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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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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徐平行过了礼,韩综道:“副使唤我回衙门,不知道有什么紧急公事?”

    徐平道:“明天就是上元节了,全城观灯,开封府上下都要忙着防出乱子,还要忙着防灯烛起火,好多地方顾不过来。你手下管着兵案,分派人手,看紧了三司属下的各处场务,不要在节时出了乱子。”

    韩综恭声道:“副使安心,按往年惯例,每到这个时节各场务都有军吏加强轮值。他们都知道要紧时节,不敢掉以轻心。”

    “惯例?”徐平笑着摇了摇头,“韩判官,我当副使是第一次碰到上元节,对以前的惯例不放心,你从三司管下的厢军里另外抽调人手,到各处场务去。这一拨人由兵案自己管辖,不要与各场务自己的人马混在一起,你也辛苦一下,日后我自会弥补。”

    韩综一家父子数人在京城为官,亲戚朋友又多,家里不知有多少事情,从心底里不愿在过节的时候还忙公事。不过自从在邕州跟着徐平,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心里也知道徐平不是个随便多事的人,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推托。

    三司兵案管着一部分厢军,还管着天下公吏,人手相当充足。在开封城里,不算作战的军队,就是皇宫枢密院和三司能够调动的人力最多。韩综虽然只是一个判官,手下却有千军万马,不是一般的京官可比。

    看着韩综离去的背影,徐平无奈地摇摇头。惯例,下边小吏玩弄官员靠的就是这些惯例!这些惯例都是小吏们定出来的,从一开始就留下了后门,按照他们的套路做事,官员只有被耍得团团转。

    徐昌一说徐平就大致明白了事情的过程,在邕州六年,蔗糖务管下的仓库和交易场所也有不少,这种事情徐平见得多了。天下小吏都是差不多,就是在这些他们烂熟于胸的惯例中找寻漏洞,填满自己的腰包。

    破他们的法术很简单,只要不按照套路出牌就好了,真有不怕死的,那就正好一锅端掉。不过小吏们大多谨慎,轻易不会给官员这种机会。

    打时间差用茶引换茶,无非是乘着这种节假日,场务里监管力量疏松,内外勾结迅速把事情做完。平时换茶引得等上一两个月各种程序才走完,这种谋私利的时候小吏们能够用一两个时辰就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包括各种账籍一起做好。

    只要这个时间窗口过去,哪怕官员们有了确切消息也无可奈何,因为所有的漏洞已经全部堵上,一点把柄也不留给你。

    很多官员对小吏们头疼无比,往往借助于严刑崚法,对衙门的惯例深恶痛绝,可偏偏一离了这些惯例衙门就运转不灵,最后还是被耍得团团转。

    真正能够制服这些小吏的,还是那些对小吏们的套路清清楚楚的官员。可惜很多官员自命清高,有的是能力有限,只会喊打喊杀,却伏不下去身子做事。

    到三司几个月了,徐平也觉察出了一些弊端。可开封不是邕州,三司也不是徐平能够完全掌控的蔗糖务,这里面的公吏成千数,很多从祖上传下来,家族五代时候就在三司里面做事,人际关系盘根错节,哪里是那么好动的?

    徐平也只能慢慢熟悉,耐心地等待机会,等到有了确实的把握,才敢向三司里的人事开刀。现在,徐平也只能维持着不出乱子。

    韩综出了徐平的官厅,思索一下,就知道徐平这样吩咐,必然是查觉到了某些事情不对劲。在邕州配合多年,韩综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徐平特意说了要找厢军到各场务巡防,韩综便直接回到自己官厅,连兵案主事都没有知会,直接命杂吏去叫了几位军官过来。

    三司属下的库务在京城里有近百处,不过有不少只是清闲衙门,只是象征性地派几个人去就好了。真正可能出事的不过一二十处衙门,韩综一一派了得力的人手去看管,并特意吩咐直属自己指挥,不得与场务的原有官吏混杂。

    夜幕渐渐降临,开封城笼罩在一种热闹的气氛中,满城的人都在等待明天那个大日子的到来,处处花灯,另人眼花缭乱的诸般杂耍,就连皇帝也出来与民同乐。

    汴河边榷货务旁边的交引铺显得异常的安静,衙门放假,他们没有生意可做,也只能关门消息,等到节庆过去再重新开张。

    还有几家交引铺,外面看起来一样地寂静无声,里面却挤满了人。

    这是从外地州县招来的苦力,专等着明天全城狂欢的时候,他们就悄悄地混进榷货务里,从里面搬茶出来。一应手续早有负责的公吏打点好,就等这些人做事。

    不远处的汴河上还停着好几艘漕船,各种出城手续都已经办齐,不过里面的货物都被悄悄地卸了下来,等着明天装茶。茶一装好,直接从水门出城沿汴河南下。

    而徐昌曾经去过的那个外表寒酸的酒楼,此时后院里灯火通明,酒筵已经摆好,就等着明天好消息传来,刘太师与手下一起庆功。

    在这个时候,韩综调集三司属下厢军,开始连夜分派任务。(未完待续。)

第117章 事情败露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汴河上面蒸腾着浓浓的雾气。河面上停的漕船在雾气里若隐若现,船头上不时划过柔柔的柳枝,像是水墨里的烟雨江南。

    沉重地脚步声在汴河岸边响起,沿着汴河一路远去。

    榷货物附近,一个交引铺的主管吃惊地看着浓雾里闪出身形来的厢军,一下子张大了嘴巴:“这群赤佬大清早到这里来干什么?快,快去禀告刘太师!”

    一个身影随着话声迅速闪进雾气里,顷刻不知去向。

    厢军没有停歇,径直奔向榷货务,不等看门的小吏反应过来,已经堵住了大门。

    正有两个苦力找着巨大的茶笼从榷货务里出来,见到门被兵丁堵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茶笼骨溜溜滚出去好远。

    一个库吏急匆匆地迎上来,向带头的军官叉手行礼:“今日上元佳节,提辖怎么带兵到榷货务来?可是有什么要紧差事?”

    小军官朗声道:“今日全城张灯,上官命我们来这里看守,防备失火——”

    话未说完,小军官从雾气里看见两个苦力的身影,还有他们身边不远处的茶笼,立时瞪大了眼高声喊道:“那两个杀才,怎么扛着茶笼从库里出来?莫不是贼?来呀,小的们把他们拿下,把这里围起来!”

    今日休假,榷货务自然也不该有人换茶,有人扛茶出来,当然就是偷的。抓到了盗贼可是有赏,听见军官的喊声,来的厢军精神立即振作起来,一涌而上。

    几个厢军把两个苦力按在地上,劈头盖脸就踢了几脚。

    苦力抱着头叫屈:“怎么能够随便打人?我们不过是收了人工钱,到京城里做苦力搬茶挣几斗米,怎么一下就成了贼了!”

    小吏陪着笑上前一把拉住小军官,扯到一边道:“提辖,快快吩咐你的人住了手,那两个是榷货务的苦力,按章搬茶,并不是贼。”

    “按章搬茶?今日朝廷上下全部休假,他按的什么章?我虽然是个厢军,也还知道规矩,今日榷货务是不开门的,你不要诓我!”

    小吏只管陪着笑,从袖子掏出一锭银子来,塞到小军官手里:“哥哥,拿去买两瓶酒与兄弟们吃。今日搬的茶来头不小,你只作不知道就罢了。”

    小军官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连连冷笑:“今日守榷货务,是司里韩判官亲自点将让我到这里来,发生一点事情就要上报,你想用银钱封我的口?”

    小吏道:“人生在世,有的时候就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谓难得糊涂。不瞒哥哥说,今天搬的茶都是有力之家商铺里的,莫说我们,就是韩判官也得罪不起。这些茶各种交引都已经验讫,只是昨天没得及上船,今日又找了人来搬而已。”

    军官听了小吏连哄带吓的话,不由笑道:“韩判官的老子如今在朝里掌着御史台,还有什么人是他惹不起的!就是两位宰相也得看他脸面,你一个仓库小吏,也敢如此大言不惭!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一锭银子和升官得赏钱相比,显然还不足以让小军官动心。

    小吏心里暗暗着急,他身上就带了这锭银子,原是要买点东西打发干活的苦力们,不想却莫名其妙来了一群大胃口的厢军。面上却一点都不表现出来,免得被这些赤佬看破了机关,无法收拾。

    在放假的时候从库里向外发茶虽然不合规矩,但相关的文书都已经做好,只要一口咬死是昨天办完手续没来得及发完的茶,便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大不了推出一两家有背景的交引铺来,说是小吏们巴结权贵,又不是什么杀头的事。

    小军官见面前的小吏只是与自己夹缠不清,明显是在拖时间,心里不耐烦,一把把他推开,大步走向榷货务的大门。

    先吩咐两个手下回三司衙门向韩综报告,然后便指派手下看住大门,另派两队人马进务里的各库场排查,看看还有没有人在不按规矩搬茶。

    此时榷货务这里的动静已经传开,汴河上的几艘漕船借着浓雾悄悄离开,顷刻间就去得无影无踪。

    刚刚还热闹无比的几家交引铺都悄悄地关了门,只留下一间开在那里,两个主管站在柜台前笼着手,满不在乎地谈天。

    汴河边一间不起眼的邸店里,刘太师坐在房里的椅子上,听着手下的禀报,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处处都算到了,就是没想到今年三司发了神经,派了厢军过来防什么火。

    开封府里有专门防火的厢军,要三司厢军过来凑什么热闹?刘太师隐隐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又说不出来,只好在那里生闷气。

    他倒不怕韩综查出什么来,这种事情刘太师和手下不知道做了多少回,套路都熟得不能再熟。一出了意外,果断壮士断腕,让被查出来的人和茶顶罪顶赃,剩下的都隐藏起来就是。等到风声过去,还有的是机会。

    不过刘太师人老成精,心里知道一个道理,说是留了后路,那后路却是越向后面退风险越大。即使换不出茶来,手里的茶引也可以在行新茶法后贴纳实钱换茶,不过那样一打折扣最少一大半利钱就凭空没了。这钱交引铺还是赔得起的,不过参与的干人却经受不起这个损失。他们拿了主家的本钱出来经营,在主人那里的地位全看每年能生多少利,如果只是正经做生意得的那点利润,干人在主人那里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干人再是风光,身份上还是奴仆,一在主人那里失宠,不能狐假虎威地借势,那就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他们没了势力,刘太师就失了一半的助力。

    事情一环扣一环,一旦脱了扣,整个网络就出现危机。

    刘太师心须让参与的人获得远大于正常经营的利润,如果失掉了这次利用假期换茶的机会,那只能日后蚂蚁搬家,让内应的榷货务吏人修改账籍,一点一点把手里的茶引改变日期换实茶。那样天长日久,暴露的风险更大。

    盘算着事情的利弊,刘太师只觉得自己胸口隐隐发痛。本以为今年借着茶法改革又能凭空发一笔横财,没想到事情一开头就如此不顺。

    一个小厮从外急匆匆地跑进来,对刘太师道:“太师,那个领军的小军将不受彭主事的银钱,派人围住了榷货务,还令人回去请盐铁司韩判官去了!”

    “知道了,继续去打探消息。”

    刘太师用手揉着自己眉心,见小厮出去,又叫了回来:“对了,现在榷货务里向外搬的茶是不是‘朱’记交引铺的?”

    “禀太师,是的。”

    “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小厮出去,刘太师一下靠在椅子上,看着房顶出神。

    “朱”交引铺除了东家,本钱主要来自城里的两位权贵之家,其中有两位主管就是这两家的干人。就看这位韩综识不识时务,有没有胆量动这两家了。

    韩综中进士之前都是在外地州县任小官,中进士之后远走岭南,刘太师再是神通广大也摸不清他是个什么脾性,现在只好听天由命。大不了就舍了那两位主管干人,一切罪责都让他们扛了去,事情暂时先停下来。

    浓雾带着春天的气息,劈头盖脸地扑在面上,让人神清气爽。

    骑在马上的韩综脸却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一语不发,只是随着带路小吏沿汴河急行。

    徐平突然让自己派兵巡防,韩综就隐隐觉得要出事,却没想到是这种事。新茶法即将施行,现在有人却乘着假期向外换茶,用脚也能想出来是干什么。

    能够让差不多整个榷货务的官吏一起作弊,趁机敛财,这背后的能量可是不小。韩综不是那种一心锐意进取的官员,并不想跟权贵之家硬碰硬,这种事情实在是非他所愿。

    做了徐平属下那么多年,韩综知道这个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自己扛下来,辛劳受苦自己一个人做,有了功劳也自己得。徐平给的是立功的机会,立不了就是自己有问题。

    韩综不知道事情会牵连哪些人家,只能暗暗祈祷不要涉及现任宰执家里。

    韩综的父亲韩亿没什么明显的政治派系,作为御史中丞,这次的事情只要不涉及到宰相,都是他立功的机会,其他人处理起来也毫无顾忌。

    到了榷货前,韩综下马,跟着来带路的厢军径直到了官厅。

    最早到的小军官上来行了军礼,恭声道:“禀判官,属下领令带手下来榷货务防备烟火,却发现今日务里本该不理事,却有人向外搬茶。事出非常,必有情弊,人已经拿了下来,请判官审问!”

    韩综点点头:“你处置妥当,功劳我自会记得。带人过来,连同务里的官吏也全部一起带过来,我要问话!”

    “诺!”小军官领令出了官厅。

    韩综到上面的案后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门口,等待犯人的到来。(未完待续。)

第118章 事情闹大

    几个扛茶的苦力一进官厅,腾地就跪在地上,高声喊冤:“上官,我等都是周边县里的贫民,不过乘着节日进京城做苦力赚几斗米,清白良民哪!”

    韩综看着几人,没声道:“放心,如果事情查明与你们无涉,我自会放你们回去。官法不会放过坏人,也不会冤枉好人的。”

    说完,韩综就要命人录这几位苦力的口供,一转头却发现自己来得匆忙,竟然没有带一个三司衙门的公吏过来。至于榷货务里的吏人,发生了这种事情韩综还哪里敢用?一不小心被他们在文状上做点手脚,把自己都牵连进去。

    想了一想,韩综写了一张手帖,拿起来却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暗暗叹了一口气,唤一个兵士过来道:“你拿着我的帖子,去请判盐铁勾院郑戬到榷货务来。还有,盐铁司衙门里当值的主事,也唤三个过来。”

    兵士领命去了。

    韩综吩咐手下厢军把榷货务守好,人员看管起来,静静等候。

    提人审问一个人做不了,最少旁边要有记录的人,不然很容易白忙。带来的厢军不能指望,即使有人识字,也写不来问案书状,这种事情都要老吏才做得来。而榷货务里的公吏在韩综眼里现在都是犯罪嫌疑人,他也不敢用。

    三司不是开封府,破案判刑不是他们做的,韩综主要做的还是把事情查清楚,然后写成文状连人一起转交开封府。

    要把事情查清楚,就必须要查账,所以韩综才叫郑戬来。勾院做的就是这种事,很多账籍也只有他们那里才有。

    问题是郑戬,韩综无奈地暗中叹气。

    与韩综出身官宦世家不同,郑戬出身孤寒,父亲很早就去世了,苦读书中天圣二年一甲第三名进士。郑戬行事果断,而且胆大,最要命的是他对下层穷人宽厚,对权贵豪富之家却嫉恶如仇。事情牵连交引铺,哪个没有背景,这不啻于给郑戬打一针兴奋剂。

    不是韩综怕权贵不敢查案,关键是这个时间点,上元佳节,天子与民同乐。而且这是皇上亲政之后的第一个上元节,总得平平安安地渡过。不管有什么事情,总得等到过了节再说,郑戬一来,能不能把事情先压下韩综心里实在是没有底。

    太阳终于从云层中挣扎出来,雾气开始慢慢散去,开封城就像是被水洗了一遍,整个都透着鲜亮。

    自今天之后的五天,开封城夜夜灯火通明,满城的人都要游览看灯。是以虽然今天的天气如此之好,清晨的街上还是没有什么行人,大家都在等待夜晚的到来。

    盐铁司里当值的几位主事一得了韩综的命令,便急急忙忙地赶向榷货务。韩综手里掌管着五案,而且与大家的利益息息相关,这些公吏没人敢不把他的命令当一回事。

    三位主事都没有骑马,急急行走在清晨的汴河边上,东边天上的太阳如同一个大火球,红彤彤地透着可爱。

    刚刚出了内城,还没走多远,三人便听到身后传来嘈杂的声音。

    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不远处郑戬一身官袍,带着十几个盐铁勾院里的公吏,正大步流星地向前赶来。此时还是冬天的尾巴,大早晨的郑戬额头上竟满是汗珠。

    三位公吏急忙站到路边,等郑戬上来一起躬身行礼。

    郑戬认得三人,高声喊道:“你们三位,也是要去榷货务吗?”

    三人答道:“禀判勾,韩判官派了人来唤我们前去。”

    “好,我也正带人过去,你们便与我一起去!”

    说完,郑戬转身急匆匆向前去。

    得到韩综帖子的时候郑戬的马刚令仆人牵回家去,他也不等马牵回来,就点了院里的一应小吏径直赶来。就连今天歇在家里的勾覆官,郑戬也发帖一起叫来。

    惟一开着的交引铺内,两位当值的主管本来还轻松地说着闲话,待到看见盐铁勾院的大队人马进了榷货务,脸色一下凝重了起来。

    一位道:“怎么招来了郑判勾这位杀星来,事情有些难办了。”

    另一位道:“这杀才专一嫉恨我们这些大户,必然不会善罢干休。我在这里守着,你去请教一下太师,到时该怎么应付。”

    邸店里,刘太师静静听着交引铺主事诉说着郑戬到来的情况,待他说完,才缓缓说道:“放宽心,任他有通天的本事,账籍也查不出毛病来。你回去一起守着店里,不用惊慌,官面上的人问起来,就咬死是昨天验讫交引,没有来得及搬茶,今天才托了人从务里把茶搬出来,并没有其他情弊。”

    那位主管道:“就怕郑判勾不信,那人心狠手辣,不定会放出什么手段。”

    “能有什么手段?他不过就是勾检账籍,又不是开封府断案的,还能对你们用刑不成?只要把话咬死,无非是处置榷货务里的几位公吏,没有大事!”

    见刘太师如此笃定,主管才渐渐放下心来,告辞离去。

    直到看不见那位主管的身影,刘太师的面色才沉了下来。假账就是假账,哪怕再是做得天衣无缝也有漏洞,只看有没有决心,有没有办法查出来。

    没有人会怀疑郑戬的决心,不过他到底才到勾院个把月的时间,对里面的门道还没摸到头绪。而属下的公吏,刘太师自己就是三司吏人出身,不相信郑戬能够把握得住。

    能够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刘太师在京城各个衙门里都有自己的人,就是盐铁勾院里也有听他指挥的吏人。只要郑戬的手段达不到积年老吏的水平,稍微做点手脚,郑戬就无可奈何。勾检账籍,这活计是那么好做的?

    不过郑戬名声在外,刘太师心里却还是慌慌的,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进了榷货务,郑戬带人径直到了官厅,与韩综见礼过了。

    韩综道:“没想到天休来得如此及时,我正要差人去榷货务里的人各库查看,只是苦于人手不足。你带了人来,却是正好。”

    郑戬道:“库里实物和账籍都要查看,趁着茶法变更,倒卖茶引和茶获利,其罪可是不小,一点也不能马虎了!”(未完待续。)

第119章 审问

    此时人手充足,韩综和郑戬就不急着审问人犯,而是分派吏人去各库查账。榷货务最主要的业务是兑换交引和现钱,存的茶并不多,查起来并不麻烦。

    按照制度,此时各仓库都有看管仓库的吏人库经,掌管着各库的收支账本,凡一物之出一物之入都要求立即登记在案。不过由于稽查并不严格,很多时候都不即时登记,这便留下了操作的空间。再一个此时在地方上,比如通判管的应在司,早已经推广了后世所说的“四柱记账法”,反而这些京里的场库没有实行,还是用“三柱法”,少了旧管一项。

    这样的账目不是熟悉的老吏,很难理得清楚。

    郑戬管下的勾院做的就是审计查账的事情,他带了十几个公吏过来,为的就是此事。

    勾院的公吏带着三司属下的厢军到各仓库查账,韩综和郑戬分派罢了,两人才在官厅里重新叙座,吩咐把今天当值的榷货物主事和管茶库的都库经叫过来。

    看着兵士领命出去,郑戬对韩综道:“接了仲文的手帖,我知道事情重大,来时知会了磨勘司杨道之,还派人去库务司,让他们那里也派人来。”

    韩综听了,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没说什么,只是道:“天休想得周全。”

    查账是勾院和磨勘司,这也还没什么,到底都在三司管下。但郑戬让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司那里派人来,让韩综有些不悦。

    榷货务这些地方按说是在三司管下,不过三司事务太多太杂,实在照管不过来,朝廷便又设了提举诸司库务这么一个衙门。库务司独立于三司之外,甚至所掌管的关于内库的账目连政事堂都不清楚。本来库务司只负责审查各司库的出入账目,监查主管官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开始插手这些司库公吏的人事任免和奖惩,杖以下的刑罚可以直接决定。也就是说,库务司在这些坊场务的权限有要凌居三司之上的趋势。

    事情还八字没有一撇,到底怎么回事也没有查清楚,郑戬便先就呼啦啦地叫了一堆各衙门的人来,生怕事情闹不大。这要是最后查出来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榷货务里的小吏滥用职权,那得多尴尬,显得三司的人办事没个章法。

    郑戬却没有注意韩综的脸色,对他道:“仲文,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知会徐副使,看他那里有什么吩咐。不然事后说起来我们专断,脸上不好看。”

    “不必!”韩综断然拒绝。“天休啊,在邕州时我任蔗糖务同提举,做徐副使的副手多年,深知副使为人。现在事情还没有超出我们的职权,只管自己决断就好,事后写份详细的文状给副使。徐副使不喜欢属下事无巨细禀报,做属下的要能独当一面。”

    韩综是徐平从邕州带来的属下,既然这样说,郑戬还能说什么?

    身为天圣二年一甲第三名,郑戬的官职还不如天圣八年不入一等进士的韩综高,就这样他还算升职顺利的。跟着徐平三年多,韩综这三年的官职升迁相当于别人摸爬滚打十几年,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对徐平的命令不打折扣地执行。

    兵士带着榷货务的主事和看管茶库的都库经进了官厅,向韩综和郑戬禀报。

    韩综看榷货务的主事五十多岁,目光中透着沉稳,神情内敛,从里到外都显得从容不迫。知道这是在公门里摸爬滚打数十年的多年老吏,肯定不容易对付。

    都库经就显老很多,须发都已经花白,眼珠都有些混浊。一进门就脸上习惯性地挂着谄媚的笑容,浑身上下都透着油滑猥琐的气息。

    仅从外表来看,两人一个能吏,一个滑吏,还真是集齐了小吏们的特点。这两种人是官员最头疼的,抓他们的把柄难,处理更难。

    管理这些场务的监当官例来都是由三司任命,因为油水多,是京城里权贵子弟们眼中的肥缺,各任三司使副从上一任就被各路人马围着要这些职位。现在监榷货务的还是任布在任上时任命的,徐平上任以来还从来没有换过人。

    知当今天不在的监当官只是来捞油水的草包,韩综和郑戬根本就没打算把他叫来,只是拿着属下的吏人问事。

    两名公吏上来行了礼,在下面站定。

    韩综沉声问道:“从今日起朝廷休务,各衙门均不处理公事,你这里为何有人向外搬茶?不要隐瞒,从实招来,不然免不了皮肉之苦!”

    主事从容答道:“禀上官,昨日‘朱’记交引铺有人前来换茶,因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账簿记起来多有不便。是小的与几位主事商量,让他们今天一早再来,早早搬茶。”

    “一派胡言!每天务里要人手到齐,封了账簿,便就不许人进来了!怎么会有来了人你们验了交引,却不方便发茶记账的事?”

    郑戬把案几一拍,厉声喝问。

    主事道:“按规例,自然该是如此。不过衙门里的公吏都是几十年做这些事,日久天长难免就懈怠了,有时候不按规例做事总是有的。”

    郑戬只是冷笑,这主事说的话一个字他都不信。

    利用职权获取私利,一出了事就大事化小,郑戬还不至于不知道这套路。

    看看一直在那里傻呵呵站着的都库经,郑戬问他:“你掌管茶库,没有你这里开门记账,任谁都搬不出茶来。从昨天起便该封库,你怎么愿意今天还来?”

    都库经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禀上官,昨天主事就跟我说了,有发不完的茶今天来帮着发一下,允了我晚上看灯吃酒。小老儿在家里左右无事,便来赚这一顿酒吃。”

    “朝廷库藏,你竟然为了一顿酒筵违反规例?”

    见郑戬横眉冷对,都库经也不害怕,陪着笑道:“上官说的吓人,这茶本来就该是昨天发的,不过天色晚了不方便。今天来搬,也还是当昨天发,有什么打紧?”

    这两人一个沉稳作答,一个装疯卖傻,韩综冷眼看着,一会就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来。

    要么就是这里面真的没有情弊,刚好凑巧而已,要么就是这些吏人早已串通起来,一旦出事之后如何应对早就有了布置。韩综在蔗糖务做同提举多年,跟着徐平久了,深深知道如果跳不出这些吏人布置好的格局,那怎么查也是没用的。

    这么多官员出动,郑重其事,没个面子上的交待也混不过去,所以他们便留了一些小把柄出来,让官员尽可以报上去显示自己用心做事。反正都是小错,处罚不重,日后的生活也有同伙的吏人照料,这些也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见郑戬还要跟这两个吏人理论,韩综拦住,吩咐堂下的兵士:“去外面,把‘邓’记交引铺的人全部提到榷货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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