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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十二钗-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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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
他们劝解他,不要把别人的错误,看成了对自己的惩罚。那样,才是真的如了他们的心愿。
虽然只过去了四天,江珵鹤却像只惊弓之鸟一般,心力交瘁地每一分一秒都倍感煎熬。
江珵鹤在他们善意的隐晦下,虽然一开始有些抗拒,可是,他还是选择了接受他们传递来的好意。不管这是真情,还是假意。他实在,是需要一个看起来温暖的避风港。
秦楚笑让念生给康正帝带去了消息,自己便跟着萧烬向歧阳宫走去。
萧烬还是有些纳闷的,他看向秦楚笑,有几分不解地问道:“秦美人就这么放心与本宫同行?”
秦楚笑笑了,他知道念生方才接了指令频频回头,真的是太过显眼了。
“恩,我相信萧傛华的为人。”秦楚笑用力地呼吸着清爽的空气。
萧烬倒是没说话,可他身后的宫侍夜却是极其防备的。
秦楚笑心底稍微有一丝好奇,这夜究竟是夜留殇放在萧烬身边护卫他周全的呢?还是康正帝放在萧烬身边的呢?
“听说小孩子五岁之前还有灵气,不知道萧傛华可方便改日带着枉哥儿常来雍和殿玩呢?”秦楚笑嘴角挂着笑意地问道。
萧烬用背掩住了咳嗽,缓了会儿,这才说道:“好,既然秦美人不弃,我常带孩子去叨扰你便是。”
康正帝收到秦楚笑带来的话,午膳便陪着江珵鹤一同用的。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关怀,只是小心翼翼地给他夹着菜。
“这个我吃着还不错,你看看合不合胃口?”康正帝夹起了一块红烧鸡翅尖,放在了江珵鹤的食碟。
江珵鹤握着筷子,低垂眼帘,忽然就落下了眼泪。
康正帝慌乱起来,碗筷也发出了清脆地碰撞声。她赶忙站起身,从怀掏出明皇色的锦帕。她走过去,却又感受到江珵鹤明显又不自觉的抗拒。
她便站在原地,伸将锦帕递给江珵鹤,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
江珵鹤原本想从自己怀取用帕子,却又在心底挣扎了一番,这才伸接过了锦帕。
虽然他避免着碰触,可是,他已经开始慢慢让自己学着重新接受。康正帝不打算逼他,她也不希望他太过逼迫自己。她只淡淡地说道:“珵鹤,一切都会好的。”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不羡亲结愿弃雉
康正帝看着锦衣卫指挥使隐月上奏的密折,紧蹙着眉宇,指捏的指节泛着青白。紧紧抿着的唇,却还是被咬紧的牙关泄露了她游走在暴怒边缘的情绪。
“好不容易有个阴天,还如此的沉闷。”南宫虹夕嘟着嘴说道。
南宫宁南满脸包容地看着南宫虹夕,说道:“我看呐,虹夕是真真被这皇城的风水养得很好。一点都不见张岁数的样子。”
南宫紫晨会心地笑而不语。
南宫虹夕刚得意了一下,却才返过神来,说道:“哥哥!你看宁南表哥竟然还是这样损我!”
南宫紫晨这才噙着愉悦,说道:“好啦!你快去请浅秋弟弟也过来,他是没见过宁南表哥的,理应也来拜见一下。”
南宫虹夕掀了掀嘴唇,很不服气地想问:“为何不能叫随便什么下人去请?”
可他看南宫紫晨给他递过来的眼神,便只好悻悻然地起身了。
南宫宁南看南宫虹夕乖乖地走了,这才大方地看着南宫紫晨,问道:“说吧,什么事?”
南宫紫晨想了想,说道:“表哥你当真打算回芙州了?”
南宫宁南眉宇微微抬了抬,说道:“我这不是得帮表姨夫,照顾好你这一胎再回去么?还早呢,且还有个多月呢!”
南宫紫晨凤眸闪烁,他知道康正帝想让他来说和的,其实是一桩美事。只是……
南宫宁南微微侧过脸来,用眼角撇着南宫紫晨,微嗔道:“也不知道你何时学会了让人焦心猜谜的能耐呢!”
南宫紫晨拧着眉,也像年幼时,鼓着腮帮,咬着下唇,说道:“那我可说了啊!我可不希望你走,陛下也帮我寻了个理由,把你留下。”
南宫宁南听罢,脸色煞白。
南宫紫晨见南宫宁南这般,便赶忙说道:“虽然我知道,现在提,似乎不太合适。可是,如郡嬅是我曾经的同窗,人品我还是知悉的。”
“况且,她的正室的门第并不高。根本不敢拿捏你的。加上陛下的指婚……不过,表哥你刚才不会以为我要提的人是……别人吧?”南宫紫晨的凤眸微挑,一脸戏谑地看着南宫宁南。
南宫宁南赶忙有些慌乱地摇摇头,说道:“怎么会,我只是觉得……”
南宫紫晨虽然有些不齿自己竟然也要拿着这种说话的“技巧”,来对付自己的表哥。可是他若是不故意提起“陛下的小误会”,依他自己对他表哥的了解,这事绝是不能成的。
南宫紫晨用凤眸睨着南宫宁南,调笑着说道:“我还当他们浑说的话,当真不是空穴来风呢!既然表哥并未心有属意,那我就可以回了陛下,成全了这桩美事了。”
南宫宁南赶忙跪下,说道:“还望晨顺华收回成命,承蒙陛下和晨顺华的抬爱,民夫实在受不起。民夫还想为民夫的亡妻斩衰年。(古代的服丧制度,夫为妻主斩衰为服孝年。妻主为正夫服齐衰,为期一年。)”
南宫紫晨眉间犯愁,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表哥什么性情。
当初,南宫紫晨也是这样想的,他甚至想要一生就此给金玲服孝下去。所以,他理解南宫宁南的这份气节。
可是,如郡嬅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有责任、有担当的才女。而她现在侧夫之位,尚有一个空悬。康正帝对南宫紫晨提起这事的时候,虽然是为了安插一个自己人的意思。可是,也有对如郡嬅的了解,从而希望南宫宁南得到一个好的归宿的好意在其。
“凭什么女子为男子守孝就需要一年,男子为女子守孝就需要年?你们没谁觉得这不公平吗?”
南宫紫晨耳边犹然响着康正帝的疑问。
他不由得觉得怪异,一个女子,怎么会觉得这不公平?她们不应该是乐见这种制度的么?
而且,南宫紫晨初闻的时候,甚至并不觉得康正帝说得对。因为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制度,他的父辈,祖辈也都完全欣然的恪守这个制度。
甚至,大家都以遵守这样的制度为荣耀。所以,南宫紫晨若是没有盯着康正帝满目的认真,他定然不会深刻地去思考,所谓什么公平不公平。
南宫紫晨思虑了半天,还是没有直接对南宫宁南说,康正帝的那番“离经叛道”的言论。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的表哥,而是他担不起这样的风险。若是叫人知道康正帝有这样的思想,也许别的人会生出瞧不起当今陛下的想法。
若是叫她们知道有人想反抗她们的利益,她们会做出什么事,南宫紫晨根本不敢想象。
前不久,为了凤后的事情,就连孝惠太后至今都气恼的不见她。
南宫紫晨赶忙让南宫宁南起身,说道:“这事,先就此吧。我再去对陛下说说便是了。表哥这样是做什么呢?”
南宫宁南有些慌乱地说道:“可是……可是因为前不久的讹传才……”
南宫紫晨摇摇头,说道:“只是我想让哥哥你留在荣都陪我罢了。可是,你也是知道的,若是表哥没有主家,总是不便的。况且,如郡嬅的品行,当真是百里挑一的。这一点,我绝不会欺瞒表哥。”
“陛下打算重用如郡嬅,我便私心里觉得,表哥若是能嫁给如郡嬅,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
南宫紫晨满含歉疚地说道:“我也是觉得前表嫂实在是辜负了表哥,所以,这才斗胆给陛下说和了这事。都是我的不是,表哥切莫气恼。”
南宫宁南知道南宫紫晨的初心是好的,只是他还是有几分怨恼南宫紫晨的如此不尊礼法。他心底想着,却是南宫紫晨如今贵为陛下的君侍,所以敢诟耻他曾做的那些不孝不洁的人很少。可是他南宫宁南不一样,就算他被指婚,年之内就再嫁,肯定会遭人非议,让人瞧不起的。
况且他们母家簪缨世家,战时才被人用起来,he ping时期,大家都会极尽所能的瞧不起武将后嗣。虽说眼下战事连连,可保不齐将来、以后的。
到时候,若是再被人挑起来话题,说他南宫宁南曾经丧妻斩衰不满就改嫁。这可是容易叫人说一辈子的话柄。
加之他改嫁做侧室的话,孩子就不可能是嫡出。在这嫡庶尊卑分明的世界,他的孩子本就要比人低一等,再被人拿爹爹的事情耻笑,可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南宫宁南自然是想的比南宫紫晨周到,毕竟是谁的事情,谁才会真的更加面mian ju到的细细思量。
“趁我们不在,表哥肯定和哥哥说什么私密的体己话呢!”南宫虹夕打破了一室的尴尬僵持,推门而入。
南宫紫晨赶忙笑着起身,一屋子俊男开始客客气气地聊起一些年少往事,慕容浅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与南宫紫晨容貌和气质都颇为相像的男子。
南宫宁南很是尴尬,可是他依然还要光明磊落地迎合着。毕竟他们的身份都摆在那里,他纵使心里不悦,可面上依然得笑意相迎。
南宫紫晨知道他的表哥脾性,虽然极尽全力的打着圆场,可是他也感觉出来了南宫宁南的生分和避忌。
铅灰色的浓云叆叇,溟濛的小雨淅沥的飘忽在半空,落在脸上也只能觉得一丝微凉,来不及察觉,就没有了雨的痕迹。
(叆叇,aidai,形容云彩厚重,浓云蔽日。溟濛ing,eng,形容小雨。对,我就是拽,咬我啊。)
康正帝偏不叫梁斐芝掌伞,也不坐驾辇,就这样走着到了翊坤宫。
“晨——我把……”康正帝很想把大快人心的事情分享给南宫紫晨,可是她又忍不住有些避忌他腹的孩子。
南宫紫晨放下的书,看着康正帝,正要起身,便被她一个箭步冲到面前,轻轻地按着他的,示意他不必行礼。
“陛下交给臣侍的任务,臣侍没有办妥。”南宫紫晨低垂着眼帘。
康正帝像猴儿一样,蹿上了软炕,耳朵轻轻地贴在南宫紫晨的肚子上,说道:“不碍的,朕打算明儿个给如郡嬅说。让她把侧室的位置给留着便是。”
南宫紫晨微微有些发难,他眉间有些愁色,忍不住说道:“臣侍的表哥,臣侍最为了解。仕宦权贵,金银财帛在他眼,都是不值一提的。若是要他点头,很难。可是他不点头,就这样指婚……”
“宝宝呀,妈妈给你们的小表叔找个好人家好不好?”康正帝问完,便吧唧一口亲在南宫紫晨的肚子上。
南宫紫晨臊红了脸,可又觉得很暖心。
“以后你们表叔会念着咱们的好的!对不对呀?”康正帝又继续贴着南宫紫晨的肚子说道。
“哪就叫表叔了?明明是表四伯!”南宫紫晨很少表现出这样的娇俏情绪。
康正帝愣住了,转而便说道:“对对对,是朕的不是,表四伯!蓁姐儿和沛哥儿的父君年轻着呐!”
南宫紫晨赤红着面颊,看着康正帝轻声细语地对着他的肚子又开始讲故事。便问道:“若是如郡嬅她不同意,怎么办?”
康正帝轻笑了一声,说道:“她才不会不同意,我看你那表哥与你有五分相似。她定会同意的!”
南宫紫晨听罢,大骇。赶忙就要告罪。
第二百七十章 瑞云倚绣芒种后
康正帝见状,赶忙宽慰着南宫紫晨:“我的晨儿举世无双,绝色俊美,有人喜欢是很正常的。我是个豁达的人。我不认为这是对你的亵渎。我反倒认为这是赞赏。男尊国的那些,别人多看自己的女人一眼,就要觉得自己的女人卖弄不洁。这种脑残的想法,朕从来没用过,而且也理解不了。女尊国可能也有这样的现象,但是这个只能多受教育,多学化去改变智商的障碍了。但是,朕没有这智障。”
康正帝又神色诚恳地说起当初,她还是金玲的时候,与如郡嬅和孙尚香,举杯对饮之时。如郡嬅还满心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呢。(详见第二十一章,噗,线太长。)
康正帝想起往事,心底一片唏嘘嗟叹。
南宫紫晨眉梢眼底都是凝重。康正帝却一再表示,她着实不介意那种荒谬的理论。自己的ai ren,被别人多看了一眼,或者被人惦记着,就要对自己的ai ren发难叫板。这不是有病么?这是什么病……
“其实,我倒是真心觉得,咱表哥跟如郡嬅挺合适的。”康正帝说道。
南宫紫晨看向康正帝,忍不住问道:“你是真的想要撮合她和表哥?”
康正帝坦然地说道:“我自然还希望,表哥能帮着我,看住如郡嬅。”
南宫紫晨有一丝不解地看着康正帝,康正帝便说:“她向百里凌风买过我的消息。虽然都是旧事了,可是我总是不安心。她明显对我彬彬有礼。是纯粹的君臣之间的谨慎有礼。而孙尚香每每对我发难,她又尽可能的拦着,帮那蠢货圆着场。若说她知道是我的话,她断断……她理应不会这样。”
“可是,若是她不知道的话……对我又太过……顺意了。我都有点后悔扶持她了。但是……唉——”康正帝苦恼地摇摇头。
南宫紫晨不知原来还有这回事,便凝眸细想了片刻,便道:“如此的话,我便再劝说表哥就是了。若是,能让她们二人在什么宴席上偶然得遇一次,便更好了。”
康正帝想了半天,说道:“芒种都过了,现下实在没什么可过的节日了……”
康正帝说罢,便转头看向南宫紫晨,神色复杂。
南宫紫晨不明就里地,用一双明媚善睬的凤目看着康正帝。
康正帝亲了亲南宫紫晨肚子,低声说道:“过几日,倒是柳倢伃的生辰。”
南宫紫晨低垂眼眸,许久,这才说道:“那陛下就适当的操办一下吧。顺便,要是以恭祝凤后伤愈,同庆的话,似乎请一两个外臣,就不会叫人落下口实了。”
康正帝蹙着眉想了想,说道:“这事,再斟酌看看吧。走,朕服侍朕的美夫郎,早些安置歇息。”
南宫紫晨轻轻地推拒着康正帝,说道:“陛下,臣侍……不宜侍寝,陛下去别处歇息吧。”
康正帝嘟了嘟嘴,说道:“人家都希望我去,就你,总拒绝我。”
呼吸,越发的粗重了。南宫紫晨苍白的面色上晕开了潮红,他说道:“陛下不知道,臣侍看着陛下,会无法入眠……”
康正帝一愣,木讷地说道:“不是说前个月是这样的么?”
“快个月了……”南宫紫晨低垂着眼帘,沉静的声音,却掩不住脸上红润的情怀。
康正帝看着这样的南宫紫晨,心跳如同雷鸣,让她自己震耳欲聋。
“我扶你去软榻吧。”
康正帝把南宫紫晨扶上软榻,便坐在榻旁,想赖着不走,又怕真的会影响他的休息。
她握着南宫紫晨的,不想说话,好似任何声音,都会打破这宁静的美好。
南宫紫晨也任性了一回,让康正帝这样捧着他的,贴在她的面颊,扫过她的红唇。
就这样,两人凝眸相视,温情脉脉,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直到过了一个时辰……
康正帝双眼泛红,鼻音略重地说道:“你早些安置吧,我去别的地方休息。”
南宫紫晨淡淡地抿着微笑,点点头,目送着康正帝的离开。
连梁斐芝都以为,康正帝肯定是照常是要去衍庆堂。可是康正帝却向西六宫的方向走去。而如今,西六宫只打开了一间宫门——宁阳宫。
康正帝进门的时候,发现咸福殿还未熄灯。她本是抱着来看看,若是他睡下了,便回昭顷殿的心态过来的。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康正帝进门的时候,未让宫人大声宣唱通传。
萧烬听着康正帝轻轻的声音,有些恍神。他抬头笑了笑,却仿若没有瞧见她似的,继续低头看着的账簿。
康正帝有些纳闷,便走到萧烬坐的圆桌旁,拉过凳子,问道:“怎么不坐在软榻上,坐在凳子上多累啊?”
萧烬这才握着书发怔了片刻,偏过头,仔细盯着康正帝。他看清了她黑珍珠似的眼眸,倒影着跳耀的烛光,轮廓在光影的摇曳之,被勾勒的时而清明,时而模糊,这才反应过来。
“陛下……”
康正帝即时抓住了萧烬的胳膊,忍不住轻笑道:“之前以为看见的是幻觉么?”
萧烬满面的窘迫,他低垂的眼眸,双眼皮的褶皱因睡眠不足,变得很深。
康正帝用食指刮了一下萧烬的鼻背,清了清喉咙,说道:“每次来,你都像苦行僧似的自虐给我看。我都不敢来了。”
“陛下恕罪,臣侍……臣侍不敢自虐。”萧烬声音轻的像羽绒那般轻柔。
“休息吧!我累了。”康正帝也不管萧烬的刻意板眼,拉着他的说道。
康正帝褪去衣物,便钻入拔步榻的最里侧,像皮球一样滚了进去。
“啪啪——”康正帝拍了拍右侧的被褥,说道:“快过来!我要你陪我聊天。”
萧烬一直在间歇的愣神,他很难确定这一切是真实,还是,他又一次陷入了对回忆的贪念,抑或,是他又开始了新的幻想?
萧烬除尽了外衫,小心翼翼地躺在康正帝身旁。康正帝侧过脸来,眉目有贪恋,有痴迷,有责备,有心疼,有不忍……
“以后不许熬夜了,你看你的双眼皮,生生熬成了眼皮了。”康正帝说着。
“……”萧烬听着,许久才“恩。”了一声来回答她。
“还有,你绣的那些小衣,又不好看,别绣了!指尖上全是芝麻大小的针眼。一看就是不止戳伤过一回,不然怎么会留下了疤痕。又不是没有司服局……阿西bug——这帮孙子不是偷懒,不给枉哥儿做衣服,你才不得不自己缝制的吧?”康正帝忽然翻过身来抓着萧烬的指尖,放在了唇边,边说边吹着。
萧烬墨蓝色的眸子,像一汪温暖幽深的潭水,缓慢又温柔的吞没了她。他微微有些轻咳,说道:“并不是这样的。臣侍,只是希望枉哥儿身上,能有几件父君亲缝制的小衣罢了。司服局的赖尚服,并不曾为难过臣侍。”
“真的吗?”康正帝不安地紧握着萧烬的,伫视着萧烬墨蓝色的眸子。
萧烬点点头,有一份局促,有一份失措,有一份惶恐。
康正帝看出来了,萧烬的眼底还有一份浅浅的痴怨。
她说道:“我不是不来,来了,我见你对我也有生分,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做。很多时候,我并不知道什么样的反应是对的,也不知道,你想要我应该去怎么做。我只想让你高兴,可又生怕我做什么,反倒让你不高兴了……”
萧烬何尝不是这般想的呢?他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了起来,不由地就引得他咳嗽不止。
康正帝紧张坏了,又是顺背,又是轻拍,忙脚乱地说道:“都是我不好,你病着,我还来的这么少。”
萧烬轻轻地摇摇头,低沉得声音又添了一份沙哑地说道:“我只是想告诉陛下,我和陛下想的是一样的。我也是怕做什么,反而让陛下不悦,只好什么也不做。其实,能这样安静的看着陛下,已经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康正帝心口发堵,看着萧烬闪烁的眼眸,不知所措,只好吻了上去。
绵长又温柔的吻,这是萧烬午夜梦回里的一个心愿。是曾经唾可得的幸福,如今却弥足珍贵。
他的呼吸被打乱了节奏,他的心跳也变得紊乱。
“咳咳……”萧烬不由自主的咳嗽起来。
“对不……”
康正帝的歉意还没有完全表述,便又被萧烬用嘴堵住了她的话语。
她靠在萧烬的胸口,听着他砰然有力的心跳,彷如曾经就是昨日。他越发缓慢的心跳,如同一道最有效的催眠符,引着她酣然入梦。
萧烬看着她已经变化的容颜,这才真正切实的接受了,她就在自己的身边。他忍住咳嗽,轻轻的拥着她,多一分力怕弄醒了她,少一分力怕不真实。他就这样借着月光,看着她的侧颜,祈祷着神祇,千万让他这如真如幻的幸福再长久一些。他愿意用他余生来赎罪,只求与她厮守的再长久一些。
康正帝像是许久不曾这样安然,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天际将将泛起鱼肚白,可她却无比精神。
她看着萧烬如刀削般挺立的鼻背,蒲扇般冗长的睫毛,饱满的嘴唇,忍不住吞了吞喉咙。
天呐!我在想什么!他还在生病!
康正帝心底暗骂着自己。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向他贴了又贴。
萧烬身上的沉香,气味悠然,让人极其安心。康正帝渐渐地又满眼的倦意,她抬腿,不由自主地压上了萧烬的小腹。
咦?这是?
这种阻隔,康正帝当然很清楚。她锈红着面颊,慌忙地翻身背对着萧烬。
她不知道萧烬究竟是一夜没睡,还是刚刚被她惹醒。他从背后拥着她,他缓慢又深沉地呼吸掠过她的耳畔,低沉又带一份xing gan的沙哑,他道:“陛下可否再烦请唐修仪帮臣侍问诊一次,臣侍很想早日康复。”
康正帝覆着萧烬指节分明的大,满面赤红地说道:“好,朕一会儿就叫人去请唐越。”
萧烬轻轻吻了吻她的后肩,低声说道:“离上朝还有一会儿,陛下再浅眠片刻吧。”
康正帝和萧烬都感觉到了一束炽热的目光,一个误以为它源自于身后,另一个,则是知道朔源,却只能选择沉默。
第二百七十一章 深情莫过于陪伴
康正帝宿在椒房殿已经四日了。对于她执意杀了涉及凤后“挟持案”,持反对意见的朝臣们,也不敢再有什么微词。
犯人的尸首挂在城门外,也已经十日了。
康正帝下这道圣旨的时候,她的心底是害怕的。所以,她只能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她在做对的事情。
她从一个连杀鸡都会吓得流泪的少女,终于一步一步走成了今天的这般模样。她不敢去看被她斩首的那些人。她的锦衣卫告诉她,那种偏僻贫穷的城郊,根本不可能有dao ju。可是那些歹人,从草垛,屋棚里找到了十数把刀剑,说明——背后有人的指使。
她已经杀了一拨人,她看见这道密折的时候,指的颤抖,已经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愤怒。
“陛下请回吧!”江珵鹤终于忍不住说道。
康正帝张了张嘴,她自己也不明白,她想要留在椒房殿,是想要陪伴江珵鹤,还是需要江珵鹤的陪伴。
“众人纷说,是臣侍以抱病有恙之伎,夜夜使陛下留宿椒房殿!陛下是嫌臣侍的罪名还不够污秽,还不够多么!?”江珵鹤愤怒地将鎏金雕凤衔珠的玉梳拍在妆奁案上。
康正帝颓丧地坐在软炕,说道:“朕只是想陪陪你,朕杀了很多人,有些是那些人作恶多端,合该还这天地一片清净。有些……朕也说不好……朕害怕……我想你陪陪我……”
江珵鹤之所以发火,只是为着他以为康正帝宿在椒房殿,不过是因为这是祖制例定的日子。
还有,他看见康正帝,就忍不住埋怨康正帝让他去派粥的事情。他心底舍不得继续嫌弃自己的不洁,只好生出了莫名的怨恨。这是人类的自我保护的本能,这没有什么不对。
“朕知道她们行了恶,伤害了你。你脖子上的伤,到现在也没有好。朕一点也不后悔斩首那些犯人。只是……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说,其他的战俘有不服者,奋起反抗,朕……我没有办法……她们在对抗之,杀了我们的将士……我……我又只能杀了她们……死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听说里面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康正帝缓缓地摊开自己的双,她似乎从指纹的缝隙间,看见了不断扩展的血迹。
江珵鹤瞬间什么怨气和怒火都降低了不少,他眉间微微疼痛地看着康正帝。这样一个康正帝,他是不曾看见过的。
江珵鹤一步一步,克服着自己的亲近恐惧症,向康正帝走去。
他知道康正帝为了他都做了什么。大臣之间,有希望他以死明志的。他不是不知道。因为这之,有曾把他捧在心的母亲大人。
可是康正帝恼怒地痛斥了所有的人。
江珵鹤记得,刘鑫是这样给他学的:听说陛下愤怒地对朝臣们呵斥道:“你们的夫婿原本乃是至亲。母亲父亲不能陪伴你们一世,孩子也只是半生的传承,一生相伴的至亲,被人欺负了。你们便只会毒咒怨恨自己的至亲?”
“你们的圣贤书籍,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狗都比你们更懂得守护家人!连家人都守护不了,朕还拿什么颜面守护天下!你们给朕出的主意,都过脑子了吗?每天出门上朝,是不是都把脑子留在了枕头上?那你们来干嘛?攀比和炫耀谁更蠢吗?”
江珵鹤忽然想到孝惠太后对他说的那些话……
于是他觉得自己的不幸,却还像是夹杂着冰川上的和煦暖阳那般,绝望之下,生出了明媚的生。
孝惠太后当初对他说过,他既已嫁做了皇家的女婿。以后,护着他的,便只有一个人,他理应去护着的人,便也只这一人。
江珵鹤知道这些回忆,看似好像并没有什么关联。可是冥冥之,它们好像又像是上苍赐予的礼物一样,关联着的。
江珵鹤轻轻握着康正帝的肩膀,想给予她片刻的安慰。可不想,她忽然很怕,慌乱,蹬掉了鞋袜,向软炕的墙边退去,双捂着耳朵,惊惧恐慌地喃喃道:“我没错!我没错!别找我……”
江珵鹤看着瑟瑟发抖的康正帝,他知道,前几日那些犯人的头,又涌现了一波前来闹事的人。朝臣们也本着以大局为主的颠倒是非,要求康正帝厚葬那些被斩首的犯人,以平民怨。
康正帝不依,便有人搞出来什么请愿的血书,把康正帝形容的如同一个只为凤后,肆意杀虐的暴君。规劝她早日收,以免午夜梦回,冤魂索命。
世上的小人莫过于,自己行了错事,还要颠倒是非黑白的站在众人的盲点,扯出大义凌然的外衣,咒骂别人的正义是道貌岸然的虚假恶行。
但是,往往这样的人,身后会有许多不明就里的人,认为他说得对。一起群起而征讨。
江珵鹤彷如看见了那个瑟瑟发抖的自己,他的容颜上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凄美的哀伤。
他冲过去,紧紧地拥着康正帝,天籁般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暗哑:“别怕……别怕……我在,我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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