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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警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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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几个清洁工400,剩下2000一半发加班费,一半留着当经费。搞到年底,我们保卫科也能有自己的小金库,也可以聚聚餐,自己给自己发点福利。”
杨小梅欲言又止地问:“韩科长,永亮,这算不算乱收费?”
“在你家门口做生意,把你家门前搞得乱七八糟,把你家人搞得鸡犬不宁,你答不答应?”
“当然不答应。”
“这就对了,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想在这儿摆就交钱,不想交钱走人。”韩博顿了顿,又补充道:“本厂职工及家属的摊位一样要收,至少看上去一视同仁。跟他们私下里说清楚,让他们带头交,回头再悄悄退给他们。”
“要是他们说出去呢。”
“那他们以后就别摆了,治理整顿,一个摊位不许摆。厂门口清静了,治安好了,厂领导高兴,我们也不用加班。”
搞好一个人一个月能增加一两百收入,副科长有魄力,吴永亮岂能错过这个机会,拍着胸脯保证道:“韩科长,这事交给我,你回去休息,我今晚就做工作,争取明天开张。只要有经费,我们就能维持好厂区周边治安,那些游手好闲之徒,那些不稳定分子,通通让他们滚蛋。”
积极性很高嘛。
韩博满意地笑道:“行,下面工作你做,上面工作我来。明天一上班,我就向姜科长汇报,然后一起去找钱主任,争取明天天黑前把尚方宝剑拿到手。”
第八章 可怜的指导员
其它企业的保卫人员,夜里要打着手电里里外外转转,防止毛贼翻墙进去偷东西。
丝织总厂不用,效益好,产品供不应求,职工几年如一日三班倒。车间有人,仓库有人,办公楼有人,外贼一般不敢进来,失窃点什么东西基本上全是内贼干的。
尽管如此,韩博仍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去办公楼,同值夜班的生产科许副科长聊了一会儿天。
同许副科长一起去车间认识了一下几个值夜班的车间主任和副主任,直到12点小夜班和大夜班交班,给没见过的上下班工人讲了一下交通安全和人身安全才回宿舍。
白天想得太多,晚上休息得太晚,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清晨,宣传科同往常一样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一楼没水房,水池和水龙头安在花坛边,几个干部肩搭毛巾,手捧牙缸,站在门口排队洗漱聊天。
杨小梅起得早,已经从食堂吃完早饭回来了。打了个招呼,跨上自行车去大门口换岗。女同志,科里对她比较照顾,只有白班,不给她安排夜班。
洗完漱,端起搪瓷盘准备去食堂,身后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声。
回头一看,韩博惊问道:“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不放心,我来看看。”
韩博急忙将韩芳扶下车,埋怨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有什么不放心的。不是不让你坐摩托车么,万一出事怎么办。”
“她非要来,我要是不送,她自己开轻骑来,那更不放心。”生怕小舅子责怪,李泰鹏忙不迭推卸责任。
“怎么进来的?”
“昨天来过,门卫认识,挺客气的,不用登记,让我们直接进。”
“先进屋,吃饭没有,没吃我去食堂打。”
“吃过。”
韩芳瞄了一眼宿舍,拉着他袖子兴奋地说:“小博,其实我是来看房子的。咱家在一楼是吧,我想去认个门。泰鹏反正闲着没事干,现在能装修,就让他开始装。爸昨晚在电话说了,缺什么材料他托人从东海往家带。”
“装修?”
“新房子一样要装修,不装修怎么住?”
韩家没分家,在韩芳心目中,县城的房子一样是自己的房子。
装好了,将来星期天带孩子到县城玩,中午有吃饭地方,下午不用急着回家。放暑假可以来住一夏天,跟城里人过一样的日子。她眉开眼笑,从笑容中能感受到她此刻心情有多么高兴。
在思岗县,装修离老百姓太遥远。
在大多人的意识中,装修是宾馆酒店的事。厂里那么多人要房子的,没一家想过装修,顶多买几件新家具。韩家是靠装修吃饭的,天天给别人装,哪能不给自己家装。不仅要装,而且要装好,装修出档次。
有条件自然要住舒服一点,又不是厂领导,用不着低调。
韩博想了想,欣然笑道:“装就装,你们在宿舍歇会儿,去百货大楼转转也行。我先去食堂吃饭,吃完饭上班,等忙完手头上的事去基建科问问。已经封顶了,我们家在一层,应该没多大问题,中午休息时一起去看看。”
“我们去周围逛逛,中午再来,在门卫那儿等你。”
宿舍没电视,坐一上午能把人坐傻,韩博也不强留,打发走姐姐姐夫,吃完早饭来到保卫科,勤杂工已打扫完卫生,送来两瓶开水。
两张办公桌,四把椅子,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个文件柜和一个报架。
办公桌上一部内线电话,拨分机号能打进来,但拨不出去。报架上报纸不少,加起来有**种,不过全四五天前的,其它办公室的人看完才会轮到保卫科。估计是放在这儿装装样子,上厕所还不用到处找手纸。
左边这张办公桌是昨天从楼下搬来的,好歹是副科长,不能没办公的地方。只是桌上空空荡荡,什么没有,对面姜科长桌上文件不少。
熟悉情况,就包括看文件。
有厂办的,有县政法委的,有县综治办的,有县公安局的,有城西镇的……全红头文件。落款时间最近的十几份,全是关于“严打”。
“严打”是党委政府和公安机关的事,还是先学习学习《经济民警管理工作规定》。
刚看到第三章第十三条,经济民警应当遵守和执行公安人员八大纪律十项注意,维护社会主义法制,做遵纪守法的模范,外面传来一声响亮的“报告”声。
“请进。”
以为是来参加挂牌的班长,没想到跃入眼帘的是一个公安干警。二十七八岁,一米七五左右,国字脸,皮肤有点黑,头戴大沿帽,身着警服,腰杆挺得笔直,右臂夹着一个档案袋。
“高,高指导员,坐,快请坐!”
丝织总厂分来一个大学生,应该是他,高长兴摘下帽子,不无拘束地问:“你是韩科长吧。”
“韩博,保卫科副科长。姜科长应该快到了,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二十出头的顶头上司,人家是大学生,学生党员,一毕业就是国家干部,不服气不行,高长兴放下档案袋,拦住他道:“韩科长,不用倒水,我不渴。”
这时候,一个丫头风风火火跑过来,扶着门槛笑道:“韩科长,如果公安局……原来到了!高长兴同志是吧,丁书记不在家,钱主任正在忙,领导让你去工会,走廊西边第二间,刘主席正在等你。”
“我就是,我这就去。”涉及个人前途,高长兴一分钟不敢耽误,急忙拿起档案袋去工会。
小丫头没送他一起去,反而走进来关上门,一脸鄙夷地说:“公安局解决不了编制,就跑我们丝织总厂来,当我们这儿什么地方。”
昨天见过,厂办李素红,父亲在缫丝二厂,母亲是总厂四车间挡车工,如假包换的丝织总厂子弟,职业中学一毕业直接进厂。
韩博好奇地问:“小红,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厂里大学生不多,像他这么帅,这么有钱,这么有前途的更少。
钱主任昨天说有机会帮着介绍,想到办公室同事开得那些玩笑,李素红芳心一颤,凑到他耳边神神叨叨地说:“公安局解决不了,我们厂一样解决不了。领导说现在是厂长负责制,以后不再接收人事局和民政局安排过来的人,韩科长你是最后一个。”
姜科长昨晚也说过,吃大锅饭没前途,厂领导在内部搞改革,要在车间推行绩效工资,要把三个缫丝分厂承包给个人。同时在跟县里及丝绸公司讨价还价,要对车间主任以上干部施行聘任制。
韩博并没有感到奇怪,反而很欣赏厂领导的做法。
全县那么多企业,倒的倒黄的黄,丝织总厂能一枝独秀,很大程度上与这届厂领导班子有关。有魄力,敢改革,会变通,尤其侯厂长,堪称改革开放的弄潮儿。
“解决不了什么意思?”关系到自己的指导员,韩博忍不住打听起来。
国家分配来的跟被硬塞进来是完全不一样的,虽然同样刚进厂,但在大多职工心目中他属于丝织总厂的人,发工资时大学四年算工龄。
高长兴完全属于外人,羡慕丝织总厂待遇好的外人,李素红窃笑道:“领导说按规定办,按照规定提拔干部要先考察,要和本人谈话,要考察工作能力和组织能力,要向职工了解本人道德行为,生活作风问题,征求群众意见,然后再党委集体研究决定。
他刚来,谁知道有没有工作能力组织能力。职工对他不了解,群众意见这一关过不去。同我一样,先从普通职工干起,提拔的事明年再说。等到了明年,政策不知道又会变成什么样。”
丝织总厂是县里的龙头企业,一年给政府创造多少效益,给国家创多少外汇,带动全县多少农民养蚕致富!
侯厂长比丝河镇砖瓦厂的王厂长厉害多了,一直以为是正科级,昨晚才知道人家早不正科,已享受副处级政治待遇好几年。
全国人大代表,车牌号是县委的,江e80012,县委12号车。想见书记县长直接去县委县政府,乡镇一级领导看见他要客客气气。如果不是正值“严打”,公安局哪有资格往丝织总厂塞人。
可怜的高长兴,乘兴而来,估计要败兴而归。
上班时间,小丫头不敢再磨洋工,零距离接触了一下意中人,意犹未尽走了。他前脚刚走,姜国平拿着一鼓囊囊的信封走进来。
“小韩,买警服的经费批下来了。本打算管车队要辆车,去公安局把警服拉回来,结果司机全出去了。钱主任听张庆民说你会开车,让你准备几张照片,把身份证拿楼下复印,厂里帮你办证。”
姜国平放下钱,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满脸兴高采烈。
韩博不解地问:“姜科长,这是做什么?”
“7号车钥匙,你开,又不是不会。东西挺多的,不去辆车不方便。警服一人两套,二十一个人就是四十二套。帽子,皮鞋,武装带,几根**********,还有经济民警分队的牌子,一车拉回来多好。”
“我现在没证!”
“在县里开怕什么,没人查你有没有证。就算查到又怎么样,警服一穿就是自己人。开慢点,我帮你盯着,只要不出事就行。”副手会开车,以后用车方便多了,姜国平很高兴。
“可是,可是我只会开小车。”
“7号车就是小车,面包车,卡车要送货,你想开都没得开。”
第九章 小看天下英雄
厂办没正式送过来之前高长兴不算保卫科的人,姜国平一心把经济民警分队的事忙完好请假回家盖楼房,工会那边到底谈得怎么样他才懒得去管。
昌河面包,车况不错,开上三四分钟就熟练了。
县城不大,公安局不远,路上没什么车,刚熟练一会儿便到了。
保安服务公司不大,在公安局西门,总共三个柜台。经济民警的帽徽警服警衔同公安一样,只是臂章有所不同,是“经济”两个字,不是“公安”。
人家早准备妥当,就等丝织总厂送钱来。一套夏常服一百多,一套冬常服好几百,不是一两点贵,好在单位掏钱,不用个人掏腰包。
全部装上车,韩博又管营业员要了两副手铐。
公安要多少钱,厂领导就批多少,一分没得多。手铐钱自己先掏,保安服务公司开发票,等有机会再找厂里报销。
“95式警衔真没92式好看,一条杠两条杠三条杠,搞得像少先队的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姜国平穿了十几年军装,对穿不穿警服真没什么感觉,竟吐糟起刚换两年的警衔。
“姜科长,我是什么警衔?”韩博拉上侧门,爬上驾驶座好奇地问。
提起这个,姜国平眉飞色舞:“昨天开会时,他们打算授予你一级警员,一杠三星,比学员和二级警员高一点。虽然没什么用,但多条杠好看,我就跟他们摆事实讲道理。”
“你怎么讲的。”
“我问他们,警衔是不是跟着职务走,他们说不完全是。不完全是就表示差不了太多,我们思岗县国营丝织总厂至少能对应正科级单位,厂长高配副处,中层干部对应副科,副科都低了,跟我一起转业的好几个书记镇长。
你是保卫科副科长,兼任经济民警分队长,手下二十几个兵,派出所才几个人,至少是正股。我问他们派出所长一般什么警衔,他们说有三级警司,有二级警司,也有一级警司,但不多。我说高不成低不就,取个中间的,所以你的警衔就是两杠两星,二级警司。”
韩博扑哧一笑:“警衔能讨价还价?”
“经济民警又不是公安民警,我们没当回事,他们一样没当回事。回去换上警服拍张照片,过几天把警官证办了。”
姜国平对车的兴趣远大于经济民警分队,拍着储物箱感叹道:“你会开车,许多事就好办了。去几个分厂开车就走,不用跟我一样要么骑半天自行车,要么去汽车站坐中巴。最怕坐中巴车,现在承包给私人,在县里转来转去,不带满客不走,时间全被他们耽误了。”
厂里规定,保卫科每月至少要去各分厂查四次岗。
县城两个分厂近,查十次都没问题。下面三个乡镇的缫丝分厂太远,查四次就等于要往乡镇跑十个来回。
他请假之后这些事全搁自己身上,韩博沉吟道:“开车没问题,关键车要烧油,我们开多了,厂里会不会有意见。”
“送货开卡车,领导坐轿车,这面包车没人用,开没什么问题,不过你说得对,开多了,烧油多了,领导肯定会有想法。”
“领导这么抠门!”
“就这么抠门,不然能跟那个高……高长兴扯皮?一个干部,在职期间工资多一两百没什么,就怕生病,就怕他退休。将心比心,领导有领导的难处,退休干部职工太多,负担太大,去年光医药费两百多万。”
“如果我们自己解决油钱呢?”
“那就没人说了,不过为单位办事哪能自己掏钱。”
“姜科长,我不会自己掏钱,我是这么想的……”
韩博将收夜市卫生打扫费的事简单提了提,姜国平乐了:“小韩,其实我想过,想得比你更全面。之所以没干,一是我当这么多年保卫科长,抬头不见低头见,个个认识,实在拉不下脸。
二是人言可畏,要是我牵头,别人以为我姜国平得了红眼病,看人家发了,自己也想捞。这把年纪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干几年退休,图个耳根子清静,不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你是说不能干?”
“我不能,你可以。你刚参加工作,老家在丝河,谁认识谁,没那么多顾忌。并且谁都知道你家条件好,一来就要房。不像我干一辈子,积蓄加起来只够盖一栋二层楼。别人不会认为你想捞钱,会以为你想干一点事。”
推心置腹,韩博打心里庆幸自己能够遇上这样的好顶头上司。
昨晚回家跟一个从丝河镇嫁过来的邻居打听过,他父亲在东海市搞工程,一年赚的钱顶人家干一辈子。姜国平对白抽他的好烟没任何心理压力,又点上一根玉溪。
“按你那样搞不行,厂里的地皮,厂里要有收益。不收钱没关系,一收钱厂领导就会有想法。所以要给厂里一点好处,比如承担几个勤杂工的工资。
工商要考虑到,他们好打发,一个月两三百块钱,相当于工商管理费。这么一来,等于把夜市变成农贸市场,合理合法收钱。你说的收费标准也不科学,市口好的要多收,市口不好的少收。
为抢占一个好市口好位置,那帮个体户没少打架。同厂里说定,跟工商协调好之后,把他们召集到一起开个会。在纸上画几十个摊位,让他们自己选,有人抢的摊位比出价,谁出钱多给谁,定下来一年不换……”
小看天下英雄了,人家考虑得比自己更全面。
有钱才能调动手下的积极性,才能树立起威信。有了威信,他们有了积极性,才能带他们去蹲坑抓流氓,才能避免一起有可能发生的惨剧。
韩博打定主意,扶着方向盘道:“姜科长,我听你的,就按你的章程办。只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我去跟钱主任说估计他不一定能同意。还有城西工商所,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这不是为他自己,是为保卫科,为大家伙。
他愿意冲锋陷阵,姜国平求之不得,大手一挥:“厂里和工商所的工作,我同你一起去做。先跟钱主任说,同钱主任说定再去工商所,不会耽误你们晚上的事。我要盖房子你知道的,其它工作只能由你牵头。”
第十章 一个锅里搅马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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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岗是个小县城,一到晚上八点,街上空荡荡的,看不见几个人影,买包烟都找不到地方。
丝织总厂门口的夜市,是本厂和周边几个单位职工家属及一些个体户自发聚集起来的,是整个县城晚上最热闹的地方。从另一个侧面反应出丝织总厂效益好,来我们这儿做买卖能赚到钱,厂领导一直引以为傲。
厂领导还有点“迷信”,感觉人多热闹,单位才能红红火火。并且职工没什么娱乐生活,有个夜市在门口,晚上出来逛逛,心情好了能够安心工作。
总之,厂里对夜市是持支持态度的。
不过夜市也存在许多问题,为争一个好位置,摊主经常吵架乃至动手。人多了,游手好闲之徒就往这儿钻,小偷小摸,寻衅滋事,坑蒙拐骗,敲诈勒索之类的事时有发生,严重影响到厂区周边治安。
卫生问题更让人头疼,尤其几个大排档和烤肉串的,炒菜炒得乌烟瘴气,地面搞得污水横流一片狼藉。屡教不改,阳奉阴违,说到底卫生包干区终究不是厂区,在围墙外面他们是有恃无恐。
韩博初生牛犊不怕虎,要治理整顿夜市。有姜国平这个老滑头当参谋,没什么不放心的。厂里一分钱不用掏,还能省两个勤杂工工资,何乐而不为?
钱主任没任何意见,鼓励他甩开膀子干。
城西工商所就指着丝织总厂的工商管理费发工资,厂办主任亲自打电话,保卫科长和副科长亲自登门,夜市这点事真算不上事。不谈定额,只要解决一个职工工资,每天晚上到传达室上班,全权代表工商部门维护市场秩序。
“姜科长,个体户应该交纳工商管理费,他们有权为什么不自己收。”回来路上,韩博不解地问。
姜国平抱着杯子,嘿嘿笑道:“去他们那儿登记过有证的才算个体户,小商小贩谁会去登记。这跟农民进城卖菜一回事,进菜市场要交管理费,在马路边上没人管。其实他们想管想收,关键他们没几个人,没派出所那么大威慑力,老百姓不怕他们。
我家庭困难,我这是养家糊口。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你没收我东西,我带家人去你所里闹,去你家里闹。你不给我活路,我就不让你安生。前年夏天来过一次,一分钱没收到,之后再也没来过。”
“我们的工作应该没那么难做。”
“这肯定,首先这是我们地盘,不让你呆你就干不成。做生意讲究扎堆,人越多买卖越好。整个县城就我们这儿一个夜市,大晚上去其它地方卖给谁啊;其次,我们有经济民警分队,我们是人民西路警务室,有兵,有威慑力。”
姜国平喝了一口茶,又调侃道:“小韩,你现在了不得,牵头公安工商和保卫部门联合执法,公安保卫工商和卫生工作一肩挑,相当于综治办主任,只是没组织部门任命。”
下午6点,工商所的人会来报到。加上今天刚到的高长兴,可不是公安工商和丝织总厂保卫部门联合执法吗?
第二天上班就整这么多事,想想是挺好笑的。
事情办得顺利,有汽车去哪儿方便,再次回到单位才9点半,上楼时顺便去了一趟基建科。
装修,绝对是一件新鲜事。
一个个拉着问长问短,打听大概要花多少钱,大概会装成什么样子。消息传播速度惊人,楼里要房子的干部职工一会儿全来了。
工作时间,厂领导看见不好。
基建科路科长拍板,提前给3号楼1单元102安装门窗交钥匙。工程队他打招呼,李泰鹏随时可以进场施工。先装,装个样板房,装好之后看效果,也看看装成电视里那样要花多少钱。
“韩科长,工钱真跟材料费差不多?”
“一半一半,差不多,不过我家不用花工钱。我爸是木匠,我姐夫也是木匠,连我妈都会一点。”
“家里有几个手艺人就是好,二车间王大兵一家是瓦匠,他家盖楼房就上梁时请几个人去帮忙,省好几千。”
……
“严打”是全国政法系统今年的大事,设立经济民警分队和治理整顿夜市是保卫科现阶段的大事。对许多干部职工而言,房子才是他们今年的大事。财务科几个大姐意犹未尽,一直追到三楼。
高长兴不明所以,暗想大学生就是高人一等。同样刚来,不但能当干部,能担任副科长兼经济民警分队长,而且如此受厂里人欢迎。
两张办公桌,正副科长一人一张,自己只能坐在沙发上,像个来办事的外人。在公安局是临时工,到丝织总厂又是边缘人,心里很不是滋味,韩博跟他打招呼都没反应过来。
“姜科长,韩科长,刚才你们不在,我来正式宣布下。厂党委研究决定,高长兴同志调到你们保卫科担任经济民警分队指导员。考虑到干部提拔暂时有困难,先以职工身份参加工作,在政治上享受干部待遇……”工会刘主席敲敲门,代表厂领导宣布对于高长兴的安排,抑扬顿挫,热情洋溢。
政治上享受干部待遇,就是有资格看一些普通职工看不到的文件,有机会参加一些普通职工不用参加的会议。相比之下,高长兴更愿意在经济上享受干部待遇,笑得很勉强,能够想象到他此刻有多么失落。
“小高,坐,进了保卫科就是自己人,用不着拘束。借花献佛,韩科长的好烟,点一根。”
“姜科长,韩科长,抽我的。”
“烟酒不分家,别这么客气。说起来烟酒真不是好嗜好,要学习韩科长,烟酒不沾。”
干部就是干部,职工就是职工,何况人家不光是干部,还是科长和副科长。高长兴态度很端正,接过烟,诚恳地说:“姜科长,韩科长,我刚来,什么不懂,请二位领导多批评多帮助……”
“小高,你在公安局干那么多年,保卫科工作对你而言轻车熟路,没什么懂不懂的。我明后天请假回家盖房子,科里工作韩科长负责。他兼任经济民警分队长,你是分队指导员。你们是搭档,全年轻人,有共同语言,好好沟通沟通。”
保卫科在厂里就是一看门的,姜国平从来没把自己当领导,不习惯说那些场面话,简单说了几句捧着茶杯起身去厂办打电话,请公安局内保大队和城西派出所的人,下午2点准时过来,一起给经济民警分队和人民西路警务室挂牌。自始至终没提接风的事,亲疏远近可见一斑。
今后要在一个锅里搅马勺,接下来又有一件大事需要他这样的老警察帮忙,是应该好好聊聊。
坐在办公桌边说显得有些居高临下,韩博干脆坐到他身边,笑问道:“以后怎么称呼,老高,还是高指?”
“韩科长怎么顺口怎么称呼。”
“高指吧,你们公安好像习惯这么称呼。”
“行,就高指。”
“虽然一样刚来,但你在公安局干那么多年,工作经验比我丰富,对县里情况比我熟悉,经济民警分队的事需要你多操心……”韩博同样没说场面话,从工作一直聊到家庭,比他更像一个指导员。
“我爱人在水产公司,孩子四岁。不怕韩科长笑话,来丝织总厂实在是没办法。在公安局六年多,依然是个临时工,不为自己打算也要替老婆孩子想想。”
生活所迫,不容易。
韩博关上办公室门,不解地问:“你是中专生,毕业那么早,怎么会没编制,怎么会一直拖到现在。”
往事不堪回首,高长兴苦笑着解释道:“我是大中专,定向委培的大中专,不是统招生。按规定哪个单位委托培养回哪个单位,不在统一分配之内。区里委培的,当年为这个名额没少求人。结果还没毕业,县里就开始撤区建乡并镇。委托培养单位没了,就这么悬着,一直悬到现在。”
真够倒霉的,居然会遇上这样的事。
韩博想了想又问道:“公安局就不能想想办法,你是警校毕业的,专业对口,有优势。”
“警校跟警校不一样,省警校属于公安系统,我上的司法警官学校属于司法系统,公安局要紧着本系统内的大中专生来,要优先安置转业军人。没那么多政法专项编制。县里没钱,又给不了多少事业编制。
八年前公开招聘的90多名户籍警,到现在仍是合同制民警。交警队,刑警队和基层派出所,政法专项编制只占四分之一,剩下的要么是事业编,要么是合同制,要么像我这样的临时工。”
“你有警衔警号。”
“局里统一采购的,在县里可以执法,出了县人家不认。说起来真没经济民警正规,至少经济民警在省厅有备案,警号是公安部监制的,走到哪儿人家不会当你是假警察。”
他有一个警察梦,费过一番心思,上过警校,为此努力过很多年,结果却干不了公安。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微笑着劝慰道:“不管怎么样,调过来之后工资待遇比之前高。先干着,将来有机会再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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