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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天下词-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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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些诗词歌赋,四书五经也教过一些……”

两人又谈笑了一会儿,曦雨觉得有些困倦,便蜷在锦被中迷迷糊糊地睡了。阿洛汗珠丹也在毯子里打起盹来,唯有似月坐得端端正正,不时往火炉里添块木炭。

酷寒的一夜过去,晨光中似月撩起车帘,大漠的阳光洒进车中,曦雨伸手揉揉眼睛,从锦被中探出头。

阿洛汗珠丹亦从浅眠中醒来。

似月拿出妆奁:“姑娘,头发乱了。有外客在,不便把发髻解开,奴婢先给姑娘稍稍整理,可好?”

曦雨点点头,星眼微饧、雪腮带赤,从被子里刚坐起来便打了个寒噤:“好冷。”

似月连忙把一旁的毛皮长衣给她披上:“姑娘且忍一忍,过了一夜,要撩开窗帘透透气。”

曦雨拉了拉身上的毛皮衣服,彻底清醒过来:“这里有客人在,自然是客先。”

似月会意,将小火炉上烧的热水用精致的小银盆盛了,再加上香皂、软巾,先端给客人洗漱。阿洛汗珠丹知道这是中原的礼数,也不好推辞,道了声“劳烦姑娘”方在盆中洗了手脸。

似月又服侍曦雨洗漱过,从妆盒中拿出一把小小的玉栉梳,将曦雨散落的头发都抿归妥当,拿玉栉梳固定好。

曦雨探身到车窗口,阳光照过来,她反射性地眯起眼睛,扬声问道:“哥哥,瑾表哥,咱们走到哪里了?”

曦展策马走到车边:“过午就能到乌兰恩格尔的辖地。快坐回去,外面冷得很,风也大,别把你的小脸给刮坏了。”

曦雨笑:“那哥哥和瑾表哥也要裹好,既然中午就能到乌兰恩格尔,那咱们今晚就可以扎营歇息吧?”

曦展摇头:“今晚还要赶路,越早到虎跃关就越安全,我怕迟则生变。”

曦雨皱眉:“这里天气这样的差……你们的身子受得住吗?”

曦展笑:“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顾住你自个儿就好,要是你生了病,我们可就麻烦了。”

曦雨点头:“知道啦。那我等会儿叫似月煮些菊花栀子茶出来,给你们润润喉咙。这里的空气这么干燥,我都觉得嗓子不大舒服了。”

曦展叮嘱:“穿厚些,别着凉,照顾好自己。”

曦雨答应着缩回马车去:“知道啦知道啦,哥哥真啰嗦……”

周围的人们偷笑,曦展翻了个大白眼:还嫌他啰嗦?这小丫头真是不知好歹,要换了别人,他连一眼都懒得看呢!

曦雨坐回马车里,似月把车帘放下,将灯罩拿开,顿时车中光明大放。

阿洛汗珠丹神情复杂,曦雨和曦展的对话,他听的清清楚楚,今日午后就可以到达乌兰恩格尔的属地,那就意味着他今日午后就安全了,也意味着他再过半日就要和眼前的人分别。

阿洛汗珠丹踌躇了半晌,才鼓起勇气:“请问昨日小姐念的诗是何人佳作?”

“什么诗?”曦雨扬眉。

“我尚在逃亡时,听到小姐的诵诗声……”

“哦——原来是那个。”曦雨露齿一笑:“那是岑参的《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阿洛汗珠丹疑惑地看她,曦雨解释:“文海浩瀚,总有那么一两首佳作不为人知。”

阿洛汗珠丹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那小姐可否再诵一次此诗呢?这首诗实在是难得的佳品。”

曦雨安然端坐,张口字正腔圆,一字字如琼珠莲子般活泼泼跃出:“君不见走马川,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阿洛汗珠丹静心细听,“匈奴”是什么?“汉家”又是什么?他按下疑惑,陶醉在诗歌的壮美意境和曦雨的悦耳嗓音中。

刚过午的太阳最毒,何况是在大漠之上,马蹄下的黄沙被晒得滚烫。当前方的绿洲在众人眼中出现时,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车马缓缓停下,沐涯调转马头,策马从车队最前面小跑到车前:“已到乌兰恩格尔的领地了。”

车中阿洛汗珠丹抿了抿线条刚硬的唇,敛下了眼中复杂的表情,向曦雨行礼:“多谢小姐,大恩没齿难忘。”

曦雨欠身答礼,口中谦让客气。

阿洛汗珠丹再次行礼:“必有再相见之日,小姐保重。”说完撩起车帘,一脚跨下车辕,却突然听到从徐徐落下的车帘中传来轻轻一句“殿下亦多保重”,他大惊,一脚踩空,掉下马车去。

车内传来轻笑:“‘蒙哥’公子身上有伤,请小心些。”

阿洛汗珠丹狼狈站起,尴尬苦笑。

曦展过来,将他逃亡时骑的那匹马仍交还给他。

阿洛汗珠丹依旧再三谢过,方上马扬鞭,向乌兰恩格尔的领地奔去。他奔出一段路来,缓下马儿,回头却望见商队前一条纤细身影,正遥遥远眺过来。

他咬咬牙,毅然转过头去,使劲在马臀上抽了一鞭,再不回望。

曦展和曦雨两兄妹并排站着,看着骄阳下打马狂奔的西狄王子。曦雨唇角含笑,曦展却表情复杂。

“亏得他那位‘安达可勒’没有背根忘祖。”半晌,曦雨叹道。

“怎么忽然扯到这上面?”涂山瑾过来,正巧听到这句话,问道。

“幸好那位安达可勒只教了他诗词歌赋,没有教他诸子百家、权谋机变、兵法政道。要不然,我们这笔‘奇货可居’的生意只怕做不成。”曦雨摇头笑道:“其实生意做不成倒是小事,若他懂了那些,嬴氏皇朝的麻烦可就大了。”

曦展以全新的眼光打量这个比曦宁还小的表妹,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妹妹并不普通,她和宁儿一样有水晶心肝玻璃肠肚,却不似宁儿那样不通世事,反而更加通透洞明。

“不过也不要紧,他就是懂了那些,对大局也造成不了什么影响。”曦雨自言自语,她初到这个天地,对一切事物都兴致勃勃,更不用说这样牵涉到政治、战争的大事。

“阿雨为何这样说?”曦展挑眉问道。

“哥哥,你知道我最喜欢读什么书吗?”曦雨不答反问。

“……那个什么‘耽美’?”曦展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

曦雨笑开,露出洁白的小贝壳一样的牙齿:“那是‘小道’。若说‘大道’的话,我最喜读史书。”

曦展的表情沉淀下来,静静等着妹妹说话。

“哥哥,在我们那里,也有过像西狄这样的少数民族,成功打入了中原,最后一统山河的事。”曦雨静静说道:“可是那些民族的人们,统治了中原,却都渐渐失去了他们民族的本来面貌。不管武力上的胜负如何,落后的文化永远会被先进的文化征服,更何况那些民族都是趁着中原的王朝已到了末路的时候,才起兵攻打、最终成功的。现在嬴氏皇朝的文化不知道比西狄先进多少倍,又正如日中天,如果历代皇帝争气的话,根本不需要忧心这个。别说西狄正在内乱,就算阿洛汗珠丹熟知兵法权谋,最后一统草原,在现在的形势下,他想取而代之,基本是不可能的。”

落后的文化永远会被先进的文化征服,曦展咀嚼着这句话,嘴里却问:“那若是中原乌云蔽日,那会怎样?”

乌云蔽日,指的是皇帝昏庸、朝政混乱的情况出现。

曦雨神色肃然:“若皇帝还稍微有点脑子,西狄就不会成功的。”

“为何?”

“前朝武威大将军王天纵奇才、手握四十万大军,最后为何没能挽救河山呢?”曦雨反问。

“我太祖皇帝……”

“歌功颂德的话就免了哈。”曦雨白他一眼:“天下大势,并不是一个人就能改变的啊,大势如此,任谁也不能力挽狂澜了。这样的‘大势’一旦形成,就算是武威大将军王那样的人,也别想逃得过。”

“大势……”曦展的眼光渐渐明亮:“阿雨竟然如此聪颖通透,愚兄鲁钝了。”

曦雨笑:“哥哥不是鲁钝,只是我们站的地方不同,看到的风景就不同罢了。而且,‘乌云蔽日’这种情况,短期内是不大可能出现的。嬴氏的皇帝也看到了这个‘大势’,所以才不急着打西狄,只死守虎跃关。”曦雨补充。

“哦?”曦展转向她。

“这就像是一座山,哥哥站在半山腰,我站在山外,而皇帝陛下站在山最高的那座顶峰上。只有站在了那个位置,才能看到那样的风景。”

曦展勾起唇角:“真不明白姑姑和姑父是怎么教导你的……”

“这是说我好呢,还是不好呢?”曦雨歪歪头,有趣地问。

曦展笑而不答,点点她的小脑袋:“快上车吧,我们要从虎跃关过,到时带你去见杜川流。”

“真的?”曦雨双眼放光:“就是那个名将杜川流?哥哥可不要食言。”

“不会,快上去吧。”曦展微笑,将妹妹送上马车,他的表情稍稍阴暗下来,表妹现在仍将自己当作“世外人”,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了超脱一切的位置,这样很不妥,希望回到家中后,可以让她将自己真正融入到这个家庭、这个世界。

史记(一)

“当世名将,首推杜川流,其生平《赢书》中已有详载,余不必多言。川流起于市井之中,长于草莽之手,性如烈火,桀骜飞扬,不羁于物。

雍德四年六月,川流为家计,入京畿卫。八月,母病,无财可医,得端阳公爵庶子子晏助。

雍德五年元旦,端阳大长公主入宫朝贺,车驾为京畿卫一小卒所拦,其诘问端阳主为何苛待子晏。端阳主命从人拿下,当街杖责。后雍德陛下得知,宣见小卒,乃川流也。川流姿容俊美,风度凛凛,虽出于市井之中而无市井之气,陛下爱之,编入近卫虎贲。然川流不拘小节,常为人谘垢,权贵皆言其过。其好打抱不平,京都子弟多有深恨其者,无出四月,川流几死矣。

六年,川流调平沙城,为城主近卫。

七年,为虎跃关校尉。同年,大破西狄,奇计屡出。

八年,平沙城主殉国。丰亲王薨,世子袭爵,为渤海郡王,改封平沙。

十年,为虎跃关主将。

川流勇冠三军、智计无双,虽于国有大功,然仍为京都权贵暗恨。其确有骄矜之处,凡有犯制,陛下不以为忤,川流亦不以为忤。

雍德十一年冬,川流忽按惯例上请安折,满朝皆惊。此后,川流益谨慎内敛,然丝毫不失英武狂放。”

——李憬《朝花夕拾》

“他升得好快!”曦雨听了杜川流的履历,惊叹道。

“时也!势也!运也!”曦展也点头叹道。

“这活脱脱是一个霍去病嘛。”曦雨饶有兴趣。

“霍去病是谁?”曦展问。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曦雨神秘地笑。这个时空的历史,从秦灭时起开始转了个弯。秦朝为项羽所灭,项氏皇朝持续了一百多年,然后是范氏皇朝、杨氏皇朝,最后仍归到了嬴氏的手中——始皇大公子扶苏当年逃过一劫,他的后人终于在四百年后把江山夺了回来。至于刘邦是谁?根本没人听说过,更别说汉武帝、霍去病了。真可惜呀,小霍,多好的强受、傲娇受、英武健气受。

曦展看看妹妹现在的表情,赶紧催马往前赶了几步。

前方,虎跃关遥遥在望。

关门口站立一队兵士,领头的是一位轻裘缓带的文士,曦雨从帘缝里偷眼看去,估摸着这是杜川流手下的军师一类人物。

曦展和涂山瑾策马而出,那文士上前拱手:“可是凤国公府世子?在下虎跃关怀化郎将张之潜,请拿令牌、文书验看。”

曦展高声应答了,命沐涯拿文书令牌去给他验看。

验过之后,张之潜仍不放行:“请世子打开包裹箱笼,让我等查验。”

曦展皱眉:“这……”

对方解释:“职责所在,不敢大意,此关离西狄最近,常有细作出没,故而将军有令,无论何人,进出此关都必查验行囊。”

曦展点点头,按礼制,王府和公爵府的继承人都可被称为“世子”,但人们在口头上通常只称王府继承人为“世子”。如今这位怀化郎将以“世子”称呼他,潜在有公事公办之意。沐涯向他点点头,示意以往进出虎跃关确实有这个规矩,曦展笑道:“如此重地,谨慎些也是该当的。”向后一挥手,凤家的护卫们翻身下马,将包裹行囊打开,任由兵士们上前检视。

兵士们也并没有胡乱翻动,仔细而礼貌地搜检了一番。

小队长回报结果后退下,张之潜再次拱手:“马车亦在搜检之列。”

曦展肃容:“车上是家中女眷,实不宜如此。”

张之潜毫不让步:“奉杜将军令,进出马车一律不许例外。”

曦展心中勃然,面上却不显:“舍妹公府千金、身份清贵,又是未出阁、未订亲的女儿,车中所装载物品也都是女孩的东西,在下可以以凤氏全族性命担保。”

以他的身份,称“在下”并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给了张之潜天大的面子,张之潜却毫不动容:“军法如山,还请世子行个方便。”

曦展面上终于显出怒色来,他并不是仗着自己身份而不尊法令,马车中是他的幼妹,若随便让人搜检,伤了闺誉,将来如何婚嫁?何况这已是第二次,被西狄人搜查还可说是迫不得已,若再被自己这方的军队搜查,一个堂堂的公府千金、官宦之女,也太委屈了些。

“别人的女儿也就罢了,凤氏每年捐出大笔钱粮物资,虽说是为国为民不图什么回报,但让凤家的小姐受这样的屈辱,郎将大人不觉得亏心吗?”曦展寒声道。

张之潜终于变色:“世子……”

“哥哥!”车帘一掀,曦雨提着裙摆轻捷地跳下车来,似月阻拦不及,也跟着跳下。

“阿雨。”曦展忙扶住他,不赞同地皱眉。

“哥哥不必多说了。”曦雨向他摇摇头,眉间别有意味:“似月,将车里的箱笼都打开让这位大人验看。”

“阿雨……”曦展欲说什么,又被曦雨止住,似月已领了命,重回车上将帘子打起、包裹打开,张之潜见状也不敢再多做要求,只站在车下仔细看了。

曦雨在心里叹息,怀化郎将是个五品的武官,也敢和一品公爵的世子如此硬碰硬,部下尚且如此,可见杜川流是如何的桀骜不驯。虎跃关是军事重地,盘查严密是理所当然,但连搜检过往行人这样的小事,杜川流都不屑花费些心力、用让人比较能接受的手段,这就太过目下无尘了。

过刚易折、强极则辱,长此以往,杜川流危矣。

虎跃关虽然是一个关隘,但也是一个小小的城镇,虽然萧条些,但客栈、酒楼也是有的,其中最大的客栈挂着“梧桐客栈”的牌匾,是凤家开的。

曦展和涂山瑾直接把车马都安顿在梧桐客栈,才定下心来,从这里起,就算是进入了嬴氏皇朝的土地,接下来就不必再那么小心翼翼了。

申时,曦雨正和似月在房里休息,涂山瑾过来,面色不善:“杜川流遣人送请帖给你、我和曦展,来人说一定要见到人才给。”

曦雨挑挑眉:“又是‘军令难违’?”

涂山瑾点头。

“那就出去一趟也无妨。”曦雨笑吟吟点头,一点也不生气。

客栈的大厅中,一名小队长模样的英武兵士带着一名普通兵士,手中捧着一张请帖。曦雨见曦展手中已有两张,便知道这张是给自己的了,再仔细打量送帖子的人:身姿修长、精悍俊美,够得上三军仪仗队的选拔标准。

那位挺拔英俊的小队长和他手下士兵上前,躬身捧起帖子:“虎跃关武卫大将军于今夜酉时设宴中军大帐,请贵女赴席。”

“武卫大将军”是杜川流的正式官职,正三品。曦雨颔首,示意似月接下帖子:“多谢将军盛情。劳烦两位了。”

她声音柔和悦耳之至,小队长听进耳中,腰更往下压了压,不敢抬头;反倒是那位普通士兵,抬头扫了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去。

曦雨抿嘴,泛起一抹轻笑,向曦展和涂山瑾告退后,便和似月一起回房梳妆打扮、准备赴席去。

这里毕竟是连年战火的边城,虽然设宴的是当地的最高军事长官兼行政长官,宴席的菜品也并不名贵,但菜的份量道很足,颇有军中豪气。

曦雨摆出官家小姐温文秀雅的架势,拿绢扇半掩着面,侧了半身坐于东席。虽然她对名将杜川流的长相很好奇,但现在绝不是抬眼看的时候。似月保持一贯的面无表情,跪坐在她后右侧,曦展和涂山瑾坐在正宾的席位,正在和杜川流讲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两人的目光间或扫过娴淑守礼状的表妹,眼角嘴角都不由自主地一阵抽搐。

“凤小姐,边城艰苦,今日贵客远道而来,川流力所不逮,只能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还请见谅。”

杜川流对自己倒是挺客气的。曦雨在心中暗笑,据说杜川流少时丧父,现在对女性这么礼貌,难道是因为自幼被母亲抚养长大的关系吗?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曦雨放下手中绢扇,端起面前的酒杯,落落大方地直视杜川流:“将军太客气了,多谢您费心款待。我敬将军一杯。”

“小姐请不要过于拘束,请自便。”杜川流亦举杯回敬。

曦雨稍稍抿了一口,便把酒杯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绢扇遮住脸的下半部。曦展和涂山瑾惊诧地互看一眼,表妹转性了?决定做一个正常的千金闺秀了?——真是承天之大幸啊!两人几乎要感激涕零了,殊不知跪坐在曦雨身侧的似月敏锐地听到了自家主人隐藏在绢扇后的邪恶笑声:“哦呵呵呵……果然是强受、傲娇受、英武受啊啊啊啊!我一定要发挥世界大同的精神,拯救这只超级珍稀的小受!”

席间并无丝竹之乐,却有几十个武士上来舞剑助兴,杜川流亲自击鼓。舞姿当然不甚优美,但边城将士豪壮之气却让气氛也疏朗开阔起来。

武士们舞罢退下,杜川流亦撂下鼓槌回座,他此刻兴致甚好,转头见曦雨仍以绢扇半掩面容,便笑道:“我曾在此帐中宴请另一位官宦千金,亦以剑舞助兴,那位小姐竟被兵戈之气吓得以袖掩面。凤小姐可也是为此所慑?”

曦雨在绢扇后微笑再微笑:这杜小受也太桀骜了,看来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杜将军帐下,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兵戈杀伐之气确让我等深闺弱女心惊胆战。今日承将军盛情,本该有所表示,但匆忙中又无适合礼品相赠。我曾于一书中读到一故事,很是有趣,便以此故事为将军助兴,如何?”

杜川流兴致更高了:“凤小姐请讲。”

曦雨轻摇绢扇,姿态娴雅:“此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俱已不可考。有一国,国号为魏。有一日,别国使者进贡于魏王,魏王因自己身量短小,便命一高大英武侍卫扮作魏王,自己则持刀立于王座之侧。使者入见毕,魏王使人探问,使者言道:‘魏王气度高雅,然而魏王身侧的操刀者,才是真正的英雄。’”说完向杜川流意味深长地一笑:“将军以为如何?”

杜川流悚然,向曦雨端起酒杯:“在下莽撞了。”

曦展和涂山瑾继续为表妹带来的惊喜暗暗感叹,曦雨笑吟吟地举杯回敬:先震住了杜小受,接下来的劝说才能奏效。

当晚,曦雨找到曦展:“哥哥,咱们再做一笔生意吧。”

曦展扬眉:“杜川流?”

“正——是——”曦雨用念白的语调拖长腔。

“嗯,虽然不好做,但总比西狄那一笔安全。”曦展思忖着。

“我都准备好啦,拿去。”曦雨塞给他一张纸:“你或者瑾表哥送到杜川流手里,别让别人再经手了。”

曦展匆匆扫一眼,已看清上面是何内容,感叹:“阿雨,你倒真是个小财神。”

“我更宁愿你说我是耽美大神……”

曦展一听到“耽美”二字,立刻闪人:“我去送信。”

当夜,杜川流的大帐内传出巨响,外面的士兵急忙冲进去,却看见帐内结实粗重的木桌翻倒在地上,杜将军手中拿着一张纸,表情复杂,伸手把他们挥退。然后,帐中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时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大公子、瑾公子慢走。”杜川流勒马。

“将军请回。”曦展、涂山瑾亦拱手作别。

“请代问凤小姐好,并祝一路顺风。”杜川流直直看向曦展:凤氏的情,我承下了!多谢!

曦展漾起笑意:“将军太客气了。”

两边人再度道别后,曦展扬鞭启程。车内曦雨正翻看一本《史记》,翻开的书页上赫然是《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上常从容与信言诸将能不,各有差。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於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

进入了中原土地,涂山瑾便在车上和马鞍上都贴了符咒,使车马可御风而行,速度极快,否则从京城到虎跃关至少也要走一个多月的路。

二十日后,远方地平线上隐隐出现了一座庞大城市的轮廓。

曦雨站在马车上远远眺望,只见青灰色的城墙,四角上飞檐叠嶂,挂着硕大的铜铃。暮色中有风吹来,清脆的铜铃声遥遥响起——

京城!

曦雨在心中默念这两字:这是一个伟大帝国的心脏,是一种辉煌文明的缩影,是天下英才的会聚地,是八方龙气的交集点。

她一生中最精彩的年华,将如一张画卷,在这座城市里徐徐展开。

特别附送表妹小剧场:

小姨父是海员,每年在家半年,出海半年。小姨父刚走的那几天,小表妹天天哭,小姨哄不住这个小祖宗,也好想哭。

然后小表妹看见小姨装哭,就不哭了,拍拍小姨的胳膊:“妈妈你别哭了,爸爸走了,我们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让我们大家一起团结起来克服困难吧!”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偶小姨的表情……

卡文兼忙碌中的小番外

事情发生的时间是很久很久以后……久到当年渭川水边的少年少女们都已成为了光荣而伟大的父亲母亲。

雍德XX年的秋闱顺利地举行,熬过了乡试、会试、殿试,层层选拔再选拔,将要有五百名出类拔萃的学子从全天下的读书人中脱颖而出,冠上了“天子门生”的荣耀称号。

巍峨壮丽的建极殿被装饰一新,这是嬴氏皇宫外朝的正殿,今日天子将在此举行金殿传胪,御笔点出“三鼎甲”并召见其他的四百七十七名进士,以示皇家对天下读书人的优待与尊重。

晨起,太阳还没有挂上宫中最低矮建筑的屋角,建极殿外,参加了殿试的学子们已整齐恭敬地在“金砖”铺成的广场上跪候,兴奋而焦虑的气氛弥漫在这煌煌宫殿中,清晨的薄雾正在慢慢地散去,而那一个个跪着身影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使他们看起来恭谨而紧张——曦雨从大殿的汉白玉石栏边探出头去,这是她第一次站在这个帝国的顶点处审视这些人们。她感受到盈满在空气中的虔诚与渴望,突然明白了:这些人并不是为荣华富贵才十年寒窗苦读,若非怀着经世济民的理想,那么他们绝不可能攀登到这个高度。对此刻的他们来说,能否通过这个皇朝最高统治者的肯定而实现自己的价值才是最重要的,其他诸如前途、富华,已经都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之内。

多少年的努力,多少夜的挑灯,都即将在下一刻得到最甘美的回报。曦雨觉得她可以感受到广场上五百个人的心跳和脉搏都在逐渐加快,她深深呼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缓下自己也在加快的心率。和这个相比,高考算个P啊,她想起看过的一句话:“和古人相比,现代的孩子太轻松了。古代的大考三年一次,每次还只有一个状元;现在一年一次,还各省都有状元、各科也有状元,贫富都有,旱涝保收”,不由“噗嗤”轻轻一笑。

“主子,咱回吧。”身后的贴身女官扯扯她的衣摆,哀求:“官家这时候也该叫起了。”

“行。”曦雨痛快地点点头,答应了可怜小女官的请求,转身紧紧披风,和可怜小女官一起原路溜回去。过往的宫女内侍们让开道,配合地视而不见。

“这么一大早就要来跪候,这些进士们也真辛苦。”曦雨感叹。

“娘娘,这是为了显示皇家的威仪。虽然皇室优容读书人,但是天下士子也必须表现出对陛下的忠诚与恭敬,这样,将来才能君臣相得。”一个缥缈的声音突然响起,可怜小女官被吓了一跳,曦雨翻个白眼。

“女史大人,还请改改你这惊悚的出场方式吧……”宫中官职品级最高的不是总管六尚女官的女尚书,而是这位已经彻底幽灵化的女史,负责记录皇后和重要嫔妃、公主的言行,宫闱中不可告人而又不得不记录的秘事,偶尔兼任一下尚仪女官,负责在正牌尚仪不在的情况下教导这位不正常皇后的礼仪,提点她“XXX是皇家的规矩……XXX是皇室必须的排场……”之类的话。而且这位女史的编制并不在宫中,而在太史署中,与太史令平级,所以称皇帝为“陛下”而不是“官家”。

“臣遵旨……”幽灵女史更加毫无生气、起码缥缈了两倍的声音幽幽地应到,刺激的曦雨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赶紧陪笑:“其实这种出场方式也很好,您不必改了……”

“谢娘娘恩典……”幽灵女史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缥缈程度,曦雨松了一口气:身边的可怜小女官都快要哭了。

淇奥殿殿门大开,宫人们捧着盥漱用具鱼贯而出,法驾卤簿仪仗陈设在殿外,等候着里面的至尊天子。

曦雨蹑手蹑脚进去,像做贼一样藏在门边,探头往里面瞄一眼——内侍正服侍皇帝整装。

“还敢逃?过来!”雍德帝突然虎着脸冷哼出声,曦雨半空中的手脚僵住,缓缓回身僵笑:“给您请安。”

由于醒来的时候没有见到应该睡在自己身边的小美人,皇帝的心情很不爽:“还不过来?”

曦雨乖乖走到他身边,接手为他整装,内侍们自觉地退下去。

“看的很开心?”皇帝的语调柔和起来,抬手轻轻拭去她发上细小的晨露。

“嗯,待会儿你可快些,他们一直跪到现在,肯定很累了,就别再为皇家威仪而折腾人。”

雍德帝一笑,扬声吩咐:“以皇后的名义给新科进士们送些茶点,准他们起身食用。往后士子们跪候时,可用软垫垫膝。”

外面立刻应了一声:“遵旨。”

曦雨摇摇头:“何必又费心给我弄这个好名声。”

雍德帝笑而不语,他有他的考量,这样做也并不仅仅是出于对她的爱护珍重,他们的长子刚刚满了周岁,现在说立储之事还太早,仍要看孩子长大后的资质心性如何,但太子必是嫡子,必出自中宫,为太子争取天下士子清流的忠心,却是必不可少的。

曦雨看看紫檀格子上的宫漏,最后把他的冕冠正了正:“好啦,走吧!”

雍德帝点点她的鼻子:“曲江宴在酉时,早些准备,别迟了。”每逢开科,皇帝都要在琼林苑举办曲江宴,宴请五百进士,席间要吟诗作对、填词成赋,是很风雅的事情,朝中官员也都携带女眷出席——看看哪位新贵才貌俱佳,堪为自家的乘龙快婿。

“知道了。”曦雨点头,送他上了皇舆。

建极大殿前,丝竹之声忽然大作,殿檐下陈列的中和韶乐响起,奏中和韶乐第一部《肇平之章》。士子们精神大振,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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