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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工程师-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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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官们的话还没说完,天子就走了。在百官惊讶的目光中,朱由检带着仪仗,退出了皇极殿。

    回到干清宫,朱由检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神态轻松。

    一甩龙袍长袖,朱由检缓缓坐在御座上,脸上竟浮出浓浓的笑意。

    看了看王承恩,朱由检淡淡说道:“王承恩,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王承恩看着满脸笑容的天子,有些反应不过来,拱手问道:“圣上,外朝的那些文官都炸锅了,圣上怎么还这么高兴!”

    “炸锅好!让这些文官们跳跳脚!”

    王承恩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由检看了看一脸懵懂的王承恩,笑道:“李植兵强马壮,朕一直担心他尾大不掉。如今天下已经基本无事,朕平日最担心的就是李植有谋逆之心。但今日他李植得罪死了天下士绅,朕就不担心他了!”

    “他和天下士绅为敌,士绅恨不得食其肉,他再没有觊觎天下的资格。”

    “和天下士绅为敌,他就只能靠自己的两万兵马守在天津,哪里还能号令天下?”

    “我大明的江山,固若金汤也!”

    “至于天津的税赋,谁收都是一样的,前朝以里长收税,后来又让衙役收税,都是一样,关键是不要拖欠。让兴国伯收天津的田赋,朕也不介意。”

    “朕不会帮兴国伯,也不会帮文官们,让他们斗去吧,斗得越激烈越好!最好是结下血海深仇,从此互为敌寇,让李植从此不敢离开天津一步。”

    “朕可以好整以暇,置身事外看热闹!”

    王承恩诧异地看着天子,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把瘦弱的身子完成了九十度,唱道:“天子圣明!”(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三章 何文腾

    四月十七日,李植正在总兵府书房里处理公文,却听到一个让他惊讶的消息。

    天津一府二州二十县的知府、知州和二十名知县全部挂印而去。

    朝会上虽然一众文官围攻天子,但天子迟迟不表态,最后闹了几天的朝会,朝廷始终没有给出处理李植的政策,不了了之。天津的文官们见朝廷不处理李植,自度没有能力反抗李植的“暴政”,干脆把大印往衙门大梁上一挂,脱掉官袍罢工了。

    既然斗不过李植,又不能协助李植“为虎作伥”,挂印而去就是这些文官们保住性命和前途的唯一办法了。

    李植得知消息后冷笑了一声。

    “既然天津的知州、知县们都已经罢工,那本伯接手天津的赋役征收,就更加理所当然了。”

    这段时间,天津的文官们迟迟不愿意把赋役黄册、鱼鳞图册和征税记录交给李植,李植正琢磨要不要用强,要不要带兵去强征,结果等来了这样一个消息。如今天津各府、州、县的主官都不在,李植强行提取税赋文件就更轻松了。

    李植一伸手,说道:“来人!备马!崔昌武,我们先去静海县县衙取鱼鳞册、黄册和税赋文件。”

    静海县是离天津卫城最近的一个县,李植要强行提取税务文件,自然是从静海县开始。

    李植的“密卫大使”韩金信听到这话,半跪在地说道:“伯爷,如今外面喧嚣尘上,说什么的都有。伯爷还是不要出总兵府,以免有闪失。”

    李植愣了愣,问道:“有人要暗杀我?”

    韩金信很直接地说道:“伯爷要抽士绅的税,不但有人想杀伯爷,甚至想把伯爷一家灭门的都有。这些天我的眼线在各处打听,一些士绅甚至公开宣称伯爷死期不远。我们的人把这些士绅抓回来审问,却审不出什么头绪。我们的结论是想暗杀伯爷的不只是一个两个士绅,只是一下子还没有人动手。”

    李植沉吟片刻,说道:“这些士绅要玩命了?”

    崔昌武说道:“伯爷抽士绅的田赋,士绅名下的刁民便要带着田产离开那些士绅门下,不少士绅一下子可能就一无所有了。免税权是士绅的命,伯爷要了他们的命,他们只能拼命了。”

    李植站在书房里沉吟片刻,冷冷说道:“这些屑小,本伯还真不怕他们!”

    “我凭麾下两万虎贲,和这些屑小比比谁杀人的效率比较高。”

    李植挥手说道:“不怕他们!多带些人马出门,便带一百士兵同行吧,我们到静海县县衙去取文件!”

    韩金信担心地看着李植,却又不敢多说。

    李植不再耽搁,带着崔昌武和士兵们出了总兵府,打着依仗往静海县行去。

    走在天津城里,李植看到道路两边的路人和店小二一个个站在一起,看着李植的依仗议论纷纷。

    李植问道:“崔昌武,这些市井小民在议论什么?”

    崔昌武在马上拱手说道:“伯爷,他们在议论伯爷你和士绅开战,到底谁胜谁负呢!”

    李植吸了口气,问道:“他们觉得谁胜谁负呢?”

    崔昌武说道:“这些小民们不知道天高地厚,都说士绅人多势众富有天下,伯爷你斗不过他们。”

    李植冷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却突然听到一阵锐物破空的声音勐地从左边袭来。他只感觉眼前一花,一支重箭划过李植的脸颊前面,狠狠射进了旁边一家店铺的墙壁上。那箭力道很大,箭头生生射进了墙壁上的砖里面,箭尾微微颤抖。

    一个穿黑衣的人影从街道左边的屋顶上一跃而下,消失在房屋的后面。

    李植的亲卫队长大声吼道:“抓刺客!”

    看热闹的百姓见这边出事了,生怕殃及池鱼,抱头逃窜。

    二十个亲卫几脚踢开左边的院子大门,冲进院子里面抓捕刺客。过了一刻钟,一个身穿黑衣手持步弓的弓箭手就被亲卫门抓到了李植跟前,噗通一声被摁在了地上,跪了下去。

    那刺客生得高大强壮,一身劲装。看他的身手,估计是当过几年兵。

    李植担心遇到更多刺客,开始穿戴上护身的盔甲。李植的这一套盔甲是全身钢甲,配套有钢制头盔,把身体的前后全部包上,连腿都不露出来。穿上这套盔甲,就不怕弓箭了,就是比较沉重。

    李植一边穿盔甲,一边质问那个刺客;“是谁派你来的?”

    那个刺客却不肯答话。

    李植的亲卫队长见状,上去就对这个刺客拳打脚踢。亲卫队长一边踢打,一边骂道:“说出来就给个好死,不说出来凌迟你,杀你全家三族!”

    那个刺客挨了好久的打,被打得口吐鲜血,终于开口:“别打了!我说!”

    亲卫队长大喝:“是谁派你来的?”

    “是何家屯的何文腾让我来刺杀伯爷的。”

    李植问道:“没听说过这个何文腾,他是干什么的?”

    那个刺客又咳嗽了一声,咳出了一口血,趴在地上说道:“何文腾是个秀才,家里有七百亩良田,他给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射杀伯爷。”

    李植听到这话,冷哼了一声。

    一个七百亩田地的小地主,在李植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也敢对自己下杀手?看来自己真的踩到士绅的命根子了。不过这个小地主的势力有限,也雇佣不到厉害的杀手,反而把他自己暴露了。

    这样一个小地主,刚好给李植用来杀鸡儆猴。

    李植淡淡说道:“把何文腾抓来对质,没有问题的话,诛何文腾三族!”

    那个刺客听到这句杀气腾腾的话,知道自己的命也肯定没了,身子一抖,涨得血红的脸上一下子吓白了。

    李植穿好了盔甲,正要爬上马,却看到后面一骑快马冲了过来。来人正是李植的亲卫之一,他骑到李植面前说道:

    “伯爷,总兵府里出事了!”

    李植皱了皱眉头,问道:“什么事情?”

    “有人在井里投毒,毒死了验毒的狗!”(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四章 复社

    李植没想到总兵府内部也被士绅攻入了,脸上有了怒色。

    “怎么让人混进来的?”

    亲卫见李植发怒,结结巴巴说道:“是。。。是送菜到厨房的商贩。。。乘厨房的师傅不注意丢井里的!”

    李植问道:“这个商贩抓住了吗?谁指使的?”

    亲卫答道:“商贩抓到了。是静海县的大地主汪家主使的。”

    李植沉吟道:“汪家?”

    亲卫说道:“那汪家家主是个举人,有良田六千亩,是静海县有数的大财主。他怕伯爷收他的田赋,所以率先发难,对伯爷动手了。”

    李植冷冷说道:“让都指挥同知钟峰带兵去静海县抓捕汪家家主,诛汪家家主三族!”

    亲卫答应下来,便去传话。

    李植骑在马上,狠狠说道:“我倒要看看,是这些屑小的杀手狠,还是我的虎贲师狠。”

    ####

    河间府的府城,一户装饰豪华的四进大院子里,一个身穿衫头戴儒巾的中年人坐在雕饰讲究的花梨木木椅上,正用手敲打着茶几。

    许久,这个中年人举起了手,把房间里伺候着的两个丫鬟支了出去。两个丫鬟出去时候把门关上了,房间里仅剩下两个人。

    支走丫鬟的这个中年人,便是河间府最富有的地主,举人于宣晋。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是河间府次富,致仕的河南兵备道杜则仁。

    天津镇一府二州十六县都在河间府内,只有四个县不在河间府。河间府的首富,基本上就是天津镇的首富了。如今李植强征士绅税赋,而天津镇的文官们不敢对抗兴国伯,一个个挂印而去。天津镇的士绅们,不得不自己出手对抗李植了。

    于家的良田两千顷,几乎全是农民为躲赋役投献而来,如果李植征收于家的田赋,于家的产业就要顷刻间土崩瓦解。于宣晋是被李植逼到了绝路,无论如何要和李植拼个你死我活。

    于宣晋压低声音,对杜则仁说道:“杜兵备,我试过,我买的这火龙弹能用!”

    杜则仁抚着长须,默然不语。

    许久,杜则仁才小声说道:“于老爷,静海县的汪家和青县的何家都被李植抓了,说是要诛三族呐!”

    于宣晋笑道:“杜兵备担心走漏了消息,让李植防备?”

    杜则仁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汪家和何家出手后,李贼就十分提防。据说如今总兵府里五步一岗,饭菜茶水先让狗吃,再有专人吃,都没有问题了才给李家人使用。李贼出门必穿钢甲,带的士兵从来不低于百人。”

    “我担心,我们这一批火龙弹炸不死李植啊。”

    于宣晋笑了笑,说道:“杜兵备不要害怕,这火龙弹是我托人从京营运来的,一旦点燃,两步之内绝无活口。这次我们在总兵府和西门之间必经之路旁的院子里埋伏二十个人,每人持两个火龙弹。只要李植一去范家庄,我们就四十颗火龙弹扔出去。李植跑得再快,能有这火龙弹跑得快?”

    杜则仁吸了口气,没有说话。

    于宣晋笑了笑,说道:“杜兵备,你随我到柴房去,我现场炸一颗火龙弹给你看。”

    杜则仁点了点头,随于宣晋到了于家柴房里。于宣晋支走了家人仆人,亲手用火折子点燃了一颗火龙弹。只听到轰的一声,火光四射,那火龙弹把于家的柴房炸得一震,竟把屋顶炸飞了一块。

    看到火龙弹的效果,杜则仁脸上有些喜色,点了点头。

    于宣晋说道:“杜兵备,李植的盔甲再好,士兵再多,被这四十颗火龙弹轰炸之下,还能有命?李植一死,李家灰飞烟灭,谁会来追查我们?”

    杜则仁哈哈笑了笑,拍了拍于宣晋的肩膀,说道:“好!我们干了,炸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植!”

    ####

    四月二十七日,苏州虎丘,复社的精英荟萃一堂。

    复社是江南的一个大文社,由苏州太仓的张溥、张采二人组织。复社虽然名为文社,实际上却是江南的一个“在野党”。社内有读书人几万,财力人力惊人。复社甚至能够控制科举,直接决定读书人是否通过科举考试。

    每次复社集会都攻击“丑类”,颂扬“清正”,甚至要影响朝政。复社领袖张溥、张采二人曾写檄文驱逐魏忠贤余党周秉谦,又令门人写文驱逐当地司理周之夔,权势甚至超过一般的地方官员,可谓江南衣冠之首。

    复社领袖张溥在去年年底筹措二十万两白银,贿赂朝中机要人物,帮助托病还乡的周延儒成为首辅。此时已是崇祯十四年四月底,在张溥的活动下朝廷已经下旨启用周延儒,只是周延儒还没有到京城上任。

    张溥一个在野党领袖,靠贿赂扶持出一个内阁首辅,可见其影响力和手腕。周延儒复官为首辅,是复社的一个大胜利,也让复社在江南的影响力更盛。

    这一天,复社的领袖集于苏州虎丘,却不是为了遥执朝政,而是为了天津的事情。

    虎丘的剑池边,复社三十多个领袖席地而坐,对天津的事情慷慨陈词。

    复社领袖之一的张采站起来说道:“李贼抽田赋于士绅,这是国朝五十年来未有之事。倘若士绅要纳田赋,那还算什么士绅?那些投献的小民,岂不是一朝全散去?国朝以读书人治天下,李贼却反其道而行之,将田赋之毒加诸士绅,这是要让天下士绅家破人亡!”

    张采的话,引起复社领袖们的一片叫好声。

    陈子龙站起来说道:“若百姓不知道尊重士绅,不懂得敬重秩序,那和禽兽有什么区别。这样的情景,便是比亡了国还要可怕!我等读书人,决不允许这样的世道改变!”

    陈子龙的话,又引起了一众读书人的叫好。

    张溥站了起来,说道:“李贼以为他手上有两万精兵,就可以将田赋加诸于士绅。却不知道和天下士人作对,他会撞得头破血流!”

    “李贼靠产业起家。我张溥今日以复社之名,号召天下商家停止一切和李贼有关的商业。再不卖一件商品给李贼,也再不准买李贼的一件商品!”

    “三个月之内,我复社就要让李贼破产!让李贼的士兵无饷可拿,让李植无兵可用!”(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五章 天高地厚

    襄阳府南漳县的山区中,襄阳府知府尤名贵带着五十名衙役,在山区的崎岖小道上乘马骑行,往一处小碱面矿走去。

    尤名贵身边的一个幕僚骑在马上,摇头说道:“襄阳城北,有大小碱面矿三十四家,大小各异。大矿动辄矿工几十人,每月产碱面数万斤。小矿矿工几人,每月产碱面几千斤。这些碱面,大多经水路进长江运往扬州,然后换漕船经大运河输往天津卖给李植。近年来,因为李植的订单扩大,这些矿产屡有扩容,雇佣的矿工更多。”

    襄阳知府尤名贵骑在马上,拱手朝苏州方向拱手说道:“此番李贼向天津士绅强征田赋,天下士林震怒。幸有苏州张天如挺身而出,以复社之名号令天下封杀李贼,断李贼作坊的进料和产出。襄阳出产碱面,近年来这些碱面几乎全部被李贼买下,我等不能放任这些矿产为李贼所用。”

    尤名贵旁边,南漳县的县令拱手说道:“知府大人冲锋陷阵,为天下士人出力,我等佩服!”

    尤名贵正色说道:“若让李贼得手,则天下的规矩要大坏,我等士绅无容身之处也。此等关键时刻,我等不能缄默坐视。我们要让李贼知道,这天下是士绅的!”

    南漳县知县拱手说道:“知府大人高义!”

    一行人在山路上行走,渐渐走到了一个小碱面矿的门口。

    这是个小矿,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矿工都下井了,只看到一个矿工推着手推车往矿道里走。五十个衙役冲进矿区,一脚踢翻了那个矿工的手推车,大声吼道:“知府大人来封矿了!把矿主矿工都叫出来!”

    那个矿工见这边拿着水火棍的衙役凶勐,一脸的惶恐,撒腿往矿道里跑去。过了一会,满脸污黑的矿主带着七个矿工从矿道里走了出来。这九个矿工、矿主是一家人,此时听说知府来封矿,一个个满脸的惶恐。

    九个人走到身穿官袍的知府面前,噗通噗通就全跪下了。

    “知府大人,我们一家人靠这碱面矿过日子,封了矿我们就要饿死了!”

    一个满脸皱纹,头上包着头巾的中年妇女跪在矿主的身后,喊道:“知府大人,我们小民就靠这一个矿井养活家中小儿,断矿一个月,我就没钱买粮喂养家中小儿了!”

    知府尤名贵厉声喝道:“尔等挖掘碱面资助天津李植,祸害天下士绅,论罪当死,还敢狡辩?来人,把矿主给我拿下!”

    几个虎狼般的衙役冲了上去,几下就把目瞪口呆的矿主绑了起来。那矿主有些急了,大声喊道:“我等小民辛苦挖掘碱面矿,每个月都孝敬县里的差爷,有什么罪?为什么抓我?”

    几个操水火棒的衙役冲上去,对着这个矿主的脑袋一顿勐敲,顿时就把矿主的脑袋打得头破血流。

    那个妇女勐地冲了上去,抓着矿主的手喊道:“不行,你不能把我家男人抓去。你们要把他打死啊?”

    又有几个衙役冲了上去,一顿乱棒打在妇女的身上。

    尤名贵冷哼了一声,大声说道:“今天我只抓矿主!饶了你们这些矿工。从今往后,这个矿若再挖一斤碱面出来,我就把你们这些矿工全部抓入大牢!”

    ####

    济南府,山东巡抚王公弼带着济南知府,率领家丁衙役浩浩荡荡地开到了济南城城西的商人聚集区。

    走到一户大院子门口,衙役们左右看了看,回头拱手朝巡抚王公弼说道:“巡抚大人,就是这家院子了!”

    王公弼淡淡说道:“开门!”

    几个衙役得令,也不去敲门,几脚狠狠踢在侧门上,把那单薄的侧门踢开了。衙役踢开侧门后进去打开了大门,让巡抚和知府从大门走了进去。

    那院子里的棉花商人一家见院门被踢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齐齐跑到了正院里。看到身穿大红官袍的巡抚带着这么多家丁、衙役进了自家院子。棉商吓得双腿颤抖,带着家人齐齐跪在了院子里。

    几十个衙役和家丁冲进了院子里面,进行搜查。

    巡抚王公弼看了看跪在前排的家主,冷冷问道:“在山东贩棉花给天津李贼的十一家商贩,有你一家?”

    那个棉花商人伏地磕头不止,大声喊道:“小民知罪了!小民再不敢和李贼做一文钱生意!巡抚大人明鉴,小民明天就把天津的人手全收回来!”

    王公弼哼了一声,说道:“你家本是缙绅出身,明知李贼在天津收取商税,荼毒士绅,却还昧着良心和李植做买卖,贩卖棉花给他。你这种行径,形同背叛,更恶于资敌。若是天下没有尔等硕鼠般的商人,那李植凭什么祸害士绅?”

    “幸有苏州张溥挺身而出,号召天下人禁断李植的原料和货产,否则还真要让尔等硕鼠逍遥法外!”

    王公弼正说着,一个搜查院子的家丁从后面跑了过来,拱手朝巡抚说道:“大人,院子里面有三万斤棉花,恐怕都是要发往天津的。”

    王公弼冷哼了一声,说道:“烧!”

    那个家丁大喊得令,冲进了后院。没一会,后院库房里就燃起了冲天大火。

    那个跪地的棉花商人见货物被付之一炬,心疼地牙关紧咬。他跪在地上急得大汗淋漓,却又不敢说话。

    王公弼想了想,冷冷说道:“把家主一家男妇长幼全部抓入大狱!”

    那个棉花商人听到这话,脸色惨白,匍匐在地磕头不已,大声喊道:“大人,我等知错了,饶命啊!”

    “饶小的一命啊!我等再不和李贼做生意!”

    “大人。。。”

    王公弼不再搭理地上的棉花商人,冷冷说道:“去下一家!”

    ####

    天津总兵府里,密卫大使韩金信跪在地上,朝李植汇报外地的情报。

    在复社领袖张溥的号召下,各地掀起了砸货运动。销售肥皂、李家精布,李家精钢、玻璃酒具和玻璃镜的商家,被士绅带人冲进店铺砸毁货物。当地的官府,对这样的流氓行径统统置之不理,任士绅们大肆破坏李植的商品。

    一时间,再没有人敢贩卖李植的货物。

    不仅如此,襄阳的碱面,山东的棉花,李植的产业最依赖的两件大宗商品,也被当地的官员掐断了。

    韩金信说道:“复社张溥、张采和陈子龙等人,是这场运动的倡议者。山东巡抚王公弼、襄阳知府尤名贵,则是这场运动的急先锋!”

    李兴担忧地看着李植,说道:“大哥,没有碱面和棉花,我们的绝大多数产业要停工。没有了收入,我们只能靠积蓄支撑。如今台湾开荒开支实在太大,我们最多只能撑七个月。”

    李植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睁开眼睛,淡淡说道:“这张溥和我斗,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六章 虫豸

    李植说道:“这些士绅官僚,眼见天下烽火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却丝毫没有救国之心。每日钻研于自己的锱铢小利中,唯恐不能挖国家的墙角,唯恐不能吃贫民的血汗。”

    “倘若朝廷无饷练兵,倘若农民被赋税压垮全部从贼,流贼攻入京师,这些士绅能维持今天这样骄奢淫逸的生活吗?恐怕这些士绅们全部要被流贼杀头抄家。倘若朝廷收不上赋税,国事败坏满清入关,这些士绅还不是一样要向满清交纳田赋?”

    “但这些硕鼠们宁愿把国家吃垮,也不愿意让利出来,让大明朝恢复一点血气。”

    “本伯为国家做一点事情,让这些士绅交纳一点田赋,这些士绅们就如此竭斯底里,以死相博。他们口口声声说这天下是他们和天子共治,却一点不在乎地要把这个天下吃垮。”

    “我们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帮大明争来一点四海靖平的环境,却成为这些寄生虫的沃土。他们要在这靖平的环境中变本加厉,把大明朝吃干抹尽为止。”

    “世间从未有这样一个阶级,享有这么大的收益,掌握这么大的力量,却承担这么小的责任,付出这么小的贡献。”

    “世间从未有这样一个群体,眼看自己所依附的大厦就要倾倒,却依然不管不顾地拆梁柱,挖墙脚。”

    听到李植的话,李兴、郑开成、李老四等人都是义愤填膺。钟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伯爷,我们和他们拼了!”

    李植点了点头,说道:“这些硕鼠,一个都不能留。我要让天下士绅明白,敢阻挡在本伯前面的,全是找死!”

    ####

    虎贲师连长蒋充站在军营的营房里,看着营房里一脸懵懂的范家庄大兵们。

    这些士兵,是伯爷的士兵。是伯爷在一台台织机,一块块肥皂中赚来了银子,养活了这些精锐大兵。没有伯爷,这些士兵不会有今天的优越生活,不会是人人称羡的范家庄大兵,只会是田间地头吃糠喝稀的贫苦农夫。

    没有伯爷,就没有虎贲师。

    蒋充如今身为连长,身上已经有千户的官衔了。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要尊敬地称唿自己一声蒋千户。一些农民,听到自己的官衔甚至要给自己下跪。

    蒋充娶了娇妻住上豪华别墅,过着人人艳羡的生活。这生活,是伯爷给的。

    蒋充不允许任何人挑衅伯爷,挑衅自己的美好生活。

    看着营房里站着、坐着、蹲着的两百士兵,蒋充大声说道:“你们知道今天为什么,我把你们召集到这个营房里吗?”

    士兵们互相张望了一阵,都不知所措。他们没有得到韩金信的情报,哪里知道天津之外的事情?天津一府二州二十县在李植的控制下,没有人敢对李家产品动手。而京师、江南、山东、全国各地打砸李家产品的风波刚刚开始,消息还没有传到天津。

    蒋充大声说道:“在天津的外面,士绅们已经开始打砸伯爷产业的产品,说要让伯爷一块肥皂,一匹精布都卖不出去!”

    听到蒋充的话,士兵们一个个都愣了愣,随即都有了愤怒的表情。

    士兵们都知道,伯爷这些日子在天津开始征收士绅商税,逼的天津各地的主官们挂印而去。天津的士绅们像是炸了锅,已经组织了好几次对伯爷的暗杀。

    没想到伯爷收商税的账簿文册还没有厘清,天津外面的士绅就已经团结起来,对伯爷的产业动手了。

    士兵们都是贫苦出身,此时听见士绅集体对付伯爷,一个个义愤填膺。

    虎贲师的大兵们军纪很好,虽然一个个面有怒色,但听连长说话时候,没有一个人私自议论。

    蒋充看着自己的大兵们,点了点头,说道:“伯爷组织虎贲师,花尽了收入,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吗?不是!伯爷并不好奢侈,身居如此高位,甚至有时还穿棉布衣服。伯爷养虎贲师,更全是自己掏钱!”

    “伯爷给工人高薪,给农民薄租,给大兵们丰厚的月钱,让越来越多的人过上好日子,是为了什么?”

    蒋充说道:“我们跟随伯爷南征北战,和鞑子厮杀,和流贼鏖战,在寒冷的青山口伐木造营,一次次被木刺扎进手里。在泥泞的蜀中日行六十里,追逐张献忠,走得精疲力尽,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那每月三两七钱的月钱吗?”

    “那时,我们身上还没有盔甲,却和鞑子的弓箭手在范家庄城外对射。那时候,我们手上只有一把刺刀,却迎着三层重甲的鞑子白甲兵死战不退。”

    “那时候我们听到卢督臣的死讯,迎着三万鞑子大军冲了过去,忘记了生死。”

    “那些被鞑子弓箭射死,那些被白甲兵的战马撞死的大兵们,他们战死的时候,想的只是银子吗?”

    “不是,那些大兵战死的时候,他们想的是,要和伯爷一起,拯救这个大明!拯救天下苦难的百姓!”

    “伯爷的月钱,只是给那些战死的英雄,一个挺身而出的理由!”

    听着蒋充的话,士兵们想起那些战死的袍泽们,眼睛里渐渐湿润了。

    “我们救下了大明,我们救了无数的百姓。如今的大明,鞑子不敢轻易入关,流贼也被剿杀殆尽。我们用虎贲师的鲜血,让大明太平了!我们给百姓一个朗朗干坤。”

    “但是那些士绅,却丝毫不感激我们。他们躲在我们身后,肆意妄为地吸取百姓的血汗。我们不让他们吸血,他们就和我们拼命。他们断绝伯爷产业的原料,打砸伯爷的产品!”

    “我们在尸山血海里杀出血路,难道就是为了给这些士绅更多空间吸取天下血肉的吗?”

    “我们抛头颅,洒热血,就是为了这些虫豸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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