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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老兵之不死传奇-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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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四军;表姐;七十四军到站了”于欢忽然跳起来;大声尖叫。

    叶茹雪放下照相机;扭头往出口入向看去;果然看到有一面残破不堪的军旗正从车站出口处缓缓出来;这面军旗两个月前叶茹雪见过;现在却再没了当初的风彩;旗面被泥浆污染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而且破了好几个大洞。

    依稀可以分辩的是;上面染的青天白日徽标;还有靠近旗杆那一行字:国民革命军陆军第七十四军。

    七十四军的情形要比前面的败兵稍微好些;但也有限;黄陂阅兵之时这些官兵的风彩仿佛就在昨日;然而现在;他们却都变成了败兵;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到让人见了就止不住心疼;这些男人;这些当兵的;此刻心里定然不好受。

    所有人都喜欢凯旋归来;没人愿意丢盔弃甲灰溜溜归来。

    但前来汉口车站接站的父亲、母亲、妻子还有兄弟姐妹们却没一个嫌弃他们;他们一个个翘起脚跟、伸长脖子;焦急地在败兵队列中寻找着自己的儿子、兄弟或者丈夫;找到的不禁热泪长流;找不到的;则继续在铁栅栏外焦急地等待。

    叶茹雪、于欢也开始在74军的败兵中寻找起她们所等待的身影来。

    离于欢不远处;一对中年夫妇互相搀扶着;也同样神情焦虑地在败兵中寻找着他们的亲人;他们唯一的儿子;这对中年夫妇不是别人;就是舒同文的父母双亲;自那日在报上看到舒同文的身影;知道儿子还活着;舒墨翰的病一下就好了。

    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直到74军的败兵全部出站;他们都始终没有看到自己所期待的身影;于欢急了;她正想去拦走在最后面的那几个败兵;不想身边一个老妪比她抢先了半步;一下就扯住一个败兵问:“这位老总;见着俺家二蛋没有?”

    “二蛋;哪个二蛋?”那败兵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问了句。

    “俺儿子;驴二蛋。”那妇人急得连比带划;接着说;“十九大队的。”

    “十九大队?”那败兵懵然不知;摇摇头说道;“我是505团的;从没听说过什么十九大队。”那败兵操一口河南腔调;是74军在砀山整补时刚应征入伍的;是新兵;所以根本不知道74军还有十九大队这番号;因为那时十九大队已经改独立营了。

    那妇人还不死心;又连续问了另外几个败兵;结果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老妪满脸的失望;在车站出口处俳徊着不肯离去;又过了一会;一个柱着拐杖的残兵步履蹒跚从里面走出来;老妪赶紧迎上去;拉着残兵问:“老总;见着俺家二蛋没?俺家二蛋是58师独立十九大队的。”

    “58师十九大队?”残兵脸上掠过一丝黯然;叹息道;“大娘;你别等了。”

    “别等了?”老妪也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装不懂;茫然问道;“啥意思?”

    残兵摇了摇头再没多说什么;他怕说出来面前这老大娘承受不了打击而崩溃;这残兵其实就是548团团长李嵩;一周前58师从兰封撤退;独立十九大队奉命殿后;结果就跟别的负责殿后的部队一起让小日本给缠住了。

    再然后花园口决堤;黄河水漫湮而下;不管日军还是**都一块淹了;眼前这位大娘的儿子既然是十九大队的;既便没死在小日本的枪口下;多半也让泛滥的黄河水淹死了;回不来了;他虽没见过二蛋;却也知道二蛋已经回不来了。

    “你胡说”于欢却不相信残兵的话;大声道;“你又没亲眼看见这位大娘的儿子战死;又怎敢肯定他就回不来?”

    残兵并没有跟于欢争执;摇摇头柱着拐杖走了。

    “啥;姑娘你说啥?”老妪如遭雷噬;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嗫嚅着问于欢;“姑娘你刚才说啥;二蛋他他他;他回不来了?”

    “大娘你别听他的;我相信十九大队不会有事;他们一定会活着回来的。”于欢赶紧搀扶着老妪;连声宽慰着;这一次老妪却是充耳不闻;眸子里流出浑浊的泪水;一边喃喃低语一边转身;颤巍巍走了;于欢怎么劝都没把她劝住。

    不远处;舒同文的妈妈也忍不住哇的放声大哭起来;尽管李嵩没有反驳;但到现在都没有接到自己亲人的军属大多都已经信了;74军的大队人马都已经回来;而他们的儿子、丈夫或者兄弟却不在其中;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舒同文的父亲舒墨翰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忽然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然就咳出了血来;舒妈妈慌了;连哭都是顾不上了;赶紧上前搀着舒墨翰问道:“老舒你怎么了;老舒你怎么了?老舒你可别吓我;你可别吓我。”

    舒墨翰无力地摆手;已经咳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舒妈妈搀着舒墨翰;不禁悲从中来;看到这一幕;附近前来接站的军属无不潸然泪下;于欢跟叶茹雪也哭了个梨花带雨。

    此时此刻;十九大队一百多号残兵仍在滔滔洪水中寻找脱困的道路。

    “大队长;这边;这边水浅;可以过”驴二蛋从浑浊的水中冒出来;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回头冲身后的大队人马使劲挥手;驴二蛋生在长江边长在长江边;自幼练就了过人的水性;这趟水开路的重任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他身上。

    正在一处土墩上休整的十九大队残兵便纷纷起身;准备开拔。

    趁没人注意;曹娇将一块用草叶包裹着的牛肉递给了黑瞎子;这块牛肉是刚才十九大队分下的口粮;曹娇舍不得吃便偷偷藏了起来;这会却给了黑瞎子;黑瞎子自然不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连曹娇的小手带牛肉给推了回来。

    曹娇心里便泛起异样的甜蜜;她转过身;用刺刀将牛肉切成两半;一半留下来;一半却再次递向黑瞎子;还嘟起了小嘴;黑瞎子这次没敢再推脱;挠了挠头;他终于还是接过那半块牛肉塞进嘴里;曹娇嘴角绽起了一丝笑意;却把那半块牛肉又收了起来。

    到天快黑时;十九大队的官兵们开始感觉到脚下的积水越来越浅;四周虽然仍旧是茫茫无际的水洼泽国;但是地势却在明显在升高;许多地方甚至不需探路;直接就可以趟水而过了;水深处也不过没过胸口。

    又往前走了几十里水路;到天快要亮时;十九大队的官兵终于看到了大片的陆地;霎那间;百十号残兵便欢呼起来;他们跳着叫着;趟着水往前奔跑;跌倒了;爬起来又跑;尽情地渲泄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之情。

    徐十九最后一个踏上陆地;然后回头望着身后茫茫无际的水洼泽国;心里难免涌起一股无可名状的豪迈;是的;他做到了;他带着十九大队剩下的百多号官兵;克服重重困难突围了出来;滔滔洪水如何;骄狂日军又如何?他们永远别想拦住十九大队;更别想一口吃掉十九大队;十九大队就是一支拖不垮、打不烂的铁军

    眼神转向北方;徐十九眉宇间忽掠过一丝阴霾;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舒同文;自从与十九大队的大队人马分道扬镳后;舒同文便独自踏上了奔赴延安的路;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已经走出这泽国;是否已经找到**的游击队?

    李子涵走过来;幽幽问道:“大队长;你想过将来吗?”

    徐十九回过头;不解地问:“将来?我想将来做什么?”

    李子涵沉声道:“小日本不过区区一弹丸岛国;却想吞并我大中国;可谓痴心妄想;等将来抗战胜利之后;国共两党之间必定还会有一战;届时;大队长你与阿文战场上相见;又该如何自处?”

    徐十九闻言不禁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是啊;等到抗战胜利了;**跟共军打起来;难说就没有跟阿文战场相见的一天;到时他该怎么办?是打还是不打?

第一卷淞沪会战 第64章 伤口

    汉口火车站;绝大部份赶来接站的军属都已经走了;不过这些军属当中只有极少数人接到了他们的亲人;而其中的绝大多数人则从他们亲人所在部队的长官手里接到了一张小小的纸条;一张让他们去当地政府领取抚恤金的小纸条;许多年迈的老母亲在接到这张小纸条后当场就哭死过去;也使火车站的气氛越发悲伤抑郁。

    只有十九大队的军属们还在踮着脚往入口张望。

    车站的工作人员几次出来劝说这些军属离开;反复地跟他们说;今天已经没有军列进站了;今后也不会再有军列了;让他们不要再等了;可焦虑的军属们却根本就听不进去;依然在入口外徘徊着、彷徨着、期待着、恐惧着。

    舒妈妈一边轻抚着舒墨翰的胸口;一边劝道:“老舒;咱们走吧;回吧。”

    舒墨翰摆了摆手;表示拒绝;刚才那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已经抽于了他的力气;他现在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过他的神情却很坚决;心里也已想好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没有得到儿子确切的消息前;他就守在这里了。

    另一边;叶茹雪在轻声劝说着于欢;虽然同样的伤心;可叶茹雪毕竟年长些;比于欢要理智些;也要冷静些:“小欢;咱走吧;你真不用担心;我也不信十九大队会出事;要说凶险;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这么凶险的关口他们都闯过来了;这次也肯定不会有事的。”

    叶茹雪的话给了于欢一些信心勇气;她紧紧拉着表姐手;反复问着;表姐;十九大队真的没事;阿文他真能活着回来?言辞间;仿佛叶茹雪就刚刚从前线回来;并且亲眼见过十九大队官兵似的;看到叶茹雪点头;于欢便破涕为笑。

    情之一字;到了浓深之处真能够使人如痴如醉;因为伤情;于欢她甚至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思维能力;此情此景;这令叶茹雪好一阵揪心;她不免有些担心;万一;万一十九大队跟舒同文有个好歹;表妹可怎么办?

    然而;又有谁会知道;当想到十九大队有可能再回不来;再想当徐十九、那个记忆中的保安队军官再也回不来时;叶茹雪的心其实也在一阵阵揪疼;这种疼是如此的强烈;以致叶茹雪白里透红的娇靥再没有一丝的血色。

    上千里外的豫北;舒同文形单影只正在旷野里艰难跋涉。

    滔滔洪水终究没能阻挡舒同文奔向延安的步伐;饥饿、土匪还有疾疫;也同样没能够打垮这个瘦弱的年轻人;有时候;真不得不感叹信仰的力量;一旦有了信仰;许多看似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便会变得容易;变得顺理成章。

    舒同文已经找到他的信仰——马克思主义

    望着前方灰土茫茫的土路;舒同文的心境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光明;呆在**时的那种愤懑、抑郁、迷茫已经一扫而空;虽然还没到延安;虽然还没接触过**人;可舒同文对**人和他们的主张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

    舒同文坚信;中国要想强大;要想摆脱西方列强的奴役;要想让每个同胞活得有尊严;不再被西方列强歧视为东亚病夫;就绝然不能依靠国民政府;国民政府的本质就是仰洋人鼻息的洋买办;中国的未来;一定要也只能够寄希望于**。

    因为**本质上是一群泥腿子;他们没什么好失去的;所以推翻旧世界、建立新秩序的决心比谁都强烈、坚定

    两个手拿着竹梭标的儿童忽然从路边的苞谷地里冲出来;拦住了舒同文去路;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儿童用梭标对准舒同文;大声喝问:“什么人?”

    舒同文莞尔一笑;反问了一句:“你们又是什么人;为什么挡我路?”

    另一个年龄稍小的儿童把小胸脯使劲挺起;傲然道:“我们是原阳县大队李庄区小队的儿童团团员;我们奉了李队长命令在这里站岗;前面是我们游击队的地盘;你要想通过就必须接受我们的盘问;说;你是不是小日本奸细?”

    “游击队?”舒同文不禁乐了;这不正是他要找的?当下微笑着说道;“我不是奸细;我是**;我要见你们李队长。”

    “你是**?”两个儿童团分辩出舒同文身上穿的果然是**的军装;小脸上便立刻流露出了尊敬之色;大抵在他们所接触到的人群中;对**的评价颇为不低;年龄小的那个甚至还颇急切地问;“那你参加过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还有徐州会战吗?”

    小小孩童却知道淞沪、南京、徐州等大会战;肯定是有人跟他们详细说过。

    “都参加过。”舒同文微微点头;他知道这两个孩童想要什么;当下又笑道;“我答应你们;等见了你们李队长;我就跟你们讲淞沪会战的故事;我要跟你们讲一个英雄;还有他所率领的那一支英雄部队的故事。”

    年龄小的孩儿欢呼一声;一蹦三尺高;年龄大些的稍镇定些;估摸着舒同文一个人;而且瘦瘦弱弱的不可能有威胁;便带着他进了村;舒同文没有猜错;这支所谓的区小队果然是**领导的敌后抗日武装。

    舒同文受到了八路军冀南军区原阳县大队李庄区小队的热烈欢迎;徐十九和十九大队的一百多号残兵却在豫西遭了白眼;豫西的父老乡亲甚至视他们如寇仇;就像防备小日本一样时刻提防着他们。

    曹娇红着眼睛回来了;显然刚哭过;白皙的娇靥上除了泪痕;竟然还有几处乌青;还有她的军装上;也满是秽迹;看到徐十九、黑瞎子;曹娇扁了扁嘴;哇的一声又哭开了;她不仅感到委屈;更感到伤心。

    黑瞎子只是搂着曹娇;无声地安慰。

    徐十九只是摇头叹息;也默然无语。

    几天前;十九大队九死一生终于走出了滔天泽国;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来自豫西父老乡亲的白眼;老骆驼拿银元去村里买粮;前后几次都让村民给轰了出来;买不到粮;又不能抢;徐十九只能寄希望于曹娇和顾雅琴;希望她们能买到粮。

    最开始;曹娇她们也的确买到了粮;但很快这招也不灵了;有次顾雅琴去买粮;还险些让几个半大孩童给推进村外的水塘里;今天换曹娇去;结果不仅空手而归;看样子还让村民给泼了污秽;也难怪她哭得这么伤心。

    豫西的父老乡亲当然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对待**。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兰封会战说起;兰封会战失利;三十几万**溃败;不少官兵与大部队失散;军需没了着落;便开始抢劫;**纪律大体还是好的;但不免会有害群之马;在溃败途中;如果失去了军官的约束;军纪尤其容易败坏。

    于是;**跟豫西父老乡亲间的关系便急转直下。

    徐十九没吭声;张友全却一下就炸了;捋着衣袖吼:“这些个刁民;还真反了天了?我们又不白吃他白抢他的;我们好话好说拿光洋跟他们买;这样也不行?”说罢;张友全又冲身后十几个残兵怒吼道;“弟兄们;跟老子走”

    徐十九转过身;冷然喝问:“张友全;你想于吗?”

    张友全喘着气;怒声答道:“这些刁民不像防土匪一样防着咱们么;今天老子就真当一回土匪;抢他娘的;老子还就不信了;闹口饭吃咋了?”

    徐十九不说话;只是从枪套里把他的盒子炮拿出来;然后张开机头。

    张友全和身后十几个残兵立刻就蔫了;虽然大队长的表情并不严厉;但他的眼神却很冷酷;他们绝不怀疑;只要他们踏出这一步;大队长绝对会毫不犹豫开枪;对于违反军纪纵兵枪掠老百姓的行径;大队长一向深恶痛绝。

    另一边;黑瞎子拿毛巾沾了水给曹娇擦拭脸上的乌青;一边小声问:“疼么?”

    别看黑瞎子长得牛高马大;两米多的身板活像头黑熊;性子却比老牛还温顺;温柔起来更是连曹娇都会感到不好意思;不过此刻曹娇心里却只有甜蜜;刚才遭受的委屈、还有伤心仿佛也不那么强烈了。

    徐十九从曹娇手中接过秽迹斑斑的布袋;看看还是扔掉了;又从老骆驼手中接过了另外一口布袋;然后转身往不远处的小村子走去。

    仅仅过了半刻钟;徐十九也回来了;他身上虽然没有秽迹;可是脸上的乌青却比曹娇还要多得多;嘴角甚至还破了;都流了血;高慎行和官兵们询问;徐十九也不说;只命令部队马上开拔;徐十九一刻也不想在多呆了。

    曹娇过来要给徐十九处理嘴角的伤口;却让徐十九拒绝了。

    嘴角的这点小小伤口算得了什么;想当年他去江湾炸小日本炮兵阵地时;背上让破片撕开一道几尺长的豁口;不也活下来了?嘴角的伤口很容易弥合;可内心的伤口要想弥合就没那么容易了;这一刻;不仅徐十九的内心在滴血;豫西父老乡亲的内心更在流血;花园口的决堤以及随之而来的**抢掠;已经使豫西的百姓彻底寒了心。

    老蒋在花园口掘开的不仅仅只是黄河;更是整个民族的血脉;从这处缺口流出的也不仅仅只有洪水;更有整个民族淋淋的鲜血。

第一卷淞沪会战 第65章 打不垮的十九大队

    回过头来;徐十九发现十九大队剩下百十号残兵全都在看着他;他们累;他们饿;但这些跟战争和死亡相比;什么都不算;他们能够淡然面对战争、慷然面对死亡;自然也不会畏惧疲惫和饥饿;但他们在乎父老乡亲的感观。

    抗战抗战;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保护这些父老乡亲?

    可是闹到最后;豫西的父老乡亲却视他们为寇仇;那这抗战还有何意义?既便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大头兵们;此刻也不免感到迷茫了;在淞沪、在南京、在兰封他们屡战屡败;都从未灰心过、泄气过;不过现在;他们却真有些泄气了。

    除了泄气;还有窝火;许多残兵的眸子里都已经流露出暴虐之色。

    徐十九看出来;十九大队现在正处于崩溃的边缘;一个处理不好;部队的斗志、信念都会丧失掉;失去了斗志和信念;部队的军纪也将崩溃;然后;他们也将变成从兰封战场上溃败下来的散兵游勇;纵兵抢掠;甚至枪杀自己的同胞。

    一支部队堕落到这种境地;就别想再有战斗力了。

    徐十九更知道;作为长官;他现在必须做点什么;徐十九可以选择强硬;可以选择铁血的手段来强行弹压;迫使麾下官兵不去做恶;但徐十九不愿意这么做;因为这将导致十九大队官兵的严重对立;这也会严重削弱部队的凝聚力、战斗力。

    把一百多号残兵叫到近前;徐十九语重心长地道:“弟兄们;今天我要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一个真实的故事。”

    徐十九说的是真事;民国十五年(1926年);徐十九所在的十九路军当时还只是第四军所辖的第十师的一个团;当时徐十九的老长官黄汉廷还只是个连长;有一天黄汉廷带着他的连队负责给师主力探路;结果半路上遭到吴佩孚军的伏击。

    最后黄汉廷连虽然成功突围;全连却只剩下了九个人;而且在黑夜中迷路了。

    深山老林里;他们发现了一个只有三户人家的小村落;他们又累又饿急需休整;便去跟那三户人家交涉;结果那三户人家却只认北洋政府;不但不借粮食给他们;还视北伐军如寇仇;用土枪打死了黄汉廷连的一个士兵。

    听到这里;张友全忍不住恨恨地说:“这些刁民;就该全部杀光。”

    “刁民?不;他们不是刁民。”徐十九摇头却没有解释;这三户人家只认北洋军;视北伐军如寇仇不是没原因的;因为吴佩孚比别的北洋军阀善待百姓;吴盘踞湖北的几年;甚至是湖北最安定的几年;湖北的父老乡亲直到现在都敬称吴为大帅;不像张少帅;别人叫他一声少帅已经是抬举他;他却还不高兴;其实很多东北军在背后都叫他张小六子。

    当时徐十九也曾像现在张友全这样跟黄汉廷说;黄汉廷却语重心长跟他说:“汉娃子你记住了;这世上绝不会有无理取闹的百姓;而只有鱼肉百姓的乱兵这就如同这世上无不可用之兵;而只有不可为之将”

    当时徐十九还似懂非懂;可现在他却已经懂了。

    粤军第一师第四团为什么能在军阀浑战中越打越强;为什么能在北伐中屡战屡胜赢得铁军美誉;为什么能在一二八上海抗战中屡屡挫败小日本;被国人誉为打不垮的十九路军?就是因为他们始终坚信——父老乡亲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所以;既便是在最艰苦的时候;既便是在最困难的时候;既便是在他们不被异乡父老乡亲所理解;甚至视他们如寇仇的情形下;十九路军都始终恪守着自己的底线;始终都没有拿枪口指向这些父老乡亲。

    徐十九接着讲故事:“我们在老林里呆了整整十天;因为没吃的;每天只能啃树皮、挖草根充饥;有两个弟兄就这样活活饿死了;十天后那三户人家终于改变了对我们的态度;他们派了一个人带我们走出了老林;那个人还参加了我们十九路军;并且成为了我们连最勇敢的士兵;后来一二八上海抗战;他一个人就于掉了十几个日本兵。”

    “弟兄们;你们永远记住。”讲完故事;徐十九很认真、很严肃地跟聚集在身边的一百多号残兵说道;“我们是军人;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就是保护乡亲们的生命财产;所以;既便是在最困难、最艰苦、最绝望的时候;都不要拿枪口指向他们。”

    高慎行也跟着说:“将心比心;如果面前的父老乡亲是你们的父母亲;你们愿意别的**拿枪口对准他们吗?”

    百多号残兵眸子里的暴虐之色终于消褪;徐十九知道危机已经解除了。

    站起身来;徐十九展颜一笑;洒然说道:“弟兄们;饿肚子算得了什么;受点儿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咱们连死都不怕;还会怕这些?别忘了;我们是十九大队;拖不烂、打不垮的的十九大队;全都有;目标汉口;齐步……走”

    冯圣法落寞地走进俞济时寓所时;俞济时脸上的喜色仍未隐去。

    就在今天上午;蒋委员长终于召见了俞济时;并且当着俞济时的面亲手签发了委任俞济时为第3U军团军团长的委任状;这也就意味着;桂永清跟俞济时之间延绵数月的竞争;最终以他俞济时的全面胜出而告终。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桂永清的军并没有划入俞济时的第dU军团。

    桂永清虽然是个怂包软蛋;但军其实是支能打仗的部队;还是那句话;世无不可用之兵;只有不可为之将;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的老底子不是白瞎的;尤其是这支部队的基层军官;个个全都是从淞沪、南京战场上杀出来的;只是摊上了桂永清这么一个长官;军才会给人以不堪一击的面团印象。

    但俞济时坚信;如果将军划入第dU军团;他一定能够使之脱胎换骨;俞济时甚至都已经给军选好了下任军长的人选;他就是冯圣法因为替十九大队请功;蒋委员长对冯圣法非常不满;这也直接导致了王耀武顶替冯圣法晋升74军副军长的局面。

    王耀武担任74军下任军长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并且在蒋委员长那里挂了号;俞济时就想改变结果也是无能为力了;所以他只能往别处使劲;一旦军划入第36军团;并且由冯圣法担任军军长;那就是俞济时理想中的局面;有冯圣法、王耀武这对虎将;这双左臂右膀;俞济时有信心使第36军团成为**中最精锐的军团。

    可惜天不遂人愿;俞济时虽如愿以偿当上了第dU军团的军团长;可军却并没有划入他的第36军团;被蒋委员长划入第36军团的是陈安宝的军;军有军长;俞济时想提拔冯圣法担任军长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卑职恭喜军座了。”冯圣法向俞济时敬过军礼;脸上的笑容却有些苦涩。

    豫东兵团战败归来;除了薛岳这个兵团总司令和桂永清、黄杰、龙慕韩这几个临阵脱逃的懦夫得到了处罚之外;其余的**高级将领几乎都升官了;俞济时现在虽然还兼着74军的军长;但由王耀武继任74军下任军长也基本上确定了。

    唯独冯圣法没有升官;非但没有升官;老蒋甚至都懒得见他面。

    冯圣法有着他的自尊;也就没有死乞白赖去蒋委员长官邸求见;但一想到豫东兵团别的几十个师长在抵达武汉后全都受到了蒋委员长的接见;冯圣法心里便颇不是滋味;这让冯圣法感到自己已经游离在了中央军的体系之外。

    俞济时回过礼;又指了指冯圣法;说道:“老冯哪;不是我说你;你呀;有时候就是太过清高了;你有本事、会带兵;仗打得漂亮是一回事;但会不会做人又是另一回事;有些必要的活动;你还是应该去活动;譬如陈长官那里。”

    冯圣法苦笑了笑;低声说道:“卑职就这脾气;怕是改不了啦。”

    俞济时便也只能苦笑;又道:“好吧;不说这个;十九大队回来了么?”

    虽然蒋委员长亲自过问;把58师独立十九大队的番号改成了独立营;但俞济时内心其实颇不以为然;此君虽然能力平平;只是靠着关系才走到现在这样的高位;但基本的识人眼光却还是有的;他知道徐十九是个真正有能力的军官。

    冯圣法黯然摇头;低声回答道:“还是没有消息。”

    俞济时知道冯圣法对十九大队有着特殊的感情;不仅只是因为徐十九;更因为十九大队几次担负必死的任务;冯圣法内心对十九大队的官兵们怀有很深的负疚感;否则;也不会在明知道会触怒蒋委员长的前提之下;仍然替十九大队请功。

    当下俞济时拍了拍冯圣法肩膀;宽慰道:“老冯;对那只九命猫你还不放心?多少次大风大浪他都闯过来了;我都不信这次他会栽了。”

    冯圣法深以为然;说道:“军座说的对;阿九是好样的;十九大队更是一支拥有钢铁般意志;打不垮、拖不烂的部队;所以我想在武汉多等几天;等十九大队归建了;再带着全须全尾的58师开赴德安。”

    按照统帅部计划;74军在武汉休整数日后;很快就要乘船前往德安;负责鄱阳湖岸的防御;陈安宝的第军甚至已经先行开拔;奔赴江西了;俞济时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了冯圣法的请求;只是叮嘱冯圣法不要拖延太久;否则他也不好转圜。

第一卷淞沪会战 第66章 归来

    冯圣法在汉口等了七天;最终还是没有等来十九大队;俞济时在德安又一天两封电报的催;没辙;冯圣法只能让参谋长杨绍任杰留在汉口继续等;然后带着58师的大队人马乘船前往鄂州;然后从鄂州步行前往德安。

    冯圣法等不到十九大队先走了;十九大队的家属们却始终没有放弃。

    舒墨翰从租住的寓所抱来铺卷;真就在汉口车站外的广场上住下了;老舒这回是铁了心了;不得到消息他就守死在这里了;车站的工作人员反复地跟舒墨翰说;滞留郑州的所有车头、车皮都已经发来武汉;不可能再有列车下来;但老舒说啥都不放弃。

    绝望又无助的等待中;还真有**溃兵三五成群出现在汉口车站外;他们在豫东战场掉队;没能在郑州赶上火车;所以只能沿着平汉铁路徒步行军;从郑州到武汉上千里路他们足足走了半个多月;人都成了泥猴子。

    舒墨翰在溃兵中寻找着;依然没有找到舒同文。

    于欢跟叶茹雪也没放弃;这半个多月她们也多次来车站;希冀着会有奇迹发生;从舒墨翰铺盖卷旁边走过时;叶茹雪忍不住又打量了这中年人两眼;这半个多月来一直坚持来车站等人的军属已经不多;而眼前这中年人无疑是最为坚持的人。

    “大伯;在等人?”也许是出于同病相怜的亲近;叶茹雪向舒墨翰打了个招呼。

    “嗯;等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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