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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朝江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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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还有呢!”未等冯淑仪欣赏个够,拓跋濬便一把拉起冯淑仪的小手朝紫楼的另一面跑去。
绕了半周,拓跋濬忽而又停了下来说道:“你再看这!”
冯淑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俯瞰城下,大街小巷,交错有序。大大小小的商户在城中星罗棋布,危楼高耸。商户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仿佛小贩们吆三喝四,与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
好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
“这就是国都!好繁华啊!”冯淑仪发自内心的感慨。
“怎么样,这个地方,你喜欢吗?”拓跋濬很是期待冯淑仪的答案。
“嗯,喜欢!”冯淑仪不住的点头。
“你看那!那里是太庙!我皇爷爷经常带我去那祭拜,还有那,是云母堂,皇爷爷经常住在那……”拓跋濬一一给冯淑仪介绍。
“那你住在哪?”冯淑仪追问道。
“我?我之前一直住在东宫。只是最近因为一些事情,皇爷爷和父王总是吵架。皇爷爷怕会影响到我,便让我搬到了离他很近的安昌殿。说等父王心情好些,再让我搬回去。”拓跋濬长叹了一口气,眼中却有几分失意。
“他们不是父子吗?为什么会吵架?”冯淑仪感觉不可思议。
“听奶娘说,是因为宗爱这个死太监!听说这个太监总是和父王作对,还总是诬陷朝廷大臣,害死了很多父王的属官!父王生气,便找皇爷爷理论,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吵起来了!”拓跋濬愤懑不平。
“宗爱?太监?”冯淑仪想起了之前见过的姓宗的太监,那个宣布诏书,灭了她满门的人,“难道是他?”
“怎么?你认识他?”拓跋濬大吃一惊。
“不知道是不是他,不敢确定。“冯淑仪心中亦是不敢妄下定论,“我只知道一个姓宗的太监到我家宣读诏书,最后还把我送进了宫。”
“肯定是他!宫里能有这个能耐又姓宗的太监,只有他一个!他是我皇爷爷最宠信的太监了!我非常讨厌他!他总是在皇爷爷身边说别人的坏话,害的别人家破人亡!我猜啊,你家里也是因为他家破人亡的!”拓跋濬推想的头头是道。
“你要这么说,好像还真是。我父亲为人忠厚,叔叔也是,怎么就会叛国投敌了呢?”冯淑仪义愤填膺。
“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杀了这个人,省得他祸害人。”拓跋濬立下重誓。
“那我帮你!不管他是不是我的仇人,这种人都肯定不会是好人。”冯淑仪也对其没有好感。
两人在紫楼上立下承诺,两颗心也被紧紧的捆在了一起。
“淑仪妹妹,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宫吧!”拓跋濬话音刚落,抱嶷便颤颤悠悠的带着一群人爬上了紫楼。
抱嶷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哎呦,我的殿下,我可算找到你了。”
“抱嶷,你别大惊小怪的,坏了我和淑仪妹妹的兴致!”拓跋濬一脸的埋怨。
冯淑仪看见抱嶷被折腾的够呛,也偷偷的笑了笑。
“好了,濬哥哥,你别怪他了!我们快回去吧!你看,太阳都要落山了。”冯淑仪手指着渐沉的夕阳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伴着绚丽的晚霞,一起回了长秋宫。
长秋宫。
两人迈入前厅,恰见冯昭仪与一中年男子坐于正堂品茶。
男子一袭黑袍,袍服华贵,袍上还用金丝绢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他面如刀削,几根发丝直直的垂在脸的两旁。只是长眉微挑,黑如墨玉般的瞳仁便闪烁着异样的光彩。高挺的鼻梁之下,还嵌着一轮弯月似的沾湿了茶水的胡须。
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侵入骨髓的王者威仪与尊贵。
他一手执杯,正欲饮茶,杯前还起伏跌宕着袖角上泛起的金色波浪。他一手伏膝,食指还不住的敲着膝盖,节奏均匀,意味深长。
冯淑仪直看呆了神。
只见男子喝完茶,抿了抿嘴,而后抬起头来。男子冷冷的看着两人,嘴角却噙起一抹似有非有的浅笑。
他就是当今的陛下——拓跋焘,那个率领百万骑兵,马踏中原的鲜卑可汗!
拓跋濬见到拓跋焘在这,神情立马严肃起来。他拉着一脸茫然的冯淑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的说道:“濬儿见过皇爷爷,今天忘了陪皇爷爷用膳,请皇爷爷责罚。”
才缓过神来的冯淑仪也随即叩首跪拜,说道:“奴婢叩见陛下!”
“濬儿,你今日都忙些什么去了,竟然忘记陪皇爷爷用膳?”拓跋焘面无表情,接着饮茶,一举一动,深不可测。
“濬儿……濬儿……哦!濬儿今日去踢毽子,一时踢的尽兴,因而忘了与皇爷爷用膳的时辰,请皇爷爷责罚!”拓跋濬知道拓跋焘疼爱他,不会重责,便说了个谎。
“你这孩子明明不会撒谎,如今竟也学会撒谎了!”拓跋焘一眼便看出拓跋濬在撒谎,继而不以为然的说道,“说吧,到底干什么去了?”
“濬儿……濬儿……”拓跋濬几经斟酌,竟然想不出合适的理由。
“回禀陛下,殿下是陪着奴婢去玩了!”冯淑仪跪在一侧,直见拓跋濬为难,便插言解释道,“只因奴婢才刚进宫,又听闻宫里好玩的地方多,便央求着殿下带着奴婢去玩,故而误了用膳的时辰。此事并非殿下所愿,还请陛下责罚奴婢!”
“不是……不是……是濬儿愿意的!”拓跋濬急忙往自己身上揽责。
见到拓跋濬如此紧张这个女婢,拓跋焘犀利的眨了眨眼。他说道:“是你?”
坐在一旁再也无心品茶的冯昭仪,对着冯淑仪轻轻的摇了摇头,暗示她不要胡来。
“抬起头来!”拓跋焘天生雄浑的男高音响彻了整个宫殿。
冯淑仪慢慢的抬起头,一脸的平静,却急坏了身旁的拓跋濬。
拓跋焘见堂下幼女,清如玉壶冰,秀若睡莲影。青丝云鬓,若拂清池之水,姿容绝代,窈窕芳华却又自成风骨。眉目之间竟有几分神似冯昭仪,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虽身着宫女轻裳,却也难以掩盖其倾国倾城的出尘之表。
拓跋焘看见冯清如,心中感慨万千:这丫头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容貌!长大以后,也定非池中之物,指不定是福是祸!如今遇事,仍能处变不惊,果真有几分气魄和胆识!不过……倘若朕此时不借机除了她,只怕濬儿以后迷恋她,那待我百年之后,她再掀起什么风浪,那我大魏岂不是要毁在她的手上?……果真后患无穷啊!
拓跋焘再也耐不住性子,起身踱来踱去,思而再思。
忽然,拓跋焘一声响起:“你个小小的宫女,如此年幼,竟施魅惑之术,迷惑嫡皇孙,以至其是非不分,任你左右,对你言听计从!简直就是居心叵测!”紧接着又呵斥道,”此等妖女不除,恐将难以整肃后宫!来人,把她拖出去给朕砍了!”
第五章 祸兮,福之所倚
一声令下,两名武士迅速跑进殿内,他们抓起冯淑仪的衣衫便往外面拖去。冯淑仪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她既不求饶,也不挣扎,任凭武士将自己拖走,一副淡漠生死的样子。
忽而,拓跋濬纵身而起,对着两名粗鲁的武士便各自踢了一脚。
武士们冷不丁的被拓拔濬猛踹,忽然失去重心,重重的摔倒在地。他们迅速起身,而后退了数步,未敢再上前一步。
拓跋濬见状,这才又老老实实的跪倒在地。
这一个飞身却将冯淑仪直接吓懵,她不敢相信刚才飞过来的竟然是拓跋濬!
“你竟敢为了这个丫头,在朕面前动武!”拓跋焘眉头紧锁,指指点点的说到,“这么多年,朕的苦心都白费了!教了你这么多本领,到头来竟然还不如这个小丫头!你竟敢对朕不敬!你……你……你是要气死朕吗?”
拓跋濬看拓跋焘是真的龙颜大怒,便跪在地上向前爬了两步,继而又直起身子哀求道:“皇爷爷!皇爷爷!濬儿没有不敬!濬儿只是情急之下一时冲动,便动了武!在濬儿心中,皇爷爷是最疼爱濬儿、最和蔼的爷爷,濬儿又怎么会对您不敬呢!皇爷爷不要生气!!就求皇爷爷看在濬儿的面子上,放过她吧!”
“朕正是看了你的面子,才决定要处死她!你现在竟敢再为她求情!”拓跋焘把自己的好意说了出来,大声叫嚣道。
“皇爷爷,皇爷爷,您常教濬儿要为人宽厚,对人坦诚相待,为何濬儿想要真心想结交一个朋友的时候,皇爷爷却要杀了她?难道皇爷爷不想让濬儿有几个知心的朋友吗?如果真是因为濬儿才要杀了她,那皇爷爷就当濬儿从未认识过她,饶了她,濬儿不再与她来往便是!皇爷爷,你就饶了她吧!……皇爷爷……皇爷爷……”拓跋濬说着说着便泪水涟涟,抽噎不止。
一旁的冯淑仪见到拓跋濬苦苦哀求的样子,紧咬着红唇,感动的梨花带雨。
“你……你……唉……”拓跋焘对自己的孙儿束手无策,只能唉声叹气,一直僵持着。
早已坐不下去了的冯昭仪,起身走至堂下,'扑通'一声也跪倒在地。
“陛下!……”声音哀婉。
火冒三丈的拓跋焘看见自己的爱妃也跪倒在地,便不禁问起来:“爱妃,你这是干什么?”
“陛下,请您息怒!此事与他们俩无关,都是臣妾一人的错!陛下要罚就责罚臣妾吧!”冯昭仪轻声细语,话中还带着一丝辛酸,泪水仍在明眸中打转,看起来楚楚可怜。
“怎么?此事竟与爱妃有关?”随着牵连的人越来越多,拓跋焘心中甚为烦忧。
“是!今日,臣妾带着这丫头在御花园中游玩,不巧遇见了濬皇孙也在园中。濬皇孙见这女婢和其年纪相仿,甚是投缘,便请求臣妾放他们去玩。臣妾看他们处的不错,便一时心软,果真放他们去了。谁知道他们一时忘我,竟然忘了尊卑有别,忘了时辰,惹陛下生气!这都是臣妾管教不严,还请陛下责罚臣妾,就请饶了这两个孩子吧!”冯昭仪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就这一个小小的宫女,值得你这样求朕?”拓跋焘看见冯昭仪屈尊降贵为冯淑仪求情,觉的心有不甘,他觉得至高无上的皇权在被挑衅,“值得你们这样逼朕?”拓跋焘不愿意承认自己无理取闹,便又一声令下:“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砍了!”
“陛下!……”冯昭仪一把将冯淑仪揽入怀中,姑侄两人放声痛哭。
“陛下杀了奴婢吧!杀了奴婢,奴婢便可以和家人团圆了!”冯淑仪自请死罪,不想再成为冯昭仪和拓跋濬的包袱。
“你以为朕不敢杀你?”拓跋焘怒目圆睁,怒声冲着武士喊到,“愣着干嘛?把她给朕拖出去!否则,朕先摘了你们俩的脑袋!”
这武士哪敢犹豫,上前便硬生生的拉扯着冯昭仪怀中的冯淑仪。
“皇爷爷!皇爷爷!濬儿,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放过她吧!”拓跋濬一连三叩首。
“陛下,你要杀就杀臣妾吧!求你就给我们冯家留下这点血脉吧!”冯昭仪泣不成声。
拓跋焘立马喝止武士:“你刚才说什么?冯家的血脉?谁是你们冯家的血脉?……难道是这个小丫头?”
“陛下,你眼前的这个小丫头就是臣妾兄长,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了。难道陛下连这点血脉也不给我们冯家留吗?”冯昭仪全力反驳。
拓跋焘当即惊愕,心里七上八下。
此前他听信宗爱的一面之词,未等查实真相即判定冯邈叛国,盛怒之下便下旨要将一向忠心耿耿的冯朗全家灭门。冯昭仪得知消息,曾多次劝阻,却都未果,最终冯朗一家未能幸免。事后,拓跋焘得知冯邈无故失踪,觉得叛国一事定有蹊跷,便又对自己灭了冯家满门一事追悔莫及,懊恼不已。这之后,此事便一直横于冯昭仪与他的心头,成为两人的芥蒂。
如今拓跋焘听说冯家还有一点血脉,心中既喜又悲。闹到此番田地,君无戏言,他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你是说她是你兄长…冯朗之女?”拓跋焘又确认了一遍。
冯昭仪点了点头。
拓跋焘总算明白了:难怪这丫头的眉目之间会与爱妃有些神似,原来她是冯朗之女!这份胆识估计也是随了她的父亲了。
拓跋焘左一步,右一步,心中细想:冯邈叛国一案还未水落石出,朕便下旨屠了冯家满门,却是有些操之过急!朕要是再杀了她,恐怕爱妃和冯家的在天之灵都不会宽恕朕!他们本贵为皇族,皆是因为朕,最终才会国破家亡。如今,这丫头又因为朕沦为宫女。说到底,她本应该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现在却……
拓跋焘越想心中越是愧疚,认为此事的罪魁祸首竟是自己,越发的想要弥补冯淑仪。
“只可惜你叔叔冯邈投敌叛国,否则朕怎么会无缘无故诛你全家?此事并非朕所愿,你可不要怪朕!”拓跋焘试图为自己辩解,“你们都起来吧!”拓跋焘又坐回堂上。
拓跋濬闻声立马高兴的跳了起来,搀扶着冯淑仪和冯昭仪起身。三人擦擦眼泪,笑逐颜开。
“朕让你们起身,并不等同于你们没有罪!罪仍然是要判,罚也一定会罚,只不过有点不同了……”拓跋焘此言一出,堂下众人皆惶恐不安,不知道拓跋焘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六章 化险为夷
“朕从大臣那里听闻冯朗之女才貌双全,聪慧了得,做事常能巧发奇中,独树一帜。倘若,你,你们能陪朕做个简单的游戏。赢了,你们便皆大欢喜;输了,那你……哼哼……你这小小的宫女,便要去太极殿给朕当一个月的守夜!”拓跋焘将赌注说的清晰明了。
三人见赌注对他们来讲,很是有利,便欣然接受。
“那不知陛下要做什么游戏?”冯淑仪好奇的问道。
“嗯!……这个游戏简单,朕经常和大臣们玩,不过还没有人是朕的对手。你们要小心了!”拓跋焘一说起游戏,便一改严肃,满脸的春风得意。拓拔焘说完,便命自己的贴身太监杞道德去准备了东西。
稍适,杞道德端来两只茶碗,碗中各有一枚色子,放于拓跋焘面前的茶案上。
冯淑仪心想:不会是要掷色子吧?
“朕用一色,你用一色,你掷的数只要比朕大,就算你赢!你觉得如何?”拓跋焘饶有兴致的说。
“奴婢觉得陛下安排的很好,既公平又能轻而易举的分出胜负。”冯淑仪赞同不已,而其他两人却未这样认为,他们知道拓跋焘是掷色子的高手,因而对结果可想而知,并不抱什么希望。冯淑仪又追问道:“陛下,可还有什么限制?”
“没有什么限制,只要你想办法赢了朕即可。”拓跋焘对自己胸有成竹。
“我们一局定胜负,朕先来,你看好了!”
说完便将色子往碗里一扔,色子连转数圈之后,慢慢的,慢慢的停了下来。
“哎呦!是'六'!陛下掷得是'六',最大的数了,丫头,你输喽!”杞道德一脸的得意,兴趣盎然的看着这出戏。
“奴婢还没掷,公公便说我输了,会不会太失礼了?”冯淑仪也不甘示弱。
“好了,该你了!哈哈,朕倒要好好看看你怎么赢朕!”拓跋焘明知道冯淑仪已经无法赢了自己,仍给冯淑仪留下个念想。
堂下众人皆议论纷纷,都认为陛下赢定了,唯独冯昭仪和拓跋濬还给冯昭仪呐喊助威。
冯淑仪从容不迫,寸寸金莲走上前来。她拿起拓跋焘碗中的色子,又拿起自己碗中的色子,仔细的看着,又轻轻的放回碗中。
未等色子回转的声音落定,冯淑仪便淡淡的笑了笑说:“陛下,您输了!”
“你说什么?朕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拓跋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奴婢说,陛下您输了!”冯淑仪又大声宣读着结果,堂下鸦雀无声。
拓跋焘与杞道德硬是愣了一愣,互相看了看,不明白冯淑仪的用意,便张口问道:“你说朕输了,那朕输在哪?难道你还能用那枚色子掷出比'六'更大的数来?”
“那倒是不能!”冯淑仪摇了摇头。
“那你还敢信口雌黄,说朕输了。”拓跋焘语气中带着几丝责备。
“陛下,您真的输了!”冯淑仪一再重申,这反倒挑起了拓跋焘的兴趣。
“那你倒是说说,朕怎么输的。”这么多年来,冯淑仪是第一个告诉他输了的人,第一个敢告诉他输了的人。拓跋焘随即对冯淑仪另眼相看。
“奴婢不需要说,奴婢只需要一件东西,陛下自然会明白。”拓跋焘越来越觉得这个冯淑仪有点意思。
“哦?什么东西?”拓跋焘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请陛下便稍等片刻!”随后,冯淑仪又走到王遇的身边,附耳过去,悄悄的说了几句话。
不多时,王遇笑容灿烂,满头大汗的跑回来了,嘴里还念叨着:“这东西平时我们不用,还真不太好找,一直到了杂役那才找到呢!”
“谢谢王公公!”冯淑仪笑脸相迎,接过一件东西,眉目之间,全是感激。她继而转身,双手托着此物,急匆匆的呈给了拓跋焘。
“铁锤?”拓跋焘恍然大悟,“果然是朕输了!”
“陛下,这……”杞道德却未看透里面的深意,怎么也想不到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东西会有什么联系。
堂下一片哗然,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拓跋焘看见杞道德仍是百思不得其解,便将自己碗中的色子放在茶案之上,拿起铁锤猛地敲下,色子瞬间化作一团粉末。
杞道德见状,更是两眼发呆,支支吾吾的。
他还是不懂!
“你啊你啊,就是个榆木疙瘩,白在朕的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连个小丫头都不如,竟给朕丢人……”拓跋焘指责杞道德说。
“奴才愚钝,奴才愚钝。”杞道德连忙致歉。
“你来,你来给他说说,看他笨的。”一番折腾下来,拓跋焘心中早就没了耐心,命冯淑仪将其点破。
“奴婢遵旨!”冯淑仪便又对众人娓娓道来,“实际上,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据史记载,这色子,又名骨骰,乃是各朝各代后宫嫔妃最常见的博戏用具。其采用风干的兽骨磨制而成,韧而轻巧但却不抗重力。陛下与奴婢掷色子,只说让奴婢想办法掷得数比陛下的大,却没限制以何种形式变大,更没说不能敲碎了色子,让数消失。所以奴婢只要敲碎了色子,让陛下的数化作一团灰,那奴婢的色子不管掷出什么,就都能立于不败之地,陛下自然而然也就输了。”
众人闻言,皆瞠目结舌,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小的婢女,竟观察的如此细致,让人赞不绝口。
担心拓跋焘处境尴尬的冯淑仪,又向拓跋焘鞠了个躬,谦虚的说到:“说到底,奴婢也只是钻了陛下说话没有说死的空子,投机取巧罢了,这还要感谢陛下宽厚仁爱,故意没有将话说死。”
“正是如此!”拓跋焘看见冯淑仪推崇自己,给了个台阶,他便就势顺势下了台阶,佯装做一个大好人,让自己不为人耻笑说自己竟输给了一个小丫头。
拓跋焘见冯淑仪聪明机智又很会察言观色,果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才女,心中赞赏有加。当然,他更挂念刚才她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心中早已对其另眼相看。
拓拔焘一改前观,怜惜的说道:“既然是朕输了,那你也不必去太极殿守夜了。一切责罚都免了!哈哈……”
第七章 劫后余生
拓跋濬和冯昭仪等人皆笑逐颜开。
“不!陛下,奴婢愿意为陛下守夜!”冯淑仪猛然跪地,笑声戛然而止。
“淑仪妹妹,你这是为何?”拓跋濬不解。
“哦?朕已经免了你的责罚,为何你还自请罪责,坚持要为朕守夜呢?你可知守夜有多么辛苦?”拓跋焘心里也是糊里糊涂,又拿出'辛苦'震慑。
冯淑仪无动于衷,放言道:“陛下足智多谋,聪明雄断,常常不顾个人安危,周旋于险夷之间,先后平定了秦陇、辽海、河源,后又西吞河右,东举龙碣,戎马一生,连骑百万,最终统一了北方割据之势,使百姓不再颠沛流离,安居乐业。能为这样尽心尽力的陛下守夜,实属奴婢的荣幸,又何来'辛苦'一词。所以,奴婢愿意为陛下守夜!”
“说的好!”拓跋焘拍案而起,又感慨道,“朕这一生,征战四方,打过了无数的仗,不知杀了多少人,也不知流了多少血,更不知到底战了多少个春秋,总而言之,这个天下来之不易。你能体谅朕的苦处,可见你也是个至孝之人,你能体会黎民百姓的感受,又可见你是个至善之人。倘若不是你年纪小,也能算得上是朕的知己了!既然你愿意为朕守夜,那朕就准了你。”拓跋焘打心眼里越来越喜欢这个冯淑仪。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说了半天,朕竟然忘了问你的名字。淑……什么来着?”拓跋焘一时语塞。
“回陛下,淑仪,奴婢名叫冯淑仪!”冯淑仪认认真真的说到。
“冯淑仪……”拓跋焘念叨了一遍,紧接着又说,“你为罪臣冯朗之女,顶着这个名字,在宫中定会遭到他人冷眼,不如朕赐你一名,如何?”
“奴婢谢陛下厚爱!”冯淑仪见喜事连连,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跪下身去,高兴的说道。
冯昭仪与拓跋濬皆为冯淑仪高兴。
“臣妾也替她谢过陛下!”冯昭仪明白这名字重要性,那可是相当于一枚免死金牌。
“不知道皇爷爷想给淑仪妹妹赐个什么名字?”拓跋濬早已经将刚才的凶险忘到了九霄云外。
拓跋焘思忖片刻说:“古人有言,'好山入座清如洗,嘉树当窗翠欲流。'意境清幽,自然脱俗,更是给人遐思。朕见你容貌出尘,不如就取'清如'二字用作闺名,你觉得如何?”
未等冯淑仪张口,拓跋濬却抢了话道:“冯清如……霜月清如水,水清如霜月。正适合淑仪妹妹的清丽脱俗。甚妙!甚妙!”
“臣妾也觉得很好!陛下真是才思敏锐啊!”冯昭仪也说出自己的感想。
“奴婢谢陛下恩赐!”冯淑仪谢过拓跋焘。
“你这'奴婢'的称呼也改改吧!”拓跋焘有心恩赏冯清如,不仅是因为冯清如今日出色的表现,更因为拓跋焘自己愧对于冯朗一家,他想通过厚赏冯清如,减少自己的罪。
拓拔焘接着说道:“你乃皇族后裔,姑姑又是朕的左昭仪,再加上你生为长乐人,朕想,朕便封你为长乐郡主吧!待遇与其他郡主无异,不日,朕便命人拟旨。往后,你就陪着濬儿去学堂读书去吧!”
这天大的好事,吓傻了众人。
“奴婢遵旨!”冯清如慌了神,喜出望外。
“怎么……?”拓跋焘又质问道。
“哦!清如遵旨!”冯清如马上醒过神来答道。
“好了,朕还有政务要忙,就不在此耽搁了!你们姑侄二人好好聊聊,说些体己话,不必送朕了!”说罢,便遣退了武士,将欲离开。
看到在一旁并未有意离开的拓跋濬,拓跋焘又严厉的说道:“你也跟朕一起走!回去再教训你!”
“哦……”拓跋濬耷拉个肩,垂头丧气的回道,便跟在拓跋焘的身后准备离开。
拓拔焘才刚起步,拓跋濬便偷偷跑回冯清如的身边,他对着冯清如耳边轻轻的说道:“我会再来看你的!”说完,拓拔濬便又悄悄的跑回拓跋焘身后去,时不时的回头观望,恋恋不舍。
见拓跋焘携人离去,冯昭仪速速扶起冯淑仪便往堂上走去,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冯昭仪仍是心有余悸的说道:“刚才可真是吓死姑姑了,还以为你真的要被……还好,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姑姑不要担心了,我现在不是已经没事了吗?”冯清如安抚着惊魂未定的冯昭仪。
“其实刚才我也很害怕!可后来就想,死就死了呗,还可以见到爹爹,也就没那么害怕了。”冯清如还打趣的笑到。
“你这孩子……以后可不能动不动的就有死的念头,那样姑姑会伤心的,知道吗?”冯昭仪轻抚着冯清如的云鬓。
“知道了,姑姑!淑仪以后不会这样了!”冯清如还未习惯自己新的身份。
“还淑仪呢,以后你要改口称自己'清如'了,就连姑姑也得改口了,姑姑以后就叫你'清儿',好吗?”冯昭仪善意的提醒着眼前的小人儿。
“嗯!……以后我就是'清儿'了!”冯清如此时感到无比的幸福。
“对了,让姑姑看看你的伤!”说罢,冯昭仪卷起冯清如的衣袖,看到伤口已经发炎,心疼的说道,“都开始化脓了!”转而又心急火燎的叫王遇:“王遇,快去拿药来,消炎的、止痛的,但凡能拿来的都拿来!听到了吗?”
“奴才这就去拿!”王遇急匆匆的便跑回房中,不久便抱着一堆瓶瓶罐罐出来。
冯清如看着冯昭仪和王遇如此慌慌张张,莞尔一笑。不时,脸色却又变得严肃起来。
“我弄疼你了吗?”正在上药的冯昭仪见冯清如脸色不好,便细心的问道。
冯清如摇了摇头又犹豫不定的说道:“姑姑……我觉得,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这么严肃?”冯昭仪不以为意,将冯清如的衣袖放了下来。
“我哥哥也没死!”冯清如看了看左右,并无旁人,便轻轻的说道。
“什么?真的吗?你哥哥没死?”冯昭仪猛地双手抓住冯清如,欣喜若狂,激动的热泪盈眶。
“恩!当时武士回报时,我就在旁边,听的清清楚楚,他说我哥哥冯熙逃走了,那个姓宗的公公都生气了,还派人去追我哥哥。”冯清如将当时的情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冯昭仪。
第八章 学堂问政
冯昭仪平复了心绪,站起身来,语重心长的说:“那公公叫宗爱,正是因为他,我们冯家才遭此不幸。你哥哥逃了,是天大的好事,不过我们也得小心这个宗爱对你哥哥不利。王遇,你马上派几个信得过的武士,暗地里搜寻大公子的下落,一定要抢在宗爱的前面找到大公子!”冯昭仪从容应对。
“奴才遵命!”说罢,王遇速速转身离去。
“好了,你休息会,要不然晚上给陛下守夜就没得睡了!好在现在天气热,夜里也不怎么凉。要不然这一个月够你受的!”冯昭仪看似严厉却又非常温柔的说。
皓月当空,冯清如双手托着腮坐在太极殿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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