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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握天下-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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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抚育之责婉妃因此并不觉得荣幸,她甚至向入宫探望的娘家人抱怨了此事,当然也只能得到无意义的安慰,倩仪倒是无所谓地说:“谁知道呢?钦仁太妃抚育宪宗皇帝时就知道日后的事情了吗?”
婉妃为她的话大惊失色,见身边都是亲信才安心些,却仍然道:“夫人慎言!”
倩仪笑了:“婉妃娘娘,您的儿子与燕贵妃的儿子对很多人来说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这一次婉妃没有再变色,只是皱眉不语。
谁让阳玄颢之前的三个皇子都是寒族所出呢?
想到这儿,婉妃再次变了脸色——也许一般人不清楚,但是,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还是被所有人默认的,比如,世族出身的后宫有权亲自抚育子女!
婉妃有些怜悯四皇子了,但是,这种怜悯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不过是一会儿的工夫——或许她更应该怜悯四皇子的生母!
倩仪比她领悟得更早一些,在太后下旨的同时,她便明白了。她对谢清苦笑:“皇后娘娘是不是早就想通了?”
“也许吧!”谢清未置可否。
谢纹之前的那道旨意此时看来更像是为此准备的!——她算准了太后不会让云沐雪抚育亲子吗?或者,她在那时便明白云家必然要败落?
谢清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他只需知道谢纹做得不错便足够了,因为齐朗上奏辞了一个月议政厅当值的差使,他与王素的工作量立刻增加,王素不长于临机决断,什么事都要与他商议之后才决定,所以,他更是心烦,偏偏还不能发作。
对于皇帝与太后之间的不愉快,谢清此时没有更多精力关注,只是谨慎地观望着。
直到紫苏召内宫执事询问:“皇后娘娘撤回让笼闭自省的旨意了吗?”言下之意,对云沐雪能见到皇帝十分不满。
谢纹当然没有撤回前旨,但是,晋封之后,原先的旨意被忽略也是惯例,不过,执事长不是笨蛋,不可能对皇太后如此解释,只是连连请罪,紫苏也就让他退下了。
于是,不到三个刻钟,刚被调来景昌宫的宫人再次被调走,只留下应有的几个宫人,同时,景昌宫的门也被关上,阳玄颢再次到景昌宫时,被内宫执事恭敬惶恐却仍然坚持地劝止了。
这一次,阳玄颢没有再去慈和宫,谢清也不能沉默了。
谢清求见,紫苏自然没有拒绝,在侧殿独自见他,但是,行过礼,他刚开口说第一句:“臣这次来是为燕贵妃……”便被紫苏摆手阻止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紫苏失笑,“宗人府已经送来一堆恳请书了!”
“娘娘仍然坚持如此对待燕贵妃娘娘吗?”谢清低头但很认真地询问。
紫苏扬眉轻笑:“贵妃已经被停进供奉了!”再称她燕贵妃并不妥。
谢清抬头,皱着眉说:“臣想不出您为何要如此?”
无论怎么看,谢清都觉得没有必要如此对待一位后宫,尤其那是皇帝喜欢的后宫。
紫苏缓缓地敛去笑容,半晌才对谢清道:“我想看看云家嫡女真正的本事!云家……随阳,所有人都知道燕州军最强的战力出于古、风两家,但是,云家却实实在在地占地燕州第一的位置,你就没有想过其中的原因吗?”
谢清的眉头更加紧锁,却没有出声,紫苏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北疆渐稳,燕州的特权分外扎眼,就在这个时候,东山叛乱……”紫苏嗤笑,“是不是太巧了?”
“……人谋虎,虎亦谋人?”谢清看着她轻语。
紫苏无声地微笑:“燕州世族的实力并不小。”燕州富饶,平民生活艰苦,世族占有绝大多数的资源,再加上燕州军的强悍,燕州世族的确有一搏的实力!
谢清依旧没有说话,紫苏也不强求。
“娘娘,燕州之前的情况,云家必……”谢清忽然停住,讶然地看着紫苏。
是的,按照之前的情况,云家肯定是牺牲品,但是,有一点不能否认——云家未必会败落!
朝臣愿意一搏的大有人在!
皇后无子,云沐雪只要生下皇子,便有希望!阳玄颢更不可能允许云家完全失势。
那不是紫苏希望的结果!
那也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谢清不再多说了,只是深深地行礼。
“随阳,云家有勇气面对未来,也有勇气去改变自己适应未来!有云家,燕州才有未来,或者说……”紫苏苦笑,“……才有威胁的力量!”
对所有世族而言,都是如此,而让紫苏更担心的是,燕州是否会因此更加独立!
毕竟,燕州对朝廷的依赖依旧很少!他们所做的事情也不是在融入朝廷,只是希望让燕州的情况好转,这种思路令人担忧。
“臣明白!”这一次,谢清答得坦然,“臣想,齐相也明白!”
紫苏稍稍一愣,便点头:“他应该明白……景瀚还没有上议政厅?”
谢清低头:“是……”
“你辛苦了!”紫苏淡淡地一笑。
“那是臣份内之事!”谢清浅笑,语气却是恭敬认真的。
齐朗摆明了是避而不见,紫苏知道,但是,她更需要见齐朗一面——燕州的事情最好在皇后分娩前解决掉。
赵全不得不直接去了齐府。
慈和宫的牌子,齐朗不能不见,但是,见了赵全,他并没有好脸色:“赵公公上我齐府未免太勤快了吧?”
赵全两手抄在袖子里,垂着眼,很坦然地道:“齐相告的假明日便到期了,奴才来听个准信。”
“本相有必要告诉你吗?”齐朗冷言。
赵全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抬头看齐朗一眼,随后很轻声地问了一句:“……齐相您在生气?”
齐朗愕然,不由冷笑:“你管得宽了!”
“太后娘娘也如此教训过奴才!”赵全平静地回答,“奴才只是好奇,齐相您为谁生气呢?”
齐朗为他的话讶异,面上却是一片沉静之色。
赵全语气平直地说着:“太后娘娘吗?齐相,太后娘娘并未做任何决定,无论如何,最后做决定的不都是您自己吗?”
书房内一片寂静,赵全被这种气氛压得无法呼吸,齐朗显然动了真怒。
“你狂妄之极!”齐朗怒不可遏的斥责,声音之大立刻惊动了外面的下人。
“大人?”忠心的下人立刻询问。
喝斥之后,齐朗反而平静了,看着仍旧一动不动站着的赵全,心中感到一阵无力。
“没事!”齐朗淡淡地回了外面的疑问。
“真的没事?”是谢清的声音。
齐朗不由惊讶——他怎么也来了?
“随阳?进来吧!”齐朗缓下语气,谢清推门而入,随手又关上门,看了看齐朗,又看了看赵全,笑道:“这是怎么了?”
没等齐朗说话,赵全便谦恭执礼:“奴才不会说话,惹恼齐相了!”
谢清不禁挑眉,为这个怪异的答案。
他看向齐朗,齐朗却只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齐朗淡然地道:“我还有事情,明天议政厅的事了,我会去慈和宫的!”
“是,齐相!”赵全一直低头,看不清神色,但是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
谢清再次挑眉,没有说话。
等赵全离开,齐朗才不解地问谢清:“出什么事了?”他怎么跑来了?
谢清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齐的暗花素笺,齐朗立刻凝了神色——是外政厅的专用纸。
“周扬有意拉燕州一把呢!”谢清说得轻松,事情却没那么轻松!
第十七章 幽燕长风(中)
今天更新迟了,我就不多说了,各位朋友请看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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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宁实录顺宗卷》
崇明十二年九月二十,外政厅报,周扬重建飞骑军。
至略给予周扬的压力令周扬朝廷在一年多的争论之后终于达成一致——重建飞骑军!
赫连平归顺,元宁并未大肆宣扬,但是,也没有对此严加保密,周扬朝中的各派便以此为由,对飞骑军大肆攻讦、清洗,最后居然勒令其解散,飞骑军的建制被撤消。
飞骑军是周扬的精锐,犹如一把利剑的锋刃,周扬军队的实力因此骤降,虽然豪杰之士慨然效死,然而两军对阵从来就不比个人的勇略,元宁的军规条令中也有不许将领轻身冒险的明文。
这样一支精锐之师,谁都不愿对对手掌握,最后的结局也就不意外了。
重建飞骑军似乎意味着周扬开始有意重整山河了。
谢清一边呈报御览,一边发了急报给永宁王,自己拿着副本来找齐朗。
齐朗看完奏报,并没有太惊讶:“承正表哥那边应该已知道了……随阳,你说燕州知道吗?”
谢清对他的论调很不以为然,却也道:“你认为燕州就是在等这个消息?”
“燕贵妃不惜早产也要把朝廷的决策拖下去,总是有所求的吧?”齐朗冷言。
皇后的产期在九月,云沐雪本该在此之后才分娩的。
“难不成燕州想通敌?”谢清说完便笑了,显然并不认为这种情况会成为现实。
齐朗耸耸肩:“那样倒好了,不是吗?”也不以为然,不过,他仍在认真地思考其它可能。
“异想天开了吧?”谢清好笑地评价,“我怎么觉得承正表哥这个时候会快刀斩乱麻?燕州不会有机会的!”
谁也不想对敌的时候还防着身后的自己人!夏承正这时候,必然会想办法尽快结束燕州的混乱状态,压下所有人的胡乱心思。
齐朗摇头:“不一定!”抿唇冷笑。
“承正表哥会这么想,但是,他身边的幕僚却不一定会这样想!”齐朗很肯定。
“那会如何?”谢清想不到。
齐朗笑了笑,手指划过那个素笺:“若是我,我会让燕州世族戴罪立功,用周扬消耗燕州军!”
谢清讶然失色,半晌才模糊地道:“那样会动摇军心……再说,若是燕州军真的投敌……”
“随阳,燕州的特别不在其它,在于燕州上下对至略的忠诚!”齐朗轻叹,“幽燕自古便出忠贞烈士,失了忠贞二字,燕州便自取灭亡!”内部的混乱永远是致命的。
“更何况,燕州没有选择,或者说,他们同样希望借此恢复所失去的威望!”齐朗淡淡地对谢清说道。
燕州特权从何处得来?
大正皇朝灭亡后,至略进入三十年的战乱时期,其间周扬立国,周扬大军过胡兴岭,兵锋所指,无一城而坚守三日以上,直到燕山北麓,以古剧、风然为首的燕州铁骑与周扬的十万先锋军血战五日,信幽郡城安然无恙,此后的二十余年中,燕州军民独立抵抗着周扬的大军。
他们说:“祖宗之地不可失!”
他们说:“日月为信,这是我们明人的家园。”
他们说:“我等不为至略之君,只为至略之民守土!”
三十年之乱,多少英雄豪杰沉湎于争霸天下的梦想,唯有燕州,守着一州之地,对抗一个国家,燕州军旗上“至略”二字醒目得刺眼。
阳渊昊对臣下说:“燕州不可攻!朕问心有愧!”
洪嘉三年、洪嘉七年、洪嘉八年,燕州接连遭遇大旱与台风等天灾,阳渊昊倾力援手,未加任何条件,李善说:“陛下亦为至略之民!”燕州始归。
钦治之难,七万幽燕铁骑硬是震慑住周扬二十万大军不敢轻动半分。世祖凭此才有资本令兆闽大军止步祁江。
这些是燕州的骄傲,但是,对元宁朝廷而言,这些并不是燕州可以无视朝廷政令的理由。
如果连朝廷军令都调不动幽燕铁骑,这支军队再精锐也不是可靠的利器!
“那么,陛下会如何?”谢清皱眉,“顺水推舟?”
“如果那样……”齐朗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寒光,“就不必我们多事了!”
谢清了然地点头。
阳玄颢接到谢清呈送的急报,几乎是立刻大发雷霆,御案上的东西被他愤怒地扫落,随后,他喘了口气,沉声吩咐:“宣三位议政大臣!宣兵部、户部尚书!”
“是!”曲微连忙应声,小跑着离开,没有两步,却听皇帝改了主意:“不!只宣齐相与谢相!”
“是!”曲微半点都没犹豫,立刻停下脚步,清楚地答应,跟着就继续向殿外小跑。
皇帝找的两人都不在议政厅,宣召的内官问清情况,急急忙忙赶去齐府。
对于这个消息,紫苏反而没有多少反应,正在临帖的手连颤都没颤一下,只是回了一声:“知道了!”
赵全小心翼翼地道:“皇上很恼火,几乎掀了书案。”
紫苏没作声,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淡淡地道:“皇帝就败在对周扬的战事上,对周扬的消息自然要敏感一些。”
没等赵全再开口,紫苏已经转头问叶原秋:“长和宫那边怎么样?”
叶原秋敛首回答:“皇后娘娘一切安好。”
“安好就好!”紫苏轻叹,“让皇后宽心待产,宫中的事情哀家接下了!”
“是!”叶原秋低头答应。
“你问问皇后,云贵妃反省得如何了?”
叶原秋抬头:“娘娘想撤了前旨?”
“先恢复她的供奉便好!”紫苏淡淡地道,“云沐雪的运气不错。”
叶原秋欲言又止,紫苏却笑了:“你担心皇后压不下云沐雪?”
“奴婢担心,云家供惦记贤睿宫!”
紫苏无声地冷笑了一下,“等燕州应付完飞骑军再说吧!”
元宁北方大旱,尚有腾河与祁江流域的收成可指望,周扬与古曼就那么幸运了。
成佑皇帝已经下令各部宰杀三成牲畜,开放斡通斯牧场,给各部的健壮幼崽轮牧,甚至还遣使向元宁求援;周扬的白河平原今年同样是旱情严重,基本上可以说是颗粒无收。
在圣清皇朝时期,这种情况下,北方部族会恭顺地请求圣清天子予以帮助,并奉上圣清缺乏的良马与牛羊,因为圣清对边境实现坚壁清野,交易不断,财物自然不少,粮食却不多,元宁禀承了这一习惯,但是,燕州是例外,因为燕州从不上交元宁所谓的储平粮,另外,圣清的北方边境比元宁现在边境更靠北一些。
周扬的目标清晰得不需要太多的思考。
齐朗很直接地说明:“周扬肯定就是冲着燕州的储粮去的!”元宁同意援助古曼的条件便是古曼不得与周扬交易。
阳玄颢同样担心古曼,但是,谢清给他宽了心:“古曼与周扬不同,古曼人以放牧为主,食物也多是那些肉类,周扬人却是以农耕为生,他们需要粮食。”
“陛下不必忧虑,永宁王殿下定会妥善处理的。”齐朗下了结论,见阳玄颢仍然抿紧双唇,一声不吭,“若陛下还不放心,可令水师巡防。无论周扬此举的虚实如何,我自是以不变应之!”
阳玄颢点头,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沉默着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那现在对燕州……”
齐朗与谢清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两人躬身执礼,齐朗出声询问:“不知陛下圣意如何?”
“朕……朕不知道……”阳玄颢沉吟了半晌,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朕也不知道该如对燕州才好!”
“如果是这样,臣等请陛下依律而断!”齐朗沉声给出答复。
总算阳玄颢没有昏头,知道朝廷不能退让。
施恩是一回事,让步是另一回事。
“现在?”阳玄颢惊讶——现在正是用人之时啊!
“只有现在!”齐朗说得肯定,“朝廷绝对不能事情结束后再进行处置!”
阳玄颢看向谢清,谢清也点头:“事后处置于朝廷无益!”那样总是会让联想到“卸磨杀驴”之类的典故。
“雷霆万钧之后,也该是雨露甘霖吧!”阳玄颢轻语,齐朗与谢清却低下头,毕恭毕敬,仿若未闻。
“朕想加恩四皇子!”阳玄颢见两人这般表现,只能咬着牙自己开口。
“陛下三思!”齐朗与谢清同时惊呼。
“为何?”阳玄颢有了恼意。
齐朗与谢清彼此看了一眼,便达成一致,齐朗缓缓言道:“陛下之意是如何加恩呢?”
阳玄颢一愣。
“陛下熟知礼法史籍,除非嫡皇子,我朝历来对皇子的封赐最早也在启蒙之后,而此举向来都会引来朝中的纷乱!对皇子而言,稚年加恩亦非福泽,臣等请陛下三思!”齐朗很郑重地说明了理由,深深地拜礼。
阳玄颢语塞,心中却因为惶恐而起了怒火。
“反正,朕就是不能对皇子加恩!”他冷言,“只要不是嫡皇子,朕就不能多加恩宠!两位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齐朗与谢清同时皱眉,却不能不跪下:“陛下息怒!”
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元宁皇朝从不否认庶出皇子的卓越才能,但是,对储位,嫡庶之分仍然是难以跨越的障碍,坐在皇位的人不一定是最优秀的,但是,必须是最正统的、最可服众的,从这一点来说,嫡皇子拥有更多的优势。
这一切让元宁的朝臣从不赞成皇帝过分地宠爱庶出的皇子,那样也许会引起不必要的野心,扰乱朝政的同时,还可能毁掉一个可造之材。
元宁宗室宁可皇帝虚悬储位,也不愿意皇帝因为私心动摇礼法的根本。
阳玄颢有些泄气:“朕又不是立储,只是想让四皇子……”
“陛下,臣以为赐名之后,四皇子的恩宠已极,此时不可再加任何恩典!”齐朗坚持这一点。
此时多加一分恩黄,燕州便多三分可恃的资本,于战事无益,于朝廷更无益。
“陛下不若待战后锦上添花!”谢清提了一个折衷的办法。
阳玄颢知道此事已经无法得到两人的任何支持,便点头作罢。
永宁王的镇北大将军府有自己的情报来源,不等外政厅的消息转来,夏承正已经对北疆边防做了布置,除了调兵遣将之外,他第一次行文燕州太守府,要求燕州将储粮转移至云、承、宁等州,只留下最必要的数量,并立刻分发至每户。
夏承正并不认为此时是开战的最佳时机,或者说,只要不是他自己选择的开战时机,便不是好时机,他希望让周扬知难而退。
赫连平与纳兰永同时否定了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飞骑军既然重建,必要立见成效。”
“周扬朝廷不可能用漫长的时间去等待所谓的时机。”
“殿下看看是谁提出重建飞骑军的?关系着朝中的党争,说不准还连着后位、储位!哪里由得将领作主?”
“您还真以为周扬要的是粮食啊?对一部分人来说,得到粮食最好,得不到亦无妨,说不定他们还能赚一笔!”
夏承正被这两人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一惊,随即便笑了。
“二位的意思,本王已经明白了。”夏承正笑着说,眼中却有了沉思之色,“两位当知道,今年北疆大旱,虽然储备足够,但是,一旦开战,转运所耗依旧巨大,本王并非避战,只是尽可能让对方选择不战罢了!再说,便是开战,本王也未必照他们的想法打!”
赫连平在元宁军中的时间稍长一些,比纳兰永更明白元宁将领的想法,与周扬,或者说,与他所知道的任何国家都不同,元宁皇朝要求将领对开战的花费有一定的认识,对征用民力更有严格的规定,用提出这一要求的世祖皇帝的话来说:“你们要军功,没问题!但是,如果你们的军功让国库连发军饷的钱都不剩了,那么,你们自己掂量,朕是该赏你们的功,还是杀你们的头!”
文官们对此大加歌颂,认为这是圣明天子才会有的决断,却不知当时元宁为了给付兆闽庞大的赔偿金额,国库真的是连军饷都发不出,世祖这番话约束了军中的所有将领,但是,背地里,夏祈年还说了一番话:“朝廷没钱,你们自己看着办,不准扰民、掠民,只要不惹到两国开战,其它的一切,本王担下!军功计算,封爵、官位,本王替你们要,但是,赏赐与钱粮,反正现在,是一分都没有!”
那是几百年来,武官们第一次明白“内圣外王”还有这么一个解释!
也是这一番话,稳住了元宁几乎涣散殆尽的军心士气。
对于周边国家的抗议,元宁的外政官员心有戚戚地道:“我们也想惩办那些逃兵,但是,朝廷现在连粮饷都发不出,不哗变已是万幸,我们至少还领着俸禄,哪有脸说话,便是提了,将军们手一伸——‘要杀,也要把欠饷付了!’您看!贵国有这抗议的工夫,倒不如直接剿匪算了!放心,我朝不会抗议的!”问题是,人家总不能到你至略的国土上剿匪吧?元宁咬死了人就在境外,至于实情,谁说得清?毕竟元宁的边境线实在是太漫长了。
夏承正自然知道这些,因此,他很快便有了决定——幽燕铁骑被要求轻装出击,化整为零,各自为战,目标是周扬的补给线。
如果是北疆的其它将领,接到这种近于放任自主的命令,多会欣喜若狂,对幽燕铁骑而言,这道命令就不是那么受欢迎了。
此令一下,幽燕铁骑的统领风铭便被属下的抗议言论淹没了。
“我燕州军向来整军同攻同在,从未如此出战!”
“轻装出击是要我们放弃自己的优势,永宁王的用心……”
“如今家中是非不断,谁有心思出击?”
风铭被他们说得火起:“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吗?镇北大将军正式军令,你们抗命试试!”
“统领!我们担心,朝廷是在借机……”
“放肆!”风铭大怒,“难道我燕州军不是朝廷的军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统领,其它不说,只说军心可用与否,您难道不清楚吗?”这一句话让风铭无言以对,的确,燕州军中的将领都挂念着家族的事情,哪有心情领兵出战。
大帐之内沉静良久,风铭转身拔出放在一旁的佩剑,一声低吟伴着他沉重的声音:“举剑!”
剑一起拔出,没有人犹豫。
“你们对它发过誓!”风铭没有多说,只是简单而平直地陈述事实。
勿违军令!从他们受剑成为燕州军的一员那天开始,军令便是他们永远不能违背的指引!
“我不管你们有多少顾虑,多少想法!军令一下!军队一动!你们便是燕州军!——燕州军出自燕州,却不是为燕州而战!永远如此!诸君谨记!”
“是!”烛光映着长剑,寒意直逼心头。
夏承正听到幽燕铁骑“依令”的回报,良久无语。
“殿下……”幕僚想劝,却被他摆手阻止:“你要说的本王都知道的,但是,事实便是事实,不会因为解释而改变!”
他纵然有心,却无力亦无法改变。
第十八章 幽燕长风(下)
本章补完。
……………………………………………………………………………………………………………………………
《元宁实录顺宗卷》
崇明十二年九月二十六,后诞皇三女,赐号安嘉公主。
崇明十二年十月,礼部请上皇后尊号,钦定“懿纯”。
在朝中为周扬的举动争执不下时,谢纹顺利地生了一个公主,很多人失望,很多人欣喜。
这是年轻的皇后所孕育的第一个孩子,宗室对此仅有稍许遗憾,但是,更多的是喜悦。
皇帝与皇后都十分年轻啊!
紫苏的赏赐丰厚,且连续不断,叶原秋几次到长和宫,看到谢纹沉静之外更多了几分妩媚与和善,心中忍不住叹息。
赵全看出叶原秋有些心神不定,不禁有些忧虑,等了几天,见她依旧会有神思不属的表现,便还是开口了:“你到底怎么了?”
这是夜里,正好是叶原秋值宿,赵全进来,其它几个宫人便退下了,叶原秋听他这么问,稍讶异了一下便叹息出声。
赵全皱眉,却听叶原秋道:“皇后娘娘很可怜……”
他立时变了脸色。
“叶尚宫,你在说什么?”赵全皱眉问道,似乎没有听清楚。
叶原秋叹息之后便后悔了,听他如此问道,便顺势回答:“没什么,我只是担心燕州……”
“燕州?”赵全缓缓地微笑,“燕州安稳无事!”
阳玄颢终于在大理寺、刑部与都察司联名呈上的定罪表上划下“准”字,赵全这句安稳无事简直就是反讽,叶原秋皱眉,并不觉得开心。
她虽然对燕州没有好感,但是,她也并不觉得太后现在使用的手段值得赞赏。
周扬的情报传来的当夜,紫苏便命叶原秋传了一份手谕到永宁王妃,叶原秋清楚地记得,犹有睡意的永宁王妃撤开封印,只看了一眼便瞪大了眼睛,那张菲薄的纸飘然落地,随后,她看王妃拾起那张手谕,凝神细看,却没有说话,直到将那张纸放到烛火上点燃时,她才听到永宁王妃一贯冷静的声音:“请太后放心!”
叶原秋没有看到那张纸上写了什么,但是,接下来的几天,从北疆传来的消息,让她确认,这一次,太后用的是阴谋。
紫苏不喜欢用阴谋,她喜欢设一个别人不能不照做的局,看着别人每走一步都越陷越深,而这一次,她用的是阴谋。
对付的是燕州军——无所畏惧的幽燕铁骑。
赵全的眼神变得深遂:“你在为燕州军担心?”
叶原秋沉默不语,赵全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坐到她身旁,很无奈地说:“我明白!”
叶原秋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诧,赵全失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其实出生在一个可以算是富裕的家里?”
叶原秋摇头。
“与很多孩子一样,我也是听着幽燕铁骑的故事入睡的!”赵全很怀念地说,“那些金戈铁马、壮志豪情的故事!在很长的时间里,我以为那样便是英雄!”
是的,燕州的故事被演绎成传奇,元宁崇尚军功,尤其是对外的军功,燕州军在元宁几乎就是英雄的代名词。
“我想太后娘娘也是有过那样的时光的!”赵全轻声地说着,“所以,太后未尝不是在成全他们!”
无论是什么原因,对朝廷来说,燕州军是在为国而战,也必须是为国而战。
胜,他们是功勋;败,他们是英雄!
“……娘娘……为什么偏偏是燕州军?”叶原秋忍不住,却因为心绪不安而语无伦次。
“就因为那是燕州军啊!”赵全听懂了她的话,轻笑,却是一语中的。
在这宫中,他们两人能说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
紫苏这几天同样无法安睡,总是靠着床头枯坐,等到天色微亮才能闭眼,齐朗晋见时,被她的憔悴模样吓了一跳。
“你……”又惊又急,质问差点脱口而出,总算齐朗还记得身处慈和宫,硬是收了口,依礼参拜。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紫苏自然明白齐朗的意思,也就愣住了,一时没有答话,赵全先反应过来,挥手让宫人退下,自己向齐朗行了礼,也悄然退下。
“你怎么……”这一番下来,齐朗也发作不得,皱着眉沉吟,“不想做就不要做!”
紫苏松开紧握成拳的手,翻转手心,看着上面深深的指痕,语气却淡了下来:“燕州军不能留!你明白,我明白,恐怕连风朝、风铭他们都明白!我不做?谁做?”
她不做,谁做?
动燕州的根本,不调开燕州军如何做到?
除了她,谁能让永宁王下那样一道死令?除了她,谁能担这样的罪名?
这一步是必走的,只是走了,就要担下史笔昭昭的罪!
“让元宁的军士去送死……”紫苏苦笑,“景瀚,手上沾血不可怕,但是,这样的血……哪怕九世轮回也洗不尽!”
齐朗按住她的手,半晌才说:“没那么严重!你多虑了!”
紫苏抬眼,有些不解。
“殿下用兵不喜奇,但是,正奇相合才是兵法之道,周扬势在必得,正面阻击远非上策!你知,我知!便是你不说,承正表哥也会这么做——北疆大军的阵势中没有幽燕铁骑的位置!”齐朗说得冷漠,低头看着紫苏的眼睛,语气不由缓了些,“你知道这些,不过是想让永宁王好受罢了!”
紫苏轻浅的笑意没有到眼中,只是动了一下唇角,因为齐朗说:“或者,你是在恼我?”
抽回手,紫苏真的恼了:“你说是便是吧!”
齐朗轻笑:“我知道不是!”
紫苏还真没有用过这种方法与人抠气,当然,她也不认为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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