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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农家媳-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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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这件事等四哥回来再说嘛?”

“那也就是说其实你赞同分家的喽。”何氏闭上眼睛,半晌睁开,“那就这么办吧。”反正都是早晚的事情,早些做好打算。也少些摩擦。

这么办,怎么办?秀秀脑子里一片糊涂。

“去把你的哥嫂们都叫来,今天就把这家分了。”何氏说到就要做到。

***

李聪把杨柳后背厚垫着的草纸取了出来,啧啧称奇道:“好像真的好了不少。”

杨柳看着拿来擦屁股的草纸碎成几块。拼命让自己不要多想,点点头。像杨柳这种一晚上要换好几个睡姿的人,加上她又不怕李聪,想背靠背的睡一晚上,就有些困难了。还是李聪用胸膛对着她的背,拥着她睡了一晚上才解决问题。效果是显著的,但同样副作用也是明显的,杨柳现在半边身子都僵了。还是不要感冒才不会受罪。

“要不,我也送几张给三哥用用。”李聪不忘李强也还在病中。

“去吧。”杨柳是不大清楚李强吃了药到底有没有效果,但这也是一个方法。不知道是不是因人而异,反正也是他们的一片心意,就看他们接不接受了。等李聪出去找李强,杨柳才仰躺在看上舒服的摆了个大字,这北方也还是挺好的。炕大,炕底下再烧把火,就暖呼呼的,多环保。她伸出一只手感觉了一下外边的温度,就又撇撇嘴把手缩了回去,算了,反正天色也不好。起来就没事做,就窝在炕上养神吧。

不过今天,貌似是她当值?

“哎呀,我病糊涂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杨柳抚额,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算了。做人不能这样。杨柳侧坐做起来,想着等李聪进来,就让他去采一背篓猪草。杨柳打了个冷颤,赶紧缩回被窝,把自个儿捂得严严实实的。她是不想动了。

仰卧,俯卧,侧躺,各种姿势都摆遍了,李聪还没回来,杨柳不由得腹诽:这小子屁股上是长了钉子,订在板凳上走不动道了吗?

何氏那屋里,除了杨柳,李家所有的大人都聚在一起。

“人都到齐了,那我就说说分家的事。”何氏也没墨迹,直接奔向主题。

小何氏的心咯噔一跳,不是说等老四回来再谈分家的事情吗?咋就又提前了,是谁在何氏的耳朵旁边吹了风?

“娘,老五媳妇还没来呢。”分家对她又没有丝毫好处,自然是能拖延一刻就是一刻。

“她身子不适,不来没关系,反正我们会把结果告诉她。”

李聪也点头。可不是,杨柳现在怀了身子,就少让她听这些烦恼的琐事。

“那,那还有老二没来呢。”小何氏可没那么容易放弃。

“大嫂就不用担心了。”余氏笑道:“我们家当家的早有过嘱咐,我们听娘的,娘说咋办就咋办。”

结果还能亏了他们?何氏是要跟他们一起生活的,余氏心里补充了一句。

文氏目光颇为不善的盯着小何氏,显然是对她上次阻挠分家怀恨在心,现在对她开口东拿西扯的又要阻止很是气愤。

小何氏只得闭上了嘴巴。她心里头苦笑,人家给兄弟早想好分家了做她一个妇道人家能阻止得了吗?现在连何氏都自己想通了,她的话就更没人听了。她姓何,他们姓李,这里是李家,若不是敬着她是李家长媳的身份的话,这里连她说话的份儿都没有。

何氏拍了拍她的手,这些年来小何氏为他们家里做的,她一直看在眼里。何况小何氏为她家大儿守寡十多年,就冲这份情谊她都不会亏待她,更何况小何氏还是她的亲侄女。

“家里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田地房子还有家畜牲口,我想了想,就分成七份,我占一份,你们五房各占一份,还有一份给秀秀留做嫁妆。我以后老的时候肯定是要跟老二在一起过,我那份田地就给老二。你嫂子一个妇道人家,以后你们谁供养她,她的田地就归谁家。你们看看还有什么没说的。”

貌似方方面面都提及了,家里的每个人都有了着落,一时也想不出哪有瑕疵。文氏看大家都没有出言反对,她便说道:“那娘,田地有远有近,有肥有瘦。又该怎么分呢?平分我不是反对,只是大家也都知道我家有三个娃,肯定一年的花用就要比你们多些,那这田地。能不能让我们先挑选呢?”

文氏话也是有考虑过的,李强肯定是同意平分,不会多要其他兄弟的田地。但也要考虑他们家的自身情况,总得在最不利的条件下找出最合理的方案。文氏觉得她提出的这个条件也不为过,再说李强侍弄土地是一把好手,哪块田什么情况,他最了解,这点上他们也占优势。

“那怎么行?你家里现在有三个孩子,谁能保证其他房里就不添丁了?大家都是一个娘生的,凭什么好的都你一个人全拿过去?”余氏首先提出反对。

文氏一副“怎么你还想生孩子”的表情瞥了眼余氏。要是能生,好几年时间呢都还没动静,一把年纪了还想老蚌怀珠?不过文氏也明白她把这话说出来会招惹多大的记恨,就换了一种说法,“是可能再添丁。难道土地里产点东西还能子子孙孙都吃下去?我家两个小子本就吃得多些,传宗接代,不就是生了再养活下去吗?”

“不就是你家有两个小子吗?”余氏不服气,“有什么好得意的,又不是生不出来。”

一旁的小何氏身子颤了颤,低下头去。

“混说什么呢,都给我闭嘴。”何氏察觉到异样。忙呵斥道:“话不走脑子,长那脑袋做什么,戴花好看吗?”

文氏低头怪笑。余氏这话可是实打实的打了小何氏的脸,更伤了何氏的面子,何氏不发怒才怪呢。

余氏不是傻瓜,稍稍把自己说过的话一品就咂摸出不对劲来。忙跟小何氏道歉。她是真心实意道歉,却不知道就是这道歉才把小何氏推到更难堪的地步。

“好了,言归正传。”何氏拍了一下桌子,也借机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老三媳妇说的也没错。我决定。。。。。。”

“我不同意。”李强看着何氏说道:“哪家不都有自己的难处,哪能事事都顾着我们。既然我们能生就能养,说平分就要平分,没道理什么好的都给我们。”

这个有榆木瘩,文氏气得掐了一下他腰间的软肉。没看到何氏都松口要同意了吗?这时候插什么话,装什么豪气,把到手的好处全推了出去。

“就平分!”李强更是坚持,索性还说道:“家里哪块田肥,哪块靠水好灌溉我都知道,未免不公平,咱们还是抓阄吧。”

不但拒绝,还提出解决办法,文氏气的一下子站起来,“我不听了,你们慢慢分吧。”反正说来说去都只是那么几块破田,再听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蒙头睡大觉呢。

“你给我坐下!”何氏指着文氏刚才坐的地方,她不信她还收拾不了了,一个二个的都不把她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

李强拽了拽文氏的袖子,让她坐下。

何氏显然余怒未消,狠狠呼吸几口气才说道:“就按老三说的办吧,抓阄。”

“可老四这房一个人都不在呀?”仍旧是小何氏,不过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说出了这句。

“我替他抓。”何氏道。今天她一定要把分家的事情了了,她还不信,她这个当娘的给儿子抓了几块田,对方还有怨言。

“写字的活儿就让。。。狗蛋来吧。”何氏也想好了,她伸手挑了挑灯芯,对余氏说道:“去把狗蛋叫来,带几张纸和笔。”

有了决定,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分出上中下等田,再在各等次中抓阄,保证大家都有好田种。狗蛋把各房的田地位置统一写好,交给何氏保管。

“好了,等天晴之后我们去请里正过来做个见证,再当面把田契分了。等这季庄稼一收,就各吃各的。”

事情已经成这个样子,文氏知道再怎么说也于事无补,便问道:“那以后每个月的月钱还上交吗?”

“那是孝敬娘的,怎么能不交?”余氏赶紧说道。她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以前交的叫生活费,现在就是孝敬钱,名称变了,钱没少啊。何氏以后跟他们一房在一起吃喝,交给何氏不就等于给她了吗?一个月一百钱,一年下来也是不少银子呢。

这才刚刚说好,大小事就出来了,她这主持的分家看来是早就想要的了。何氏道:“每月三十文吧。”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算是给我的养老钱。”

话里的萧索,一清二楚。

“娘——”

“五十文,不能再少了,年节也要孝敬。”李强一甩袖子,“就这么说定了。”

☆、一三九、 父女仇人

“小姐,你看配这只发簪怎么样?”翠北拿着一只白玉簪询问杜氏的意思。

杜氏慢慢把视线收回来,转到翠北手上。

只随意一眼,她点点头,“就这只吧。”

翠北将白玉簪子簪到杜氏头发上,开始收拢梳子等器具,顺嘴说道:“小姐平日里就是打扮得太过素净,奴婢看小姐的梳妆奁里还有许多首饰都还未戴过呢。”

“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做什么?”杜氏笑笑,“你们年轻小姑娘才正是爱美的年纪,看匣子里有没有喜欢的首饰,你挑两件吧。”

“那多谢小姐了。”见杜氏心情不错,翠北也笑嘻嘻的。

“那只…”翠北要关上梳妆奁的时候,杜氏看到一只有些陈旧的钗子,即便她不戴,也不会有这么久年岁的首饰,那到底是什么?

翠北忙重新把打开,取出那只钗子,双手捧给杜氏,“小姐说的是这只吗?”她从未伺候过杜氏的梳妆,自然不清楚杜氏指的是哪只。放眼整个也就这只范黄的钗子看起来有些与众不同。

杜氏接过,轻轻摩挲上去,也不太肯定这是她什么时候拥着的。看着那有些粗糙的做工和简单的花纹,她才能肯定它的时间久远。这只钗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不可能躺在她的梳妆奁里这么久她都没有察觉啊。

“小姐,用饭吗?”翠北见杜氏迟迟没有下文,便出口问道。

“什么时辰了?”杜氏把钗子递给翠北,后者赶紧接过放进梳妆奁,答道:“快了。”

“都这么大早上了…”杜氏嘟囔了一句,一下雨,人就整个慵懒了。她点点头:“传吧。”

一阵风顺着打开的窗户吹了进来,杜氏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翠北忙倾身准备把窗户关上。

“开着吧。春捂秋冻,刚起身就被风一吹,哪能不冷的?”杜氏说道,起身走到另一边的圆桌边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茶。

“老话是这么说的,但也得分什么情况。”翠北笑道。杜氏身子弱,还是少吹一些风的好,想了想她便掩了半扇窗户。

杜氏自然懂翠北话里的意思,她心里微暖,连带着脸上都有几分愉悦,“都依你,都依你。”

“是小姐肯听奴婢唠叨。”经过那晚两人,对话,她和杜氏之间的关系好像更近了一步。但翠北知道那也只是好像而已。杜氏是主子,她是奴才,只要关系不对等,是不可能有真正的更进一步。她时刻铭记这一点,不敢在杜氏面前有丝毫逾越。她更是清楚的知道。她能有现在的位置靠得是她的谨小慎微。

让门外等候的小丫头传饭,翠北便转身去收拾床铺了。

看着顺着屋檐不断而下的雨水,杜氏的眉毛一挑,“家里没有漏雨吧。”

“奴婢昨天领人去检查过,没有漏雨。特别是库房和两个小少爷的院子,奴婢特意让这样人检查了好几遍。”

“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吃过饭你再领人四下看看。”下这么大的雨。她也担心呢,“还有店里,也得注意,别把货都打湿了。”家里有没一个主事的男人…等等,她为什么会想到李壮?再想到那张被撕烂的和离书,杜氏更是觉得头疼。以至于翠北后面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听见。

刚吃了两口饭,子轩和子墨就来给杜氏请安。

“请安不过是一个礼节,心里知道就好了。外面下这么大雨,过来一趟身上都要打湿。淋坏了身子怎么办?”杜氏赶忙让人撤了饭菜,再送来热帕子给他们擦手脸。

“娘一病月余,孩儿都未曾在床前侍奉,如今娘的身子见好,请安问候,又怎么能落下?”子轩俨然一副小大人的口吻,看得子墨满眼的羡慕。

“娘心里好高兴。”杜氏用脸贴了贴子轩的脸。

然后杜氏又问了一些生活和功课上的问题,虽然作为女子,不要求有多大学问,但她偶尔还能指点两句。

“娘,爹什么时候回来啊?”子墨扑到杜氏怀里问道。

杜氏的手一僵,勉强笑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子轩歪头看着她,说道:“娘这话可说得不对哦。”

是啊,身为人子,问这句话又有什么不对呢?其实,她也有好久没见到李壮了。

“娘也许久未见爹了?那爹去哪里了?”子墨抬起头,一脸惊讶的问道,子轩也盯着她看。

杜氏这才发觉她不知不觉把刚才那句话喃喃出声了。

“你爹去购货了啊。”杜氏装作喝茶,掩饰自己的慌乱,“对了,你爹还托人带的东西给你们。”她才记起那晚李壮让人带回的包袱,叫翠北取了出来。

“爹会带什么东西给我们呢?”子墨两眼放光。小孩子总是期待礼物的。

她也不知道诶。杜氏深呼吸一口气,才微微颤着手,打开了那个包袱。

“这是。。。。。。”

***

“来来来,来了。”门房一边应着,一边打着哈欠穿衣服,复又小声嘀咕道:“谁冒着这么大雨来串门子啊?还真好兴致。”

砰砰砰的敲门声不止,急得他差点把衣服都穿反了,门房顿时不悦的嚷嚷:“催什么催,催什么催,大半夜的赶着投胎啊。”

门才打开一条缝隙,他就问道:“谁啊?”

一条腿顺着门缝准备的蹬在门房的腰上,接着响起一个男子的暴吼:“瞎了你的狗眼。还不快去禀告小姐,老爷回来了。”

一行人逆光而行,又是晚上,门房哪能看清到底是不是老爷回来了。但见这人凶神恶煞,不好招惹的样子,再想到老爷出身悍匪,忙连滚带爬的跑去禀报了。

他一边跑,一边庆幸,是老天爷救了他一命啊。要不是雨声哗哗,那时候对方又在敲门。他那嚷嚷让老爷听见了,他的小命也就完了。看来,守门也不是个轻松的差事啊。

“老爷子,小心台阶。”杜汉伸手就要搀杜汶。

“行了。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道,少来这一套。”杜汶向后一甩手,语气颇为不喜。杜汉这般,弄得好像他已经生活不能自理了一样。

“老爷和爹都是宝刀未老。”见杜汶拒绝,杜绝伸在半途的手一转,掺了一把杜汉。刚才踹人的就是他。

“还啰嗦什么,赶紧让厨房烧些热水来。”杜汉反脚踢了踢杜绝。

“这就去,这就去。”杜绝忙应了,又小声抱怨:“老爹你在人前也不给我点面子。”说罢,抱着脑袋跳开两步。才跑去厨房了。

杜汶忍不住哈哈大笑,就是杜汉也忍俊不禁:“这小子,都是老奴惯坏了。”

“无妨,这才是父子天伦啊。”杜汶摆手,一行人继续回往常青堂。

“什么。老爷回来了?”杜氏拥着被子坐在床上,挑了挑眉。下这么大雨,这老头急急忙忙的赶回来做什么?过中秋?她才不信。

将脸颊两侧的头发拢到背后,杜氏一撩被子下了床,“伺候梳洗。”

不管怎么样,她都得去看看。

常青堂的门没关,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她的缘故。杜氏扬手,提灯笼的丫鬟就垂头站到一旁。杜汶也刚刚梳洗完毕,正坐在那里喝茶,杜汉立在一旁伺候。

“爹。”杜氏一走进,便曲了曲膝。虽然常青堂经常有下人打扫,但久无人住。加之下雨天的潮气,杜氏总感觉有一股怪味。她微微皱眉,然后径直走到杜汶面前,笑道:“爹回来前怎么也没派人提前通知一声,我好把派人常青堂打扫打……”

“行了。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样说话吗?”杜汶毫不客气的打断。

汉微微抬眼瞄了一眼杜氏的表情,心里唏嘘,老爷还是一贯的耿直啊。明明是亲生父女,却搞得跟仇人相见似的,屋里还有这么多下人呢,说话也毫不客气,一点面子也不给大小姐留。

杜氏的表情一僵,又刹那恢复正常,“爹说的是,我们父女之间不用来虚的那一套。”她在杜汶下手的一张椅子坐下,曲指扣了扣茶几,然后就有下人送来了茶水。她说道:“还未请教杜老爷子这次突然回来是有何吩咐。”

“难道你不知道你做的好事吗?”杜汶也不跟杜氏揪话语里的不妥,他是藏不住话的人,当即把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放,滚烫的茶水间出来一些。

“我做得不少,但问杜老爷子说的是哪件。”杜氏一点也不怵杜汶。

这是直接就要开战啦。杜汉赶紧挥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下去,这可不是他们能听的。

等屋子里就剩下杜姓父女的时候,杜汶直接单刀直入:“你跟李壮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杜氏下意识的接口,才反应过来,“有人跟你告状了?”她实在没想到她还管着家呢,就有人敢吃里扒外。难道说家里还有老头的眼线?她明明严令任何人。。。算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还是打起精神应付杜汶比较好。

“你先不要管我怎么知道的。”杜文说道:“我很失望,我杜汶也算是纵横了一辈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我把杜家交给你打理,结果呢,我很后悔。”

又是这种语气,刚刚要紊乱的心绪又随之平静下来,明明已经听了十几年,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刺耳呢?还是不习惯啊,对杜汶,她到底还是有一丝幻想。那个从记事起就高大伟岸的背影,那个背过她的肩膀,那双抱过她的大手,那个笑着喊她“谨儿”的汉子,怎么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呢?

她记忆里带给她温暖的人,现在居然一脸失望的对她说后悔,后悔有了她吗?那她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不,她不能被这么轻易打败。

“抱歉让杜老爷子失望了。”嘴里说着抱歉,可杜氏根本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她淡淡说道:“可若是说后悔,我娘泉下有知,她才是早就后悔的不得了的人。你,没资格说这种话。因为,没你就没我,但你却选择把我养大。没有我,或许现在杜老爷子的生活会安逸美满许多。”

杜氏站起来,微微低了低头,复又抬头说道:“你现在肯定恨不得我死,但抱歉,我不会把脑袋乖乖伸过来。你杜老爷子的本事旁人不知,我还是知晓一二,你放心,我已经随时做好准备去见我娘了。其实,十几年前我就该死了,你晚了一步。。。。。。”

看着杜氏走远,杜汶握了握拳,难道当年的事情她已经知晓了?

那。。。

杜汶摊开手,低头看着那深深浅浅的掌纹,复又紧紧握住。

☆、一四零、 用心

杜汉送走最后一位管事,才又回到常青堂。

坐在主位上的杜汶,身形消瘦,但精神矍铄,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望着外面的雨帘发呆。

何苦呢,他心里叹息一声。老爷这辈子就小姐这么一个女儿,偏偏父女俩的关系还搞的跟生死仇敌似的。原本老爷闲下来,准备做个富贵闲人,如今却一反常态地刚回到家,就把家里所有管事召集起来,想要夺大小姐的权。何必呢,杜家的一切不早晚都是大小姐接手吗?没有人能长生不死,所以才会有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说法。而且大小姐本来掌管了这么多年家,又忽然被老爷收回权利,外人还不知道该怎么想呢。

“老二,你说我做的对吗?”杜汶问道。

金盆洗手这么多年,他还是改不了对杜汉的称呼。

“老爷,现在可不是在山寨的时候了。”杜汉提醒道。

两人从在山寨开始,关系就一直很铁,就是杜汶金盆洗手不干了,杜汉也二话没说的同意了,两人连名字都相似,更可中窥见其关系。本来杜汶要求以兄弟相称,但杜汉害怕自己会萌生不该有的想法,他不是圣人,肯定会犯错,便执意以主仆相处。

杜汶微微一笑,也不追究称呼问题,问道:“那你说我做的对吗?”

“要看老爷怎么想了。”杜汉说道:“依老奴看,老爷这次有些小孩子气了。您从横江湖这么多年,黑道白道,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情没遇到过,对旁人您都能多一分宽容。为什么对小姐反倒还不如待外人呢?”

“你是说我太幼稚了?”杜汶捏住茶盖,撇了撇茶沫,“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女儿置气。”

杜汉不置可否。“老爷也可以理解为爱之深,责之切。”

“都不懂啊。你们都不懂啊。”杜汶叹息一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摆手让杜汉坐下来,说道:“你还记得临出发前我收到过一封信吗?”

“是的,看完这封信后,老爷要求我们即刻启程回府,就是路上也没有多耽搁。”

“信在这里,你拿去看看吧。”杜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杜汉。“等你看过之后,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时间,常青堂里只听得见轻微的呼吸声。

杜汉看完信,又把信纸叠得方方正正的,塞到信封里,双手拿着放到杜汶手边的茶几上,想了一会儿,才摇摇头,“老奴还是不懂。”

杜汶叫下人送来火盆,当着杜汉的面将信烧掉。只剩下灰黑色的余烬。他拍了拍手,说道:“还记得若儿在未嫁之前有喜欢过一个书生吗?”

“姓沈,小姐当时还嚷着非他不嫁。”杜汉显然也颇有印象。杜氏嫁人之后。虽然他们鲜少待在盆地镇,但还是有所耳闻,听说那书生已经中了举。

“官夫人,可比商人妇各方面都好上许多,你说她心里会怎么记恨我?”杜汶不屑的冷哼一声:“官夫人。。。你觉得李壮较之沈姓书生如何?”

别说是小姐,就是任何女人在官夫人和商人妇之间做出选择,也会选前者吧。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自然希望女儿嫁的好,能够幸福,杜汉都不明白杜汶为什么要不屑。杜汉忍不住仔细回想起李壮的面貌。诧异这个乡下来的少年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让杜汶另眼相看。

“自然是各有千秋。不相上下。”想了想,他说道。这个结果本来就是勉强照顾到杜汶的意思而为之。要是让他说出李壮比沈姓书生优秀的话,他自己内心都过意不去。

“老二,你也学会撒谎了。”杜汶呵呵一笑。

“你心里都有主意了,那还问我干什么?”杜汉没好气的说道。

杜汶也不接茬,“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把若儿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给安定下来,我才能安心的去。”

“老爷。。。”杜汉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哽咽,“你不要多想,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呵呵,生死有命,我杜汶能活到这把年纪,相比于其他兄弟,已经是赚到了。”杜汶洒脱的一摆手。

这只要帮是我儿把这个家坐车滴滴的安稳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因为那件事,老爷迈不去心里那道坎儿,才处处为难大小姐呢。”杜汉的脸上带了几分赧然,“老爷对大小姐还是真的用心良苦,是我小人了。”

杜汶是脸色一垮,“这件事情上,我不会原谅他。”

还,还真有这件事的影子在里面啊,杜汉的嘴唇颤了颤,还是没有说话。

“放心,我不会迁怒于她,孰轻孰重,我心里自有分寸。”

杜汉这长舒一口气,颔首道:“老爷明白就好,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还是眼前最为紧要。”

过去?去时间会过去,事件会过去,但感情怎么能过去?杜汶知道他这么想是很对不起杜氏的亲娘,但除了说句抱歉他实在也别无他法。若儿说的对,早后悔了的人是她的亲娘,因为从最开始,她就没法选择说不。

他已经过的很不幸福,那他就努力让她的女儿过的幸福吧!这是他欠她的。

***

“小姐,老爷把所有的管事叫到常青堂里说话,看样子是要……”

杜氏扬手,制止翠北再说下去,正色道:“这是老爷子的家产,他做什么都随他的意思。”

看杜氏没有要追问制止的意思,翠北心里暗道一声倒霉,眼瞅着她就要把手伸进杜家的财政,杜老爷子又来插这么一手,谁知道下个机会会在哪里。她微微咬了咬唇,话题一转:“奴婢从厨房回来,看到杜绝正在给老爷熬药呢。”

“是吗?生病了吗?”杜氏漫不经心的问道。虽然昨晚的见面不是那么愉快,她也瞧得出老头的精神尚可,不像是一点小风小雨就容易倒下的人。

“听说老爷在庄子上的时候就一直在吃补药,这两天着急赶路,这才给那想了”

“随他吧。”杜氏扬扬手,“他要什么,给他拿去就是。”

“可是小姐。。。”翠北有些为难,“府上的现银不多了。”

杜氏才粗粗算了一下账:送给沈易青八千两,又是她小产修养一月,家里的花费开支,店里的运转,杂七杂八的下来,不多,还真是委婉。就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杜氏揉了揉太阳穴。

“还有多少?”

“不足两百两。”

虽然早有准备,杜氏还是被这个答案吓了一跳。不到两百两,这么大的家业,这么多的人员要怎么维持运转?

“具体是多少?”

“一百八十九两三钱另四十文。”翠北答得飞快,显然由她代替大管家的这段日子也难为了她。

杜氏长呼出一口气,“有哪些支出是急需的,还有哪些可以暂缓的,店里的周转如何,庄子上的出息呢?”

翠北精神一震,辛亏她做足了功课,不然杜氏一问之下,她还真得抓瞎。两人便直接在圆桌上摊开了架势。

眼前陡然一亮,杜氏赶紧闭上眼睛,缓了缓才睁开。她转头看了看窗外,原来天色已经这么暗了。

“小姐,休息休息,先用点饭吧。”翠北劝道。

“我还不饿。”杜氏放下笔,活动活动手腕,问道:“两个少爷用过饭了吗?”

“用过了,现在正在老爷那里。”

杜氏点点头。

翠北把视线落在账簿上,“小姐想出对策了吗?”

“就算按照你说的做,也挤不出多少银子。”杜氏放松身子坐着,随手翻了翻账簿,“也就两三百两,还等同于杀鸡取卵。”

“奴婢不大懂生意上的事情,倒是胡言乱语给小姐添麻烦了。”翠北讪讪。

“你也是好心。杜氏笑笑,”又支开翠北:“叫厨房给我下点面条,要煮得八分熟。”她现在都一片乱麻,哪还有心思安慰别人?以前她可没这么忙,一切也都井井有条,原来她是这么信任李壮…

怎么又会想到他?杜氏一愤,将桌子上的账簿推到地上。从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成为她的软肋,她一再的想起李壮来,到底还要这么下去到什么时候。

“小姐,药房的人来收账,说是老太爷刚刚派人在他们店里买了一支野山参……”

杜氏捏着筷子的手陡然一紧,她不相信在杜汶见了这么多管事后还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钱,还野山参,在他们这种小地方,这种玩意儿跟镇店之宝差不多,还…这身子到底是有多虚,才能用这种人家吊命的玩意儿来喝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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