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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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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雅稍安,我洪承畴岂是不顾大局的小人?依伯雅之见,我等应该如何?”

孙传庭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田见秀李自成等贼寇,战力不足,孙某曾亲自对阵,曾有目睹。倒是贼首高迎祥,佣兵十余万,如果潼关以东黄河一线沦入其手,我西北的补给线就危在旦夕,因此必须围而奸之,或退而求其次,收复河南诸县失地,将其向南驱赶,断其呼应。”

洪承畴站起身,踱了几步,心道:如果能将贼寇分割,局势将大为改观,而用兵消耗巨大,来日你孙传庭军需困难,向朝廷要钱,朝中必然又多有波折,倒是不错的一步。

想罢说道:“伯雅所言甚是,国家养士二百年,我等岂有不为朝廷社稷分忧之理?老夫定当鼎立配合剿匪,以成朝事。”

孙传庭心道:长安潼关精锐,多是你的旧部,老子如何调遣得灵?再说以后要钱的时候,也不能让老子一个人担责任。

他想完忙摆手道:“不不!此战还要洪老坐镇,孙某唯洪老马首是瞻,方能协心同力,以期成功。洪老万莫推迟,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好说,好说。”洪承畴端起酒杯,“伯雅请。”

段五五 春来发几枝

大地上露出了嫩草的新芽,迎春花含苞待放,春风吹来,已然不再冰冷刺骨。秦湘要去城西白塔山上的意静庵拜佛,赵谦想到很少陪她出来走,不久又要出门,便抽空陪她们出城。

秦湘罗琦与赵谦同车,赵婉和帘儿坐后面一辆。另有侍卫相随。

“再过一些时候,到了清明时节,就能踏青了。那时游人如织,春暖花开,春天真是好啊。”罗琦终究还是女孩儿,出来游玩心情很好。后面的赵婉帘儿也顾不得含蓄,撩开车帘指指点点,嬉闹谈笑。

赵谦看着窗外道:“这个时节倒是还有一个叫法。”

青黄不接。他看着那些光秃秃被剥了树皮的树干心里说。却不便打搅了家人的好心情,遂没有开口说出来。

昨日他在府里闻得地方官的上奏,有些地方已经发生了易子而食的惨状。

“相公此去要何日才能归来?”秦湘脸色不太好,却要勉强装出笑容。

赵谦要去同开督军,此次和上次不同,这次是以三品都指挥使同知的身份去节制数县军政。总督府正紧锣密鼓地向东线调兵,为防陕北田见秀袭扰长安周边,遂调赵谦带兵与张岱军汇合,防卫陕北流寇。

“待督师大捷,我便请命回长安,陪你踏青。”

秦湘也不管罗琦在旁边,握住赵谦的手:“清明时节,君便归来?”

罗琦忙把头转向窗外。秦湘见罢小声对赵谦说道:“妹妹终究是大户人家出身,老是这样拖下去,她家人会怪我们有失礼仪。”

罗琦涨红了一张脸,看了一眼赵谦,说道:“我……学生与赵大人是师生之谊……”

赵谦心道,老子就知道又是个麻烦事,当天就该送她回去,偏偏秦湘误解非要留下罗琦,那段时间赵谦又忙着应付危局,没空去仔细理会,如今搞成这样,不是让人进退两难么?

娶她做妾吧,又有师生之礼,虽说这女学生好像没那么严格,可不也是件不惹人耻笑的事么,说严重点,有心之人说不准还会抓住这事弹劾。

不娶吧,这姑娘当了这么些日子长随侍候自己,以后再叫别人怎么嫁正经人家?

赵谦没有办法,只得说:“就让罗琦陪你先住着吧,等我回来再说。”

“恩师!我是您的长随,自然应该陪你去同开。”

“胡闹,我是去督军打仗,带个女子成何体统?好好在家呆着。”

罗琦道:“蜀中秦良玉,不也是女流?女子怎么了?秦将军不同样统率大军,效命沙场?”

赵谦听罢不由得打量一番罗琦,笑道:“你的志向不小啊。可你这细胳膊细腿的,骑马都不会吧?”

“谁说我不会了?”罗琦一本正经地说,“恩师不是教导学生,什么男女平等吗?”

赵谦一语顿塞。

一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去烧了香拜了佛,那老尼姑故弄玄虚地胡吹了一番,赵谦听得那些半知半解的哑谜,突然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心理学教授给大家出一个题。

说是如果你带着几个动物在野外旅行,有狗,有孔雀,有马,结果遇到危险,要舍弃动物,要你选择舍弃顺序。

赵谦记得自己选择的第一个就是孔雀,因为当时他想:狗可以帮忙打猎什么的,马嘛,可以代步,孔雀有啥用呢?

结果就被老师耍了,老师说那孔雀代表的是恋人,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赵谦心道:难道我真是那种人?

正胡思乱想时,突然一骑飞奔而来,一个军士道:“大人,出事了。”

赵谦忙问:“出了何事?”

“奉调而来的孟千总杀了左良玉将军麾下的一名骠统,左将军将孟千总捉了,要他抵命。”

这孟千总名孟凡,是从潼关卫奉调入城,作为赵谦卫队的将领。而左良玉本是辽东战将,官至游击将军,因宁远兵变被撤职。后走关系,在西北军中官复原职,现在是长安指挥使冯佐琳的部下。

赵谦刚刚才和罗琦说到秦良玉,现在又提到了左良玉,真是有些巧合。赵谦对明史的细节记得不太清楚,这个左良玉他是记不得了,不过在长安官场混了些时日,对这个左良玉倒是有所耳闻。

最大的印象便是:此人麾下有许多绿林,军纪极差。

赵谦心道一定是这个左良玉的部属干了什么坏事,被孟千总撞见了,一怒之下便一刀宰之。

孙传庭的手段赵谦自然也学到了几手,心知这孟凡刚刚调到自己下面,如果保不了他,以后就没人肯跟着自己干了。他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急忙丢下秦湘等人,快马去军营。

“哥哥怎么又走了?”赵婉拉着秦湘的手埋怨道。

秦湘道:“你哥哥有大事要做。”

赵婉有些委屈地说:“现在哥哥都不理人家了,以前在村里时,他也要办大事,回来还常常陪我说说话,他……”

长安城外,左良玉军营。

赵谦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孟凡,那家伙是个青年见官,嘴上毛都没长齐,做事实在欠考虑。

对面坐着的就是左良玉,三十来岁,长得虎背熊腰,灯笼眼,络腮胡。

“孟凡,你可知罪?”赵谦对孟凡大喝一声。

左良玉只是冷笑。

那孟凡“哼”了一声:“我有何罪?姓朱的那东西,人人得而诛之!”

赵谦心里骂道:一点都不配合老子,老子要像你一样在孙传庭手下混,早都死翘翘了。

左良玉道:“杀人偿命,姓孟的杀了我手下的兄弟,就得拿命来抵!”

孟凡笑道:“对,您说得对,杀人偿命。可我杀人了吗?没有啊。哦,你说那朱千总啊,那也叫人吗?勒索百姓不说了,竟用木板将人夹住,小火烧之,流油一地。如此作乐,能叫人吗?公然抢掠妇女,在大街上便行奸污之事,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左良玉大怒:“来人啦,拉出去砍了!”

赵谦见事情没有斡旋的余地了,大吼道:“谁敢动他?”

“赵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赵谦冷冷道:“朱千户故犯军纪,死有余辜,本官得到奏报,便命孟千总将其就地正法!本官身为长安指挥同知,有节制军士扰民之责,左将军,你私设公堂,欲斩朝廷将官,该当何罪?”

“你……孟凡有大人的命令?谁他妈信?”

“由不得你不信!”赵谦对身边的侍卫道,“解开孟千总的绳子。”

左良玉满脸通红:“在老子的地盘上,谁敢乱动?”

“哼!”赵谦站起身,“你想反了不成?”

左良玉胆子不小,在辽东时,因为闹军饷,敢把巡抚绑柱子上。赵谦怕他犯浑,又说道:“我的两个千总队就在营外,左将军,你最好考虑清楚,不为自己想,也为你手下的弟兄们想想。”

左良玉不敢乱动,赵谦亲自解开孟凡的绳子,带出了军营。孟凡跟在后面,说道:“您就是赵大人吧?”

赵谦道:“别人的事,干着你什么事儿了?下次谁也不会再救你。”

“得,敢情您成了卑职的恩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您是救了我,但您不也是为了您自个吗?”

赵谦一愣,回头打量了一番孟凡,孟凡拱手道:“难道卑职说错了?”

赵谦哈哈大笑,指着他的鼻子道:“我知道了。”

孟凡莫名其妙,问道:“您知道什么了?”

“你在潼关卫干的好好的,没事人家干吗把你调开呀?”赵谦心道这人倒是另类,说话难听,可和他呆一块不会觉得累。

“得,算您说对了。”孟凡跟了上来,“您是不是也想着怎么把我调开?”

赵谦学着他的口音道:“得,算您说对了。”

段五六 烽火未能闲

“廷益,你准备一下,速领军防卫螺州,富平。”孙传庭道。

赵谦被人急冲冲地叫来,手里的毛笔也忘了放下,递给旁边的罗琦,道:“不去同开了?”

孙传庭指着地图道:“形势有变,田见秀破同官,白水,欲袭扰长安周边各地,同开等地暂时没有动静。所以你暂去螺州,再听候调遣。”

赵谦琢磨了一会,心道我没单独领军打过仗啊,便试探道:“贼寇连下数城,来势不小啊……”

“放心,闯贼主力都在河南,田贼定然是探听到我们进剿高迎祥,便挥军南下欲牵制我兵力。田贼新败,损失殆尽,逃窜到陕北收拢了些地方流寇山贼,时日有限,不可能形成有效战力,你只要守住螺州等地,防止陕北流寇南窜就成,没什么难的。”

赵谦道:“学生有多少兵力?”

“长安精锐尽出陕西,入河南,这兵力本就不多,不过两个千总队还是能调出来的,加上螺州富平等地守备,有四五千将士,防备一些散沙游勇是绰绰有余,不过你还是要慎重对待,为师等你的捷报。”

赵谦听罢心道:不是说田见秀又拉到了几万人吗?听孙传庭的口气好像给自己几千人很多似的,蒙谁呢?一定是长安空虚,实在没兵,误以为我老赵能打,这才叫去当炮灰抵挡一阵。他想问不去行不行,但是看样子显然是白问,只得说:“学生听闻田见秀聚众数万,学生数千军士……”

孙传庭道:“何来的数万?都是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流贼,何足道哉?廷益只管放心带兵,为师会令邻左各地尽力协同支援。”

赵谦领命回到家中,一边叫人通知孟凡整军,一边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地思量,总觉得事情不对,感觉不太好。

屋里传出了罗琦的歌声,她好像很兴奋。

“妹妹一定要帮我照顾好他,外边可不比家里,别让他冻着饿着了。还有,城头上没事不要去,咱不逞那英雄,只要人好好的,方能为朝廷效力,不是吗?”

罗琦忙说:“姐姐怎么哭了,哎呀,没什么啦,保管恩师冻不着饿不着伤不着,清明的时候咱们还回来踏青呢,嘻嘻。”

赵谦搓了搓手,总觉得不踏实,唤人文房四宝侍候,给张岱写了信。

“二弟,愚兄即将督军螺州。情况不甚乐观,兄闻田贼聚数万之众,虽是新军,但兄啻数千兵力,悬殊巨大,况兄在长安时,不得已与不少同僚结怨,届时恐其救援不力。若为兄不支,还望贤弟念兄弟之情,援救为兄……”

赵谦在心烦意乱中,被侍从穿上了盔甲战袍,连把剑都没有,然后被人扶上了战马,向军营而去。听得后面“扑通”一声,回头一看,秦湘摔倒在门口,扶着门框泪流满面,赵谦心疼得皱紧了眉头。

旁边的侍卫大概觉得赵谦少了些英雄气概,提醒道:“大人,兄弟在北门等着大人呢。”

赵谦听罢对秦湘喊道:“哭啥呢?你男人是去立功,你该高兴才对……帘儿,帘儿,看看你姐姐摔着没有……”

又邻居出来看热闹,窗户里的小媳妇小姑娘见着赵谦那身威风的打扮窃窃私语,街上小孩子高兴地在后面闹,搞得鸡飞狗跳,混乱中,赵谦浑浑噩噩地出了城。

“卑职参见大人!”突然一个女声说道,赵谦一看是穿着军袍的罗琦,皱眉说道:“你整啥呢,别在这添乱!”

“大人……学生做您的亲兵,不成么?”罗琦上来拉拉扯扯,赵谦一把甩开她,“你自己要去的,到时候别给我哭鼻子,我可没人送你回来。”

罗琦高兴得装模作样地拱手道:“卑职愿效犬马之劳。”

孟凡策马过来,道:“咦,敢情大人打仗也带着红颜知己,惹人羡慕啊。”

赵谦道:“你那双嘴巴,也不怕生疮烂掉?她是本官的妹妹,非要跟着,你有办法给我弄回去?”

那罗琦做长随还规规矩矩,一到军营之中,可不省事儿,这不,又听得她对那些军士道:“我教大伙儿唱首歌,也好让乡亲们看看咱们的声势。”

下面有人说道:“唱了歌是不是有姑娘看上咱们啊?”

……

“禀大人,前方斥候在富平西边的河面上发现了贼人斥候。”

赵谦回忆着张岱行军那套,学着模样广派斥候时刻注意周边动向,这不,走了两天,临近富平时,就有了情况。

“向西打探,探明是否有大股贼军。”

“得令!”

孟凡策马上来道:“连富平都有贼军斥候了,螺州是不是已经丢了?”

赵谦看着前方,除了枯草矮树和一座破败村庄,什么也看不见,“并不见螺州有军情……”他本想说应该没丢吧,看了一看周围的将士都看着自己,显然不能用这种口气说话,便说,“两天前,军报同官失守,贼军从同官到螺州,要一天的路程,就算拿下了同官,不作修整,马不停蹄袭击螺州,螺州尚有千余守备,连一天也守不住?”

众将都点头表示同意。就目前说来,众人还是十分信任赵谦,有黑树林那场以五千胜“三万”的胜战在那里摆起,众将都以为赵谦是个常胜猛将,跟着不会吃大亏。

孟凡道:“这样的话贼人探马应该先探螺州,何以会出现在富平?”

赵谦道:“就是小股斥候,不作理会,加快行军速度,到螺州布防!”

黄昏时分,众军扎营早饭,在地上刨个坑就是灶,放上铁锅,刨一个大口添柴,另外一个小孔通风,军士们做得十分麻利。

可以说,张岱是赵谦行军打仗的师傅,赵谦不会,但学着张岱的干法应该不错,便下令不必为自己另开小灶,将士们吃什么自己吃什么。

果然,大伙一起端起铁碗吃饭时,众将显然没有前两天那么拘谨了,都围着唠唠家常,有年轻的军士还叫赵谦讲讲去年那场打胜仗的情景。

罗琦倒是不挑食,也来了兴致,说道:“大人,您是如何运筹帷幄将那田贼打败的?您说那田见秀知不知道这次又遇到您了呀?”

赵谦被人拍得飘飘然,心道吹吹牛皮也无妨,还能鼓舞大家士气:和手下败将打,咱还怕啥?

“话说那田见秀以数万兵力围华阴,数日不下,当时我就琢磨着,华阴小城,只有几百老弱,难道流贼战力真的如此不堪?”

刚开头引起悬念,众军都端着饭碗围了上来,瞪眼看着赵谦,以听下文,就差没喊泡茶了,如听评书一般。

有人忍不住问起来了:“不是这样,那是为何?”

“哼!他这招叫‘围城打援’!听说过吧?但俗话说得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本官岂是这么容易骗的?一眼就看穿了田见秀这点雕虫小技,料定他必设伏欲袭援军。可总得找出他究竟在哪里设伏的啊,这下就有得说了……”

这时执勤的侍从突然喊道:“谁在林子里?”

众军大惊,赵谦也不例外,大喊:“布防!”

一阵混乱之后,军士们已经操起长兵器站在用车辆围成的兵营后面,火枪弓箭立即就位,赵谦见罢颇为满意,起码不是乌合之众,到时候守守城还是有希望的。

过得一会,从那小树林中走出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为首的是个老头,边走边喊:“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那些人面黄肌瘦,犹自吸着鼻子贪婪地闻着空气中的饭香。赵谦见罢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一些饥民闻到食物香气,在那林子偷看,想等人走了能不能拾点残羹剩饭。

春天虽已到来,黄昏时候仍有寒意,那些饥民身上衣衫单薄,簌簌发抖,赵谦心有不忍,说道:“来人,分一点粮食给他们。”

这时旁边一个身着布衣的人道:“大人,不可。”

赵谦打量了一番那人,二十多岁,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身着灰布长袍,像是军中侍奉将帅文墨的差役。

“为何?”

那人道:“大人施舍粮米,自是出于仁义之心,却对行军有害无益。”

众军见那些饥民可怜,纷纷起哄:“咱们大人还要你教?”

赵谦举手止住喧哗,说道:“先听听这位先生如何说。”

那人听罢眼睛里露出一丝亮光,忙道:“蒙大人称先生,卑职不敢当,卑职韩佐信,本是罗将军幕僚,因罗将军回乡丁优,部将皆调大人麾下,佐信腆颜追随大人,以效磨墨抄写之劳。”

赵谦听罢大喜,心道老子正缺运筹的谋士,你老表真是雪中送炭啊,打量了一番韩佐信,见他躬身立于面前,不动声色,第一印象还算稳重,不像信口开河之辈,那么他说的“对行军有害无益”肯定有道理。

赵谦不想下面的人看见自己犯错,影响他们的信心,正巧借话题转移之时下台阶,遂道:“原来是韩先生,久仰久仰,快请入帐,本官正有事相商。”

“大人礼贤下士,卑职惶恐。”

赵谦遂携韩佐信入帐,经过孟凡身边时,悄悄说道:“将饥民驱赶开。”

段五七 共生系生物

夜色来临,帐外有什么小虫子“唧唧”地轻鸣,加上夜幕掩盖了那么多看着让人黯然的景象,使得你相信,大地真的在复苏了。

“饥民得到粮食,很快就会传开,左近就会涌来大批饥民,不仅影响行军,还会让大军暴露无遗,此处已有贼寇斥候,贼人可能还会混进饥民之中,打探我军行动,或伺机袭扰。”

赵谦看着韩佐信那专心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期望得到赏识,希望上进的渴望。倒是自己,感觉疲惫不堪。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太行,有点虚,骑了两天的马,两腿内侧火辣辣地疼,浑身像要散架了一般,白天的时候不觉得这么糟,一坐下来,就想干脆躺下。

还有那伙食,油荤不多,味道也不咋地,刚吃饱就觉得饿,他十分怀念起长安的饭菜来了。

“先生所言极是。”赵谦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点心,拿起一个,掰了一半递给韩佐信,“军中的伙食不是太好,等咱们打了胜战,得改善改善伙食哩。”

韩佐信忙站起身,接过来:“卑职谢过大人。”

赵谦看了一眼他局促又有些感动的模样,心里十分满意。其实他不是一个善于关心别人的人,这些细节都是他强制忍住疲惫,刻意做出来的。

当初赵谦还在校园里的时候,总是会遇到一些班委,比如班长,很受大家的拥戴。他就在观察,班长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达到了这种效果。后来他认为,是班长总是能让大部分人感觉到他的热情和关心的原因。有的人天生就是领导,开朗的性格有很大的原因,还有旺盛的精力,总是花很多精力时间和人交往,获得周围人的认可他会很有快感,如果让他一个人呆着,反而坐不住。

赵谦显然不是天生的领导,反而有些小资的思想,他更愿意一个人呆着。但是一个人不可能总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个韩佐信,赵谦认定有些经验才能,自己现在急缺人才,所以必须要做一些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拉拢人心。

“我与佐信一见如故,佐信太拘礼了反而显得生分。”赵谦将“韩先生”换成了“佐信”,“对了,佐信表字是什么?”

“下官字辅诚。”

“妙妙。佐信,辅诚……辅诚真乃良士也。”赵谦笑道,虽然他一点都不想笑,只想睡觉。

韩佐信拉了拉衣襟,好像这样形象就会更加整洁一般。他面上根本看出不来什么,心里却是十分兴奋。他原本是个秀才,考了两次秋围不中,眼看国家动荡,灾祸与机遇并存,再也静不下心苦读经书,家中也是快揭不开锅了,便四处谋事。

某些肥职比如转运使之类的师爷,自然没有他份,只得给一些带兵的大老粗当幕僚出谋划策,因为极少有读书人愿意屈身到军户门下。这工作容易找些,韩佐信只得这样混口饭吃。

至于韩佐信所说那个罗将军丁优的事,纯属扯淡。实际上是姓罗的手下看不惯韩佐信,长期捉弄羞辱他,韩佐信先是默默忍受,不然就没有了容身之所。同时时刻观察着长安的局势,伺机跳槽。恰逢赵谦新升指挥同知,身边无人可用,又是秀才出身,韩佐信自然就认准了这个机会,这不才托熟人在新调军中谋了一份差役,等待机会表现自己。

所以,赵谦的态度不得不使韩佐信异常振奋。

“此次大人受命节制螺州,富平,浦城,三原诸县军务,也正是田见秀贼军攻掠之地……”

赵谦听罢,知道他要长篇大论了,此时赵谦是累得不行,真想打个哈欠,但是韩佐信看来是胸有韬略,不听不行,只得强打精神,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辅诚请讲。”

“同官陷落,长安近左几无险可守,田见秀自山区南下劫掠各州,必取螺州富平两地。此二城者,螺州城坚,守备充足,富平城墙矮小,长期未有战事,虽富却弱,取之如囊中取物耳。卑职早在长安时,闻同官陷落,就思量此事。田见秀极可能从浦城之右绕过螺州直取富平,螺州便会立即被困,虽坚难守也。今日斥候探明富平出现贼军,卑职更加确信,田见秀是欲先取富平,大人不可不察。”

赵谦听罢瞌睡顿时醒了八分,脑中有些混乱,忙问:“依辅诚之言,我等该当如何?”

韩佐信拱手道:“贼军势大,若放弃螺州守富平低矮之地,十分困难。”

赵谦道:“如果我们入螺州,贼人攻陷后方之富平,我等岂不是要身陷重围?”

“大人,螺州乍看似险地,其实不然。螺州之左,清洛水河畔有我大明一座粮仓,现令粮仓守军运粮入螺州城,螺州城三面临水,大人再临险据守,贼人虽众,奈何不得。况长安官军岂会坐视?待援军四面合围,里应外合,定可大破贼军。”

赵谦来回走了几步,道:“陕西精锐尽出河南,围歼闯贼,此时长安兵力不足,万一没有增援,我待如何?”

韩佐信笑道:“长安地势平坦,是西北粮仓之地,贼军,乱民皆可能作乱,总督岂无大军防备?”韩佐信的笑看起来很自信,让赵谦宽心了不少。

韩佐信继续道:“况田见秀实力有限,这次南下,意在袭扰抢掠,无法久留,螺州城只要有粮,守数月都不是问题。”

赵谦抚掌而笑,拍着韩佐信的肩膀亲热地说:“吾得辅诚,如虎添翼也。”

韩佐信忙执礼道:“大人知遇之恩,佐信感怀至深,唯有誓死追随大人,以效犬马之劳。”他的表情就像在说:终于找到组织了。

赵谦自然了解韩佐信的心情,和当初自己拼命谋身的时候有某种相似之处,虽说都是相互在利用,但是说些甜言蜜语宽慰其心还是无妨的,便说:“你我不离不弃,定可建功立业。”

“不离不弃!”韩佐信拿起桌子上的一双筷子,啪一声折断,“佐信如弃大人,如同此箸。”

赵谦看着韩佐信一脸真诚的表情,心道:你不就是想榜大树吗?还来海誓山盟,把老子当女人哄?

赵谦对韩佐信有利用价值,韩佐信对赵谦用处也不小。赵谦听罢他的海誓山盟,心道你如是真的有才,老子和你拜把子都成。说道:“孙督师是赵某恩师,此战如获成功,我定向督师举荐辅诚入仕总督府,你我共谋君事。”

韩佐信听罢赵谦的承诺,眼睛里闪出了点点亮光,如夜幕中的星星,在向黑夜中跋涉的人指明希望的方向。

次日清晨,赵谦立即手书密令,盖上大印,差人速送清洛水仓营,调其入螺州。一面整顿军队,加速向螺州进发。

段五八 危难不见弃

“总督有公文,我等皆受赵大人节制调用,李兄的事……”

清洛水仓营守备将官陈骠统一脸犯难的样子。陈骠统是李貌同乡,素有来往,他的旁边正坐着一个身着布袍的中年文士。

文士也陈,是李貌派来的。

陈相公端起茶杯吹了吹,不紧不慢地说:“田贼进犯,李大人恐军需有失,特命在下通知陈骠统,尽快撤往淳化。李大人掌管各处军需仓库,一是尽府库之责,二也是念在与陈骠统之交情啊。”

陈骠统沉思片刻,说道:“李兄掌管各处仓廪,确有权节制仓营。可总督府也有公文,要我等尽听命赵大人调用,这……赵大人刚刚派人来,要我等速运粮草赶往螺州,您瞧瞧,人家可是明文调令,还有印信。”

陈骠统心道:田见秀数万贼军犯境,螺州危在旦夕,现在去螺州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可这李貌也不是善类,话说的好听是救自己,可就派这么个人来,连公文都没有,如果以后追究职责,那俺老陈不就成了他的替罪羊?

“呵呵,陈将军是要印信吧。”陈相公掏出一张纸,“请恕在下刚才疏忽,以为凭李大人与将军的交情,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哈哈,抱歉抱歉。”

陈骠统接过印信,眉开眼笑:“陈相公见谅,这关系军务,本官不得不公私分明啊。好说好说,那愚弟这就下令立即撤往淳化。”

陈相公拱手道:“在下回去禀报大人了,告辞。”

“来人啊,恭送陈相公。”

文士一走,陈骠统的师爷上来说道:“赵大人派来的人……”

陈骠统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低声道:“地方不太平,没有收到。咱们手里只有李大人的凋令。”

※※※

“仓营陈骠统到螺州没有?”赵谦在大帐里问螺州的信使。

“禀大人,还未见到。”

“知道了,知会张指挥使,本官的大军明日即可入城,令其加紧修缮工事。”

赵谦左眼皮跳得厉害,心道清洛水仓营离螺州不远,他们怎么还没到?莫非一个小小的骠统竟敢抗命?略一寻思,又觉得不大可能。但为稳妥起见,另外又派了人去催促。

又一天过去了,赵谦坐在帐内,依然是疲惫不堪。随便抓起一本书看看,然后准备睡觉。

夜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马嘶。古时没有塑料铺在地上隔离湿气,就在草地上架了帐篷,一入夜,阴冷潮湿得厉害。

赵谦心道自己确实不够大丈夫气概,他更喜欢干净整洁的生活环境,对这风餐露宿的军旅生活真是不太感冒。

正胡思乱想时,听得“哐当”一声轻响,赵谦抬头一看,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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