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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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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妃嫔的位置,不能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但圣上的精力是有限的,身边空出一个位置,自是可以填一个进去。他的外甥女未必没有机会。
贾环看着王子腾的眼睛,平静的道:“我手里有郑国舅的把柄。”
王子腾打量着贾环,随即失笑起来,“呵呵…,子玉,你为张伯玉真是谋划到极致啊。我听说你和他并无师生之名。这是为什么?”
贾环的潜台词当然是要他放水。他确实被贾环说服了。当然,还有一个细节要处理。打击张伯玉,是秉承上意,他无意失去圣上的信任。这还需要处理一下。
贾环目光坦然,答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王子腾微愣,轻轻的点头。
这句诗是唐朝诗人李贺的名篇,《雁门太守行》。燕昭王筑黄金台,招纳天下贤才。“玉龙”是宝剑的代称。为了报答君王在黄金台上的礼遇、重用,愿提宝剑为君王效死。
贾环的意思是,为了报答张安博对他的知遇之恩、鼎力支持,他愿意为张安博出力谋划、四处奔走,哪怕是皇帝对张安博出手。
“子玉,有古人之风啊!”王子腾心中都微微有些嫉妒张安博了。他手下可没有这样的贤才。
王子腾和贾环当晚密谈了很久。
…
五月二十九日常朝上,九省统制王子腾与右都御史齐驰就毒杀国子监生案向雍治皇帝汇报,结案。
左副都御史张安博确实负有“失察”的责任。案情随即进入第二阶段,调查张安博的种种违法事件。
是夜,郑国舅府中,宾客云集。酒宴持续到凌晨还没有结束。歌姬献舞,美酒频上。
当然,这比起前明首辅李东阳家中的宴会还差的远。李首辅的酒宴经常是通宵达旦。
郑国舅早就离开酒宴,在书房中和一名中年人见面。
中年人道:“郑大人,事情办妥了。这是大兴县开具的地契文书。”那几名监生手中的店铺、在城外的土地已经转到郑国舅名下。案件已经结了。此事到此为止,大获全胜。
郑国舅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好。”(未完待续。)
第两百四十五章 笑得太早!
郑国舅笑的太早了!
贾环选取的合作对象是王子腾。此时,王子腾位居九省统制,从一品,兼军机章京;一个正值政治黄金年龄的政治官僚,金陵四大家族的头面人物;简在帝心,与朝廷首相谢大学士交好。
这样的一位朝廷重臣,如果要设计外戚郑国舅,并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特别是在贾环提供了郑国舅一个把柄的情况下。
国朝逢三、六、九常朝。二十九日的常朝一天后,六月一日,国朝最年轻的举人贾环,前往大理寺投书,状告九省统制王子腾包庇外甥薛蟠,强抢女子,纵奴杀人。并提供了薛蟠自认事实签名的文书。
简而言之,士绅阶层最低层的贾环,小贾老爷实名举报其舅舅王子腾违法违纪。
大理寺右少卿梁锡接了贾环的投书,随即上奏朝廷。消息从通政司传出,朝野瞩目。
不出意外,大部分人都认为,天下闻名的神童贾环是在报复王子腾揣测上意,没有秉公处理他的老师张安博一案。
然而,一边是老师,一边是舅舅,这其中的礼法、亲情还真是难以衡量、评论。
从道义的角度来说,士林中的主流都倾向于接受贾环的做法。毕竟,舅舅和父母还是有差别。若是贾环为老师状告父亲,这就极其的有争议了。
贾环的做法,用一个谚语来评论便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朝廷之中,御史闻风而动。大家都是有年终考核指标的人。“强抢女子,纵奴杀人”这样的猛料,科道言官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王子腾当天就上书辩解,自承失察,但绝不承认包庇。这件案子还牵扯到现任的金陵知府贾雨村。王子腾还曾在朝廷中屡次举荐贾雨村。
六月二日上午,大理寺派衙役在教坊司的青楼中将薛蟠抓捕、收监。这在贾府中,在四大家族中,在勋贵子弟中引起轩然大波。
于贾府的角度,贾环的做法实在难以让人接受。这完全是不要亲戚间的情分,薛姨妈得知消息后,当场就要搬出贾府,回到薛家在京城中的屋子里住。
贾母、王夫人苦留才算留住。贾母当场顿着拐杖,怒喝道:“鸳鸯,你去给我把那个混账东西找来。”
李纨、贾探春等姑娘们噤若寒蝉。
鸳鸯去了半个时辰,才来回话,“老太太,环三爷人给扣在大理寺,现在还没放回来。”
不仅仅是贾府的内宅在找贾环,事实上,贾政、贾赦、贾琏也在派人找贾环。但他们都不出意外的得到消息:贾环不在家。第二天得知贾环被关在大理寺中。
与贾府内的怒斥,不满情绪一样,史家的保龄侯史鼐,与嫡子史盛、史智、弟弟忠靖侯史鼎在家中商量这件事时,都是极为不满。
贾环今天是告薛家的黑状,明天难道不会告史家?金陵四大家族,谁的底子干净?就贾家自己,贾珍、贾赦做了多少狗屁倒灶的事情?
王家之中,更是一阵叫嚣,要严惩贾环。王子胜怒骂:“黄口小儿,不知死活。来福,拿我的帖子去顺天府,我王家成全他的忠义,让他去监狱里和他的老师作伴。”
王承嗣、王伟等十几名王家子弟都是严词大骂。贾环竟然敢拿王家泄愤?简直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真拿他那个举人身份当回事吗?
约半年前曾经见过贾环的王府内眷,对那个沉稳、安静的少年的印象降到最低。王子腾的妻子何夫人吩咐道:“以后不要再让他来府里,这样的亲戚,我们认不起。”
夜里,几名时常与贾府来往、走动的勋贵子弟在冯紫英家中聚会。贾琏、贾宝玉、冯紫英、韩奇、卫若兰、陈也俊都是摇头。不认可贾环的做法。心中有疏远之意。
酒桌之上,贾宝玉大圆脸上,满脸笑容的听着勋贵子弟们对贾环的批评。环老三这是自绝于朋友、自绝于亲戚、自绝于家族。
…
六月二日的夜晚,贾环是在大理寺的一间厢房中度过。漆黑、寂静的深夜中,他在静静的等待明天常朝之后的交锋。
他并非是给大理寺关押,而是山长的好友、大理寺右少卿梁锡帮他挡一下。贾府里现在会是什么情况,他心知肚明。
在所有的人都以为他和王子腾闹翻的时候,王子腾才能暗中帮助、运作山长、贾元春的事情。此时,谁会相信王子腾是山长的“盟友”呢?
作为一个有着三十多岁灵魂的人来说,理智、成熟是必然。再加上经历了韩谨韩秀才的“黑化”事件,他现在只愿意对书院的同学,给予充分的信任。
与王子腾的合作,只有大师兄公孙亮、罗君子、乔如松、庞泽几人知道。
贾府内,他只提前给宝钗透漏了几句。效果如何,他不知道。
夏季的夜空,新月如钩。
夜晚很快就过去了。清晨时分,宁国府内秦可卿叮嘱着弟弟秦钟好好学习。秦钟在五月三十日给薛蟠威胁过。秦可卿不得不让他先辍学回家。今天才回来。
那时,贾环的靠山张安博刚被定了一项罪名。已经不足以让薛蟠有畏惧之心。他重新将视线投向族学中的秦钟。他喜好男风。而如今,薛蟠被抓进了监狱,秦钟自是可以复课。
秦钟踏入族学的那一刻。贾环从住了两天的大理寺中走出,前往宣武门里街的三元酒楼。
大时雍坊中,张承剑、何幕僚、左师爷、田师爷正出门而来。公孙亮、罗向阳、乔如松、庞泽、张四水、柳逸尘从贾府望月居而来。大家约齐今天在这里见面。
六月初三,天阴无风。常朝照例举行。
此时,贾府中,王夫人正在贾母面前说话,嘴角带着冷笑。贾政给她说过,今天常朝之后,照例会在武英殿议事。关于贾环举报王子腾、薛蟠的案件,应该会有结果。
此时,梨香院中,薛姨妈想起正在监牢里受苦的儿子,痛哭流涕,心中对贾环恨的牙根直痒。
宝钗穿着一袭明雅的淡蓝色裙衫,低声安慰道:“妈,哥哥不会有事的。放心!”
脑海中回想着几天前贾环对她说的话,“宝姐姐,我…要做一件对不住你的事情。事涉薛大哥。不过,我会保证他没事。”
宝钗心中泛起难言的苦涩。
此时,贾家族学管事培训班派到贾府各出实习的学生遭到驱逐。江兴生看着丢出在街上的行李,在药铺店外骂道:“姓李的,你给我等着。有你好受的一天。”
回答他的是李掌柜的一声冷哼。而他们这些下人可看的明白,环三爷完蛋了。举报舅老爷,还能有立身之地?
宣武门里街三元酒楼的第三层,贾环、公孙亮、罗向阳、庞泽等人汇合。山长的长子张承剑主动承担了隐瞒的责任,对何幕僚几人道:“诸位勿怪,我让子玉暗中行事。”
左师爷摇摇头,长长的叹口气,“世兄,机事不密则害成。我们都知道。但今天的情况…”
贾环秘密的搞了这么多天,就发泄般的告了主审山长案的王子腾一状,这能有什么用啊?他非常的担心。就怕之前贾环在营救骆讲郎所所展现出来的才华只是昙花一现。
贾环在包间的窗口,看着斜远方巍峨的宫城。公孙亮、庞泽两人在贾环身侧,沉默的看着远方。
那里,将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关键。所有的矛盾,冲突,纠纷,胜败,将在今天的武英殿中有一个了结。
他们已经将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夏家之时,时常突来暴雨。此时上午九点半钟的模样,天空中飘来乌云。黑压压的一片。
贾环向窗外伸出手,轻声道:“要下雨了!”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如同分裂的网般在乌云层中裂开,光芒耀眼,意欲刺破九霄。雷声骤然的在天空中炸开,如战鼓轰鸣。
顷刻间,暴雨如注。
武英殿议事开始了。
…
国朝三、六、九常朝之时,天子惯例要在武英殿中召集大臣们议事。够资格参与议事的大臣,自有定规。
六月三日,雍治皇帝之下,军机处大学士,六部九卿、资深科道言官,文武大臣,翰林词臣一一陈列在武英殿,分两班站好。
贾政如今虽有朝官的资格,但武英殿议事,他还没有资格。
在处理了几项政务之后,四十岁出头的天子端坐在龙椅上,命今年的新科状元许轩读奏章。
奏章是大理寺右少卿梁锡写的,即是这两天闹的沸沸扬扬的“纵奴杀人”案。事涉九省统制王子腾、金陵知府贾雨村。
武英殿中安静无比。只听得许轩朗读的声音。大臣们都是各自眼观口,口观心。
谁都知道博弈的时候来了。张安博身上的左副都御史,有人眼热。而何大学士显然不是吃素的。目标直指审案子的王子腾。
等许轩读完,王子腾出列,按照惯例,在御前叩首免冠,道:“臣有罪。”王子腾这样的“江湖地位”,当然不会一开场就亲自赤膊上阵。
科道言官中一名给事中出列,对天子奏道:“事涉命案,臣请陛下将王统制下狱严查。”
这明显是冲着王子腾去的。
这时,另有一名御史出列辩驳。约一个时辰,数个回合的交锋之后,雍治皇帝看了眼大臣之首的大学士谢旋。
谢旋一锤定音:“可对九省统制王子腾罚俸三年、下文申诉。命案一事,责成专员彻查。依律法处置。”
雍治皇帝点点头,认可这样的处罚意见,“可!”
这种处罚显然是极轻的。官做到王子腾这个程度,谁也不会靠俸禄吃饭。很显然,何大学士的“反扑”失败。
站在武臣中的郑国舅面带微笑的看戏。
就在这时,新晋的七品御史,原宛平县县令赵俊博出列,说道:“臣弹劾郑承大不敬。在修建太上皇寝陵的工程中,材料依次充好,中饱私囊。其罪当斩。”
武英殿在瞬间鸦雀无声。
郑国舅脸上的笑容消失,一脸骇然的表情。(未完待续。)
第两百四十六章 天下奇才
郑承就是郑国舅的大名,官居左散骑常侍(正三品)。当朝,最为得宠的郑贵妃之弟。
此时,郑承一脸骇然的表情,给他左右的勋贵武臣看到。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会不知道。
朝臣们都是安静下来,在国朝必死的罪名之中:皇陵工程出问题,绝对是要算上的。夷三族都不为过。
皇陵常出的问题如:选址不当、地下渗水等。前明时期万历皇帝的陵墓就曾出问题,不过被当时的首辅申时行给盖过去。
而郑承作为外戚,竟然盗卖皇陵的建筑材料,以次充好。这已经不能用利欲熏心来形容了,属于脑残、作死。
更关键的是,他玩花样的还是太上皇的寝陵。即便皇帝有心看在郑贵妃的份上赦免,也绝无可能。这涉及到“孝”的问题。无论什么筹码,哪有父亲的陵墓重要?
雍治皇帝的脸色瞬间就沉下来,“可有实据?”
赵俊博道:“有。”说着话,拿出一份账本,高高举起,“这是太上皇寝陵的石料账本,并有两名皇商作为人证。”
太监上前,将赵俊博手中的账本取走。
武英殿中,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这是有备而来啊!皇陵在京城东的遵化,若是来回一趟取证,花费一天半的时间,说不定事情就给郑国舅给盖过去。
替罪羊,临时工,并非只有二十一世纪才有。
然而,赵俊博竟然是拿到证据(人证、物证)之后才上书弹劾,这是要一击致命。不给郑国舅翻盘的机会。
此时,武英殿中聚集了大周朝中最显赫的公侯勋贵,大学士、九卿、六部侍郎,各部门副手,翰林科道。可以说是群英荟萃,帝国中枢重臣尽在此地。
当然,不能说人人都是精明的角色,毕竟会读书和投胎投的好不代表精明。但这里绝对不缺乏高手。
很多人都在瞟队伍领头的四位大学士:谢旋、何朔、刘飞白、韩润。只有这四位才有这样的手笔。不是谁都有胆子、心思动贵妃。翻开二十四史,多少名臣、宰相是倒在枕头风的威力之下。
所以,新晋的七品御史、原宛平县令赵俊博把“杀招”放出来,第一种解读是:四位大学士谁对郑贵妃不满,要撬动宫中格局?至于郑国舅,那只是个小角色好吧?
要注意,现在武英殿里不乏聪明人,所以还有第二种解读:圣上是否对太子之位有新的想法。据说,郑贵妃的人与太子走的近。
至于,皇帝脸上的表情,谁信谁是傻子。在场的朝臣,除了翰林院和科道言官的愣头青们外,谁不是大风大浪淘汰剩下来的?
然而,高手之上还有高手,这件事还有第三种解读:不会是何大学士继续营救张安博的反击吧?
刚才,借着国朝那位最年轻的举人告状自己的舅舅王子腾,何大学士一系的人马顺势攻击王子腾,但谁知道这是否是烟雾弹呢?
都是在庙堂上混的老油条,谁会单纯呢?
要看清楚,如果郑国舅要被杀头,毫无疑问,其毒杀国子监监生的行为必将会被御史爆出来。而不是国子监里的一个小吏就可以抵罪的。那么,圣上你的小舅子见利忘义,毒杀监生,你能把责任都推给大臣(张安博)?
此时,赵俊博是谁的人根本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做的事,让谁获利。
人心往往是世间最复杂的东西。按理说,这三种解读已经到了极致。但顶尖高手之上,还有绝顶高手。国朝之大,从来就不乏能人。
当年明朝奸臣严嵩的儿子严世蕃对他老爹说:所谓举世奇才,放眼当今天下,三人而已!
第一个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杨博,第二个是锦衣卫指挥使、都督同知陆炳,第三个是严世蕃自己。三人得其二,则纵横天下。严嵩后来果然将当时的首辅夏言给干掉,成为嘉靖朝的权臣,祸国殃民20年。严世蕃没有吹牛,他当得起当世奇才的称号。
但严世蕃搞错了一件事情,他算数不大好:天下奇才,其实还有三个人:徐阶、高拱、张居正。后来,他们父子被徐阶给玩死。这三人依次主导了明帝国的中枢,宰执天下,威加四海,名留青史。
此时武英殿中,站在文臣前列的右都御史(正二品)齐驰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他知道,这件事还有第四种解读:谢旋、王子腾在主导现在的这一幕。
因为,贾环上书举报王子腾,为王子腾“洗白”的有点刻意了。他和贾环有过接触,贾子玉并不是“神童”两个字可以概括的。雏凤之名,绝非吹捧。
诗才,年龄,文章经义对贾环而言都是浮云。他最厉害的地方在:组织、谋略、意志。这样的一个人,他会干泄愤的事情?开什么玩笑!
再一个,他知道王子腾知道其权势、地位,在四个字:简在帝心。所以王子腾才有洗白之举。
至于,谢大学士、王子腾这么做的意图,还要看接下来的结果。
…
武英殿中一片安静,只有皇帝皱着眉头,“哗哗”翻账本的声音。
天子看不看的懂账本这是一个不需要问的问题。肯定看不懂!但武英殿里的大臣可以从天子翻账本的速度看出天子的心情:极度不悦。
“啊…”站在右边的勋贵班中突然响起一阵哗然声,负责纠察礼仪的御史立即瞪过去。就见郑国舅已经弹软在地上,身上散发出浓浓的臭味。显然是扛不住殿中的压力,失禁了。
勋贵、武将纷纷避开。不仅仅是避开臭味,还有避开郑国舅这个大…麻烦。
人群之中,汝阳侯赵豫心中苦笑。帮郑国舅谋夺监生财产的中年人是他府上的门客。这下要完了。
雍治皇帝愤怒的将手中的账本丢在地上,“混账东西,丢人现眼。拖下去,给我彻查。”
雍治皇帝气咻咻的带着太监回了后宫。武英殿中就剩下大臣们回味今天的这一幕幕。一个简简单单的转折,但信息量太丰富啊。说不定会影响如何的朝政走向。
军机处领班大臣谢旋谢大学士咳嗽一声,让大臣们都安静下来,分配任务。皇帝可以撂挑子,他得把善后工作做好:安排将郑国舅关押,等待进一步的上谕。接收证人、证词。同时,派遣三法司的官员去皇陵查看真实情况。
…
武英殿中的朝臣纷纷散开。文武之间泾渭分明。何大学士缓慢的走着,和身边的同僚寒暄。他已经在琢磨着营救好友张安博的事情。毫无疑问,郑国舅作死,契机已经出现。要和盟友们沟通下。
作为都察院的二把手,齐驰和一把手左都御史,大中丞殷鹏聊了几句,喊了句前面正在和北静王水溶说话的王子腾。
水溶笑道:“看来齐大人找安世有事啊。”
王子腾对水溶拱拱手,“改日再和王爷细谈。”说着话,等了一会,与齐驰一起跟着百官的人流往东华门而去。准备出宫。武英殿、文华殿是天子处理政务、读书的地方。旁边就是军机处所在的文渊阁、直诰敕房。
入职军机处的翰林、中书舍人都往文渊阁而去,而六部的官员、勋贵则从东华门出宫,各自散开。
顺着宫中的道路直走,左右无人,齐驰微笑着道:“安世兄好手段啊!不过,贾子玉少年英才,雏凤之姿,可不要委屈了他。”
齐驰约四十多岁的年纪,方脸长须,身穿绯袍,气度森严,微笑的时候有点像冷笑。
王子腾有五十多岁,华发几许,中等身高,大有深意的齐驰一眼,笑道:“伯圭过誉了,我自是不会亏待。”
两人微微一笑,在宫中道别。
…
武英殿中的消息像一阵阵冲击波一样,以皇宫为中心,向京城四面八方传递开来。
郑国舅因在太上皇皇陵之事上以次充好,其罪当斩,已经下狱。这则消息已经足以朝廷内外震动,就像是不久前的阵雨时,雷声轰鸣。
同时传出来的消息还有:新科御史赵俊博第一炮就打响了名气。弹劾郑国舅成功。科道言官中不少人都是长吁短叹。可惜啊。不过接下来,则是准备痛打落水狗。
消息是卫阳亲自过来,送到三元酒楼贾环等人的包厢中。他父亲是户部员外郎,打听到消息后,立即告诉卫阳。贾环早就和卫阳说好。何大学士、右少卿梁锡等人那边的消息,未必会记得通知他们这些个学生。
卫阳说完消息后,包厢短暂的安静,随即爆发出阵阵的欢呼。欣喜中带着宣泄。乌云终于被驱散。大家的心头都放下一块石头。
公孙亮双手拍着贾环的肩膀,兴奋的道:“哈哈!哈哈!贾师弟,我们成功了。”他只听到郑国舅下狱就知道贾环的谋划成功了。
贾环脸色还有点僵,笑的有点勉强。他不知道该怎么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他付出的代价太多、太多。然而,终于是成功了。
罗向阳很有君子风范的笑起来。看似有点文质彬彬。但其实他手心之中全是汗水。一场暴雨突如其来,现在已经停止。大家在这里等了有快两个时辰了。他只是强作镇定。
乔如松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恨恨的拍了下桌子,“好!”
庞泽很狂放的大叫道:“小二,上酒!上酒!”
张承剑喜极而泣,走到贾环面前,就需要下拜,“多谢子玉为家父奔走。”
贾环连忙将张承剑扶住,“世兄,使不得。使不得!”
何幕僚、左师爷、田师爷三人亦是郑重的作揖行礼,十分感激。他们的个人前途,当然也和山长绑在一起的。之前的怀疑,自是消散。贾环当的起这一礼,当得起谋主、核心的地位。
卫阳亦是被包厢中的气氛感染,微微笑起来,心中感慨,想起雍治九年,他站在贾环身边,跟着上妙峰山讨粮时的情景。想起,那一年的天地之威,不过等闲!
都说他这位同学是雏凤。然而,他仿佛看到的是一只将欲展翅高飞的鲲鹏。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未完待续。)
第两百四十七章 快意之句
三元酒楼是民办的大酒楼。为国朝到此时唯一的一位“三元”才子,世祖朝的解元、会元、状元,后来的当朝首揆林季同赐名。
庞泽喊了上酒之后,店小二很快就送来美酒佳肴。菜名:狮子头、爆羊三样、炒肝尖、清蒸鲈鱼、炒酱瓜…;酒有杏花村。杯盘陈列,泉香酒洌。
此时,约下午两点许,闻道书院的众人早就是饥肠辘辘。十二人围着八仙桌坐下来。刚才是情绪担忧,无心吃饭。现在美食当前,自是纷纷动筷子。
众人举杯,共饮一杯。美酒入喉,清香幽雅、醇净柔和。接着,一边吃饭,一边说话、感慨。大家的心情还在激荡之中。
绵软的白酒冲到胃里,后劲挥发。贾环此时才从这来之不易的成功、喜悦的情绪中缓过劲来。郑国舅入狱,意味着山长的案子大局已定,再无波澜。
他去年十月份前往遵化,向山长请教去留的问题。留在遵化期间,恰巧碰到薛家、夏家被郑国舅的管家压迫。从而知道一些信息。他推测这里面会有问题。
为此,贾环在前些天还专门派庞泽、张四水、柳逸尘三人去遵化查探消息。确定郑国舅在皇陵的工程上玩了花样。后面的账本、来自薛家、夏家的人证则是王子腾的手笔。
贾环还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只有位高权重的王子腾才可以拿到人证、物证。
而新科御史赵俊博是谁推出来的,属于哪一方的人,更是扑朔迷离。但这些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之后,科道言官就会上书,将毒杀监生案的内幕揭露出来。
接下来几天,朝堂上的局势将朝着对山长极为有利的方向发展。山长一系的旗帜人物何大学士必然会出手。左副都御史是一个很重要的职位。
几个时辰前,暴雨倾盆。这大半个月所汇聚起来的矛盾,冲突,纠纷在武英殿中集中爆发。而现在,胜负已分。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一个结果。
因他用薛蟠“抢夺女子,纵奴杀人”之事举报王子腾所带来的,贾府、王贾史薛四大家族、勋贵子弟内围绕在他身上的争议、疏远、蔑视、讥笑、愤怒、声讨也将会有一个了结。
因为,胜利者,不需要指责!
贾环拿起一两的酒杯,畅饮一杯。心中慢慢的被释然、轻松、怡然、欢快的情绪填满。
坐在一旁的公孙亮笑着执壶,给贾环添酒。贾师弟今天看样子是想醉一场,他最近的压力很大。
公孙亮站起来,丰姿俊朗,提议道:“恩师之事,必将会有一个好的结果。我等今日共谋一醉。然,平生之快事,有酒不可无诗。一人一诗一杯酒!”
张承剑、何幕僚、左、田几人都是苦笑。他们多年不作诗。一杯酒的时间,怕是连试帖诗都写不出来。
乔如松性情厚道,补充道:“文约何必强求?不拘诗词、对联,前人佳作,只要大家吟诵一句,表述此时欢畅的心情即可。”
公孙亮接受乔如松的意见,笑道:“这个应景。既然如此,我先来开场第一句,算是抛砖引玉…”
大师兄喝了一杯酒,正准备吟诵之时,包厢里突然进来四个青衣小厮,却是贾环的长随钱槐、胡小四,贾政的长随李十儿、信儿。闻道书院的众人都诧异的看着。
公孙亮、乔如松、罗向阳几人这些天都是住在贾环的望月居,对贾环的长随自是认识。
卫阳微微皱眉。好没规矩。真是扫兴!自雍治八年起,他许久没有和同学一起参加文会,吟诗喝酒。今天气氛、时间、人,都刚刚好,却要被搞的散场。
贾环一看李十儿就知道怎么回事。他把薛蟠弄进监狱了,还举报王子腾,贾府里怕是早就闹翻了天。所以,他举报后在大理寺里面住了两晚。大事未定,谁耐烦去应付那些人?
李十儿上前半步,弯腰作揖,“三爷不要怪钱槐,小四。老爷上朝之后,去大理寺问过,知道三爷出来了。叫我们将他们两个拎到书房里去,问了三爷的行踪。老爷请三爷回家问话。”
贾环哂笑一声。所谓的“问话”不过是好听的说法,兴师问罪才是真的吧?政老爹是前两天没把他给逮着。武英殿里那些门道,贾政一多半是抓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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