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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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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声有一种魔力,好像能够与心脏一起跳动,操控着人的脉搏,掌控着人的情绪。

    徐平催马,缓缓过了护城河,到了城门。

    鼓声更大了,徐平只觉得血冲头顶,浑身都有些发烫。零零落落的雪花飘下来,一下子就不见了,好像雪也被这冲天的气势融化。

    南薰门正对皇城正门宣德门,徐平一出城门洞,抬头就看见了远处城楼上的一群人影。那里站的是皇上,今天礼仪齐备,周围也不知有多少服侍的人。

    就在徐平踏入城中的那一刻,前方传来“万岁”的山呼声,应该是宣德门城楼上的皇上看见了徐平带的邕州兵马入城,不知做了什么举动。

    御街两侧站了禁军兵士,后面才是观礼的百姓。

    有的人高喊徐平的名字,那是他的邻居和与徐家关系亲近的人,一边喊着一边向身边的人唾沫横飞诉说着自己与徐家的关系。

    队伍缓缓前行,终于到了州桥。

    这里是最热闹的地方,人山人海根本就看不见边,就连大相国寺都淹没在人海里。

    徐平骑在马上,不断地看着桥侧的人,努力寻找自己熟悉的身影。当年刚刚来到开封城里,他还曾经和秀秀一起在这里特意等着看皇上出巡的排场,甚至不惜守上整整一夜。

    徐平的家人早就被请走观礼,典礼结束之后他们一样要接受封赠。

    秀秀站在人群里,扶着弟弟虎子的肩头,看着徐平带着邕州将士缓缓行过州桥。那些都是她曾经熟悉的人,如今却像隔了一个世界。点点滴滴的往事涌上心头,秀秀的嘴角露出了笑意,眼里却闪着泪珠。

    她不知道事后还能不能见这些人一面,这些曾经喜欢她也有讨厌她的人。

    徐平早就托人带了秀秀来,但在人群里,徐平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桥两头挤在最前面的是国子监的生员,他们占了地利,早早就把住了最有利的位置。

    看着马上的徐平一身朱衣,万人簇拥,而不过是与自己差不多的年纪,不少人都觉得热血沸腾。转过年来他们也要中进士,也要去立这种功业。

    过了州桥,这段御街就不是普通人可以行走的了,惟有两边廊道还是挤得水泄不通。

    徐平下马,拿着手笏看了看前面空荡荡的街道,抬步向前走去。

    先导禁军已经分立两侧,徐平到宣德门城楼间一个人也没有,惟有雪花飞扬。

    宣德门前的横街上,上至宰相,下到不匣务的小官,全部都在这里,黑鸦鸦的人群一片寂静,惟有震天的鼓声响个不停。

    徐平就这样穿过雪花,带着身后的邕州兵将,一直走到宣德门下。

    城门楼下立着守卫的殿前司诸班直和几个内侍,等到徐平走近,一个内侍上前,高声不知宣了一道什么圣旨,徐平完全听不清。

    好在太常礼院已经把每个步骤教给徐平,徐平只管领旨。

    对着城楼上的皇帝行过军礼,徐平朗声念着奏章。

    “……臣提虎狼,伐不臣之国,执静海军静度使、南平王李佛玛以下……”

    这奏章早就经过了太常礼院和中书的申核,徐平只是高声背诵。

    周围站满了人,却静悄悄的,就连一直响个不停的鼓乐声都停了。这是属于徐平的时间,属于邕州参战将士的时间。

    奏章不长,但徐平对自己花了多少时间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停下之后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很镇定的,却没想到还是被这巨大的阵仗所影响。

    徐平话声刚落,城楼下的群臣一起山呼“万岁”,而后连站立的卫士,廊道上甚至州桥另一侧的观礼百姓也一起呼“万岁”,声音直响彻云霄。(未完待续。)

第51章 大典(下)

    三呼“万岁”毕,徐平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前面宣旨的内侍再次出列,大声宣着圣旨。这次徐平大致能够听明白,是对此次参战的将士加官晋爵。虽然前面已经陆陆续续有了封赏,这次把李佛玛带到京城来,才是最终封赏完毕。

    徐平进位兵部郎中,赐三品服,金鱼袋,永宁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食实封三百户。站在徐平身后的几人,从张荣和韩综以下,各加官不等。

    兵部郎中已到从五品,进入贵官行列,三品以上就是高官了。

    所谓爵以酬功,官以任能,但实际上这个年代的爵位大多与官品挂钩。到了从五品可以从开国男开始封爵,徐平以五品官,封正常三品才封的开国侯,才真正有酬功意义。永宁郡为邕州郡名,封在这里也是彰显军功。至于食邑的意义,就是随着年资慢慢增加,加到两千户就升为开国县公,以次往上,食实封则是每月多些俸钱。

    这便是这个时代,官是按照年资慢慢升,就连爵位也是这样慢慢升。例外的只有宰相,一旦除拜,直封国公,一封到顶。

    宣旨毕,有小黄门捧了新的官服过来,一一分发众人,能换上的立即换上。

    这样大冷的日子,外面多穿一件衣服总是暖一点,不用再像当年中进士那样狼狈。

    还有一些其他的封赏,就得回家去后才能慢慢理清楚。比如徐平加封三代,可徐正本是个孤儿,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爹的官名,只知道人人都称其为徐平二郎。最后还是皇上给起个名字徐威南,亲笔写在了官告上。

    徐平草草穿上紫袍,一抬头,才发现不远处的满朝文武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穿着这种颜色官服的官员,黑压压的人群中百中无一,不知觉中,自己竟然已经站在了官僚队伍的最前列。再加上开国侯,竟然快赶上宰执的待遇了。

    在这一刻,徐平竟然也觉得心潮澎湃,自己可是这紫色官服队伍中最年轻的一个。

    强自稳定心神,徐平带着身后众人谢恩毕,便带着他们行到一边,转过身来。

    其他人的封赏就要等到典礼后了,数千人不可能在这典礼上全部封遍。

    前面有礼官高声赞礼,虽然这种场合很难把话听清,不过大家早已排练熟了。

    看着慢慢走上前来的李佛玛,徐平都差一点没认出来。不过才不到一年的时间,李佛玛就好像老了二三十岁,发头已经花白,走路颤颤颤巍巍,再没有半分枭雄豪气。

    这么长时间的阶下囚,铁人也被磨得没脾气了,更何况李佛玛自小养尊重优。特别是礼官教导上降表,那可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只要出一点差错,或打或骂。

    李佛玛走到宣德门城楼下,双手捧着降表,慢慢跪下来,口中说的什么,反倒没人听清了,这个时候也没人想听他说什么。

    在李佛玛跪下的那一刻,宣德门前再次想响山呼海啸一般的“万岁”声。

    赵祯从位子上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扶住栏杆,看着下面跪伏着的李佛玛。虽然城楼太高,他看不清李佛玛的面目,但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看着一国国王跪在脚下的感觉,才是真正皇帝的感觉。

    抬起头,赵祯看见整个开封城的上空雪花在飞舞,向南望去,狂欢的百姓一直挤到南薰门。自太宗破北汉,这是最大的武功,甚至远超过了澶州之战。

    亲政的第一年,就能有这样的机会,站在皇城正门的城楼上,看着当年让太宗铩羽而归的交趾国王跪在自己脚下,还有比这更好的开端吗?

    文治武功,徐平已经开了一个好头。

    城楼下雪花中的徐平显得很渺小,但在赵祯眼中,却觉得分外鲜明。

    官、爵,赵祯能给徐平的已经给了,职事官则要他自己去挣。没那个本事,就是托到高位上也要跌下来,还有可能跌得很惨。大宋的朝堂上,要么会做事,要么会做人,两方面都不沾,皇上想托都托不起来。政事堂和枢密院里的诸公,都已经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修炼成精,一个愣头青一头扎进去,可能会过得很不如意。

    内侍捧了李佛玛的降表到城楼,赵祯受了。

    其后是交趾臣僚,再然后是邕州百姓,蔗糖务百姓,京城百姓,各色人等,还有契丹、大理、党项等等使节,还有各大藩的使节,整个过程繁琐无比。

    徐平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各种各样的人在他面前行礼如仪,心情从激动到平静,从平静到麻木,最后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今天下着雪,虽然天气冷了点,但对站着不动的徐平来说,却比太阳当空照着更加舒服。手脚麻木,身上却不会痒得难受。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朝拜队伍终于结束,赵祯在城楼上宣了旨意,群臣赐酒。

    若是上元节的时候,皇上在这里与民同乐,赐酒下来大家一起喝得高兴。这个时节天上又下着雪,又经过了漫长的礼仪,哪个还有心情?最后只能草草结束。

    徐平获得上城楼,皇帝把盏的荣耀。但对徐平一个两世为人的人来说,这种荣耀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远没有穿紫衣封侯来得激动。

    最后皇上宫中赐宴,由宰执大臣陪同宴请邕州一战的功臣。

    折腾了一天,徐平已经精疲力竭,只觉得身体微微发抖,哪里还喝得下去酒?

    直到天色黑下来,天上的雪依旧下个不停。

    徐平出了皇宫,由御赐的导从陪伴,一路起乐,向家里行去。

    马是御赐的马,金涂银闹装鞍,下佩缨饰,这是五品以上贵官才有的待遇。今天还特赐卤簿,前呼后拥,跟上遇到的三品以下官,都要勒马避道旁。

    兴奋了一天的百姓见到徐平的队伍,纷纷欢呼。徐平在马上强打起精神,向人群致意还礼。今天的开封城是属于徐平的,比状元游街更加风光。

    徐平虽然已经筋疲力尽,但依然觉得兴奋无比,双颊都觉得发烫。

    虽然并不是特别热衷于功名利禄,对徐平来说,荣耀依然是有效的兴奋剂。(未完待续。)

第52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接下来的几天徐平依然休假,与邕州来的旧部庆祝,接受同僚道贺,要到十一月才回三司视事。

    韩综的父亲韩亿此时以兵部郎中同判流内铨,也在京城为官,他早早便回了家里。韩家是官宦世家,亲朋故旧众多,登门道贺的人络绎不绝,比徐平这里热闹得多。

    雪下得一直不大,但却纷纷扬扬飘了三天三夜,直到十月二十四这一天才停下来了。

    徐家的小院里,从中午开始便排下了酒筵,招待来庆贺的在京同年。

    韩琦、赵概、吴育等几个人先到,在院子里坐着闲谈赏雪。

    这是京城今年的第一场雪,今日雪停,城里城外,到处都是赏雪的人。今天又是双日不上朝,文人士大夫不知有多少群集结社,赞这一场雪。

    高大全录了功,李用和帮着找了关系,以小使臣左侍禁入了殿前司禁军。徐平家里现在只是由几个小厮招呼,没了得力的帮手。这就是骤贵之家,门楣升得太快,连堪用的下人也补充不上。

    小厮上了茶,徐平便与三人坐下闲谈。

    正在几人聊得热闹的时候,小厮领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王尧臣看见韩琦和赵概等人,高声道:“你们几个好清闲,这么早便就到了。看看我和谁同来?”

    徐平和几人一起站起身来,对来人道:“公实,什么时候回的京城?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前去迎接。”

    王尧臣身后的嵇颖道:“来得匆忙,怎么敢劳烦诸位?我与伯庸也是刚好遇上,才一起过来。”

    说完,急忙与王尧臣一起向徐平道贺。他们这一届进士,徐平此时官职已经高高在上,又封了开国侯,前途无量,已经是当然的领袖,大家也指望着徐平提携。

    爵位虽然可以循资晋升,但公侯和伯子男之间有一道鸿沟,侯爵实际极少除授,文臣之中更少,必须待制以上食邑到千户才封侯。

    道贺罢了,嵇颖向众人引见身后的少年:“这是在下家姐家的长子,张方平,来年应朝廷大科,随我一起到京城来。”

    张方平十七八岁的年纪,忙向众人行礼。

    制科与平常的进士科不同,要求博览强记。以张方平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敢有应制科的自信,必然记忆力惊人,徐平几人自然加倍鼓励。特别是吴育也是要应制科的,见了张方平格外亲近,毕竟这个年代制科并没有名额限制,考生之间没有竞争。

    嵇颖是真正的诗书世家,其父师从应天书院的创立者戚同文,应天书院又是此时的第一大书院,学生自范仲淹以下中进士的有数十人。嵇颖本人自天圣五年中进士之后,受知于前宰相王曾,一直都辟他为属僚。此次王曾由天雄军改判西京河南府,依然辟嵇颖相随,他这次入京便是来改换官告。

    众人行过了礼,分别落座,张方平则站在舅舅嵇颖身后侍立。

    说一会闲话,嵇颖对徐平笑道:“我这外甥常提起你,心下甚是钦佩,这次特意带他过来拜见,云行还要不吝赐教。”

    徐平奇道:“我也不过是这几天出了点风头,你们那时还在路上,怎么就能够知道我的名字?我一个边疆小官,名字还能传到中原来?”

    张方平恭声道:“晚辈前几年曾经游齐鲁之地,见石曼卿,常说起郡侯。”

    “原来如此,怪不得。”

    张方平在十四五岁的时候曾经游历于齐鲁之间,与石延年为首的一帮朝野逸士多有接触,不过自从回应天府老家,便慢慢断了来往。那个时候徐平正在邕州行括丁法,闹得也很热闹,与石延年也有书信往来,听他说起倒不稀奇。

    此时石延年出知谅州,边关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那些郁郁不得志,终日啸傲山林间的逸士有不少相随,倒是给了他们一个搏出身的机会。

    此时满座同年,徐平也没法与张方平深谈,问了几句便就罢了。

    过不了多久,赵諴处理罢了三司中的差事,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见人已到齐,徐平吩咐开酒筵,取了陈封多年的老酒勾兑过的好酒上来,小厮一一倒满。此时冬天,也没什么新鲜果蔬,只是满桌的鱼肉。

    众人满饮三杯,祝贺徐平高升。

    酒过三巡,众人说些闲话,不过话里都有分寸,刻意避开了此时朝政。这种私下里的同年聚会本就惹人注目,如果再讨论政事,很容易就被扣上结党的帽子。

    朝里首相李迪与吕夷简不和,李迪虽然序位在前,但行事粗疏,基本没有牵制吕夷简的能力。而偏偏他脾气又大,经常与吕夷简争执,两相不和闹得朝野皆知。

    这种形势下,除了关系深的,别的官员都明哲保身,尽量不参与进去。

    正大家喝得热闹的时候,小厮要领了一个人进来,正是徐平的小老乡王拱辰。

    王拱辰虽然不是天圣五年的同年,但是徐平老乡,又是上届状元,众人急忙起身招呼,叙过礼,王拱辰在下首坐了下来。

    喝了一回酒,王尧臣问王拱辰道:“今日不上朝,君贶如何才来?”

    王拱辰道:“本是要提前来的,不过朝里出了点事情,我瞧了一会闲事。”

    徐平随口问道:“什么事?冰天雪地里能把你留住?”

    王拱辰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如今雪停,天气比前两天下雪的时候更加寒冷。这雪来得突然,又封了道路,京城里炭价暴涨,雪前炭价不过每称三十文,现如今到了每称六百文。平常小民,哪里买得起?京城里面冻死了人,我来的时候,有人敲了登闻鼓,鼓院前聚集了不少人正在闹呢。说起来,六百文一称的炭我家里都点不起了,一会还要从郡侯这里借些回去呢。”

    听了王拱辰的话,徐平怔在那里。一称十五斤,六百文一称,京城里还真没多少人买得起。王拱辰俸禄微薄,还有兄弟寡母要养,说是买不起也不夸张。但他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却是因为徐平曾经因为提醒物价暴涨的奏章被中书斥责,报应来了。(未完待续。)

第53章 炭价风波

    王拱辰说了这番话后,酒筵上一时静了下来,没人说话。

    众人也没法说话。

    天气突然寒冷,大雪封路,外面的炭运不进来,京城炭价一下暴涨,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大中祥符五年,那次的雪比这次还严重,炭价一样暴涨,最后是真宗皇帝出宫里的炭四十万半价发卖,把事情平息了下去。

    这是天灾,没办法的,惟一的问题是这次炭价涨得太猛了一些,二十年前那次不过涨到每称二百文,这次却一下就到了六百文,如果没有合适措施,可能还会继续上涨。

    这种天灾**,大家本来要悲天悯人一番,可中间又牵扯到徐平。物价暴涨,正应了徐平在事前上的奏章,这次天灾倒成了他上进的机会。

    徐平见气氛沉闷,端起酒杯来道:“大雪天灾,人力难防,我们终究是平常人,又能有什么办法?且饮了这杯酒,因此事牵扯到公事的,可以暂回,没有牵扯的,那我们便把酒喝完,明日上朝一起想办法救灾就是。”

    韩琦把酒喝干,起身道:“云行说得对,天灾面前,我们也只能尽人事。我监着左藏库,必须立即回去,防有关各司要提库里的物资,不能耽搁了。”

    其他人除了徐平和赵諴,都是馆阁清要职事,送别了韩琦,依然喝酒。

    这个年代说是四海升平,但远达不到共同富裕的程度,穷人从来不少,天寒地冻死人是每年都有的事,只要不是道路相继,也只能归于天灾。至于敲登闻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鼓设在那里就是让人敲的,一年到头也没几天闲着的时候,还是要看事情发展。

    不过几个人受了这话题的影响,气氛还是沉闷了下来。外面民不聊生,这里歌舞升平,在座的几位还都做不出这种事来。

    徐平虽然想到了物价上涨是自己的机会,但理智还清醒,知道天灾就是天灾,炭价暴涨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物价上涨。这样的机会,最好不要去搅和,他有自己的自信,过一段日子,真正的物价上涨必然会到来,那才是自己的机会。

    判登闻鼓院的聂冠卿面对着气热汹汹的近百民众,可没有这份从容。他是真正意义上有古典气息的文人,嗜学好古,手不释卷,善诗工词,一首《多丽》留传后世,开有宋一代慢词之风,时间还早于柳三变。

    可怜聂冠卿满口子曰诗云,愤怒的民众哪里能听得进去?纷纷攘攘,一定要见驾,大冷的天聂冠卿急得满脑袋都是汗。

    敲登闻鼓确实有可能见到皇上,但不可能敲了鼓就见皇上,那样的话皇上会分身术也忙不过来。只能由监鼓院的官员上报,层层上去最后到皇上那里,觉得有必要才接见。

    聂冠卿一口半文不白的言语,民众听得都费劲,此时北风又刮起来,卷着雪花扑落落地打到这些衣不蔽体的下层百姓身上,情绪愈发激动起来。

    人群后面,不知谁喊了一声:“这个狗官穿绸着锦,哪里知道我们百姓的苦?他拦着我们不许见驾,我们又何必赖在他这里?旁边不是还有一家!”

    听见这话,民众一哄而起,涌出鼓院,一起向前另一边的登闻检院去了。

    登闻鼓院如果对民众拦抑不报,则可以去登闻检院。两家在宣德门外一左一右,来来去去的甚是方便。

    聂冠卿看着民众呼啦啦地去了,目瞪口呆。这一去,可是要连他要一起告了。可自己本来是要告诉民众,已经着人去请长官范仲淹,要把事情报上去,怎么不听自己解释呢。

    鼓院隶司谏正言,检院隶谏议大夫,名字差不多,可两家不是一个部门啊。这只要闹到那边去了,自己这里怎么也会落个不是。

    开封府正厅里,知府张观肃容端坐,看着堂下站着的一众炭行的行头和主要行户,沉声道:“如今天气苦寒,你们一干行户,怎能乘此时哄抬炭价?炭价暴涨,小民哪里有钱买炭,挨不过去,或死或病,你们于心何安?”

    行头刘大官人行礼道:“府公明鉴,不是我们要赚这钱,而是炭行如今也没有多少余炭。官府又不许我们闭市不卖,价钱不涨就顷刻售空,我们怎么办?”

    张观道:“莫要强词狡辨,到了冬天,你们炭行不会存炭?怎么会一下售空!”

    “府公有所不知,我们本来是存了许多炭的,但盐钱司那里要铸什么新钱,征了无数的炭去,炭行着实是空了。新买的炭,还在外地没有运到城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许申铸杂铁铜钱,征炭本来是经过开封府的,张观自然知道。不过那个时候只是历行公务,谁能想到没过多久天气一下冷下来,闹到这个局面。这些炭户有了这个借口,咬死自己也没有多少库存,要么闭市不卖,要么涨价,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开封府与皇城相距不远,登闻鼓院那里一闹起来,就有人报告了张观,他立即把炭行的主要商户传进府里。能够让这些商户降价最好,不能降价也得理好说词,今天天黑之前他必须进皇宫,解释炭价暴涨的事情。

    按以前惯例,此时必须开库官价发卖柴炭,以把炭价压下来。但现在库里有没有足够的炭是个问题,许申铸钱浪费掉的炭可是不少,搞不好只能从宫里出。

    看着堂下的商户装模作样的唉声叹气,张观的脸色越发阴沉。可恨的是旬估还是下雪之前,那时就把炭价升了一些,而没有强行规定炭价不许升,留下了口子。现在再对炭行来硬的已经来不及了,查清他们到底有多少余炭不是一时半刻的工夫。

    强行压抑下心中的火气,张观沉声道:“你们各商户回去查清现在柴炭库存,明天报到开封府来。如果有哪个敢藏匿虚报,本府定然重重惩治!还有,回去之后立即快马出城与你们的炭窖联系,让他们日夜赶工,不得拖延!”

    众商户恭声应诺,也不知他们有几个人把这话当真。

    把行户打发走,张观叹了口气。当官碰到这种天灾真是有苦说不出,人力岂能胜天?花费再多心血精力,最后可能还是免不了斥责。

    站起身来,张观命人立即备马,彰显身份的仪仗也不带了,轻装赶往皇宫。

    下马进了东华门,张官随着引导的吏人一路急行,踩着厚厚的积雪,不一刻就到了垂拱殿外。抬头一看,殿门外站着一个人,正是右司谏范仲淹。

    鼓院在范仲淹名下管着,他与张观的目的一样,都是为炭价飞涨来紧急见驾。(未完待续。)

第54章 官与民

    到了二十六这一天,天气依然阴沉沉的,虽然再也没有落雪,北风却凛冽,就连汴河都封冻起来,人马可以直接在上面行走。

    邕州来人已经陆续返回,惟有韩综留了下来,将另有任用,解了邕州通判的职事。他在蔗糖务当同提举一任,资历已经足够,无需再回岭南吃苦。这就是出身世家的好处,在最合适的时机担任最合适的职务,只要不卷入**,仕途就顺顺利利。

    该拜访的亲友已经拜完,当年的属下已经远去,徐平百无聊赖,一大早起来拜过父母之后,便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雪。

    北风尽吹,表层的雪已经成了小冰粒,吹在人脸上生疼。

    城门外看酒楼的刘小乙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见到徐平在院里,急忙上前行礼。

    徐平问他:“你今天怎么到城里来,酒楼那里没有事情吗?”

    刘小乙道:“老朝奉今天要去会客,要我随行。再一个开封府在汴河边置场卖炭,每称才三百文,满城的人都去抢。咱们府里人手不多,我带了两个酒楼里的小厮来,也去买一车回来运回府里,去得晚了只怕没有。”

    徐平听了道:“你只随阿爹去会客吧,炭就不要去买了。那是宫里拿了存炭出来发卖,救助穷苦人的,我们这种人家怎么好去抢?平白惹人闲话!”

    刘小乙听了一想也就明白,徐家是新贵之家,跟穷苦人家去抢便宜的炭,不知怎么就会惹起闲言碎语。急忙答应,到屋里去找徐正去了。

    如今徐平封了郡侯,徐正跟着也升了两阶官,不过他没有具体职事,徐家也不差那一点俸禄,官阶已经没有多大意义。现在家里的下人一律称徐正为老朝奉,这个称呼来自现在的文散官,因为到正五品的朝奉大夫就入通贵官,富贵人家都这样称呼。

    其实徐平自己的散官才不过是从五品下的朝散大夫,还是特别加恩升上来,徐正的朝奉不过是泛泛美称。

    而且此时为了安位卑事繁的公吏和低阶选人的心,往往给他们加空头散官和没有实际意义的勋。吏人谓之“带衔”,选人谓之“阶绯”“阶紫”,那个虚名头更加吓人,一个州吏带的散官有可能比宰相都高,完全没有意义,朝奉这种称呼就更加滥了。

    徐正今天要去作客的人家可不简单,是八大王赵元俨家里,当朝第一贵室。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徐正虽然没有管过什么事,但好歹当官也有几年了,只要人在京城,就风雨无阻去上朝,也认识了几个人。

    满朝在外殿上朝的不匣务官,惟有一人有徐正如此的毅力,便是八大王赵元俨的幼子赵允初。他比徐正还神奇,徐正好坏每年夏冬两季经常去中牟庄园,便断了上朝,赵允初家在京城里,一年到头不管刮风下雨,每次早朝必到。这孩子上朝如此认真,平时又对钱物没什么概念,没事就念念经什么的,也没别的爱好,京城里人都认为他有点憨。

    早在徐平回京之前,徐正和赵允初就惺惺相惜,虽然私下没有往来,但在文德殿里没事的时候经常聊聊天。如今徐平爵封郡侯,与亲王自然是没法比,但门第也不算低。反正赵允初是沾爹的光,徐正是沾儿子的光,两人觉得挺好,便特意邀徐正到府上作客。

    不多久,徐正从正屋出来,身上崭新的朱色官袍,满面红光。

    这红色官袍是沾儿子的光,皇上赐下来的,自大典之后,这还是第一次穿。到皇叔家里作客,自然要穿得体面点。就连帖子也专门重新设计,让徐平托了天圣八年进士,如今在京任馆阁校勘的蔡襄写的,真正的名家手笔。

    徐平到面前问候过了,徐正扯扯袍袖,左右看看,对自己甚为满意,对徐平道:“我去见客,今天回来得可能晚一些,家里不用等了。”

    徐平应了,徐正又道:“还有一件事,我那件手炉,这几天都被盼盼要去把玩,也没见她拿着,不知道被这丫头丢到哪里去了。你没事问问她,看看能不能找回来。我这到王府作客,手上连件像样的手炉都没有,多少尴尬。”

    徐平急忙答应,心里却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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