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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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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卫某人有狂的底气。他是此次朔考第二名。怕是很有希望递补进内舍。此次月底考试内舍要补三人。”

    贾环诗名虽盛。但是,当今天子重文章,足下何须讲汉唐。没人认为贾环能在月底的考试中晋升内舍。都被戏称为“神童”,但卫同学的实力明显更被认可。

    愤愤不平的众人并没有将贾环扯进来。他们和贾环也不熟。

    看着昂着头离开的儒衫少年,贾环随和的笑了笑,扫了一眼院榜,转身离开。他虽然给卫神童当做路人甲给鄙视了,心里并不生气。谁又能保证自己总是主角?

    孔夫子也说: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倒是对这位卫阳同学有些好奇。到那里都能遇到人生赢家啊!这位卫同学显然就是:家世好,成绩好,长得帅。

    他高中同学中就有一位人生赢家,是个班花级的美女。后来成某跨国企业的大中华区副总裁。

    贾环对此有个领悟:资产阶级老是说“人生而平等”。其实,人生而不平等!就比如,他此刻和这位卫阳同学的境遇差距。所以,投(穿)胎(越)是个技术活。

    …

    贾环走出“知之”讲堂的院落,顺着回廊往西而走。身后还传来易同学等人的议论声。

    不得不说,易同学这帮人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月底的小考,内舍要补三人,还有十二天的时间,他能补进去吗?

    内舍和上舍都是书院的优秀弟子。其中不少人是过了县试、府试的童生。只有进了内舍,书院才会允许学生参与县试。这是书院对学生负责的做法。

    八股…、内舍…,时间啊,贾环现在最欠缺的就是时间。他一路思索着,穿过走廊院落,往讲郎们的住所而去。他要去找业师林高知的好友叶鸿云叶讲郎。

    这时,回廊中迎面走来三五个青衫学子。为首的一人正是长脸的陈嘉运。他是书院的内舍生。

    陈嘉运偶遇到贾环,微微有些吃惊,停下来打招呼:“贾同学近日可好?”

    贾环颇有点无语。他不找事,事情找上门。他和陈嘉运有“打脸之仇”。随着他的三首诗词在书院中传开,陈嘉运作为“背景布”很受伤。贾环不会天真的认为陈嘉运找他说话会是好意。

    果然,贾环还没有说话,陈嘉运对身边的朋友道:“这位就是春节不回家的贾同学。”

    就有人讥笑道:“连祭祖也不会回去?眼中有无宗族乎?”

    “为求功名,连父母都不孝顺,这样的人真可谓薄情寡义。”

    “为功名而读书,吾辈真是耻于为伍!”

    “诸位不用担心,我看他也不像能考进内舍的样子。哈哈。”

    陈嘉运身边的几位朋友都是内舍生,纷纷出言嘲讽。陈嘉运的马脸上也挂着讥讽的笑容。他要把贾环的名声弄坏。叫他在书院里待不成。出一口恶气。

    贾环轻轻的叹口气,对陈嘉运拱拱手,“陈同学春节回家了?”

    陈嘉运一愣。

    贾环又问,“陈同学春节不回家征得父母的同意了吗?”

    陈嘉运再一愣。

    贾环终结道:“在下在祖母、父亲、母亲面前回禀过,征得了长辈们的同意,连族长都来信叮嘱我好好读书。

    在下禁不住要问一句,到底是谁不孝?到底谁无父无母?到底谁不认宗族?”

    陈嘉运一张马脸就涨得通红。他家乡在数百里之外的保定县。他现在只得了一个童生功名,自然不会返乡。他三年前就出门读书,哪里会说什么今年不回家的话。

    陈嘉运的一位朋友道:“陈兄早就出门读书,哪里会和…”

    贾环打断道:“在下出门之时,曾在长辈面前作诗明志: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尔等求学之心不坚定,反倒怪他人求学之心太坚定。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尔等做何解?”

    陈嘉运的几名朋友脸上顿时露出惭愧的神色。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圣人教诲如此。拱拱手,避到回廊的一则,给贾环让开路。

    贾环雄(装)辩(逼)完毕,冷着脸从几人面前走过,径直往明伦堂西厢房的林讲郎住所而去。刚刚为考试发愁得郁结心情为之一空,神清气爽!

    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抑郁上,不对。但如果有人想要这么做,他不介意回敬,调剂下枯燥的读书生活。

    看着贾环的背影,陈嘉运的一名朋友轻轻的叹口气,“陈兄,不可再说其年节不回的坏话了。且等他到内舍,我们在文章上分个高下。”

    意思是,诗词就算了。这尼玛出门四十里读书都要来一发(首)的猛人,我们怎么比?

    陈嘉运心情抑郁的点点头。看来,他运筹的那件事难度很大啊!

第七十二章 叶讲郎的计划

    一道淡淡的夕阳带着冬季的清冷落在西厢厢房的门口。贾环轻轻的敲敲门,问道:“先生在否?”

    “进来。”闻道书院的讲郎叶鸿云正在窗前饮茶,回头见小个子的贾环推门进来,禁不住笑道:“何来迟也?我原以为你申时就该来见我。”

    叶讲郎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言笑温和,头上皂条软巾垂带,穿着宽松的棉服,文士装扮。

    申时是下午三点到下午五点。下午三点左右,书院的考试成绩刚刚出来。叶讲郎的意思是,贾环应该笃定自己能考入甲字班,在第一时间来求见。

    贾环心里汗颜,他差点就没完成和叶讲郎的约定。行了一礼,略加解释:“弟子等了约半个时辰才去看院榜,因而来迟。”贾环刚进书院时和叶讲郎有约定。若是能在年后的朔考中进入甲字班,叶讲郎便会单独教授他八股技艺。

    他此时来找叶讲郎,一则为约定,二则也是寻求解决升入内舍,参加二月份宛平县试的办法。

    童生考秀才要通过三次考试,分别是县试、府试、院试。时间依次是二月、四月、八月。县试是第一道关卡。而闻道书院的规定,非内舍生,不允许下场(参与科举考试)。

    叶讲郎捻须微笑道:“心性沉稳。不错。名次几何?”纵然是好友林高知的弟子,美言在先。但他还要考校贾环。这个考校,便是要贾环在三次考试内从外舍丁字班考入甲字班。贾环来见他,自然是在甲字班内。

    他对贾环这个学生还是满意。

    贾环轻声道:“二十九名。”

    “哈哈!”叶讲郎听得抚掌大笑,“正是要叫你知道我闻道书院精英荟萃,不可因天资聪颖有自矜之心。”

    贾环嘴角泛起无奈的笑容。

    丁升丙,丙升乙,乙升甲,正好是三次考试。也就是说,他只要失误一次便是考核失败的结局。那么,读书的进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今年辛亥年二月份的县试就不要想了。

    二十九名离三十名只差一个名次。他差点就翻船。当然,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站在了叶讲郎面前。

    叶讲郎笑完,让贾环坐下,品着清茶,说道:“你学习八股制艺的时间太短,这个月底的月考,你怕是无法升入内舍。按照书院的规定,非内舍弟子,不许下场。

    宛平县县试不出意外,应该会在二月二十四日至二十八日之间。考试日期过两日就会有消息传来。大约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想要在今年进学(中秀才)怕是很有难度。”

    林举人和叶讲郎详细的谈过,对贾环的科举计划很清楚。

    叶讲郎说的是事实,贾环沉稳的道:“弟子听先生安排。”

    叶讲郎既然和他有约定,在一月十八日这次朔考考入甲字班才肯教他八股文。那么,对他如何参加县试,如何过县试,叶讲郎应该有一整套的计划。

    叶讲郎赞许的点点头,温声道:“书院不允许外舍弟子参加科举,但凡事有特例。若是山长特批自然可以。十日后,书院有一场文会,我会带你参加。你务必要夺魁。”

    贾环一听就明白,闻道书院的山长张安博肯定会参加文会,起身向叶讲郎道谢,“谢先生。”

    叶讲郎就笑,“你别谢得太早。我知道你有诗才,但文会不是诗会。夺魁难度不小。再者,即便你取得参加县试的资格,能不能过县试还两说。你时文的基础太差。”

    贾环在贾府里耽搁了一个半月的时间,若是有三四个月的时间训练制艺,当可见效。但一两个月想要出成果,过县试难。他给贾环准备的是另一条路。

    贾环神情坚毅,道:“弟子一定用心学习。”纵然困难重重,但他不会放弃。

    叶讲郎捻着长须,微微一笑,“善。这一个月你每天写三篇时文,晚饭送来给我看。四书、五经的学习也不可落下。这是今天的题目。你去吧。”

    叶讲郎从茶几边的一叠文稿中翻了翻,拿出一张竹纸递给贾环。显然是早有准备。写着三道大题:晋人有冯妇者;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寡人之于国也。

    这是先做题再讲题的套路。在考前搞题海战术突击。属于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别看贾环骂凤姐骂得理直气壮:读书人的事情,你懂几个问题?但他对科举考试的道道,其实也是两眼抹黑。故而,作为学霸,心里虽然有疑问,但老师这么教,他也只能全力以赴。

    贾环接过竹纸,向叶讲郎行礼,“弟子告退”。离开厢房。

    …

    被题海淹没的学生,基本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实在是没有时间管其他事情。事后说起来,都是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沉痛。沉痛中带着解脱,解脱中带着庆幸,庆幸中带着回忆。

    贾环亦是如此。

    贾环考入闻道书院外舍甲字班中,上课的地点也随之改在了青云院知之讲堂。

    千古名篇《滕王阁序》中写道: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书院外舍的院落被命名为青云院由此而来。

    知之讲堂,则是出自论语: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用意是告诫书院的弟子求学要求甚解。

    知之讲堂的讲郎正是叶讲郎叶鸿云。

    贾环每天都是坐在讲堂的最后一排书桌,绞尽脑汁的写八股文。别看八股文篇幅不长,一篇数百字,但每个字都是费尽心思“扣”出来的。一天的时间用来写三篇八股都嫌短。同时,他还要兼顾四书五经的学习。

    四书好说,林高知教过他,足可应付考试。但他那位诗经老师:骆讲郎不是个好说话的人。课业量大。贾环感觉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高三时代。

    那令人难忘的岁月!

    七天的时间弹指而过。一月二十五日,书院中传来消息,今年宛平县县试时间定在二月二十六日。考试时间的公布意味着县试报名开始。

    要取得县试资格,有两个步骤。第一步,找人作保。保其身家清白、不是冒籍、顶替、丧期、假名,不是倡优皂隶之后。

    有两种方式:可以是五名考生互结保单。作弊则五人连坐。或者,由本县县学禀生作保。

    第二步,考生拿着保结去了县衙报名。当场填写上三代履历,并领取十页考试专用试卷纸和草稿纸,当然按规矩要给县衙的礼房交上常例钱。

    县试乃考秀才小三关中的第一关,自觉学业有成的学童都开始都动员、准备起来。书院中气氛都有些躁动。内舍、上舍的学生中还没过县试的学子开始准备。陆续的有人请假返乡。好友、同乡纷纷相送。

    闻道书院收录学生并不限制户籍。但因为这个时代的交通问题,大部分学生都是顺天府的童生。顺天府下辖二十四州县,距离较远的学生,确实需要启程返乡。

    有的人是刚来书院参加了一场朔考就要返乡。蛮苦…逼的。但外舍的学生都是羡慕这些可以下场的童生。同乡之人,去小镇中谋一醉送行。回来语气怅然。书院每年都有人中秀才。进学和未进学的差距宛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三冬今足用,谁笑腹空虚。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谁不想如此?

    沉浸在题海中的贾环也感受到书院中的这股躁动。叶讲郎给他制定的计划是要通过二十八日的文会,博得山长张安博的赏识,特批参加考试。所以,他躁动也没用。打起精神,继续在八股题海中战斗。

    二十六日,天阴。中午时分有些清冷。甲字班的众学子纷纷去斋夫挑来的胆子中取食盒吃饭。三十名学子,三三两两的散落在院子、讲堂中。

    贾环在课桌前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叶讲郎给他改过的卷子。这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哈,贾同学还真是刻苦啊!”

    贾环看过去,正是前些天在院榜前高谈阔论的高个易同学。有些疑惑的点下头,“易同学请了。”他到甲字班后,听说过,这位霸州易俊杰易同学是书院里有名的“包打听”。

    易俊杰个子高,但不瘦,有些魁梧。十六七岁的年纪,下巴已经有胡茬,笑呵呵的拖了一张凳子过来坐下,“贾同学,在下听说二十八日书院里的一月文会,叶讲郎推荐你参加。特来求证。”

    贾环有点无语:你得有多八卦的心啊,同学!

    你真的是来读书的吗?

    作为一个成年人,贾环不至于让场面陷入尴尬,不置可否的转移话题,“倒是要请教易同学,这个‘一月文会’有什么讲究?”

    易俊杰笑着看了贾环一眼,说道:“每年一月文会由书院的六名讲郎和山长各推荐一人,汇聚于曲水亭,品茶论道。优异者,可得价值不菲的墨锭、毫笔、白纸等。”

    贾环秒懂。高中奥赛考试嘛。就差发个奖状证书。

    古代求学,欠缺的不是苦读的决心。而是教授知识的人。先前两汉重经学,说“业师易得,经师难求”。有此可见一斑。当然,现在科举盛世,五经只需通一即可。

    优异者在山长、讲郎们面前露脸,日后请教学问自是方便得很。这是尖子生应有的待遇。

    易俊杰见贾环并不惊讶,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文会头名者,山长今年交游时,会带着身边。嘿。山长是京城名儒,两榜进士出身,交游的都是名士。”

    贾环又秒懂。博导带研究生嘛。说人脉交接有些夸张,但增长见识、提携进入圈内,这是肯定的。

    懂归懂,贾环心里又细细的推敲了一番,对一脸得意笑容的易俊杰道:“谢易同学告知。不知道,其他几位讲郎推荐的人选都有谁呢?”

    易俊杰很满意贾环被“震惊”的样子,说:“讲郎的推荐名额。书院的弟子们竞争得很激烈。我知道的人:你、陈嘉运、卫阳、公孙亮。”

第七十三章 院首之争

    到晚间时下起小雨,点点滴滴的落在青砖黑瓦的院落。浓浓的夜色浸染在天地间。

    吃过晚饭,贾环在讲堂课桌上点起三支蜡烛写文卷。身边有三两个来借光读书的同学。

    贾环并不介意。他那时就读的重点高中高三时一间教室里挤了快80个人。比这会拥挤得多。贾环内心里还在沉思易俊杰的消息和叶讲郎的计划。

    叶讲郎要他文会夺魁,显然并不仅仅是获取山长张安博的赏识。因为,要山长赏识,只要在“一月文会”中出彩就足以。而夺魁,则意味着叶讲郎要他拿下今年跟随在山长身边出席各种宴会的资格。

    再想想山长张安博的身份,两榜进士,京城名儒。他和宛平县的知县是否有往来呢?闻道书院可是位于宛平县境内。县试的考官就是知县。

    贾环敏锐的抓住叶讲郎计划的重点,心中顿时有些了然。

    他是心智成熟的人。现代高考那么严格每年作弊的人都不在少数,何况于古代科举?明朝才子唐伯虎不就是陷入科举舞弊案中断送了前途落魄一生吗?

    对于考试作弊,贾环并没什么心理负担。他没有精神洁癖。既然叶讲郎推荐这条路,只怕是高考保送差不多的途径。属于合理范围内的潜规则。

    闻道书院“一月文会”的头名,他一定要拿下来。这是过县试的希望之所在。

    但他要胜过其他六人,恐怕并非易事。

    贾环心中沉吟。

    就在这时,知之讲堂的门口,一名英俊青年笑道:“我就说贾兄此时定然在讲堂里苦读,果不其然。”

    正在讲堂中看书的七八名学子怒目相向。扰人清净。真是可恶。

    贾环抬头一看,见林心远站在门口向他招手,心里吐糟道:我们俩很熟吗?自年前在东庄镇上的许记酒楼喝过酒,他就没再见到过林心远。这小子做人不怎么厚道。

    “诸位同学自便。在下有事先行离开。”贾环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到书包里,将点着的蜡烛留下来。

    他离开贾府带了100两银子在身上。算是巨款。书院里包吃包住。他几乎没有花销。只在木炭、蜡烛、笔墨纸张上有花销。夜里读书,他断然是不肯委屈自己的眼睛。

    “贾同学高义。”

    “谢贾同学。”

    几名借光的同学纷纷起身,小声道谢。贾环笑一笑,拱拱手,出了讲堂。寒门求学之苦,他当年是深知。榨菜配2角钱的白米饭吃了半年。

    每一个内心强大的男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讲堂外,一身白衫的林心远热情的笑起来。身边还有一名穿着灰白色衣衫的士子,十五六岁的年纪,圆脸微胖,善意的笑着拱手见礼。三人走到回廊中说话。

    小雨淅沥,带着早春的寒气。回廊中光线微暗。雨滴落在暗红的木栏上。书院的屋舍,高矮各不一,由近而远,灯火点点。自有一股蓬勃的朝气。

    林心远介绍道:“贾兄,这位是宛平罗向阳,内舍二十一名。年十五,表字文舒。今年要参加宛平县试。”这年头人们都有浓厚的乡土情结。老乡相见,天然亲近。

    林心远的话有点绕。但贾环一听就懂。内舍二十一名就是内舍乙班头名。内舍甲班只有20人。显然,这位小胖兄是闻道书院中的读书精英。

    小胖子罗向阳对贾环笑一笑,“见过贾同学。”

    见礼毕,罗向阳致歉道:“在下因轻信陈嘉运,对贾同学春节不回家有所误会,说了些诋毁你的话。但听闻内舍中传诵的贾兄立志求学诗,佩服贾同学求学心志之坚定,特来向贾同学道歉。”

    说完,罗向阳向贾环深深的一揖。

    贾环微征。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这画风有点不对啊!他在贾府里面步步惊心。勾心斗角。前些天还和陈嘉运口角一番。那厮要坏他的名声。以他的阅历,书院里的同学相互斗一斗很正常。

    文艺一点的说法叫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但,这位,小胖兄似乎真诚的让人觉得他智商有点感人。哪有背后说坏话,却当面来道歉的?搁在现代社会上,这简直是找抽作死。贾环自初中毕业后,就没遇到过这样的同学。

    真君子也!

    贾环伸手扶起罗向阳,“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罗兄磊落君子,在下佩服。”

    罗向阳见贾环原谅他,释然的一笑,“君子慎独!在下做错事不敢不来。”

    林心远在一旁哈哈笑道:“两位冰释前嫌可择地共饮一杯。良宵夜雨,正可下酒。”

    贾环皱眉道:“我还要读书,林兄要饮酒且自便。”

    林心远顿时就有点尴尬。他在别人面前吹嘘,他和“贾三首”是好朋友。

    罗向阳也点头道:“县试在即,当以功名为重。林兄纵然今科不下场也需苦读。业精于勤,荒于嬉。等8月院试后,我等再约贾兄共谋一醉。”

    贾环深以为然。送走罗向阳、林心远两人后,前往林讲郎的厢房送卷子。心里有些感叹。这书院里到底是比贾府里干净的多啊。

    贾宝玉那小破孩在他屋里摔玉连累他,就没想过给他道歉。看看人家小胖兄。做人的差距啊!他都感到惭愧。这事换他,他肯定不会去道歉。

    真正的儒者,其品行、德操,恐怕并非贾宝玉、林黛玉这些深居在大宅院里的宅男宅女能想象的。读书,并非只是仕途经济。还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贾环轻轻的笑一笑,敲响林讲郎寝舍的门。

    …

    二十七日,小雨未停。

    书院中关于明日二十八日一月文会参与者的名单已经流传出来。众人纷纷议论。一共七人:贾环、陈嘉运、卫阳、公孙亮、罗向阳、乔如松、庞泽。

    二十七日晚,闻道书院外舍某寝舍中。一名儒衫少年孤僻的坐在东面的床榻中,烛光落在他的脸上:唇红齿白,容颜俊美。

    少年喃喃的低声道:“我一定要拿下头名!好教这些人明白:天才与庸才的区别!”

    …

    书院内舍乙班寝舍中,四名舍友围坐在方桌前交谈,议论着此次参与文会个人的实力。

    居中的马脸青年沉声道:“我必取第一。”

    他是过了府试的童生。只要再院试即可进学。山长张安博与顺天府提学沙胜是好友,同为北直隶真定府灵寿县人。他的功名在此。

    …

    书院内舍乙班讲堂中,一名微胖的少年正在点灯苦读。间隙掩卷沉思。

    “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君子之争,我意欲第一也!”

    小胖兄低声自语,而后继续苦读。

    …

    书院内舍甲班某寝舍中,十几名学子聚在某寝舍中笑谈。一名形容微微有些丑陋的男子坐在床沿边,听着诸人笑谈。其人鼻子很大。很有特点。

    有人笑道:“吾等笑谈,何不听凤雏高论?”

    大鼻子士子拱拱手,自信的道:“我等白首为功名。成名须趁早。我必取头名,成为辛亥年院首。”

    …

    书院某处小亭中,雨意幽幽。古柏苍天。美景怡人。

    亭中四角烧着炭盆,纵是早春时节,温暖如春。亭中两人,相对畅饮。美酒佳肴,惬意无比。

    一人笑道:“乔兄认为今年谁可为院首?贾三首、卫神童、陈愤世这三人不必提。”

    乔兄笑道:“许兄用词何必苛刻。陈同学愤世嫉俗是真心。将来定是一心为民的好官;卫同学学习八股制艺虽短,但他家学渊源,必有过人之处;贾同学,诗才敏捷,堪比骆、王之才。此三人,不可轻言败。”

    许兄笑呵呵的道:“乔兄真是厚道人。你可有意院首乎?”

    乔兄微微点头。

    纵然性子厚道,但谁又能不在乎院首的荣誉呢?三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

    书院上舍,某间单独的号舍中。

    一名十八岁的学子正在书桌前练习书法,字字力透纸背,造诣深厚。其人面若冠玉,一身儒衫,丰神俊朗。气质温润如玉。

    “唉…,不取第一,山长怕是要对我失望咯。”

    …

    夜色徐徐的流走。晨曦冲淡浅浅的夜幕。书院林间飘荡着朗朗的读书声。

    二十八日这一天,书院停课一天,由学子们自习。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在关注着院首之争。届时会有消息不断的传回来。院首代表着书院弟子的最高水平。

    贾环一如既往的去讲堂晨读,而后在讲堂外斋夫的挑担里取了饭食。

    吃过早饭,贾环从回廊往西厢而去。他要先去见叶讲郎。然后,由叶讲郎带他去书院西北面的曲水亭。

    文会就要开始了。

第七十四章 一月文会(上)…七子争锋

    闻道书院坐南朝北。以书院中心明伦堂、前后大门为中轴线,东侧为弟子求学的讲堂。南面临近后门处则是弟子寝舍。西厢为讲郎寝舍。

    山长张安博居住交游的曲水院位于西北角。山林起伏,竹林如涛,风景优美。有溪水潺潺。

    取意书圣王羲之的名篇《兰亭集序》: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这也是闻道书院每年一月底举办文会的缘由。虽然没有音乐助兴,但山长、讲郎们与弟子中的佼佼者,少长咸集,品茶论道。足以是人生之快事。

    贾环跟着叶讲郎抵达建筑在小溪边上的小亭。亭中悬挂着一副对联:道之将行也,文不在兹乎。

    亭中已经坐着五名青年、五名长者。贾环认得其中的乔如松、罗向阳、卫阳、陈嘉运。另有一名丰神俊朗的青年却是不认识。几名讲郎,他基本都认识。

    亭中四角烧着炭盆,驱散早春雨后的清寒。居中而坐的是一名和蔼的老者正在煮茶,穿着暗青色的鹤氅,很有些仙风道骨。

    老者笑道:“文台何来迟也!莫非老夫的雨前龙井茶不对你的口味?”

    叶讲郎,名讳鸿云,字文台。他笑着见礼,“方才和我这弟子说起时文,不觉多说了几句。山长的雨前龙井,我求之不得。只盼山长多分我几斤。”

    十天的苦练,贾环的八股文水平进步的很明显。他心中欢喜,抓住间隙又教导了贾环一番:破题、承题、起讲的技巧。

    “哪里能有几斤茶?”山长张安博大笑。

    众人都笑,相互见礼。正说笑间,吴讲郎带着一名容貌微丑的青年到亭中来。参与文会的人到齐。四名充当书童的书院弟子奉上煮好的清茶。

    消息便是通过四名书童传递到东面的六个讲堂中。

    山长张安博环视一周,微笑着道:“又是一年的文会。去年我等在此聚会,研习仁义之道。今年的话题…”

    张安博微微顿了顿,目光落在叶讲郎身上,“前几天我听闻书院弟子贾环写了一首立志求学诗,传遍书院。今日便以‘修身、立志’为题。先前诸位弟子试言之。”

    闻道书院的文会带着竞争考核的性质,不可能如一般的文人聚会般,设一个话题就围绕着话题展开辩论,各抒己见,洋洋洒洒。而是,用三场较量,决定高低。

    第一场,由弟子们立论。

    第二场,弟子们释义。引用四书五经来阐释自己的观点。

    第三场,总结自己的想法。

    讲郎和山长会参与讨论,并点评。三场分别以科举考试中常用的“○△x”来评比等级,最终三场结束后,优胜者即为今年闻道书院的院首。

    山长张安博的话音刚落,座中的七名弟子顿时都坐正身体,各自肃容,显然都要全力以赴。贾环即便是身经百战(考),也能感受到空气中那微微凝固的气氛。

    山长和六名讲郎都是微微一笑,各自品茶,观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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