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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之水濯我足兮-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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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秦家世代行医,从清朝就是这样。中医这行当,不是你苦学就能成就的,需要从小接触病人,还要有高人指点,就算你从《黄帝内经》《伤寒》看到《本草》,倒背如流,也只不过多懂几个中医药名词而已。
爷爷秦羽汉说今年春节要去省城叔叔那过年,主要是看望故人,交代秦箫办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上坟。
秦家大院就是典型的农家四合院,园中栽着槐树、石榴,还有葡萄架,只不过都是光秃秃一片。到秦箫家这天已经是腊月廿三,秦箫早就给他们想好了住处,许少卿自然住自己家,秦箫跟孟凡洛川住北屋西边的偏房,因为只有一张床,事先就买好了帐篷。
正厅东边实际上是爷爷的书房兼卧室,爷爷不在也就关上不开了。不过秦箫让许少卿也过来一起住,因为整个院子的暖气都要靠北屋西厅的炉子供热,而其他人根本不会使用这个家伙,有许少卿帮忙也不会让他时刻不能分身。苏小曼跟唐妮住东厢,东厢很普通,除了存放杂物平时也不用来做什么,刘小溪和苏小曼略加打扫就扎起了帐篷。韩老师自己住西厢,旁边就是葡萄架,这本来就是间卧室,平时叔叔或姑姑回家就住那里。院子南面就是厨房跟厕所了。生起炉火,把外房暖气管道的闸门打开,屋里不久便暖和过来。
晚上,许少卿父母给大家接风,还把自己家养蜂酿的最好的极少的枣花蜜拿给大家品尝。韩老师虽说长辈但其实也不过是个大姐姐,而且性格中也带着小姑娘的气质,许妈妈一口一个丫头,叫的韩老师也放下矜持,大叔大婶的叫个不停。
回到秦家住处,大家便各自睡了。
第二天大家就进入了紧张的学习当中,这不禁让人想到,他们就像蚁群中各司其职的蚂蚁,永远不会明白自己的所为对于群体意味着什么。其实中国教育一言难尽,但从厕所旁路过难免会有掩住口鼻的举动。人的思想很难控制,人的能力也有天赐的成分,教育本身再给孩子们捏造出很多标准,无异于在陡坡面前设路卡,本来加速还能冲过几个去,现在全压车在一旁,然后再用吊车挪运——高考谁加分,大学谁入党,如同儿戏。回头看看那些高考状元,优秀团员,守着社会规则流泪,抱着荣誉证书慨叹,也的确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心理学上思维有汇聚思维与发散思维之分,也就是通俗讲的正向与逆向思维,其实本无所谓正逆,习惯了就是正向,别扭着就叫叛逆,可现实没有这么多的道德定性,秦箫大学经常逃课,偶尔去上一节课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必须以现有的根据地不断扩张最后连成一片,倒也锻炼了发散思维,有的时候听话,稳扎稳打,按部就班这些劝诫简直就是愚蠢的人罪孽!加之中国不注重基础教育,学科跨越能力差,甚至对自己专业都一知半解,而且中国教育有个惯例——必须用教科书,姑且不论书中政治意味如何,单就内容就语无伦次:比如,牛顿发现万有引力的时候,实际上微积分已经趋于成熟,可教科书即便在大学文科专业又有几个专业学微积分?再比如我们教科书先讲了声学多普勒效应,可是多普勒是从光学发现这一规律的。所以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牛顿怎么计算万有引力常数,爱因斯坦怎么非要在自己的公式里加一个宇宙学常数,当年又为什么质疑自己最终删掉这个常数让宇宙成为开放型,哈勃又怎么通过观测得到实验上的证据证明宇宙在扩张,波尔有为什么只能解释氢原子外围电子排布?所以使得中国学生认知上的毫无先后逻辑,不知醋从哪酸,盐从哪咸,以为微积分比经典物理学高深,其实恰恰相反。教育者们整天苏霍姆林斯基怎么讲,马卡连柯如何如何,杜威怎么做,为什么蛔虫与蜣螂吃其他生物的消化物或粪便?就是因为它们缺少消化能力。美丽的思维殿堂不只是要我们从太阳的元素组成看到它的年龄与未来,也要想到当年夫琅和费发现的第一张太阳光谱。
其实,如同人类社会的蚁群也是要考虑眼前生存的,只是在蚁群中,忽然有一只蚂蚁能伸起触角,翘起头,看一看夕阳,不也是很可爱的一生吗?
几天的学习大家不觉枯燥,转眼间已经腊月廿八,大家每天都是起床晨读,吃完饭,做模拟题。韩瑞华老师倒更像个小保姆,每天准备早饭,洛川比平时也勤奋了许多,不过每天要晨练。秦箫每天早上却要外出一趟,而且有时叫上许少卿一起,上午才回来,大家问他去干嘛,他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不过今天秦箫要领大家去赶集,说是今年最后一次了。所谓集,就是农民按照农历日子约定俗成的在某时某地到各个村庄的主街道上买卖农副产品交流活动。秦箫决定今天去办些年货,大家兴致一下提了起来,韩瑞华也现了原形,非要看看北方的集市。
秦箫说,集市上有中国人最精道的绝活,大家左猜右猜就是猜不到,有说是捏泥人的,有说是做冰糖葫芦的,秦箫说,就是砍价。并得意扬扬地在路上讲解:
“砍价是中国人在长期文化发展中形成的特色,中国文化尤其是儒家文化,讲究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就是说话要有余地,而在商业贸易上体现在虚价上,从博弈论上就是双方互相揣度对方的底价。而能先让对方亮出底价就是一次成功的砍价,高手必然有极高明的水平,甚至砍价水平就是农村对新媳妇合不合格的一条评判标准。比如,砍价人不宜过多,多则心急;不要带小孩,因为小孩最易表露好恶;要扬鱼而贬熊掌,最后舍鱼而取熊掌;最后一条就是买完要很后悔不情愿,哪怕如何喜欢,也要表情懊恼让卖家认为自己没吃多大亏。作为卖家,反其道而行之就行了。”
看秦箫自命不凡的样子,苏小曼唐妮认为砍价是女人的专利,很不服气地说:“待会下车,咱俩把清单分开,我跟小曼一块,咱们各买一半,看谁的又多又便宜!”秦箫哈哈一笑,表示毫无压力。许少卿一旁一直给她们使眼色让她们别比,她们俩置若罔闻。韩老师说也要跟秦箫比,洛川孟凡见有热闹,连忙起哄,秦箫让洛川好好开车,这才渐渐平静。
不久便到了邻村的集市。
“干嘛?”洛川见秦箫伸手,不解地问。
“废话,洛总赞助我们的费用还没到位吗?你想克扣农民工工资?”秦箫没说完就去掏洛川的钱包了。
来到集市,人群熙熙攘攘,才会让人真的明白《史记·货殖列传》的这个成语的真正本意。男女分道扬镳,各自开始了这场较量。
秦箫嘱咐洛川孟凡要只看不说,来到一家肉食摊,秦箫问道:
“老板,你这猪肉怎么卖的?”
“十五。”老板是个矮胖的屠夫,嘴里叼着烟答道。
“太肥了,对面人家比你强多了才卖十一,十块钱!”许少卿立马把价格往下拉了三分之一。
“十块可卖不着,我这保证没注水没用瘦肉精!”老板立刻往回抬筹码。
秦箫接道:“这谁知道,能便宜多少?”
“这样吧,十三,再低不行了。”
徐少卿道:“秦箫,竟是些肥的,我可不爱吃,你俩吃吗?”说完盯着孟凡洛川,他们俩赶紧摇头。
许少卿接着对秦箫故作低声地说:“秦箫算了,咱到别处再看看吧!”
“十一,五斤,就这价卖不卖?不卖走了。”秦箫斩钉截铁地说。
矮胖老板说:“你走吧,卖不着。”
接着秦箫领大家大踏步就走,可没几步,只听身后老板喊道:
“回来吧,我给你切了。没想到俩小伙子真能砍……”
秦箫与许少卿的配合让孟凡洛川两人看得目瞪口呆,佩服得五体投地。孟凡对许少卿说:
“我平时看你不像块咸菜,这回把我齁了一下。”
半晌,终于买完会合,蔬菜肉食干果都买全了,还买了炮竹。路上结果一对账,唐妮跟苏小曼花了两百一十二,而秦箫只花了一百八十六块钱。唐妮不服,认为秦箫肯定用自己的钱充数,孟凡洛川就一样一样地,一个扮演秦箫一个扮演许少卿把刚才买年货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表演了一遍,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已是廿九,天空飘着慢悠悠的雪花。一大早,秦箫就喊醒所有人,也把许少卿叫来,说集训最后一天了,带大家去山里赏雪,洛川不耐烦地边打哈欠边抱怨道:“大过年的你从精神科跑出来了吗?赏哪门子雪!”
不过架不住秦箫生拉硬拽掀被子,最后全员到齐向山上进发。
先到了河边,秦箫立刻脱下靴子挽起裤管,趟进冰冷的河水,许少卿进跟着也下了水。河水很浅,还没不过膝盖,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在干嘛,许少卿解释道:
“就是浑混水摸个鱼而已。”
果然不一会,秦箫就抓起一只鱼扔上岸来,两人从小冬天就这么抓鱼,因为冬天水浅而且混浊,鱼视野小而且反应也慢了许多,浑水摸鱼就是这个意思。洛川见好玩也要试试,可下水后不得要领,一条也抓不到,孟凡怕冷,死活不下水只在岸上捡鱼。一盏茶功夫两人已经抓了七八条,秦箫看差不多了,就跟许少卿洛川一同上岸穿上靴子继续上山。
山上是河东村的果园,很多果农为了便于看守,在自己园外设上了栅栏。栅栏的缝隙成了野兔光顾的路卡,整个果园雪地上,到处是野兔来回的脚印。秦箫一处一处地查看,终于在自己设的一个钢丝套上发现一只套在上面已经冻死的兔子。秦箫说道:“以为白设了这么多圈套呢,终于逮到一只!各位你们赏雪赏得怎么样?咱们该回家了。”
北国的雪野,冰封的河水,像是凝滞的时空,走在上面,唯有呼出的蒸汽和踏雪的声音能从这种苍茫中刺开一点芒尖。
回到秦家大院,大家忙的不亦乐乎,韩老师带领俩女生掐馅儿、和面、包水饺;秦箫写了几副对联送给今天要回城的伙伴,洛川孟凡也给他们帮忙打下手,研磨顺纸;至于许少卿,早回家自己忙活去了。
下午秦箫也去帮忙压皮包水饺,第一锅水饺刚出汤,他便带上碗筷上坟去了。
这几天,秦箫只有此刻能独处一会儿,许多事情翻涌入心头,坐在父母与奶奶坟前他回想到了许多小时候模糊的记忆。秦箫也一直不知道父母因何而死,但从爷爷的眼神以及邻居的闲谈中他感到,他父母的死很蹊跷,而且爷爷去济南见故人这件事就很不正常。
想了许久,毫无结果,秦箫也就不再纠结这些事了,毕竟应付高考最要紧。想罢,最后在坟前磕了几个头,收拾碗筷回家去了。
廿九之夜,大家围坐在正厅饭桌旁,许少卿也从家里赶来。秦箫专门准备了一桌的好菜,白天抓来的野兔现在早已煲成了鲜嫩的肉汤,秦箫正把去了鳞片的鱼放在烤架上烤,而且这次佐料齐全,比他在南北寺中学宿舍晚上吃的鱼味道更佳。毕竟集训结束了,可以稍微放松一下。大家在饭桌前玩起了角色扮演游戏,来抓凶手,输的要罚酒,洛川酒量最大,秦箫跟许少卿就一个劲地使套灌他酒,孟凡也拿出好久都没摸的吉他来助兴,苏小曼唐妮一唱一和别有风致……一群从各处来的年轻人把一顿别有风味的年夜饭吃了整整两个小时,在时而的欢笑声中,在不断的炮竹声里。
连同年后一共十几天的集训很快结束,高三的学生们也很快又回到了南北寺中学,继续这仅有的半年冲刺,不断的习题,反复的模拟,直到最终高考结束的那一刻。三年的同学,在那一刻,来不及告别,突然收拾行李各自回家去了。或许在狂睡几天后的早上醒来,也还觉得一切就像做梦一样,甚至依旧对那间宿舍,那组桌椅,那个教室亲切无比,但他们终究再也不属于你了,甚至你再也不会知道他们会怎么样了。就像丰子恺在一篇叫《渐》的散文里这样写道:
使人生圆滑进行的微妙的要素,莫如“渐”;造物主骗人的手段,也莫如“渐”。在不知不觉之中,天真烂漫的孩子“渐渐”变成野心勃勃的青年;慷慨豪侠的青年“渐渐”变成冷酷的成人;血气旺盛的成人“渐渐”变成顽固的老头子。因为其变更是渐进的,一年一年地、一月一月地、一日一日地、一时一时地、一分一分地、一秒一秒地渐进,犹如从斜度极缓的长远的山坡上走下来,使人不察其递降的痕迹,不见其各阶段的境界,而似乎觉得常在同样的地位,恒久不变,又无时不有生的意趣与价值,于是人生就被确实肯定,而圆滑进行了。假使人生的进行不象山陂而象风琴的键板,由do忽然移到re,即如昨夜的孩子今朝忽然变成青年;或者象旋律的“接离进行”地由do忽然跳到mi,即如朝为青年而夕暮忽成老人,人一定要惊讶、感慨、悲伤、或痛感人生的无常,而不乐为人了。
这也像他在《大账簿》里弄丢的那个不倒翁——那些日子的确是一去不复返了!
第三章 实习生活
转眼间大学三年已过,秦箫与徐许少卿成绩都不错,并且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大学也都报考了北方同一所医科大学,并且双双被录取。
大学三年的文化课学习之后,医学生要进入医院实习,但秦箫与许少卿同时接到家乡关于服兵役的通知。按照中国法律,在校期间的学生可以选择免服兵役,但是不知道秦箫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去服兵役。两人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出现重大分歧,许少卿为此也没少劝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大学上完,不要荒废学业,将来后悔。可是秦箫反而振振有词,说即便我现在去服兵役,学校也会把学籍保留,两年兵役很快结束,再回来继续学业不迟,但是服兵役年龄是有严格限制的,等大学毕业,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而且秦箫还认为,像中国的医学水平,固然国内很多公立大学或者医院水平不错,但是军队的几个军医大也是很多医学生向往的深造摇篮。
其实两人都知道谁也说服不了谁,分别当晚他们一起吃了个饭,那晚说了很多话,也喝了很多酒。两人一起谈起小时候的事情,想起从小秦箫父母双亡,经常寄宿在许少卿家,许爸爸许妈妈就像亲生儿子一样对待秦箫,想起许爸爸许妈妈把好吃的留给他们二人,却还骗他们吃过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时候,中国正从贫穷的泥淖中往外走,生活的艰辛依然压在每个家庭的头上,尤其是普通农村的家庭。秦箫在少卿家人的关心下找到了家的归属感,可是爷爷一天天变老,许爸爸许妈妈也一天天变老,他们两人现在确还没真正的成人,不免感伤。秦箫也说起自己父母死因总是不得而知,十分压抑,爷爷也闪烁其词,这更加重了他的疑心。在回宿舍的路上,谁也没多说一句,秦箫跟许少卿两人就是许妈妈许爸爸的两个孩子,他们在人生的这个节点上,终于要分道扬镳了,无关乎友谊,无关乎利益,就是因为逐渐懵懂的内心形成了不同的人生观而已。
之后,许少卿便乘着校车开往了自己家乡的医院实习,秦箫体检通过后,则坐着军队的卡车走向了另外一条人生的道路。
先不管秦箫将来如何,这里单讲许少卿。
已是夏末,许少卿和同学便卸下行李,住进了医院的实习生宿舍。实习医院是县城的三级医院,依山而建,风景秀丽,远远望去,红十字标志明显,加上建筑风格采取欧式,就像伏在半山之间绿荫从中的一座教堂,十分具有中世纪风味。
实习的生活忙碌而且充实,这个阶段,对医学生来说,要忙着准备考研,还要跟着科室大夫完成每天的各项工作,从早晨的查房,写病历,到换药,坐诊,参加手术……每天许少卿实习回来骨头架都要散了,但是内心却感到无比的充实。而且同组实习的同学也逐渐熟悉过来,每天说笑打闹,插科打诨,给枯燥的实习生活平添了不少乐趣。况且许少卿跟秦箫呆长了,嘴里就算不油腔滑调也沾着腥,惹得实习老师都庄重不起来了。
实习生的实习是每个科室不停地转,大的科室两三个月,小的科室一两周。实习生都是来自不同的学校或者不同的班,每个实习生转科的顺序都是不同的,所以每实习到一个科室,实习小组的组员就变了。
今天是许少卿到呼吸内科实习报道的第一天,每个科室有每个科室的习惯,所以他今天早早地来到科室,以免来晚了。
到了科室,值班护士还趴在桌子上打盹,估计值班医生还在值班室里睡觉呢。许少卿便轻声轻脚地跑到医生站去翻看病例,了解病房患者的基本信息,准备接下来的工作。
这时,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也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找病例,许少卿一看便知她也是刚轮转到呼吸内科的实习生,也不问她是几班或者那个学校的,直接问: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又叫什么名字?”对方反问道。
“哦,我姓葛(哥)。”许少卿用北方口音答道。
“葛(哥)?……”北方话葛与哥声调相同,那小姑娘不知是诈,问道。
“唉,好妹妹,以后叫我哥就行了,你叫什么?”许少卿接着问道。
“我姓古(姑)”那姑娘也操着北方口音故意说道。
“古(姑)是吧。”许少卿刚说完,已经意识到着了对方的道了。没想到这小姑娘嘴巴还真是厉害,思维反应也快,这回他真想用手抽自己嘴巴一下,不过说什么也晚了,得赶紧想办法扭转局势。
“唉,好侄子,以后叫我姑就可以了。”那小姑娘也不甘示弱地反制道。
“好吧,我错了,我们说真的名字好吗?”许少卿故意诚恳地说。
“好吧,你先说,你叫什么?”
许少卿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忙答道:
“我姓杨名过,姑姑,你叫什么?”许少卿故意把姑姑叫得格外情深意切的。
只见那小姑娘顿了顿,想是明白了其中关节,微微一笑,说道:
“我姓穆,叫穆念慈。”说着转头走开了。
许少卿傻了,没想到他说自己是杨过,然后叫她姑姑,占她便宜,她竟然说自己是穆念慈,成了自己的妈。许少卿这时忽然想起秦箫来,觉得自己还是功力不够,这些话说实话都是平时秦箫逗小女孩的牙慧,自己就搬来套用了,其实自己哪有秦箫反应那么快,把这三板斧抡完,也就无计可施了。要是秦箫在肯定不会让自己如此被动,他忽然想念秦箫起来,也不知道秦箫现在怎么样了。
科室医务人员以及实习生都到齐了,接着就是科室内交班,值班人员简述一下晚上病房情况,着重对危重病人加以强调。然后就是要查房,因为这次是新的实习同学到来第一天,各个老师要先分带实习生,主任准备给下面的大夫分派一下实习生,这个时候,那个小姑娘突然站起来,指着许少卿说:
“那个叫杨过的,你跟着我实习吧!”
许少卿一听,差点没晕过去。什么!她竟然是呼吸内科的医师,我看他年纪轻轻,就像个小姑娘……她还选我带,这呼吸内科实习至少得俩月,我以后的日子可苦了。
而且科室主任马上说:
“小翟,你刚工作不久,先带一个实习生吧,多了我怕你忙不过来。”
“好的,我一定尽职尽责地带好这个实习生!”她故意把尽职尽责说的极重,眼睛还得意地盯着许少卿。
许少卿顿时有点发毛,不过马上又意识到,反正人已经得罪了,虱子多了不痒,是死是活,就交个这个牛头马面吧。
一会功夫,交班完毕,那个姓翟的小姑娘走到许少卿面前,跟他说了患者的病床号,让他带好病例,一起去查房。
这回算是真正地交换了姓名,她叫翟聪颖,刚刚毕业一年,轮科后被分配到呼吸内科。可以说,翟聪颖名如其人,聪明伶俐,刚到呼吸内科轮转没几天,内科主任就决定把她要过来。十几个负责的病号,翟聪颖一个小时就带着许少卿查完房了,最后交代道:
“31号今天出院,待会你给办下手续,带她到复印室打印一份病例给他,7号转诊到心内科,12、15号开ct检查单,争取明天出结果,还有17号,对17号,就是口腔有感染的那个,联系皮肤科会诊。23号昨天刚来,慢阻肺,病例今天写完……”
许少卿心里暗骂得罪了上司,这回可有的受了。
“记住没?”翟聪颖又强调地问了一句。
“记住了……”许少卿只有唯唯答道。
“对了,”翟聪颖又接着说:“今天这事你怎么办?又是让我叫你哥,又是要做神雕侠侣的。行吧,我先记着,今天这活都给我干完,我看心情处理。”说着转头要走。
许少卿急忙拦住,道:
“翟老师,这也不能怪我,你来时什么也没穿……”此时许少卿见到翟聪颖脸前一团黑气,立即改口道:
“啊,不是,是没穿隔离衣,我以为是刚来实习的同学呢,再加上老师您天生丽质,虽千年老妖,也是练童子功出身,我也没认出来。”
“你才千年老妖呢……”翟聪颖故作嗔怒地说。
许少卿见有缓和的机会,立即问:
“您说,以后我怎么称呼您,我怕叫您老师,您嫌太老,叫你姐姐您嫌不庄重,叫你姑姑我有点吃亏……”
“这样吧,在科室,怎么着也得叫声老师,其他场合叫声姐就行。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挺老实的,你这半生不熟的油嘴滑舌的腔调,一定是跟哪个哥们学的吧。”翟聪颖狡黠地看着许少卿。
许少卿道:
“还是让老师看出来了,咱本来就是老实听话孩子,每次都是我妈用鸡毛掸子揍秦箫,我在一旁数数,完事之后秦箫还说我缺心眼不给少数几下……”
前面已经讲到,秦箫从小父母双亡,爷爷也不能照顾到无微不至,从小秦箫在许少卿家生活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两个孩子,许爸许妈从不偏袒,谁进步就奖励,谁犯错就惩罚。秦箫从小没有父母照顾,许妈妈越是这样打他,他内心越是开心,在秦箫看来,被父母打是一种多么大的幸福啊!
许少卿本来就是个老实孩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秦箫混一起惯了,睡在鸡窝会打鸣,也学得油腔滑调了。不过人的秉性是难以掩饰的,遇到普通女生,他还能斗嘴占上风,没想到遇到的是翟聪颖。其实翟聪颖点名许少卿让自己来带,也觉得自从工作以后,同事之间没有同学时候那种放肆了,斗嘴的快乐对翟聪颖来说也是一种久违的感觉,而且她从小争强好胜,觉得男孩子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所以,从小上学,她每次考试班里第一,什么最佳辩手,数学竞赛,她都取得好成绩,甚至全校羽毛球、乒乓球比赛她参加都要参加男子的比赛,觉得跟女生打,赢了也没意思。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凡的实习生活仍在继续,翟聪颖也没有太过难为许少卿。许少卿开始还以为自己会被这个小丫头片子官报私仇给自己小鞋穿,时间一久发现翟聪颖没那么狭隘,也就放下心来,对翟聪颖也多了几分好感。
这天周末,许少卿休班,刚刚从体育场踢球回来,满身大汗。这个时候已是初秋,但是溽热尚未散尽,于是就跟同学到医院旁边的冷饮店里面喝冷饮解热。这个店的环境确实不错,轻音乐弥散在空气中,光线略有些昏暗但是不压抑,没几分钟就感觉浑身酥软,要睡着了。同学喝完冷饮说有事,就回宿舍去了,许少卿收拾好衣服球鞋,也准备起身,懒洋洋地踱回去,这个时候,有人从后面一拍他肩膀,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
“亲爱的,自己来这喝茶怎么不约我啊。”
许少卿回头一看,脑子立刻就清醒了许多,——竟然是翟聪颖!回想刚才她打招呼的话顿时许少卿手足无措。
只见翟聪颖右手旁边站着一个带着眼镜温文尔雅的男子,她左眼的眸子轻轻一眨,眼睫毛扑闪抖了一下,许少卿立刻明白这是要他来帮着解围。由于那个男子站在她的右边,对她左眼这轻轻一眨浑然不觉。许少卿本来对这种场面毫无应对能力,但是人心中如果有一个标杆可以作为借鉴模仿,就容易的多了,他立刻拿出秦箫的口气与表情,不情愿地说:
“哪有,我这刚去体育场踢了场球,还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就在这碰见你,本来想晚上约你的,没想到现在碰见了,这位是……”他目光转移到那个带着黑边眼镜的男子身上,假装满腹狐疑的样子。许少卿都觉得自己这演技实在太高了。
翟聪颖微微一笑,表示对许少卿的配合很满意,说道:
“哦,这是我爸爸的老同学的儿子,今年刚回国,说要请我吃饭。”
那个男子一见状立刻解释道:
“先生您别误会,我们是从小在一个院里长大,发小而已,回国后理应请小颖吃顿饭,既然今天你们刚才约好了,我改日请二位吧,告辞。”这男子边彬彬有礼地回答,边走出了冷饮店。
许少卿心想,不愧是国外到过基督山伯爵故乡的人,争风吃醋都这么有范儿,要是换做洛川,他早右腿一抬一个下劈把我放倒在地了。
其实,这个男子也没看出这是客串的情侣。实习生毕竟尚未毕业,涉世不深,而且穿着随意不讲究,可是碰巧今天许少卿穿着自己的球衣短裤,球袜跟护腿板虽然卸下,但是也看不出什么职业身份,即便手里拎着运动鞋运动裤,别人也会以为出门户外运动应该的,他又哪里想到,他这种在校学生自由惯了,怎么会穿西装领带衬衫啊。况且许少卿外表稳重成熟,那男子还真的被瞒天过海了。
许少卿给翟聪颖抽出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自己也坐下,随便点了两杯饮料,等那男子走远了,两人才哈哈大笑起来。
许少卿说:
“翟老师,哦不,翟姐,咱可是要说明白,这个事下不为例,我这是因为上次对你无礼,所以今天出手相救,给你解围,你可不能赖在我这,那我可亏大了,你要是赖在我这,把我的桃花运就都赶跑了。”
翟聪颖本想奚落他一下,这也是她的本性,不过毕竟吃人家的嘴短,许少卿刚刚帮忙解围,这次也就没再反击,且让许少卿过过嘴瘾吧。
许少卿好奇地问道:
“翟姐,不是我八卦,今天这事我也算是参与了,问一下应该不算多事,那男的到底跟你怎么回事?”
“唉,”翟聪颖长叹一口气,说:“他说的没错,他的确是我的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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