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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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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谦心道自己确实不够大丈夫气概,他更喜欢干净整洁的生活环境,对这风餐露宿的军旅生活真是不太感冒。

正胡思乱想时,听得“哐当”一声轻响,赵谦抬头一看,见是罗琦端了茶杯上来,便随口说道:“谢谢。”

“恩师在想什么呢?”

赵谦笑道:“没什么……怎么样,行伍生活还好吗?”

罗琦红着脸道:“晚上一个人睡那帐篷里有点害怕……身上脏得厉害,我想沐浴,但是找不到浴盆……”

“早给你说了,行军打仗一点都不好玩,你偏要跟来。”

罗琦撇了一下嘴唇,道:“恩师可要罗琦抚琴一曲,以消戎马之劳?”

赵谦看了她一眼,不经意间瞧见她胸前涨鼓鼓的东西,心中一动,嘴上却说:“还是算了。你不闻‘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将士们会怎么想?”

“哦……”

两人许久无话,帐外篝火响着“噼噼啪啪”的声音,还有夜虫“唧唧”地叫个不停。

第二天,赵谦率军入螺州。

螺州和西北的其他城池一个造型,就是两道巨墙将一些房子围在中间。城楼上的瓦顶檐牙倒是给人很有古风的感觉。

赵谦军以长安指挥使司所调之两个千总队为主力,加上地方上临时调集的军士,共四千余人,螺州守备有兵力一千余人,加起来有五千多。

螺州守备张桦,人很年轻,只有二十来岁,世袭其父之职。张桦亲自出城迎接赵谦,见赵谦也是个青年人,看来好说话一些,眉宇之间有喜色,拱手道:“卑职拜见大人,日盼夜盼,终于盼来大人啦,螺州上下,全靠大人执掌。”

赵谦抬头看去,城头大炮林立,此城正处二河相汇之处,形成了天然的护城河,只有东北门有缺口,城外一马平川,却挖了许多坑濠,心道现在又不是阵地战的时代,他挖些战壕作甚,便问:“那些战壕做什么用的?”

张桦忙道:“大人看,此城三面环水,贼军进犯,定从东北面蜂拥而至,卑职便在城外挖了巨壑,阻延其推进速度,再将火器射程调整在大坑之处,便可大批杀伤贼人。”

赵谦点点头:“将军少年英雄,真良才也。”

张桦喜道:“还请大人多多指教。”

众军自有人安排,张桦亲自陪同赵谦,一边介绍螺州风景,一边言谈军务,口齿清楚,让赵谦佩服不已,心道这当官的都有两刷子,老子升得那么快,不能不说是运气。

“仓营还未入螺州?”赵谦突然想起那事,便问道。

张桦脸上愤愤道:“这个姓陈的,竟然违抗军令,去淳化了!”

“什么?”赵谦惊道,“螺州可有粮草?”

“现在城中军士数目骤增,恐怕……恐怕只有收缴百姓食粮,才够用。”

赵谦旁边的韩佐信脸色突变,说道:“张将军怎么不早说?”

张桦心道早说的话,你们就不来了,老子这点人怎么和贼人打?

“大人见谅,卑职也是刚刚才从斥候口中知道的。这……卑职已经下令四城戒严,不准百姓出城,如果军中粮草用尽之时,便可从百姓家中征粮。”

韩佐信急得瞪眼:“杯水岂能救车薪?从百姓口中夺食,久必生乱,届时还要分兵平叛,后果不堪设想!”

韩佐信在赵谦耳边低声道:“此地无粮,不可久留,大人应速作决断。”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喊道:“报!富平急报!”

赵谦心乱如麻,忙说:“快传进来!”

一个军士“哐当”一声跪倒,双手将一张沾血的纸呈上,哭道:“大人,富平……富平失守,我家大人……玉碎……”

“什么?”韩佐信第一个跳起来,“你们……连一天也守不住?”

张桦见赵谦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忙接过那军士的血书:“来人,带下去好生安顿。”

韩佐信说道:“大人,富平失守,我军后路被断,螺州又无粮草,应尽快向东面之浦城靠拢,不然情况堪危。”

张桦听罢急了,赵谦他们是可以逃,但是他张桦身为螺州守备,没法逃,守备弃城而逃是杀头重罪。如果赵谦军跑了,那他张桦在这里就是第二个富平。

张桦想罢忙说:“大人,万万不可。”

韩佐信怒道:“有何不可?”

“大人身系数县安危,方圆之地,除了螺州已无险可守,如果大人放弃螺州,那贼人便会长驱南下,洗劫南部诸县,那时大人如何向总督交代?”

韩佐信道:“我大军军力尚存,何必委身死地等死?只要跳出田贼围困,自有战机予以迎头痛击!”

赵谦举起手臂止住二人的争执,说道:“本官先看看螺州诸地,在做定夺。”

赵谦拂袖出门,韩佐信紧跟其后,说道:“大人,那张桦要留大人,是为了保身,拉大人下水,不要轻信其言。”

“我如何不知他的算盘?”赵谦低头沉思片刻道,“但是我等启程之时,督师亲自交代要我固守螺州,万万不可退却,如果我们就这样不战而逃,回去如何交代?”

“督师明言交代固守螺州?”韩佐信惊讶地问。

“可不是,这里啥也没有,围死了就是死路一条,我还有什么犹豫?”

韩佐信沉吟许久,突然说道:“卑职猜测,督师意图可能有二。一则长安尚有重兵,我等便是上峰的一条诱饵,旨在引诱田见秀暴露主力,然后四面围歼。二则是总督府图谋全在河南,要我等死守,不过是为了拖住田见秀所部,为河南大军赢得时间。”

“辅诚所言颇有道理,但是现在我们怎么办?这个姓陈的,如果不是他私自逃跑,运粮入螺州,尚可一守,现在无粮如何守?”

韩佐信长叹一声,摇头道:“如果放弃螺州,坏了总督府大局,那时谁也救不了我们。”

赵谦听他说“我们”,心下有些感动,说道:“危难不见弃,佐信真乃忠义之人。”

韩佐信拱手道:“我韩佐信不才,却也寒窗十载,深受圣贤之道,这忠信二字,断不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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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五九 围困的螺州

“啊!”秦湘一声轻呼,忙把手指含到嘴里吸允,拿出来一看,一缕鲜血从被针刺破的伤口中流了出来。

“小姐,你没事吧。”帘儿忙抓住她的手查看。

“没什么,走了神,不小心刺到手指了。”秦湘叹了一口气道,“相公走了都快半月了,可有前边的消息?”

门口一个小丫鬟说道:“王总管说,富平被贼寇攻陷了……”

帘儿瞪了她一眼:“这里有你多嘴的吗?”

秦湘急忙问:“还有吗?”

小丫鬟偷偷看了一眼帘儿,支支吾吾不敢说话。秦湘见罢说道:“去,把王福叫过来。”

不一会,那王福就到了门外,隔着帘子道:“夫人有何事吩咐?”

“富平沦陷的事,你从哪里听来的?”

“这……老奴是从茶馆听的,道听途说,不足为信……”

“你还听说了什么?只管说。”

“夫人……老奴……”

“说呀,连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是吧?”秦湘怒道。

“是,有人说田见秀大军破了富平等地,官军被困螺州,形势……”

“小姐……小姐!”帘儿急忙抱住秦湘,回头喊道,“还不快去请郎中?王福!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秦湘拉开帘儿:“我没事,大惊小怪的做什么?你们都下去吧。”

帘儿忙端了茶喂了秦湘一口道:“赵大哥一定有办法的,小姐不要太挂心了。”

秦湘强自忍住眼泪,说道:“督师怎么不调兵去救?”

“这是军机大事,咱们如何弄得明白?”

秦湘站起来,一边走动一边扯着手里的手帕,又走到床边上,摸出钥匙打开一个箱子,将里面的银票金银都拿了出来,想了想,又把头上的金钗也取了下来,说道:“将数目清点一下,备好礼单交给王福,给张将军送过去。”

“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秦湘哭道:“求他向督师求情,发兵解相公之困。”

张琳收到财物,自然不能收下,心道赵谦要是知道了,那会怎么看我张琳?遂将礼物退了回去。

忽报赵府秦夫人在门外求见,张琳急忙道:“快请入内,去大厅……妈的,别人看见了会怎么说?快去叫心莲招呼秦夫人。”

那心莲便是张琳最宠爱的小妾,聪明伶俐会说话,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张琳都交给她处理,甚为放心。

心莲听说是张琳同门师兄弟赵谦的夫人,不敢怠慢,忙换好衣服见秦湘,只见房中一个女子脸上挂着眼泪,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在惹人心疼,心莲忙走进去握住她的手:“妹妹,怎么了,有什么事儿,给姐姐说说。”

秦湘有些失态,顾不得礼节,说道:“张将军在吗?”

“我家夫君有事出门去了,妹妹,来,坐下说话儿,给姐姐说也是一样。”

“您是张将军的夫人吗?你们救救我相公吧……”

心莲道:“赵大人在外面好好的,怎么了呀?妹妹看你自个这可怜的模样,要是赵大人知道了,可不挂心?”

“我听说相公被贼军围在螺州了,情势危急……”

心莲骂道:“呸,谁什么不好做,专好造谣生事?等我夫君回来,我一定叫他带人捉了这些长舌玩意。”

秦湘一听,擦了一把眼泪说道:“不是这样的么?”

心莲笑道:“男人的事儿我知道得不多,不过听夫君说,赵大人是非常高明,故意引诱贼军出来,然后督师的大军才可以将他们这些乱贼一举剿灭呀。”

秦湘道:“真……真是这样?那万一贼人破了城怎么办?”

心莲一听头晕,心道打仗哪能没有点危险,按你说的,那还去前边带什么兵,不过为了尽快打发秦湘,面上却笑道:“赵大人手握重兵,螺州固若金汤,哪是说破就破的,那田贼还能召唤天兵不成?”

秦湘听罢宽心道:“谢谢姐姐,秦湘方才失礼了。”

心莲道:“都不是外人,不打紧不打紧,我那夫君在外面办事,我不也常常记挂么。”

这时,窗外突然响起“沙沙”的声音,秦湘转头一看,说道:“呀,下雨了。”

螺州城头。

“呀,下雨了。”罗琦轻呼一声。

赵谦看着城外刚刚后撤的密密麻麻的贼军,一言不发。

这时,一个声音大喊道:“放开老子,老子不服!”

赵谦回头看去,见两个军士正押着一个被剥了衣服的人,旁边站着一个将官。赵谦喊道:“怎么回事?”

将官道:“此人贪生怕死,造谣生事,惑乱军心,按律当斩!”

那赤身军士大呼:“我等数日不见粒米,大伙都说军中已无粮,又非卑职一人造谣,为何要拿我开刀?老子不服!”

赵谦走了过去,赤身军士看着赵谦绷紧脸上的雨珠,有些慌乱:“大人……”

“放开他!”

将官道:“大人……”

韩佐信看了那将官一眼,低声道:“杀人就能让大家住口?”

赵谦大声道:“不错,军中已无粮。”

众军都看着赵谦,一时静得可怕,只听见雨水洒在城头上“沙沙”的轻响,还有那水珠沿着刀柄滴在血水里“滴答”的声音。

大伙都等着听赵谦接下来说什么,结果他没了下文,转身继续看着城外。

众人正开始窃窃私语,突然又听得一声大呼:“苍天哪……”

只见赵谦跪倒在城头上,悲呼道:“列祖列宗啊!睁开眼,看看您的子孙吧!您要看着他们国破家亡,再无容身之所吗?”

众将士听得这撕声裂肺的悲声,都是恻然。

赵谦转过头来,指着众人道:“老天不开眼……而你等,也要看着国破家亡,也要看着妻女被凌辱,父母被屠戮吗?”

有人高声道:“我等岂是禽兽?”

韩佐信也适时地疾呼道:“我们的身后,就是长安诸县!长安!是众弟兄的家,我等男儿之躯不蹈死,难道要老弱妇孺去挡贼人的刀枪吗?”

赵谦拔出长剑,高高举起。

众军情绪沸腾,大喊:“杀!杀!杀……”

罗琦看罢眼前的景象,感动得热泪盈眶,起声唱道:“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从长安带过来的将士在罗琦的教唆下学了这首歌,此情此景,忍不住跟着唱起来:“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

声威之盛,连城外十里开外驻扎的田军也纷纷向这边望过来。

过得半晌,从城中涌出了大批百姓,众军急忙警戒。这时一个老头高声道:“众将士为我螺州城浴血,却饥肠辘辘,虽禽兽,也有感恩之心,况我螺州人乎?请将军收下我等奉上的粮食,我等就是食子之肉,也不能让壮士饿着肚子上沙场!”

韩佐信忙命人接收粮食,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拱手道:“诸位父老!将士们感谢乡亲的援助,请放心,只要我军一人尚存,绝不退却一步!绝不让贼寇一兵一卒入城残害螺州百姓!”

这时孟凡看了一眼赵谦,低声道:“大人可是遇到知音了,瞧人家佐信,说得多好。”

赵谦道:“少在那阴阳怪气地掺和,大伙的赤诚之心,莫非还有假不成?”

“咦,大人这就冤枉卑职了,卑职何曾说您的赤诚之心有假?”

赵谦道:“老子是越来越厌恶你了。”

孟凡支着下巴道:“我知道您是想鼓动大家伙给您卖命,瞧那老财主,学得多快,立即就要您为他家的良田美眷卖命。”

“总之,贼军入城,对谁都没好处!你要是觉得投降田贼好,我不拦你。”

那财主鼓动百姓交出的粮草,自然是杯水车薪,五六千人吃,没到一天就完了。张桦便命军士挨家清缴,一些兵痞便趁机行奸污抢杀之事。

螺州城被困不到一月,就充满了阴霾重雾。

“你见到督师,一定要描述我们的惨状,几千将士就看兄弟你的了。求求他老人家,快发兵吧。”赵谦一脸污秽,神情沮丧,这已是他第四次派人突围请援了,冲没冲出去,谁也不知道。

那将官拱手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不辱使命!”

赵谦亲自将信使一干人送到南门,南门外面是一条河,早有一条竹排等在那里。信使及侍卫灭掉烛火,悄然上了竹排,消失在夜幕之中,留下赵谦看着河面南望良久。

长安,总督府。

“这个罗骠统!狗胆包天!”孙传庭将茶杯“当”地摔在地上,木质地板上溅起点点水光。

旁边的梁师爷道:“督师且息怒,事已至此,待战事之后再找那厮问罪。赵谦目前被困螺州已月余,城中粮草殆尽,将士伤亡惨重,恐怕守不了多久。如果螺州失陷,田贼便会南下流窜袭扰,届时河南大军之粮道,恐怕也会暴露在其攻击之下,不可不早作打算。”

张琳也道:“赵谦对督师忠心耿耿,不可不救。”

才多长时间的交情?孙传庭才不信什么忠心耿耿的屁话,不过梁师爷说的话,却十分有道理,田见秀的目的就是袭扰长安后方,响应河南之闯贼作战,如果长安北面丢失殆尽,西北军方要么分兵对付田见秀,要么只能任其袭扰各县及大军粮道,威胁不小。

孙传庭踱了几步,说道:“长安兵力空虚,除开守备各镇兵力,尚有何兵?”

张琳道:“冯佐琳手里还有几个千总队,只是冯佐琳对恩师是否真心实意,谁也不知道。”

孙传庭沉思片刻,道:“无妨,洪承畴那边好说,关系战局,洪老不会作梗。”

“如此这支兵力,尚可一用。”

孙传庭当机立断,说道:“严令冯佐琳率军取富平,打通螺州粮道,如事不成,提头来见!”

冯佐琳接到总督命令,急招心腹将领商议,下首一将没好气地说道:“这个赵谦,他是恶有恶报,关我等鸟事!”

冯佐琳笑道:“呃……此事关系战局,不要这般说话。”

另一个姓李的游击将军见罢冯佐琳的表情,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已猜到指挥使大人仍然记恨赵谦把密卷公之于众的事,此时是幸灾乐祸,只是不便明说罢了。李游击考虑毕,说道:“指挥使大人所说不错,这是总督的亲令,我等不得不从。不过话又说回来,那赵谦以前还真是小人得志,大家伙早看不顺眼了……大人,那我们先收拾行装几天才出发?”

冯佐琳指着李游击骂道:“猪脑子!马上回营整军,今晚立即启程!”

“这……大人,您是真想救赵谦?”

冯佐琳道:“屁话多,叫你快点就快点!在长安你就这样拖拖拉拉,要是赵大人出事了,你愿意给他背黑锅?”

“大人高明!”

“还有,速派信使设法进入螺州,给赵谦带信过去。你,你为老夫代笔,要写得情真意切,而且这信要在司里备份存档。懂么?”

“下官明白。”

第二天晚上,就有人从河中潜进螺州城,被守军捉住,那人声称自己是总督府信使,守城军士忙将其信件送进中军大营。

赵谦接过信一看,大喜。

信中言辞真诚,大力嘉奖赵谦守城之功,并说已调大军策应螺州,目前正攻富平,很快就能打通粮道,援助赵谦作战。

赵谦一连看了两遍,喜形于色,韩佐信见罢道:“恭喜大人,先苦后甜,再立新功就在眼前。”

韩佐信接过赵谦递过的信件,看罢眉头紧皱,问来人:“援军将领是何人?”

“回大人的话,是指挥使司冯大人亲自挂帅。”

赵谦听罢眉头也是一皱。

“恩,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卑职告退。”

来人走后,韩佐信道:“大人可曾记得长安军机密卷失窃一案?”

“如何不记得?”赵谦看了一眼韩佐信,心道你小子心眼真多,什么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卑职一看这封信,有虚无实,就心生疑窦。多半是冯指挥使还对旧怨记恨在心,这才欲公报私仇!”

赵谦叹气道:“如此怎么办才好?”

他累极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是心力交瘁,他想不通,是因为这些当官的小心眼睚眦必报呢,还是自己混官场还缺火候?

一个人哪能面面俱到,谁也不得罪?赵谦苦思不得其解,不禁自言自语道:“同僚如鱼得水,八面玲珑,是如何办到的?”

韩佐信听罢说道:“什么事也不做,就谁也不会得罪,大人不必自咎。说句实心话,卑职正是看到了大人积极进取之心,前途无量,才誓死追随大人。”

赵谦揉了揉太阳穴,看了一眼韩佐信,心道你小子终于说出实话了吧,我积极进取,把你提拔上去,然后我倒台了,你好另附高枝。

口中说道:“有辅诚相助,好多了,好多了。”

韩佐信见赵谦对自己信任有加,自然不愿意这千载难逢的好大树就这样玩完了,眉头紧皱,绞尽脑汁为赵谦找出路,最后说道:“唯有派出密使,当面向总督大人称述我等的境况,还有大人与冯佐琳的恩怨……大人可放得下脸面?”

赵谦情绪失控道:“老子就快被围死在这里,还管什么脸面?谁能救老子出去,我愿意叫他一百声爷爷!”

韩佐信:“……”

段六十 城外的来客

“我想家,我想娘亲……”罗琦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眼泪,袖子上不知道在哪里沾了灰尘,抹上湿漉漉的脸庞,顿时把她的脸弄成一张大花脸。

中军行辕在城东北的一座阔气院子里,赵谦和他身边的侍从幕僚等就住在这里。他听了罗琦的哭诉,想安慰一下她,却不知道说什么,没有那心情。他看着木质窗户失神地说道:“瞧这雕花,多精致。”

罗琦见罢赵谦的模样,绝望得连哭也不想哭了,哭给谁看呢?

赵谦看了她一眼,说道:“在家里,每天就绣绣花弹弹琴,做些琐事,你是不是觉得苦闷,觉得空虚?”

罗琦又哇地一声哭出来:“我想回家。”

家里当然比这里好多了。螺州城被困近两月,消耗完了所有的食物,包括战马。遍地的尸体,有战死的士兵,有骚乱中被杀死的平民,最多的还是饿死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气,只要不说话,你的耳边就像时刻都在响着痛苦的呻吟,就像有什么鬼魂飘荡在空中一般。

这时罗琦见赵谦的幕僚韩佐信进来找他说话,他们两个在那里低声商量着什么,罗琦只得呆呆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成日都像笼罩着一层薄雾似的。

她浑身无力,上午赵谦等人烤了什么肉吃,罗琦也是饿得不行了,以为又是马肉什么的,后来才知道居然是人肉!她差点没把肠子都吐出来。

她突然好想家里的娘亲,娘亲总是有很多“不要做XX”在耳边唠叨,总是管着自己不准做这样不准做那样,总是说女儿家要怎么怎么样,罗琦觉得最烦人的就是娘。不过娘也挺不容易的,她是多么疼自己啊,要是哪天她知道自己死了,她会怎么样呢?罗琦一想到这里就恨不得大哭一场。

贼军的付出了几倍的伤亡,仍然没有攻进这座死亡之城,进攻的频率越来越稀疏,但是这座城池已经到了忍受的极限,死亡随时都在威胁着每一个人,大家反而不怎么怕死了,罗琦要不是想着自己的娘,大概也能故作潇洒地说愿意誓死追随恩师。她现在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家里那望穿秋水的家人,她突然有些后悔。

“大人,我们派出去的信使不慎在河中被贼军抓获,无法将这里的危局向总督陈述了……”韩佐信一脸沮丧地说。

“唉,天亡我等!”赵谦仰天长叹,“贼军既然知晓我们通过河中传达消息,一定会加强警戒,以后再想送信出去,就难上加难了。”

韩佐信道:“更糟糕的是,田见秀截获书信,知道大人与援军将领有隙,更加有恃无恐,一定会将我们围死在这里。”

“现在我们还有什么办法?”赵谦用仅存的一丝希望问韩佐信。

韩佐信面不改色地说:“只能和贼军决一死战,玉碎报国,或者……”

“投降?”

韩佐信急忙拱手立于赵谦面前,没有吭声。

“容我再想想。”赵谦挥了挥手,韩佐信知趣地退了出去。

窗外几株桃树本来已经含苞待放,过些时日就可以满树芳菲,可是现在已经变成了光秃秃的了,上面所有能果腹的部件都被人拔了去下锅,剩下的模样比一个被剥了皮没死的人还难看。

赵谦坐在椅子上怔怔出神,难道自己真的要这么死了?

忽报长安援军大破富平城,已经逼进螺州,在河的南面与田军隔河相望,城中死气沉沉的气氛忽地增添了不少生气。

援救螺州的大明官军离得如此近,站在城头上,甚至可以看见锦旗烈烈,赵谦那叫一个望穿秋水啊,明明知道冯佐琳不是真心要救自己,不然他们也不会隔河相望,应该从下游渡河,突然袭击田贼军,但是赵谦还是忍不住频频关注冯军之动向。

冯佐琳每天时不时派小股人马作试探性进攻,还没过河就退了回去,然后是炮击,“轰轰”的声音不时传进城中,好像正和田贼军激战一般,其实就是雷声大雨声小。

“指挥使大人,兄弟全指望您了,您就发发善心救救兄弟,拉兄弟一把!大人的大恩大德,赵谦没齿难忘……”赵谦亲笔写了一封不伦不类的书信,令人用重弩射进冯军方向。

螺州城中饿俘遍地,哀鸿遍野,已经发展到吃死人的地步,最近两天爆发了瘟疫,死人更多,兵员锐减,城下已经有一整天没有进攻了。赵谦和韩佐信等人心里再次笼罩上阴影,他们知道,螺州城已经危在旦夕,田贼军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发动最后的攻击。

“启禀大人,田贼军后退数里,派了使者要求开城门。”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带进来。”

过了半晌,忽报使者带到,赵谦唤人打水洗了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到客厅正中的椅子上,叫人带进来。韩佐信孟凡还有罗琦侍立左右。

一会儿,侍卫带进来一个女人,软甲布袍英姿飒爽,正是田钟灵。

田钟灵看着赵谦的眼睛,拱手道:“田将军使者,田钟灵,见过赵大人。”

此情此景,又见到田钟灵,赵谦没有说什么,只唤人给了座位,泡了茶。倒是罗琦,指着田钟灵道:“原来是你!”

田钟灵笑了笑,对罗琦点点头。

韩佐信在赵谦耳边道:“卑职猜这个人是来劝降的。”

赵谦看了一眼田钟灵道:“田将军有何话要对本官说?”

“赵大人,螺州城现在已经势若累卵,城破就在旦夕之间。螺州之南冯指挥使,正如赵大人在上报的书信中所言,只会观望大人玉碎。赵大人现在还有路可走吗?家父田将军,仰慕大人之神勇,如赵大人愿意弃暗投明,田将军保证不伤大人与下属众人性命,赵大人以为如何?”

赵谦默然无语。

韩佐信见他没有马上回绝来使,大概有投降的意思,韩佐信神色难看地轻声叹息了一声,要他投身贼寇自然是心有不甘,但是现在还有选择吗?

田钟灵见着韩佐信的神色,道:“家父常说,大明社稷已经积弊难返,民心尽丧,天道所趋……大人,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赵谦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几步,摸了摸窗户,回头说道:“瞧这雕花,简直是艺术品。”

其他人都不知赵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有搭腔,倒是韩佐信领悟了赵谦的意思,对田钟灵道:“叛军上到头领,下到军士,匪徒刁民出身,不读经书,道不同不相为谋。”

田钟灵面有怒色,冷冷道:“哼,你们眼中的贱民,不是照样能将你们围得走投无路?你们眼中的上人,不是照样隔岸观火见死不救?”

赵谦看了一眼韩佐信,心道此人还有些见识,简直和自己非常有共同语言。韩佐信说的不错,物以类聚,人以群居,如果自己和周围的人完全是两种人,会觉得十分凄凉孤独。

对于这一点,韩佐信是深有体会,当初混迹在下层军士中,受尽白眼捉弄,犹自体会在心。

赵谦无语,没有马上回绝田钟灵,她说的无疑非常现实,赵谦等人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田钟灵见赵谦不语,便拱手说道:“赵大人可以仔细思量,不过最多只有一天的时间。”

韩佐信在赵谦旁边轻声道:“此人是田贼之女,何不……”

田钟灵耳朵很尖,听到了韩佐信的话,只笑着望着他。赵谦看了田钟灵一眼,说道:“你还真不怕我抓了你做挡箭牌?”

韩佐信见罢二人的神色,心道原来二人有旧,正巧有侍卫禀报抓到两个乱杀百姓的军士,韩佐信便借口处理此事,起身告辞,临走时还叫上了孟凡罗琦。

田钟灵低声道:“上次在长安你放走了我,一定有不少麻烦吧?”

赵谦不语,田钟灵继续道:“冯佐琳就是因为密卷之事记恨在心的。”

“不错。但那件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当初我也只是想利用你报复仇人,顺便立功。”

田钟灵笑道:“你怎么不又说洞子外面有狼?”

赵谦知道她在说去年和她一起在荒郊野外,掉进了一个废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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