璬,但不久前她接过父亲的军令,说剑南军即将和关中军作战,命她率一个营的女护兵前来支援,高雾不敢怠慢军令,立刻率领三百女护兵赶来。

离南郑县已经不到二十里了,前方是一片浓密的树林,官道从树林中穿过,道路变得狭窄起来,高雾一声命令,众女兵们放慢了马速。

女兵队进入了树林,头顶上的树荫遮挡住了小雨,女兵们身上都淋湿了,她们纷纷摘下头盔,从马袋中取出干帕子擦拭脸上和头发上的水珠,高雾也取了一块帕子擦拭脸庞,却有些警惕地向四周观望,这片树林中光线幽暗,显得有些阴森,凭她多年的军旅生涯,她直觉这片树林里似乎隐藏着一种杀气。

“姐妹们,快走!离开这里。”

高雾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锣响,树林周围出现了黑压压的士兵,他们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足有数千人之多。

女兵们大惊失色,她们纷纷拨转马头,可是无路可退,她们已经被包围了,高雾心中惊讶之极,这里离南郑只有二十里不到,是汉中的核心地带,这里有十万剑南军,怎么可能有敌军埋伏在这里。

高雾抽出战刀大喊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埋伏的士兵没有答话,他们越来越近,渐渐缩成一个大圈,将三百女护兵团团围在中间,他们手执长矛和军弩,个个虎视眈眈,而女护兵身上只有刀和弓箭等轻武器,在数千名杀气腾腾的军队面前,她们就仿佛待宰的羔羊一般。

这时,围困的黑圈闪开一个口子,从外面进来了几名骑兵,当先是一名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他手握一口宝剑,面带笑容,对高雾微微点头道:“雾娘,我已经等了你快一个时辰了。”

“是你!”

高雾认出了眼前的年轻男子,竟然是蜀王李璬,只见他笑得十分得意,就仿佛自己是一条上钩的鱼一样。

高雾脸一沉道:“王爷,你在这里做什么?我父亲呢?”

李璬笑眯眯道:“我在这里自然是迎接雾娘了,至于你父亲高大帅,很抱歉,他不在南郑,他在凤州,我们分兵驻扎。”

高雾一怔,父亲不在南郑,怎么会传令自己来,她心念一转,忽然明白过来,顿时大怒,刀一指他道:“是你冒充我父亲下令召我来,是这样吗?”

李璬一点也不生气,他含笑点了点头,承认了高雾的指责。

高雾克制住内心的怒火,质问他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冒充主帅下令,这是严重违反军法,就算你是亲王,你的行为也难容于军队。”

“哼!”

李璬不屑地哼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已经减弱了几分,对高雾道:“雾娘,其实你比谁都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我想娶你为侧妃,可你的父亲却推三推四,说你在成都,等回成都再说,我觉得他没有诚意,所以就把你邀请来南郑,这下你的父亲就无话可说了。”

“你无耻卑鄙!”高雾咬牙骂道。

李璬脸一沉,冷冷道:“雾娘,有句话我要先给你说清楚,你别以为我是喜欢你,说实话,我对你这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没办法,谁叫你的父亲是高仙芝,我只好委屈自己了,雾娘,做我的侧妃,是你的荣幸才对。”

“你做梦吧!”

高雾冷笑一声道:“我宁可死也不会做你的什么侧妃,你以为派兵将我围住,你就能得逞吗?”

李璬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只听破空声响起,数十支弩箭射出,边上的十几名女兵惨叫一声,中箭从马车跌下,眼看活不成了。

“李璬,你……”

高雾心中愤怒之极,这些女兵都是她一手招募,大家朝夕相处,她几乎每一个女兵都叫得出名字,感情极深,可她们没有死在敌军刀下,却死在自己所效忠的蜀王刀下,高雾心中愤恨得将自己的嘴唇都咬出血来。

李璬对女兵之死眼都不眨一下,他淡淡道:“这些女兵死了确实可惜,应该送到军营里去犒劳士兵们,雾娘,我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做我侧妃,我就放她们走,否则我让士兵把这群白羊捉回军营去。”

高雾紧紧握住刀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便对李璬道:“你先把她们放了,我再答应你。”

李璬眨眨眼看着她,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半天才指着高雾笑道:“雾娘啊!雾娘,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放了她们,你又不答应我,我怎么办?”

他忽然笑声一收,冷冷道:“我数三声,你不答应,我立刻让士兵把她们捉回去轮营,我说到做到,一!”

高雾被逼得没有退路,她横刀一闪,把刀架到了自己脖子上,高声道:“我也数三声,你不放她们,我就自刎在你面前,你去给我父亲解释吧!一!”

“二!”李璬不为所动。

高雾一咬牙,也大喊道:“二!”

她的手一用劲,脖子上已经出现了血珠,将雪亮的横刀染红了。

李璬的‘三!’字终于没有喊出来,他有些为难了,其实李璬逼高雾为侧妃,也是被形势所迫,他的父皇李隆基来南郑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高级将领训话,李璬这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到底谁是蜀中之主,是他还是他的父皇?虽然父皇承诺封他为太子,可是一旦他的军权被夺,他就没有资格再为太子了,父皇必然又会去许诺有荆州军的李瑁或者有扬州军的李璘为太子,他就一钱不值了。

一山不容二虎,为了不让父皇夺走自己军权,他必须让高仙芝向自己效忠,而让高仙芝向自己效忠的最好办法就是娶他的宝贝女儿,让他成为自己的岳父,就这样,娶高雾为妻之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紧迫,他甚至不惜假借高仙芝的名义把高雾骗到南郑。

可他又不敢真的把高雾逼死了,那样高仙芝就会立刻造自己的反,高仙芝手上还有七万大军,而自己只有三万军,他可赌不起。

李璬也知道高雾是个刚烈的女子,逼急了或许真的会自杀,他的‘三’喊不下去了,便又柔声道:“雾娘,这样吧!我再让一步,我答应立你为蜀王正妃,你看如何?”

高雾明白是自己以死回应生效了,自杀只是下下策,也救不了姐妹们,只要李璬不逼自己,她就有办法对付他。

她装着有些动心的样子,沉思了片刻道:“那韦妃怎么办?”

李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高雾要的是正妃的册封,这也难怪,听说她当初是想嫁李庆安,但李庆安娶了独孤明月,使她心愿落空,她为堂堂剑南节度使嫡女,当然不愿意去当别人的妾,所以她才不肯答应自己,如果她肯答应,那她早就嫁给李庆安当赵王侧妃了,还轮到自己吗?

想通了这一点,他的正妃韦氏立刻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高仙芝,只要高雾肯嫁给他,他可以一脚把韦妃踢走,他立刻道:“韦妃嫁我多年,至今无出,我完全可以休掉她。”

高雾轻轻叹了口气,道:“这样吧!你去把我父亲请来,我希望你给我父亲当面承诺,然后再谈婚嫁,你给我的承诺,我信不过。”

李璬欣喜异常,他立刻拱手道:“那好!请雾娘随我去南郑暂住,我这就派人去请大帅。”

高雾点点头,她望着被射死的姐妹们,心中伤感不已,便对其他女兵道:“把她们都带上,咱们去南郑再安葬他们。”

这时,李璬给士兵们使了个眼色,包围她们的士兵让开了一条路,高雾狠狠抽了一鞭战马,带领女护兵们向南郑方向疾驰而去。

第四百四十三章 咸阳事件

哥舒翰的大军驻扎在咸阳一带,天还没有完全亮,哥舒翰便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了,他推开身旁两名陪寝的侍妾,不悦地问道:“为何这般吵扰?”

帐外亲兵答道:“回禀大帅,好像是有人来告状。”

“告状?”

哥舒翰一怔,又道:“告什么状,去问问清楚再说。”

哥舒翰翻身坐起,他忽然感觉到腿上一阵钝痛,他的宿疾又有点发作了,哥舒翰从少年起便极好饮酒,喝了几十年酒,他的腿便积累下疾病,有点类似今天的痛风,随着年纪渐老,尤其前两年他生活在大非川的高寒地带,他的这种腿部疾病便越来越严重,隔三差五便发作。

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让哥舒翰痛苦难耐,他见两个侍妾目光迷茫看见他,不由怒喝道:“贱人,还不去打热水!”

两名侍妾吓得爬起来,光溜溜的身体寸缕不遮,她们胡乱穿了衣服,端着铜盆出帐去了,哥舒翰的脚只能泡在滚水中才能稍微缓解疼痛。

片刻,两名侍妾端来大盆热水,哥舒翰将脚泡进去,疼痛稍解,这时,亲兵回来了,在帐外禀报道:“大帅,有四五百人,都是附近村庄的,说我们的士兵夜里潜进他们村庄,强掳了女人,现在来问我们要人,大帅,好像咸阳县令也来了。”

“什么狗屁事情,这么兴师动众。”

哥舒翰心烦意乱,病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前几天长安政事堂会议,只同意给编制内的陇右军补足粮饷和军资,而且不是一步到位,是一年内陆续补给,同时否决了哥舒翰将陇右军扩军至十万的请求,最让哥舒翰愤恨的就是这一点,竟然是因为王珙坚决反对,哥舒翰当然知道,这其实就是李亨的意思,他没有当上皇帝,便将气出在自己身上,一连几天,哥舒翰对这件事都是怒火难耐,对李亨也是寒心之至。

这时帐外传来了亲兵的禀报,“大帅,火拨将军来了。”

火拨将军全名火拨归仁,是哥舒翰的前军大将,他的手下一万军队,都是哥舒翰在河西和陇右招募的蕃兵,一向桀骜不驯,军纪松弛,前几天他派出手下去四周寻查剑南军的探子,惹祸的军士就是这些蕃兵,火拨归仁也得了好处,他的大帐中还藏有一个被掳来的少女,听说有人来告状,他心中惴惴不安,先一步来到哥舒翰帐下。

“大帅,卑职有事禀报。”

“什么事?”

“大帅,卑职的一些手下和附近村民发生了冲突,可能抓了几个女人来大营当人质,卑职刚刚才知道情况。”

哥舒翰脸一沉,果然是有不端的行为,难怪有人来告状,他拉长了脸吩咐道:“你把人放了,违反军纪的士兵给我狠狠责罚,这件事我就暂不追究了,但我警告你,再给我惹事,当心你的脑袋。”

“可是大帅,有三个妇人自杀了。”

“那你就说没抓这三个女人,要一口咬定,去吧!”

“是!卑职明白了。”

火拨归仁行一礼,便匆匆去了,哥舒翰闭上眼,他需要考虑将来自己的去路,李亨待人刻薄,早在他当太子时便名声不佳,原以为他能做皇帝,做了皇帝可以给自己更多的好处,不料他竟然失败了,失败也就罢了,可偏偏此人是那种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手下的人,说难听点,就是那种忘恩负义之辈,这种人不值得为其卖命。

可如果像李庆安那样拥兵自立,哥舒翰知道时机已过,李庆安已经完成了安西的布局,开始回首东顾了,他若自立,李庆安第一个就会灭了他,可如果说投靠皇帝,机会也没了,李庆安和郭子仪已经占据了高位,哪里还容得下他,思来想去,只有投靠老皇帝李隆基这一条出路。

倒不一定去蜀中,可以去浙东那些烟花繁盛之地,自己割据一方,舒舒服服地过好下半辈子吧!

哥舒翰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更加激烈的哭喊声,哭得哥舒翰心烦意乱,怒吼道:“到底有完没完了?”

片刻,一名士兵奔来道:“大帅,那些村民要火拨将军偿命,营门外打起来了。”

“他祖母的,在老子门前撒野,反了天了,备马!”

哥舒翰勃然大怒,他已经宁事息人,这帮刁民居然还不买帐,要是在陇右,谁敢在陇右军前殴打军士,简直是活腻了。

哥舒翰带着大群士兵冲出大营,只见外面哭喊连天,几十名妇人衣裳破碎,哭哭啼啼,地上放着三具尸体,身上覆盖了草席,估计就是那三个自杀身亡的女人,另外还有几百名当地人围着火拨归仁和他的十几名手下怒骂,火拨归仁狼狈不堪,被打得鼻青脸肿,头盔也被扯掉了,身上的盔甲也被扯烂。

但哥舒翰注意的不是那些民众,而是旁边站着十几名衙役,为首是一名官员,哥舒翰认识,正是咸阳县令韦志忠。

“哥舒大帅驾到!”

营门大开,哥舒翰亲率数千士兵冲了出来,几百名农民吓得连连后退,军队向两边一分,哥舒翰拎着大枪跃马而出,脸一沉怒道:“谁敢在我营门前闹事?”

几百民众都跪倒在地,大喊道:“哥舒大帅,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哥舒翰冷冷道:“我这里是军队,不是官府,你们有冤枉找官府去。”

这时,咸阳县令韦志忠上前拱手道:“哥舒大帅有所不知,这些民众所受冤屈和贵军有关,他们只能来这里向大帅鸣冤。”

哥舒翰大枪一指那些女人道:“你是说她们,不是已经放了她们吗?你还要怎样?”

韦志忠是关陇名门韦氏子弟,为人极为正直,咸阳妇女被唐军集体掳掠,这种事从未发生过,偏偏发生在自己的治下,尽管哥舒翰军队强大,但韦志忠还是忍无可忍,毅然找上门来。

他听哥舒翰有草菅人命之意,心中忿忿不平,便愤然驳斥道:“哥舒大帅此言诧异,虽然放人,但凶手怎么办?这些妇人昨晚每个人皆遭受上百次蹂躏,还有三个人竟被蹂躏而死,难道就这么算了吗?国法何在?”

哥舒翰是堂堂的西平郡王,竟被一个六品县令当面斥责,他的面子哪里拉得下来,但他的士兵确实理亏在先,哥舒翰便忍住气道:“事实真相我自会调查,就算犯法,我也有军规处置,不用你来操心,你只管把这些民众带走,不要在我军营门口,这可是军规,百步内不明来历者我可任意射杀!你们快走。”

韦志忠听哥舒翰的语气中明显有包庇之意,什么叫事实真相,把受害者赶走了他到哪里调查去,听那些虎狼士兵的一面之辞吗?韦志忠摇摇头,一指火拨归仁道:“如果大帅真有此心,那就把受辱妇人带进帐去,一一指认凶手,然后大帅当面执行军规,这才能服众,否则,大帅有没有处罚,我们何以知之?”

停一下,韦志忠又补充道:“大帅也不要拿军规来搪塞,据我所知,一名安西军士在平高县调戏妇女,安西军查了个底朝天,找到这名犯军规士兵,当平高县大街上当众打了一百军棍,同为唐军,安西军能做到,为何陇右军做不到。”

哥舒翰早已气得火冒三丈,偏偏韦志忠又拿安西军来做对比,这无疑戳到了哥舒翰的痛处,哥舒翰眼睛眯了起来,杀机迸现。

“假如老子不管,你又能怎样?”

韦志忠义愤填膺,怒道:“假如大帅不管,那我就去朝廷告陇右军去,军纪弛废,残害无辜,陇右军和安禄山的军队又有何区别?天日昭昭,总有可以伸张正义之处。”

说完,韦志忠转身便走,哥舒翰还指望朝廷拨付钱米呢!哪里会让他去告状,他恶胆心生,突然大喝一声,一枪从韦志忠的后背刺入,枪尖从前胸透出,韦志忠惨叫一声,死在当场,哥舒翰一不做,二不休,一声令道:“给我杀,一个不留!”

几百民众吓得魂飞魄散,调头便跑,陇右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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