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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朝江山-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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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拔焘正伏案看书,冯昭仪、杞道德一旁侍候。

    冯昭仪看到进来之人凶神恶煞,居心叵测,忽而起身,挡在拓拔焘的面前。

    拓拔焘却从容起身,走至宗爱跟前,淡定的哼笑了两声,斥责道:“你来干什么?”

    宗爱挥舞着剑,手舞足蹈的叫嚷道:“我来干什么?我来送你归西!”

    冯昭仪闻听此言,又忙疾步上前,只身护在拓拔焘身前,怯生生的喊到:“陛下!”

    拓拔焘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大笑起来,雄浑的说道:“看来你已经走上了绝路,才会到朕这里来!”

    拓拔焘字字铿锵有力,犹如一颗颗铁钉深深的扎进了宗爱的胸膛,刺得宗爱心中鲜血直流。

    宗爱心中被引燃了火苗,瞬间烧起熊熊大火,准备爆发。

    宗爱提起手中的利剑,直指着眼前威严的拓拔焘,叫嚣道:“我走上了绝路?我走上绝路也不会让你活着,让你们拓拔家的野兽活着!只要杀了你,你们拓拔家再也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也再也没有人敢跟我作对!所~以,我必须先杀了你……”

    宗爱恶狠狠的瞪着拓拔焘,却迟迟未敢动手。

    拓拔焘身经百战,所向披靡,面对眼前的利刃,眼神却不恍惚一下。继而,拓拔焘伸出两根手指将剑身慢慢的推到一边,盛气凌人的说:“你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不仅陷害朝廷忠良,还害死朕的太子。之后,你又怂恿南安王谋反,联合皇后让其登基称帝。如今,竟然还想杀朕!种种罪行,朕拿出来任一条,都应该诛了你的九族!你竟然还有脸在朕面前耀武扬威!”

    拓拔焘语气咄咄逼人,宛如一位高高在上雷厉风行的执法者,巍峨峻拔。

    哈!哈!哈!……

    宗爱仰面大笑,紧接着说道:“诛我九族?你现在身陷囹圄,自身难保,被软禁在此,门都出不了一步,竟还敢妄言说要诛我九族?我看,我先诛了你再说!”

    利令智昏的宗爱猛然提起剑,直冲拓拔焘刺去。

    众人目瞪口呆,噤若寒蝉。

    拓拔焘并未想到宗爱真的会狗急跳墙,低头只见一把利剑正当面的刺来,马上就要贴上自己的胸膛。

    陛下……

    冯昭仪和杞道德惊呼。

    剑刃将要刺到拓拔焘的那一刹那,冯昭仪毅然决然的扑入拓拔焘的胸怀,挡在了前面。

    刺一声,剑刃一寸一寸的扎进冯昭仪的胸膛。

    冯昭仪心如刀绞,痛不欲生,身子变的越发的沉重,慢慢的从拓拔焘的胸怀中滑了下去。

    宗爱猛的拔回刺中冯昭仪的剑,剑刃上沾满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声声锥心。

    “爱妃……”

    一声哀号,悲惨凄厉,响彻整个大殿。

    拓拔焘紧紧的揽住倒下的冯昭仪。

第三十六章 黄泉鸳鸯

    只见冯昭仪的鲜血汩汩直流,迅速的浸透了胸前的衣襟,仿佛一朵璀璨的玫瑰静静的绽放着。

    被鲜血刺醒的宗爱,傻傻的站在一边,看着自己手中的刀,鲜血淋漓,自己也不敢相信刚才竟然是自己冲拓拔焘刺去。

    拓拔焘亲昵的呼唤着怀中的娇人,声音绵延而悲惋。

    此时,仿佛刚刚睡醒的冯昭仪,睁开朦胧的双眼,莞尔一笑,轻声的硬着拓拔焘的呼唤。

    陛下……

    这一声叫的让人心花怒放!

    这一声叫的叫人肝肠寸断!

    “爱妃,你醒了!”拓拔焘挺了挺冯昭仪的软绵绵的身躯,让她气通的顺些。

    “陛下没事,臣妾就放心了!”冯昭仪有气无力的说,只觉眉睫犹如一颗颗巨石,坠在眼前。

    “爱妃,朕没事!你不要担心!你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好点?”拓拔焘看着奄奄一息的冯昭仪仍记挂着自己的安危,心里莫名的感动,紧紧的将其抱紧,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渐而冰冷的冯昭仪。

    “陛下,臣妾没事,就是想和陛下说说话。”冯昭仪拭去拓拔焘眼角的泪水。

    “爱妃,你说,朕听着。”拓拔焘只想多留她一会。

    “臣妾想说,臣妾最喜欢陛下了,尤其是这样温柔的陛下!臣妾觉得,能嫁给陛下,真是臣妾的荣幸!”冯昭仪仍是强颜欢笑,一吐真言。

    “朕会一直温柔的,只要你好起来!”拓拔焘老泪纵横。

    “臣妾~没能给陛下生下一儿半女,真是遗憾啊!”冯昭仪又干咳了两声,一口鲜血随即又吐了出来。

    “爱妃,别说了!你别说了!朕都知道!朕都知道!”生怕冯昭仪会用尽最后一丝气息,拓拔焘连连劝慰。

    “陛下,好好照顾自~己。”一口气上来,冯昭仪仙逝而去。

    仍是凝脂的肌肤,仍是轻柔的青丝,仍是如丝的蛾眉,微红的双颊还带着幸福的微笑。只不过,她已经永远闭上了双眼。

    听见怀里的人儿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喘息之声,拓拔焘不敢相信,只小心翼翼的晃动着冯昭仪还带有一丝丝余温的身躯,轻声的呼唤着。确定她再也醒不过来,再也不会跟他呢喃,拓拔焘突然放声大哭,仰天长啸。

    宗爱等人只在一旁惊得慌慌张张。

    拓拔焘抱起已逝去的冯昭仪,一步一步的走向龙塌,轻轻的将她放在了塌上,仿佛冯昭仪只是安然的睡着了。

    突然,一对凌厉的眼睛仿佛要瞪出了双眼,雪白的牙齿紧紧的咬着,干枯而黑乎乎的几缕长发牢牢的贴在太阳穴上,稀稀疏疏的掩盖着他青灰色的面颊。

    他,真怒了!

    拓拔焘霎时间抽出龙塌前悬挂的宝剑,那把陪他走了三十余年的宝剑,那把不知斩断了多少刀剑,又不知斩下了多少人头颅,削铁如泥、锋利无比的宝剑。

    空气中的紧张一触即发,时间仿佛就停在此刻。

    看见怒火中烧的拓拔焘拔剑而来,众人皆望而生畏,连退数步,只有宗爱看傻了眼,一动不动。

    眼前的这个人是谁?这可是当今的太武皇帝!这可是一个曾率领百万雄师,横扫天下,叱咤风云,打过无数胜仗的拓拔焘。天下有几个人能是他的对手?

    宗爱立刻回过了神,见贾周与众人皆退了数步,只剩自己还站在前面,犹如送进虎口的猎物一般,任人宰割。宗爱下意识的提高了警觉,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拓拔焘一剑长空破浪而来,宗爱躲他不过,只能提起手中的剑挡在身前。两人四目相对,不闪不避,任谁也不敢眨一下眼睛,胜败只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遏,拓拔焘挥舞着手中的宝剑狠狠的向宗爱的头颅劈去,而宗爱亦伸出手中的剑闪电般的刺向拓拔焘。

    众人皆惊叹,这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数个回合之后,拓拔焘凭借他们鲜卑血统天生的魁梧健硕,将孱弱瘦小的宦官宗爱屡次击退。

    宗爱见自己节节败下阵来,甚是不悦,瞥了一眼静观其变的贾周,怒言呵斥道:“愣着干嘛,还不快上!”

    早已经上了贼船的贾周,眉头紧皱,虽不愿意出手相助,却也是身不由己,只得拔刀应战,众将士亦是纷纷效仿。

    贾周跳上前去,随即与拓拔焘厮杀在一起。

    见到宗爱叫了贾周帮忙,拓拔焘不再占据上风,杞道德在一旁来来回回,心急如焚。

    宗爱、贾周以及众禁军将士皆倒戈相向,直指拓拔焘。拓拔焘虽然久经沙场,却终归是体力不支,幸而得老天庇佑,才能屡屡化险为夷。

    一团乱战,众将士却越发插不上手。

    贾周见拓拔焘有些体力不济,便意图连砍数刀,生擒拓拔焘。忽然,拓拔焘猛的一声大吼,涌上全身的力气,两手紧握刀柄,奋力猛的一劈,却又反制住贾周,两人即刻陷入周旋。就在拓拔焘将要反败为胜之时,一把利剑正刺向自己的胸膛。拓拔焘来不及抽身,只能一手力敌,一手紧握刺来的剑刃。

    利刃“哧”一声,从拓拔焘的手中穿行而过,将他的鲜血与冯昭仪凝结的残血融合在一起,直抵他的胸膛。

    剑,最终还是刺了进去。

    众人皆傻了眼,宗爱竟然趁人之危!

    宗爱狠狠的抽出长剑,顿时血花四溅,血花顺着剑身蹒跚爬去。拓拔焘急忙捂住自己的胸口,不让血液奔流。

    见拓拔焘已经身受重伤,贾周只觉的胜之不武,立马抽身回去,不再力搏。

    终于停下了死斗!

    杞道德立马冲上前来,搀扶着失去重心的拓拔焘,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绝望的灵魂,哭喊着:“陛下!我的陛下!”

    拓拔焘的胸前,一片殷红,犹如数条蜿蜒的红蛇咬遍全身。

    拓拔焘用剑身支撑着地,向身后的龙塌颤颤悠悠的走去。

    走至龙塌,拓拔焘缓缓的坐下,用自己那只沾满鲜血的粗手,紧紧的握了握冯昭仪冰透刺骨的玉手。而后,他松开了血淋淋的手掌,正过身来,双手握紧剑柄,支撑着堂堂正正的身躯,豪情壮志的说道:“这是朕的天下!你永远也逃不掉!即使朕现在死了,也会有朕的儿子,朕的孙子,活在世上,秉承朕的遗命,替朕杀了你!你最后还是会输给了朕!朕会在这下面好好的等你!”

    哈!哈!哈!……

    拓拔焘说完,便仰天大笑,笑声荡气回肠。

第三十七章 偷梁换柱

    杞道德嚎啕大哭。

    “你个老不死的,死到临头还嘴硬!”宗爱想要上前补上一刀。

    贾周连忙拦住宗爱,惋惜的说道:“他已经不行了!”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再也没有了笑声,再也没有了争斗,再也没有了当今的陛下……那个荷担南夷,削迹北蠕,廓定四表,混一戎华的男人。

    这个英图武略,从不屈服的拓拔焘永远低下了头。

    除了宗爱,贾周等人皆纷纷跪地,哀悼这一代豪杰的离世。

    这样的死去,着实让战士们心寒。

    殿外,又飘起纷纷扬扬的大雪,仿佛在为他们举行着一场特殊的婚礼。

    这个冬天,太过寒冷。

    太华殿被围的消息马上传的沸沸扬扬。不久,便传到了拓拔余的耳中,听说自己的父皇已被宗爱刺死,拓拔余心中诚惶诚恐,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不知道该干什么。

    为何宗爱会知道自己密谋的计划?

    如今宗爱兵变,拓拔余感觉眼前站着的都是一些人面兽心的奸佞小人。

    拓拔余瘫坐在龙椅上,嘴里不住的嘀咕着:“下一个就是朕了!……”

    宗爱没有杀死拓拔余,只是将他软禁在一处废弃的佛堂中。

    原来他是想杀鸡儆猴,实际上还想留着拓拔余帮他稳住朝臣。

    拓拔焘新故,新皇又危在旦夕,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和疋(yǎ)和薛提等人,未敢宣布拓拔焘的死讯,反而封锁了拓拔焘殡天的消息。

    好在,兰延、和疋、薛提都算是忠耿之辈,此番并无恶意。

    一日清晨,几人密谋政事。

    薛提首先说道:“太上皇殡天,新皇又被软禁,朝廷无人主持,只由得宗爱胡来,这样下去,我们大魏岂不是要乱成一团?”

    兰延回曰:“是啊!正因如此,我觉得目前,只有及早选出继承皇位的人选才是万全之策啊!”

    和疋亦张口说道:“不知诸位大人,都有什么推荐人选吗?”

    “我觉得,嫡皇孙胸有大才,在众多皇子皇孙中出类拔萃,此前又多参与政事,其才智谋略更是深得先皇的喜爱。所以,我觉得遵循祖制,推其上位,再合适不过。”薛提道出肺腑之言。

    兰延却说:“嫡皇孙确是个人才,遵循祖制,推其上位这也是理所应当,只不过如今这局势,已不能依照平常之心论定人选。这宗爱与贾周沆瀣一气,手握重兵,如果推嫡皇孙登位,只怕宗爱随时会带兵逼宫,所以,我们需得找个比他兵更多,权更大的人才能压住他们啊!我想了想,觉得目前只有东平王才有这个能力压制住他们。因此,我推举东平王。”

    和疋接着说道:“是啊!是啊!嫡皇孙年纪尚轻,如果登基称帝,怕是也会被宗爱挟制,而东平王重兵在握,又在朝中美名已久,推他登位,不仅能解燃眉之急,而且还能让众臣臣服。所以,我也推荐东平王。你们觉得如何,诸位大人?”

    众臣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两位大人说的言之有理,只是不知道这东平王意下如何啊?我可听说,东平王只是喜欢打打仗,读读书,并不想被朝廷政事所束缚啊!”薛提又说。

    “这……”

    众人面面相觑。

    “看来,只有我请王爷入宫,详谈此事,再做决定了!”兰延长舒了一口气,默默的道来。

    于是,兰延等人决定将拓拔翰偷偷约进宫中。

    所谋之事本是极其隐秘,却被一参与谋事的大臣传递给了宗爱。

    宗爱平时就讨厌耿直的拓拔翰,几个皇子王孙中只和拓拔余关系密切,如今得知众臣意欲推举拓拔翰为帝,众皇子皆又与他为敌,心中只恨得如火中烧,脑中瞬间又涌起一个念头。

    宗爱一边派人伪装成兰延的亲信,先行出宫邀请拓拔翰,又一边假传赫连太后的懿旨,将众臣召到太华殿候命。

    驻扎在平城京外的拓拔翰、源贺与高允闻听宫中来人,便急匆匆的前去帐外迎接。

    早已经洞察朝廷一切的三人,见到来人,却很是奇怪。

    武士见人行礼,随即说道:“启禀大人,尚书左仆射兰延,兰大人派小人前来邀王爷进宫,说有要事商量。”

    高允一脸犹疑,问道:“你可知道所谈何事?”

    武士回曰:“兰大人说了,是邀请王爷商讨登基之事。事关紧要,还请王爷速速动身,跟小人回去,也好让小的交差。”

    “你先去休息片刻,王爷随后就去!”高允遣退来人,便与拓拔翰、源贺回了帐中。

    高允张口说道:“这武士说自己是兰延大人派来的,又邀王爷进宫商议皇位之事……”

    高允陷入沉思。

    源贺却是一头雾水,奇怪的问道:“大人在想什么?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心里感觉此事有些凶险,真假难辨,心里感觉有些不安罢了。”高允亦是捉摸不定。

    “先生此话何意?”拓拔翰不解。

    “嗯,臣认为,这从情理上讲,陛下驾崩,南安王被软禁,皇位空悬,此时兰大人约王爷进宫会面商量继位之事甚有可能。只是这武士说是兰大人所派,却又并无什么信物证明,臣只怕此事被宗爱利用,是设了圈套,引王爷进宫。所以,臣觉得此事亦真亦假,凶险万分啊!”高允侃侃而谈,分析的头头是道。

    “那此行本王是去还是不去?”拓拔翰又询问到。

    “臣也不知啊!此事凶险,倘若有一分假,王爷可能便……便死无葬身之地啊!臣不建议王爷进宫,还是需要小心谨慎些好啊!”高允面色凝重,心里左右为难。

    “可是……倘若本王不去,此事却又是真的,那本王岂不是辜负了兰大人的苦心?那日后本王怎么还有脸面去见朝中的大臣们?不行,本王必须得去!”让他做个胆小鬼,拓拔翰定然不干。

    “王爷不要冲动!千万不要以身涉险!需要听大人的才是啊!”源贺苦苦相劝。

    “你等莫需阻拦,本王去意已决。此次本王势在必行,只有本王以身涉险探得虚实,我们才能早做准备。你与先生就在营中,安排好一切,倘若真如先生所言,中了圈套,那本王也只能听天由命。再说本王骁勇善战,打过那么多的仗,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们就暂且把心放在肚子里,等本王回来!”拓拔翰一脸认真的说道。

第三十八章 永生之巷(求推荐、收藏!)

    两人沉思,却片刻无言。

    “如果本王此去真的回不来,那还请源将军拿着这个,号令众军,直抵皇宫,杀他个片甲不留,除了宗爱这个小人,为我拓拔家报仇!”拓拔翰从怀中掏出一方白绢递给源贺,语重心长的说道。

    高允与源贺心中肃然起敬,这就是他们拓拔家宁死不屈的气节,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风骨。

    拓拔翰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帐。

    高允与源贺追了出去,只见拓拔翰两人已经驱马长奔而去。

    源贺在寒风中挺立,掀开手上的白绢,果然是那枚精致小巧的虎符。顿时,他只觉群山万壑握在只手当中。

    日渐西沉,拓拔翰出发进宫已经过了半柱香的时辰,还在与源贺他们商量事宜的高允正忙的不可开交。

    忽然,又一武士被领进帐中,回禀说道,兰延邀东平王进宫。

    未等来人说完,源贺、高允惊讶的呼出:“你说什么?”

    武士又复述了一遍,交上兰延的令牌和书信,信中清清楚楚的写着邀拓拔翰进宫的原因。

    高允惊叫大事不妙,派人马上前去追赶拓拔翰,又飞鸽传书给朝中的游雅。

    拓拔翰一路马不停蹄,风尘仆仆的赶往皇宫。不久,便来到中宫后的一道小门。

    武士在前引路,拓拔翰心中无疑,阔步向前迈入宫门。

    忽然,身后的宫门“嘎吱”一声紧紧闭上,此前的武士已经没了踪影。闻声掉头的拓拔翰上前拉拽了几下,宫门只是纹丝不动。门已从门外锁死。

    拓拔翰此时恍然大悟,高允不建议他来的初衷是对的。只是为时已晚,他再也走不出这大门,再也跨不过永巷的万丈宫墙。

    拓拔翰小心谨慎的抽出腰中的弯刀,回过身看着前方,硬着头皮一寸一寸的向前走去。这短短数步,犹如走不尽的地狱深渊,让人每一刻都寒毛直竖。

    听见脚步一声、两声……拓拔翰只觉得自己的气息越来越重,仿佛整个永巷只有自己的心跳。

    才刚现出了身形,只听远处“咻”一声,一条凌厉的黑影飞将过来。拓拔翰只觉面前寒风凛凛,来不及细看这黑影是什么,只是提手转身,利落的躲过去。随着黑影寂灭的方向看去,拓拔翰发现那原来是一支箭!

    拓拔翰眉头攒动,又气又恨,眼神中满是怒不可遏的戾气。

    拓拔翰紧紧的握住那把寒光闪闪的弯刀,猛的冲上前去,左右扫了一眼……夹道之中,两侧皆站着排好阵型的武士,手持弯弓,腰中佩剑,远远望去,约有三十人,而宗爱、贾周便站在进宫的那条道上,悠然的指挥着他们。

    宗爱手中还握着一把弓,弦上无箭,怕是刚才的那支箭便是他射的。见到拓拔翰只身一人,宗爱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

    宗爱喝道:“准备!”

    武士皆齐刷刷的挽起弓,离箭在弦,未敢丝毫怠慢。

    射!……

    宗爱伸手直指拓拔翰,低眉抬眼,直勾勾的盯着拓拔翰。

    顷刻之间,前后夹道,万箭齐发,空中满是散开的天花,凄而壮美,寒而彻骨,直直的奔着拓拔翰而来。

    拓拔翰见状,镇定自若,在距箭一米之遥,纵身跳起,在空中旋转飞身,华丽起舞。拓拔翰脚下如踩浮云,只是蜻蜓点水,万箭便犹如散落的烟花绽放开来。

    宗爱见计不得逞,便又命武士连发数箭。拓拔翰时而俯身,时而跳起,仰手接飞猱,跃身伏万箭,借着永巷的万丈宫墙,游走自如。

    箭矢用尽,宗爱只得命众人拔刀相向,一呼而上。拓拔翰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宗爱、贾周时有不敌,连连被砍伤数刀。武士皆被震慑住,不敢向前一步。

    拓拔翰一刀一个,已然杀红了眼,满心只想着要砍了宗爱为父皇报仇雪恨。拓拔翰越战越猛,一声怒吼过后,挥舞着弯刀直奔宗爱而去。

    宗爱身上有伤,贾周欲扶着他逃离,只是这永巷街头街深路长,两侧又有万丈宫墙,反倒让两人成了刀俎鱼肉,任人宰割。拓拔翰猛然向两人砍过来,这一刀下去,只怕是脑浆四溅。

    贾周下意识的松开宗爱,自己闪到一侧,宗爱失去重心,顺势歪到一侧的宫墙上,竟幸运的躲过了这一刀。

    拓拔翰全力的砍下这刀,竟然扑了个空,匡了个身,心中怒火朝天,又挥起手中的弯刀向着宗爱二度砍了过去。没有了贾周庇护的宗爱,没了主心骨一般,犹如一滩烂泥,缓缓的滑下身,瘫软在地。

    宗爱瞪大了眼,张大了嘴,脸扭成一团,变得丑陋不堪,直直的看着刀刃向自己的头上砍来。

    宗爱脑中一片空白。

    拓拔翰的刀顿时将宗爱的青纱帽劈成两半,宗爱长而散乱的头发随即垂落下来。

    就在刀要切入宗爱脑颅的瞬间,一切却静止了。

    拓拔翰勉强转过身,一脸茫然,竟是贾周!“扑通”一声,拓拔翰便歪到在地,死不瞑目。

    原来是贾周看到拓拔翰怒气冲冲的向他们砍来,想都没想就提起手中的剑回刺了过去。

    待贾周回过神来,发现拓拔翰只是想砍宗爱而已,他心中又是后悔又是懊恼。他连忙放开手,看着拓拔翰两眼睁得滴流圆的瞪着自己,心中愧疚不已。

    他只是想自保,并没想杀他。

    拓拔翰渐渐地倒下。

    看着拓拔翰划过的背影,宗爱犹如做梦一般,不敢相信自己没有死,更不敢相信眼前倒下的这个人会是拓拔翰。恍惚数秒,又看着眼前站着发呆的贾周,他才明白,原来是贾周杀了拓拔翰。

    “杀得好!杀得好!哈哈……”宗爱欣喜若狂,激动万分,从地上颤颤悠悠的站起身。

    他拔出拓拔翰背上的刀,猛的踢翻过去,又连踹几脚,以解心头之恨。

    贾周看见宗爱如此残忍,便又上前劝阻,道:“大司马,他已经死了!”

    宗爱顾念贾周刚才的救命之恩,便停了脚,大声吆喝道:“回宫!”转身,带着几人大摇大摆的离去。

第四十章 瓮中捉鳖

    拓拔余拨动着手上紧绕的七星佛珠,又敲起面前的木鱼。

    “难得你还有点骨气,也不枉你是拓拔氏的后人。”宗爱瞬时善心大发,心平气和的说道,“等你死后,我会命人给你收尸,葬在皇陵,与你母妃作伴,也省的你再无依无靠。”

    “那便先谢谢大司马了!”拓拔余真诚的谢过宗爱。

    宗爱转过身,吩咐道:“给他个痛快吧!”

    只听“咔嚓”一声,拓拔余人首异处。

    血溅了大佛一身,佛祖亦在哭泣。

    短短一日,拓拔焘的妻、子及大臣皆惨死宗爱手中。

    消息传来,整个皇宫皆被震撼,来来往往的人皆不敢寒暄一句,只求自保平安。

    几个月下来,拓拔焘的几个皇子皆被传来死讯……或者遇刺身亡,或者落水溺死,或者突然暴毙。死状各异,却又如此的集中。

    转眼就快过了十月。

    朝野上下,宗爱独揽大权,凡事必须亲自过目。朝臣皆明里支持宗爱,却又暗自生恨,欲除之而后快。

    一日,中书侍郎高闾、内侍长游雅、北部尚书尉迟元与南部尚书陆丽秘密议事。

    高闾首先说道:“宗爱先后杀害皇子皇孙,近日又在朝中为所欲为。只怕再这么下去,天下会大乱啊!”

    众人异口同声说是。

    “不知高大人有何主意没有,也好挽救危局啊!”游雅苦于并无良策。

    高闾摇了摇头,捋了捋胡须,说道:“老臣无能啊!不知道其他大人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化解此劫吗?”

    陆丽试探性的说道:“不如,我们设局埋伏,直接取了他的性命!”

    “这……”

    众人迟疑。

    “你有几分把握?”游雅也觉得此计也算可行。

    “只要我们把贾周和其他的护卫引开,应该有九成的把握!”陆丽自己越说越有把握。

    “这贾周武功高强,又与宗爱形影不离。想要引开贾周他们,谈何容易啊!”高闾顾虑重重。

    “我倒知道有个办法可以引开贾周!”尉迟元心里激动,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个点子。

    “什么办法?”

    众人皆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尉迟元。

    看着众人皆满怀期待的看着自己,尉迟元竟然一时语塞,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尉迟元换了换气,仔细的说道:“我知道贾周有个女儿,每天都会去太庙祈福。贾周很疼爱这个女儿,只要我们把她抓起来,利用她,就可以将贾周引出宫。”

    “抓她的女儿?这岂不是祸及无辜啊?”高闾一脸孔儒的仁爱之相。

    “哎呀!高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我们只是抓她,又不是杀她。再说,她父亲跟着宗爱干了那么多坏事,这也算是他们的报应啊!”游雅却是杀伐决断,果断的支持尉迟元的建议。

    “对!兵不厌诈!”尉迟元又重申了一遍。

    “就算贾周被引开,那宗爱的护卫又该怎么办?他们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啊?”高闾又提出关键所在。

    陆丽才思敏捷,一股脑的时间便有了主意,便赶紧说道:“不如让城外的源将军来配合我们?他只需带兵攻城便可以将那些护卫引开。这时候,尉迟大人再趁机去擒宗爱,凭借尉迟大人的功夫,我觉得甚有把握!”

    “妙啊!妙啊!此计甚妙!简直就是天衣无缝!”游雅拍手叫绝。

    众人也点头首肯,认为此计可行。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负责抓贾周的女儿,游大人和高大人就负责与源将军互通消息,而尉迟大人,你负责去擒宗爱,一定要记得小心才是!”陆丽虽然仍是有些担心,却仍是安排的有条不紊。

    隔了数日,天高云淡,却是一个难得的好日子。

    众人见时机成熟,一个清早便分头行动起来。

    陆丽派人先埋伏在太庙周围,观察贾周之女的动向。待其祈福归来,只是转过街角,便命黑衣人跳出将其迷晕,然后匆匆的抬上马车,迅速离开。

    计已得逞,陆丽一边火速命人书信给贾周,一边又飞鸽传书给高闾、游雅,回曰:“计已成,速速行动!”

    高闾两人收到信,急忙转告整装待发的尉迟元,又接着飞鸽传书给早已率兵在宫门外等候多时的源贺。

    众人拾柴火焰高,才刚开始,便赢得一个好彩头,众人心里高兴,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却更是不敢怠慢一刻。

    尉迟元带着几名心腹潜藏于宫墙一角,看着太华殿前的一举一动。果然,贾周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护卫木木的站在殿前。

    忽然,一群人犹如泉涌一般,从宫门的方向冲了过来。

    原来是源贺带兵杀了进来!

    殿外的护卫见到有人造反,便一哄而上。

    两路人马瞬间厮杀在了一起。瞬时,殿外一片刀光剑影,偌大的皇宫仿若被屠戮淹没,充斥着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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