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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仙正道-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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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又想起几次面见道君法相,都是惊鸿一瞥,难见真貌,便是回想也记不起来,印象最深刻的反倒是那无穷无尽,无处不在的玲珑仙光。
正思索着,内景天地中,柳叶玉剑震动不休,微微发出灵光,呼啸着,作势欲动……
心中一动,一点灵光炸开,眼前恍恍惚惚中,就有感应……
一点雾气笼罩在身边,眼前任何人物景都有些迷迷糊糊,看不真切。
少年冷眼旁观,知道这是未来一角,不能干涉,只是努力记下线索。
隐约间,就见着有人声,两个人在交谈,看不清,只能大致辨明是男人。
“……府试考场如何?”
“不行,考场会反复复核,临开考时还会再彻查一遍,要做手脚确实不能。”
“再说,何必在科考上动手脚,区区一个童生,随便使计就能让他名落孙山。”
“你想怎么做?”
“嘿嘿,瞧好了吧,府试可是什么都不能带的,整整一个白天,谁还能一点东西都不吃,一点水都不进?”
“那就好,得罪了少爷,这人还想进学,正要让他屡试不第,方才见得世家手段。”
雾气散去,人影声音都是消失,少年回过神,自己还在房内床铺上,一时间竟有着时空错乱的感觉。
“前所未有之境见,这是见得了过去未来之景?”
少年招出那柳叶玉剑,仔细摩挲着,此时玉剑仍自指向某处,震动不止,不断发出啸声,低鸣着,和方才一般无二。
“这剑无故异动,一定是有事发生,会影响到我。方才那境那景,前所未见,莫不是道君正法特有神通?”
大凡修行中人,经常会有心血来潮,感应到有关于自身的大事发生,越是道行高深越是灵验。
可这明显差别极大,能这么轻易知晓有人在谋划,甚至能凭空追溯,哪怕是迷糊不清的,这也是极其难以想象的……
这可不是那些占卜卦象含糊不清的卦辞能比的。
“说起来,似乎我最近也没出门,得罪什么人了?”
自忖最近没得罪过世家纨绔子弟,只能暂时按捺住心思。
“左右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只要有了提防,这些阴谋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弄鬼!”
一念观想,就有神形显出,隐约形成人影,只是明晦不定,似乎随时都会溃散。
少年将玉剑抛出,没入这神形之中,渐渐就稳定下来,显出一个道人模样。
木簪竹杖,腰间配着玉箫,身上青色道袍俱是布衣针线,梳着高高的道髻,面如冠玉,额间点着朱砂,形同阴阳鱼。
这神形观想法门,是他结合诸多道法自行开创,配合地仙修真正法推演出来。
观想出的各种神形,如同自家分身,可以施展法术,可以发挥出不若于本身的战力。
眼前这位,便是他截取过往经历,塑造的神形,所观想的正是昔日纵横两界天,叱咤云端的林正阳。
方才只是临时起意,不想居然真的将本尊给观想了出来。
有着那玉剑不断汲取灵机,维持消耗,在神形消散之前,具备一切过往经历见识……几如本尊现世!
少年稽首。
“请道友助我寻得幕后之人!”
那道人影自顾自在窗前赏景,一阵冷风吹来,原来不知何时窗子已被打开。
不对,窗子是插上插销的!
少年心中凛然。
那人影穿过墙壁,就这么走过去了,视桌椅墙壁如同无物。
越发觉得不对,周迅跃下地,穿好鞋子,推开房门,就这么追出去。
人影来到院中,折下一枝白梅,右手一探,又不知自何处取来一瓶清水将小瓷瓶托在手心,养着这瓶梅花,道人嗅着花香,恍然入神。
院内一时间,竟悄然无声。
急切间看不出是甚道法,周迅更是惊异,上前就要再问。
这人影背对着他,几步踏出,就走过百十丈,周迅使着轻身法术,追着不放。
“经这法门观想出的神形,实质是我一点灵识结合灵机造化出的幻身,难道是那把剑灵性太重,反而压过了我?”
正疑心着,那人影已经在前方停下,周迅赶过去。
正见到整条街上,似乎都停滞了,行人,车马,包括叫卖的小贩……都是如此。
那观想出的本尊幻身,坐在小摊贩上,吃着早点。
第三十二章决定
“是了……当年我就爱这豆腐脑,不拘咸的,甜的,只要是豆腐脑都爱吃。不想这神形分身灵性这么强,应当是道君赐宝增益了灵性。”
道人就坐在卖豆腐脑的摊子上,自己取来一大份豆腐脑,放进油盐糖酱醋茶,满满的,五种口味,小口小口地吃。
少年人也坐过去,自己取一份豆腐脑,如法炮制。
整条街,不,可能整个世界都停滞了。
或者说,这是只有周迅和“林正阳”知道的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被吃掉的豆腐脑,也是真的被吃掉了。
同样,在这里被他们会毁掉的人与物,都会一一映入现世,此间世界,如同倒影,是世界的另一面。
这就是“上真候选”林正阳的手段。
“成也倒影,拜也倒影,这是我的得意手段,也是我证道的最后阻碍啊!”
周迅面前的道人悠悠一叹。
“本尊?”
少年人有些疑惑。
周迅是林正阳的部分真灵下降,严格来说也是分身,是以本尊的事情他不是完全清楚。
“嗯,是啊……借由这神形化身,我短暂摆脱了那边的纠缠,过来这边看看。”
道人点头承认了。
“本尊有什么吩咐?”
“倒也没什么……只是看看。”
道人又是给自己盛了一大碗豆腐脑,顺手摸出几个大钱,丢在桌上。
“玉清道那老骷颅,已经招了。他不信贫道的手段,非要和贫道打赌,于是贫道把他喂了天魔。呵,这才知道一桩公案。你倒如何?原来我林正阳也不是无父无母的。”
道人站起身来,望天。
“这方天地,就是我父我母!”
“我的根,就在这里。”
“所以,要拿回来,靠你了!”
“林正阳”的身形,已经开始消散,颜色开始消退,线条开始淡去,只留下迷糊不清的轮廓。
“记好,玉清道那边,有颗珠子,就是我诞生之处,务必要取回……”
声音渐不可闻,神形消失,一柄柳叶小剑坠落在桌上,叮当作响。
周迅拾起这柳叶剑,就知其中灵性大减,原本储存的灵机耗尽,虽然还在不断摄取外界灵机,可是没有三五个月是难以回复的了。
收好这更像是饰品的玉剑,周迅微微心动,打散了发髻,将这玉剑化作一根簪子,用来束发。
“收入内景天地后不便其收摄灵机,还是这般方便些。”
“还是修为太低,若是修成实景,便能打通内外天地,引来海量灵机倒灌,夺取造化为己所用。”
“哪怕是虚景,也可以时不时打开内天地关卡,吞吐外天地灵机,一次吐纳都是以一方天地的体量来算,足以比拟普通修道人成百上千年的苦功。”
“可惜拿得越多,欠的越多……还是需要修积外功来弥补负债。
这里又见得洞天法的好处了,运转洞天世界,化解大地淤积煞气,转化为灵机,增益天地,就是有功,自然有天意垂青,劫数也比别的法门弱上一大截。
这就是原初地仙修真法未曾涉及的部分。”
“洞天法也有可取之处,或可寻一二善地外洞天,一来积累外功福德,为将来行事便利;二来培育外药,炼些丹药合用,以备不时之需;三来作为门派驻地,教导门人弟子以为羽翼,将来总得有跑腿的人,总不能找些修道外物也要事事躬亲;四来外洞天可以自虚空之中转化部分灵机,更是可以大大地弥补灵机缺口。”
“总之,开辟一处洞天世界,好处不少,然而修为不足,都是空想。没有相当于虚景的层次,难以点化福地;没有踏入实景,开辟洞天何其艰难。”
“只是再难也要去做,不然还要修行干什么?”
少年人漫步回去,身后,仙术的力量一点点消退,由仙术映照出来的世界快速萎缩,消散。
“等等,是不是忘了什么……”
周迅踏入小院子时,想起了之前的正事。
“只好随机应变了……”
王六在打扫院子,小五在提水,这租下的小院子也有井,和一口大缸。
见了周迅从外面进来,两人都是惊讶,不过还是上前问好,也没问什么。
周迅看着记在心里。
“这两小子有点进步,果然在荀师家涨了见识,也多少知了分寸,不打听主家的事,这就是为人奴仆的本分。以后,这两人都可以用用。”
回到屋里,范氏已经做好了早点。
一大锅白米粥,配上四色咸菜,萝卜,榨菜,青菜,黄瓜,切成细丝,放上盐,洒了上等的芝麻油,用小碟子装着,摆成一盘盘,闻着就是喷香的,令人食欲大振。
“嗯,这不错,咸菜是用心了的。”
周迅方才只吃了两碗豆腐脑,正饿着,埋头吃得很香。
除了米粥咸菜,还有油条,豆浆,这倒不是自己做的,是起早在街上买的。
周迅都吃光了,他正是九岁,该长身体的时候,加上平日里还坚持练武,就更要多吃点。
一大桌子的粥,菜,油条和豆浆,都被他一人吃完。
范氏已经抱出了纪雪落,这丫头还没睡醒,范氏耐心地给她洗漱、打扮。
她女儿晓红在厨房吃,那边另外有个八仙桌。
王六和小五都是下人,一会儿自然也在那边开伙,只是他们要等手上的活计忙完了再说。
纪雪落迷迷糊糊地被叫起来,又被人套上衣服,摆弄着,早就不满了。
这时候,见了周迅,就噘着嘴求抱。
“唤我哥哥,就给你抱。”
周迅蹲下来,掐着雪落可爱的小酒窝。
小丫头不依,就是不肯唤,只是一再伸出手,求抱。
“这小丫头当真是美人坯子,才这么点大就出落地这般标致。要不是遇到我,不定落得个什么下场呢!”
一时兴起,周迅用上灵眼,以另一种角度去观看。
眼前都是黑白色的,如同水墨画卷。
每个人身上都有三朵火苗,分辨一二,可以大致看出福寿禄如何。
这小丫头与众不同,福火寿火都是不长,唯有禄火旺盛。
说明这丫头福分浅薄,寿命不长,只是官运……
周迅又换了一种望气术,观看她的气运。
只见头上黄气浓郁,有三尺见方,厚重的气团形成一朵小小的黄云。
云朵上有一只小小的锦鸡,正在展翅欲飞,可惜一只翅膀被人折断,羽毛也是散乱,整个似乎遭遇了很大的打击。
再仔细看,这片云气周围还有些散乱的气团,有红有白,一缕缕的,不时还有些凭空消散。
“这丫头的的气运这么强,莫不真是出身公候之家?云气散乱,前不久遭逢杀身之祸,正应此相。”
周迅托腮沉思,不理会小丫头张牙舞爪,暗自下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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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府试(4000字大章)
接着逗弄小丫头的时候,周迅给小丫头摸骨。
外人看起来,就是一大一小两个小家伙在玩耍,实则周迅已经不着痕迹地探查了周身上下。
“根骨未定型,应该能有所作为。”
等到四下无人时,周迅沉吟着。
“这丫头背后是非肯定不浅,还是要遮掩一二。”
一指轻点她眉心,一道灵符快速书就,随即隐没,原本浓郁磅礴的气数就被掩盖,如同罩上一层迷雾,只显露出一些如同烟雾的白气,中间夹杂几丝细微的红气。
“以我的手法,稍作掩饰,等闲术士望气时,只能看到我伪造的命数。白气浓郁,夹杂几缕红气,在常人之中算是小有地位,可以对外说是出身举人家的小姐。”
“自古法不加于贵人,我这灵符固然神妙,但也未必能时时遮掩。不如引她入道,修行吾法。”
又是渡入一篇粗浅的吐纳搬运法子,唯恐这丫头不明白,周迅又特意着自家法力为她引导一番,梳理身体,灭杀三尸,方便她入道。
童身清洁,修行阻碍较少,心性较为单纯,更适合练习粗浅的吐纳术,用以培养道性,疏通经络,为下一步的修业做准备。
纪雪落沉沉睡去,睡梦中自然而然地开吐纳,周迅又多观察了一会儿,确信这丫头已经习惯这种呼吸方式。
初次还需引导进入功境,多次熟悉后就能自行修行,等她真正将之化作本能,入睡之后整夜都在吐纳做功,久而久之必能入道。
“这小妮子本身根骨不差,自此时开始炼气,三年后就是八岁整,那时差不多可以转入下一阶段修业。”
周迅估算下进度,准备来次因材施教,着意在此世收下第一位门徒。
“能在我行舟时遇上,又为我救下,还得我赐名,可不就是与我有缘,正是天赐的徒弟。”
他传法最重缘法,那什么是缘法?其实并不神秘,端看各家行止。有的只需合了眼缘,就可列入门墙;有的只看诚心,设下十八般考验试人心意……
于他而言,就是缘法,讲究自然而然,遇见了,觉得不错,就顺水推舟收下……没遇见的自然就是没那缘法,入不得贫道门下,请往别处求。
末了有些不放心,又在这小妮子身上加了几道护身符咒,防范这小妮子入静时无意中引来外魔侵扰。
等这些事料理结束,周迅两手空空就出门。
天刚蒙蒙亮,贡院前已经聚了不少人,周迅混在其中,好不起眼。
等到时辰到了,就有差役来开锁,放考生进去。
事先有发放铭牌,写着座位名称,背面还有考生籍贯信息。
一群提刀衙役就在那边检查铭牌,丢失铭牌的一律不准入。
很快轮到了周迅,检查铭牌的人见多了童生,也没因为年纪看轻他,只是扫了两眼,在花名册上画了一勾,就让他过去。
进了贡院,还不能直接去考,旁边设了大大的帷幕。
前面进来的童生,都敞开了衣服,被一一搜检,帽子,鞋子,束发的带子,衣服夹层,统统都被人搜查。
只是为了不辱没斯文,还是允许考生保留最里间单衣的。
“难怪父亲对那些话本中女扮男装考中进士的段子嗤之以鼻,就眼下这架势,真的是女儿身扮成男子,连府试这关都未必能过得去,还想考进士?”
“真要是女扮男装,这般只穿着一身贴身单衣,被人搜身,除非是瞎子,才辨不明男女!”
正想着,就有几个夹带的考生,被搜查出来,当场架出去,只是一路告饶,免不了被革去学籍,三年不能再考。
更重要的是,从此以后,污了名声,在武安府是别想做人了。
周迅也被如法炮制,搜查了一番,发髻都被粗暴地打散,查看是否有纸条藏匿,又被翻来覆去检查外衣,毕竟往年有的考生用针线绣着字迹。
好一会儿,才放过了周迅,这时已经很狼狈。
周迅整理了一下仪容,才寻着座位号,找到自己的小隔间。
很好的位置,距离茅厕较远,又远离伙房,不至于被异味影响到。
隔间很小,只容得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三面是墙,一面对着中间走廊,上面加着一层木板遮挡风雨。
周迅里里外外检查了这考试隔间,没有发现问题。
他坐下等着开考,从这边看,能见到对面那考生。
这贡院的隔间都是这般,一个个紧挨着,对面都能看见,要是目力好,不难看见对面的考生试卷。
又等了一会儿,有差役送来笔墨纸砚,这府试时都是由考场准备文房四宝,为的就是防止作弊。
周迅知道一些趣闻。
曾有考生挖空心思,做出空心毛笔,藏下文章;也有在砚台上下功夫,巴掌大的砚台竟然雕刻了整整几万字;当然研墨的墨条更不消多说……
总之是各显神通,到后来考场干脆不让考试带东西进来了。
吃食都不让带,省的你一边啃着饼,一边找字,又来个噎死的。
“吃食,清水,似乎有人要在这里动手脚?”
周迅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预兆。
“这伙房供应的是全部考生的午餐,直接在伙房动手难免误伤其余考生,动静太大。”
“无非是买通一二送食的差役,专门给我的那份加料,都是用烂了的诡计。”
“府试不过考一场,傍晚就收卷,便是不吃不喝也就几个时辰,倒要看你们玩出什么花样!”
打定主意,周迅决定不碰考场提供的饮食,反正对于他而言,几天不饮不食也只是等闲事。
“邦邦邦”
敲击声传来。
“贡院落锁了!”
自此时开始,任何人不得进出贡院,考官也是如此,贡院外有一队人马,披甲带剑,维持秩序。
接着,远远地,就听到尖嗓子声。
“请考神”
这是宦官的声音,宦官有监督之责。
贡院一处,神像之前五个考官,并一个宦官,领着一帮杂役,躬身拜下。
神像放出一层白光,向整个贡院蔓延过去,不多时,就笼罩了整个贡院内外。
“考神,不想还有这种神职。”
“仅仅局限于考场之内,作用无非就是检查科场舞弊,先前县试时似乎没见过。是因为县试应考人数太多,所以不值得?”
“这神力量微薄,可是在考场范围内职权最大。以道术作弊,轻易就能察觉。”
“就是不知这考神,是不是每个府都有,还是只有一个考神?”
这边拜过考神,主考官就笑着问道。
“刘公公,可以开卷了!”
那宦官捏着兰花指,矫揉造作地嬉笑着。
“杂家区区一七品内侍,可不敢称公公。王大人才是本场主考,自然都听您的,何必问杂家呢?”
那王大人放下心来,这宦官不似要为难他的样子。
于是恭敬地请出一箱试卷,签字画押,盖上大印,揭开火漆,将封存的一张张试卷分发下去。
试卷都是空白的,考题要等会儿才会发布。
王大人是主考,但是出题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几个考官将样题取出,是封存在另外一个箱子的,印刷出来的考题,都在这里。
差役将考题单独发下,没人一张,页面破损缺口污染者可以调换。
周迅正襟危坐,领到考题时看了看。
“第一题就是数算?这是《算书》上的鸡兔同笼之题。”
“鸡兔同笼,有头七十二,有足二百二十二,问鸡与兔各几只。”
这题不难,周迅心算一下,就在旁边答题卷写下答案。
第二题,考的是经义,是自《雅风》摘出的一段,约二十句,问这段讲的是什么,涉及的典故。主要考的是对经义的熟悉程度,不熟背必考经典书籍的考生,这题就答不上。
周迅对经典倒背如流,这题毫无难度,稍微考虑下,就答完了。
接着,还有十几道题,考地理,天文,历史,博物,各种都有,有些却是刁钻古怪,周迅也要思考一会儿才能下笔。
考官在贡院里来回巡视,不时纠出一二考生,命差役叉出,听候处置。
被取消资格的考生当场嚎啕大哭,引得人心烦意乱。
接着就被关到了贡院边上的黑屋,暂时不能放出去。
周迅对面那考生,二十多岁,这时烦躁着,就抓头皮,头皮屑飞了一地,眼睛就不断在往这边瞄。
周迅不动声色地将写好答案的几张卷面吹干,倒扣在左手边,然后接着答题。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差役们送来了贡院预备的午餐。
一荤一素,加上米饭,不少考生都暂停答题,用着午餐。
周迅也分到了一份,只是一筷子他也没动。
“哼!”
“真拿我当白痴了!就这个样子,谁会下筷?”
周迅面色不愉。
他的这份午餐,是油绿色的,泛着酸气,一看就是馊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手段,原来是这般恶心我来了!”
“端的是不要面皮!不当人子了!”
这就是下三滥的手段,不甚高明,用意只是恶心人。
确实,换了旁人,免不了此时就要大怒,乃至于咆哮考场……纵然最后能换一份食物,心情却全被败坏掉了。
“这也就罢了,不过是小孩子斗气的把戏,且不和你计较。”
周迅干脆不碰饭食,继续答题。
过一会儿那差役又来了,见着这没动过的碗筷,挑衅的笑着,还给了个欠揍的表情。
“……”
周迅不理会他,只是答题,只是暗自盯紧他的一举一动。
那差役见面前这小孩居然不上当,也是无可奈何。
“怎么这么能忍?”
差役也是有些惊讶这少年的耐性。
他这招以往百试不爽的少年人最易冲动,稍加挑拨就会失去理智,只要在这考场上弄出大动静,不管是不是占着道理,这次的考试都是黄了。
恶了考官,难免落榜。
本以为这次也是如此,没想到居然没成。
“这可不行,我已经拿了好处,要是事办不成,那百两纹银就得吐回去了!”
只是考神监控着贡院,他也不能太明显,只好收拾碗筷离开。
到了伙房,差役就对一人使眼色。
在这里,已经出了考神监管,所以能说些话。
“怎么了?不成?”
那人一身差役打扮,十三四岁的样子,却生的白净,手上也很干净,看起来就像是个富家少爷。
“贾小少爷,你说的那人,他油盐不进呐!”
说着,指着那纹丝未动的饭食。
“瞧瞧,这馊了的菜,一点没动,也不出声,就顾着答题去了。”
贾小少爷急了。
“那怎么办?我可是和人打赌的,一定要让他出丑,最好是舞弊,革了功名才好!
再不济,也得让他这次名落孙山!”
“小少爷,你为什么非要盯着这人不可呢?我瞧着,要不然还是算了,反正也没有深仇大恨。”
这差役试探着问。
“那不行!这人居然要娶我的林妹妹!我就要他考不中!”
“林妹妹只能是我的妹妹!才不嫁人呢!”
“我要林妹妹留在我家,这家伙就不能留!”
贾少爷问着:
“喂,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再也不能来烦我的林妹妹?”
那差役听得津津有味,脑补着各种市井段子,觉得大人物的八卦比什么说书都有趣。
“贾少爷,这可真是难为小人了?小人不过是做了几年的差役,可不敢坏了规矩。再说,这府试考完了,也还有院试,院试过了,才是生员呐!”
“于您国公府而言,区区一个小小生员,还不是任由拿捏,何必着急呢!”
“考场之上,到处有专人注意,还有神明坐镇,做什么手脚都是难上加难。”
这差役恭维了几句,自己却是不想再掺和更深。
“你说的有道理,那就便宜他了!”
贾少爷顺手解下腰间的一个荷包丢给这人。
“赏给你了!”
那差役接了荷包,掂量下,怕不是有十几两散碎银,知道这是专门预备打赏下人的荷包,道声谢,就退下了。
第三十四章薛蟠
日影西斜,时至傍晚。
周迅在半个时辰之前,已经答完题目。
将一页页纸张翻开复查,有无错漏,是否卷面不洁,接着将几处不妥之处修改,誊抄。
字斟句酌,整整花了半个时辰。
“呼”
周迅吐出一口浊气。
小心地整理好答题卷,标注好序号及题号,叠整齐,取来左手边压着的羊皮纸袋,放入,封好口子,又将废卷团成一团,丢到脚边的竹篓之中。
墙边有一小铃铛,他拉了拉铃铛。
清脆的铃声,在贡院里传得很远。
很快就有两个文吏过来收卷,当场糊名,贴上座位号,交还铭牌,就可以出去了。
提前交卷是允许的,只是最多提前一个时辰。
交完卷,少年郎舒展一下身体,不经意间瞄了一眼。
原先有个差役一直在这附近转悠,眼神老是往他瞧,他早就发现了。
“到下午时就不见了,想来是算计落空,或者还有其他打算。”
“考场是考神的领域,不论做什么风险太大了!”
“倒是考场之外,便于下手。”
“快点来吧,我也很好奇,是谁在算计我。”
其实周迅也知道,自己很安全。
府城之中,有府城隍,城隍神大致能监控城内外,只是这种神力领域范围出城十里之后渐渐消退。
在城内,想瞒过城隍,直接动用道术不被发觉……
“真有能瞒过城隍施法的,首先得算我一个!”
“相必是动用凡人手段,可这是府城啊!”
府城之中,不是没有阴暗角落,可明面上治安是有保障的,时时都有衙役巡视。
只要周迅不自己专挑小路走,一般不会遇上危险。
出了考场,眼见着太阳已经被贡院前面的雕塑遮挡住半个身子,周迅眯着眼睛,打哈欠。
“这考场伙食真是难以下咽,不若去听雨楼吃点好吃的。”
周迅自言自语,又磨蹭了一会儿,才踏着散碎的步子离去。
身后十几步外,一个鬼鬼祟祟的差役,捧着一杯茶水,小跑着离开。
听到那细微的脚步声,少年郎的嘴角,弯起了一丝弧度。
“不枉我苦心设计这场戏,今儿王六和小五都被我支走了,正好能舒展下筋骨。”
街边有人在叫卖糖葫芦,一串串糖衣包裹着的山楂,用竹条插在草扎的草人上。
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地上垫了草席,就那么坐着等客上门,连叫卖都懒得喊了。
见到一个穿着不凡的少年郎停驻,那买糖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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