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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2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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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想方设法买下了左邻右舍的部分宅院;把宅子又扩大了几分;最终仍是子侄辈继续合居一处。

    这一次;为了崔俭玄在怀仁令上任满归来;崔五娘亲自张罗将他和杜十三娘住过的一处院落给重新打扫布置了一遍;又哄着教了崔朋好些话;这一天便亲自带着侄儿到灞桥接人。远远望见那一行打着崔字旗号的车马过来时;她立刻弯下腰对身边的崔朋说道:“阿朋;看;你阿爷和阿娘回来了”

    “阿姊;阿姊”崔俭玄一马当先地疾驰了过来;到崔五娘面前十余步远处勒停;然后利索地顺着马匹前冲之势跃了下马;堪堪落在了崔五娘面前。见崔五娘扶着他的臂膀左瞧右瞧;他就有些不自然地皱了皱眉头道;“阿姊;我都这么大人了;你还把我当成小孩子?”

    “你再大也是我弟弟。”崔五娘微嗔一笑;继而就低头看着旁边的崔朋道;“阿朋;还不叫你阿爷?”

    崔朋是幼子;当年他呱呱落地之后不多久;崔俭玄就和杜十三娘远赴怀仁。两人生怕尚在建城的怀仁太过艰苦;刚出生的崔朋禁不住;再加上已经带上了崔琳和崔朗这一儿一女;不得不忍痛把崔朋留在了母亲和长姊身边。眼下四年方归;眼见得崔朋张了张口;清脆地叫了一声阿爷;崔俭玄顿时喜得无可不可;弯下腰一把将次子抱了起来;也顾不得一路风尘仆仆;竟是用一路上都没怎么修剪整理的胡须在小家伙面颊上蹭了几下。

    “乖儿子;回头阿爷带你去曲江划船”

    崔朋原本对于叫这样一个陌生人叫阿爷;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尤其崔俭玄突然抱起还拿胡子扎他;更是让他由衷生出了几分畏惧;可是;当崔俭玄一开口便许诺要带他去曲江划船的时候;他登时两眼放光;当即嚷嚷道:“阿爷说话算话”

    “当然算话”崔俭玄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紧跟着就被崔五娘当头斥了一句。

    “身上都是尘土就不管不顾;看看阿朋从你这个父亲身上蹭了一脸灰。还有;这满脸发黑胡须乱蓬蓬的样子;明知道就要到长安了;还不知道好好整理整理好好一个美男子;非得把自己整成泥猴似的”

    从车上下来的杜十三娘听到崔五娘如同当年一样把崔俭玄教训丨得不敢吭声;她不禁暗笑不已;等到上前见过这位长姊之后;她就对崔俭玄说道:“我都说过;让你好好整理仪容;这下子挨说了不是?车上还有铜壶铜盆;快去洗个脸换一身衣服进长安;否则阿娘看到你这幅样子;指不定又要怎么心疼了。”

    崔俭玄无可奈何地被支使去打理一下他惨不忍睹的尊荣;而杜十三娘听到崔朋眼睛闪亮地叫出了一声阿娘;顿时整颗心都是软的。她如今有三个孩子;长子长女都养在身边;唯有次子落地之后没多久就与她分隔两地;故而她一直都觉得歉疚。此时此刻;刚刚还说过崔俭玄邋遢的她也不顾地上腌膜;蹲下来紧紧把崔朋抱在怀里;那石榴红的裙子下摆拖在尘土中也完全不知道。良久;她才松开了双臂;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好一会儿崔朋;这才最终站起身来。

    “阿姊;这几年来;阿朋多亏阿娘和你照拂;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我还得谢你呢;留着阿朋在我身边;我就和有了个儿子似的。”崔五娘见崔朋依恋地伸手拽住了自己的手;她冲着孩子笑了笑;这才抬起头无奈地对杜十三娘道;“你看;这孩子常常黏着我;怎不叫我喜欢他?”

    “阿姊喜欢他就好。我就担心他淘气;让阿娘和阿姊不得安生。”杜十三娘不是没有察觉到;崔五娘对自己的兄长杜士仪也是有过某种情愫的;但如今阿兄已有家室;子女双全;她也就只能装成一无所知。她的儿子能够让崔五娘能有所慰藉;那就最好不过了。

    姑嫂二人说话间;崔俭玄已经三下五除二打理好自己重新走了过来。换下了一路驰马以至于风尘仆仆的外袍;又洗过脸修过胡子;甚至连头发都重新梳理了一遍;崔俭玄自是显得神清气爽。他少年时男生女相;如今年长蓄须;又任一县之长管理一方;自然而然就比从前在京城时多了一番不同的气度。就连崔朋在好奇地打量了父亲好一阵子之后;也禁不住嘟囔道:“原来阿爷是这般神气的。”

    崔俭玄耳尖;立刻听到了这话;当即对儿子眉开眼笑;一时半点气度也没了。而崔朋立时醒觉到什么;突然拉了拉崔五娘的手说:“姑姑;姑姑;阿爷怎么和九姑姑这么像?不会是九姑姑故意扮了阿爷;黏了胡子;来哄我们开心吧”

    此话一出;崔俭玄顿时气急败坏:“什么;九娘到现在还这么淘气;竟然假扮我来哄人?”

    “别听阿朋胡说。”崔五娘又好气又好笑地在侄儿脑袋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随即叹道;“是每逢过年;你和十三娘不能回来;阿娘难免心中想念;所以九娘便琢磨出这样一个彩衣娱亲的法子;装扮成你的样子;搏阿娘一乐;你可别误会了她。”

    得知竟是因为这样一个缘由;原本还有些恼怒的崔俭玄顿时沉默了;杜十三娘亦然。至于后下车见人的崔琳和崔朗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嚷嚷着叫了姑姑;认了弟弟;不一会儿就拉着崔朋一块去他们姊弟俩的那辆马车上去玩闹了。接下来进长安城的一路上;两人一个骑马;一个和崔五娘一块坐车;心里都是百感交集。等到了平康坊崔家;久别重逢的亲人团聚;自是好一番热闹场面

    等到晚宴过后;崔俭玄和杜十三娘一左一右扶着赵国夫人李氏进了寝堂;随之跟进来的崔五娘和嗣赵国公崔承训丨关了大门;便分坐了李氏的左右两边。

    “十一;你这次一任怀仁令满回朝;四考的考绩都不错;我和阿娘的意思是;御史台的殿中侍御史;中书门下的拾遗补阙;抑或是六部的郎官;这是最理想的官职。虽说我如今官职不过尔尔;但凭着崔家多年来的人脉以及你的政绩;再加上杜十九郎的故旧;谋得这些官缺;应该不无把握。”

    崔承训丨身为长兄;又承袭了父亲的爵位;如今说话自然有一种四平八稳的家长气度。而赵国夫人也微微颔首;显见是同意长子的这种说法。只有崔五娘面色微妙;没有说话。此时此刻;深悉丈夫秉性;再加上离任之前;丈夫曾经和自己说过打算的杜十三娘瞥了一眼崔俭玄;心中不禁暗叹。

    虽不是当年那青葱岁月了;可崔俭玄仍然是执拗脾气;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是;事涉丈夫和自己的嫡亲兄长;她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我不想留京。”拧着脸好一会儿;崔俭玄才迸出了这么一句话。见母亲和长兄都遽然色变;他便索性开门见山地说道;“御史台已经有妹夫王夏卿了;他这人比我识时务知进退;没有郎舅两人都在御史台的道理。至于中书门下的拾遗补阙;我不过明经及第;和那些自负文采的家伙厮混在一块;铁定没两天就要闹翻了。至于尚书省六部的郎官;哪一个不是别人卯足了劲头想要博取的;清闲的没意思;忙碌的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我没兴趣”

    “十一;难不成你又想去杜十九郎那儿?可他现在和当年不同;节度陇右大权在握;看似风光;却也是众所瞩目;若你这个妹夫同在麾下;别人……”

    “别人什么?想当初张嘉贞还曾经让陛下把嫡亲弟弟调到邻州来做官的呢;他怎么就敢假公济私?张说身为宰相;竟敢公然给自己那个当中书舍人的儿子一个上下的考绩;更不要说他当中书令;儿子为中书舍人;这种直属的上下关系岂不是更加不合规矩?如今我不过是想去陇右当官;怕别人说什么”

    崔俭玄一张嘴就是这么一番大道理;把苦口婆心的崔承训丨说得哑口无言。而赵国夫人李氏想到这次子当年便是如此脾气;如今甚至变本加厉;叹息一声后便开口问道:“十一;你既是想去陇右;可有什么具体的地方?”

    母亲这一松口;崔俭玄登时精神大振;连忙开口说道:“有;有最好是鄯州;不行的话;河州洮州廓州也没问题;最好是县令总而言之;比起在长安城受人闷气;我在外任上头的劲头大多了”

第一卷当时年少青衫薄 第七百六十三章 百事农为本

    “让杜郎上书;请求把崔十一郎调来鄯城任县令?三师兄在信上是这么说的?”

    内寝之中;杜士仪看到王容在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时;那满脸不可思议的样子;他就知道;妻子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裴宁可不是别人;一贯冷静自持;也不知道崔俭玄是怎么用三寸不烂之舌说动这位三师兄的。想当初他在云州的时候;因为云州一地只有云中县一座城;故而为了和云中县互为犄角;同时分流人口;开荒耕种更多的土地;再加上可以扼守官道;加强物资转运能力;所以他才请建怀仁县;可即便如此;也不是他提出让崔俭玄过来当县令的。

    是朝廷委派的那位县令过于挑三拣四;竟然用坠马受伤作为借口;想挤兑他那妹夫崔俭玄接任此职;结果却反而弄巧成拙

    “不过;那时候在云州;是因为上上下下不是我的友人;便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再多一个崔十一;那就显得有些扎眼了。可既然是阴差阳错调了他来;我当然高兴得很。但如今在这陇右;我虽是竭力辗转腾挪;把局面打开了;可如果能多一个崔十一;那我就能多一条臂膀。唯一忧虑的是;在这种节骨眼上;偏偏萧相国就在这时候辞相;我这一通上书之后;朝中三师兄也好;崔十一的妹夫王夏卿也好;林林总总各种人恐怕有得好忙活了。”

    说到这里;杜士仪从枕边取出那一卷自己已经写好的奏疏;对王容晃了晃:“人人都是贪图京官安逸;且能够入陛下青眼;可崔十一既一心想和我同舟共济;就算兴许会被人斥之为任人唯亲;我也不能吝惜这一通陈情。鄯城地处湟水城更西边六七十里;无论是兵出西海;还是到石堡城;也就是如今的振武军;都必得经过此处;可谓是鄯州咽喉;绝不可失。只希望;这一次能够成功把崔十一调来”

    杜士仪既是如此说;而且连奏疏都写好了;王容便明白;他心意已决。再加上她也很想念杜十三娘这个小姑子;沉吟片刻便低声说道:“不管如何;有从前张嘉贞和张燕公的前例在;兴许还是极有可能成功的。”

    “最好如贤妻吉言。”杜士仪抓起王容的柔荑;凑到嘴边轻轻一吻;这才郑重其事地说道;“今日我和王忠嗣商量了全面以茶马互市代替绢马互市的条条框框;但要真的做到这一点;茶叶的产量就不能少。须知一旦陛下发现茶马互市可以省下大量绢帛;对于茶叶的需求必定激增;这是全力发展种茶以及茶叶贸易的最好契机;也是把控茶价的契机。幼娘;当年从阿姊和李鲁苏离婚;迁居云州开始;你就开始经营此行;我就全都拜托你了”

    “知道知道;既然要当你的贤内助;总是要当到底的”王容自然不会拒绝杜士仪的要求;然而;她还是不无郑重地说道;“然则茶叶一旦越来越重要;垄断也就越来越难;杜郎你需得心里有数。”

    “三五年之内;不会有问题;等到终于有人忍不住插手时;到那时候再说吧”

    杜士仪上书直言;提出自己只有唯一一个嫡亲妹妹;如今妹夫崔俭玄任期已满;请求将其调来鄯城任鄯城令;不数日之后;这件事还暂时没回音;朝中任命了陇右道采访处置使的消息却到了鄯州;可谓是一个极其出人意料的人选;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张嘉贞为相时最最信赖的苗延嗣想到自己和此人一段恩怨;再想到苗含和苗含液兄弟全都在他麾下为过官;对于这位老相识的上任;杜士仪竟是很有些说不准了。

    不过眼下人还没来;他却也不用太着急。

    较之河西节度治下的甘州、凉州、瓜州、肃州这些饱受风沙之苦的地方;陇右节度治下的十二州;水系丰沛;可谓是天然的林地茂盛;草木丰沛。然而;鄯州西面因为时常经受吐蕃兵马侵袭;不少生长了数百年甚至更久的参天大树一棵一棵变成了构筑城堡公事的天然材料;而因为驻兵需要粮食;需要粮食就得屯田;于是烧荒的习惯更是深入人心。

    杜士仪深知水土流失之害;可单单发文破除这样的陋习于事无补;更何况采石比伐木更需要庞大的人力;相对于偌大的土地;如今鄯州的人口杯水车薪;他能够做的;也就是充分发挥从农耕到筑堡的效率。随着他贴出招贤纳士的榜文;同时把当初从江南带到代州;已经经过一次改革的众多农具拿出来;齐集农人展开技术攻关革新;又开出了重奖;一时间自是不少人趋之若鹜;谁都想拿到那整整一百贯;也就是十万文的赏钱。而除此之外;则是一个名头。

    作为陇右节度;杜士仪承诺;若是谁人的农具能够最终中选;那么;就会以谁的姓氏来命名相应的农具。这样可以为自己带来财富以及荣耀的事情;能工巧匠们谁不肯卖力?

    这一日;经过重重筛选最终脱颖而出的能工巧匠在都督府后院的菜园之内齐集;一一展示了他们设计的各式各样的精巧农具。杜士仪从前说是设计过几样农具;但只不过是画个图纸让工匠们去琢磨;要不就是对田陌说个大概;让这个跟着他时间最长的昆仑奴去冥思苦想。现如今各种他闻所未闻的农具轮番登场;他说是作为最后的检验者;其实;实质上的工作完全让位给了王容母子此次从长安启程来鄯州时;一路同行的田陌。

    眼见得这个如今肤色越发黝黑;看上去健硕有力的昆仑奴在一众工匠和老农的围堵之中;一一试用后评述农具的好坏;杜士仪却不禁叹了口气。

    论理他早就该给田陌择一房妻室了;问题是;他固然先将其放免为部曲;又放免为平民;可这个已经不是小家伙的大个子如今变本加厉地沉迷农事;别的一概不理;无论是同族女子;还是婉约的大唐平民女子;一概全都视若无睹;到现在还是孑然一身。有时候他想想都替其着急;再喜爱禾稼之事;总不成就这么过一辈子?

    “这铁犁的角度;入土时和出土时有一个差别;老牛耕地的时候看不出来;但用人力时你就能体会到用力不对;时间长了伤及畜力……”

    “这个水车模型看上去不错;可你放大之后就知道;提水和出水时……”

    尽管如今天已经很冷了;但因为偌大的屋子里人多嘴杂;不一会儿田陌便出了满头大汗。正当他一丝不苟地仔仔细细研究面前一架龙骨水车的模型时;就只听耳畔传来了一个娇脆的声音。

    “喂;你到底看不看得懂?这可是早在汉时就有的龙骨水车;我家几代都是专门做这个的;改良了又改良;你别看不懂;到时候却胡乱评判一气”

    “这是脚踏的龙骨水车;脚踏时便能够出水;而且做工精巧;之前那些农具确实都不及此物用心。”田陌并没有回应那质疑;只是认认真真地解说了一句;甚至压根没看见那少女脸上浮现出的欣喜;突然词锋一转道;“但是;这龙骨水车的问题;也就在于;实在是太精巧了”

    “喂;你什么意思”刚刚还以为夺魁在望的少女登时气急败坏;也顾不得这是什么场合;手一叉腰便娇喝道;“你这是鸡蛋里挑骨头”

    今天这几乎全都是男人的场合突然传出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杜士仪不禁愕然。循声望去;他就看到了那个青帕包头的女子。只见其人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粗布衣裳;看上去姿色倒也俏丽;尤其是这会儿叉腰一发火;赫然有点母老虎的架势。他想了想便对身旁从者耳语了一声;那从者立时下去;不消一会儿就将田陌和那女子全都带到了自己面前。

    “民女……民女蔡武娘;见过大帅。”

    刚刚还伶牙俐齿和田陌争执的女子;这会儿在杜士仪面前却有些战战兢兢。而田陌就坦然多了;弯腰行礼叫了一声郎主。

    “你二人刚才在那儿争什么?”

    尽管有些敬畏;但蔡武娘还是咬了咬牙说道:“大帅;民女不敢打诳语。实在是这黑家伙鸡蛋里挑骨头;一面说这龙骨水车太过精巧;一面又说问题就在于太过精巧。”

    “郎主;我是这么说的;但那并不是空口说白话。这龙骨水车的模型;我仔仔细细看过了;全部加在一起;总共有几百个零件。而这种龙骨水车;用的次数多;时间长;损坏自然是常有的事;而零件越多;就越容易出现损坏。敢问这位蔡娘子;精通维修此物的能够有几人?能否在别人急需之际立时赶到;迅速找出坏的零件?如若没有;宁可把不少虽然精巧;但却并没有实质性大作用的零件省去;如此;这龙骨水车方才更适合日常使用。”

    刚刚田陌评判过很多人的农具;但都是言简意赅;此时这一详细评点;顿时说得底下的工匠不无服气。确实;这并非敬献宫中的那些奇巧器物;需要巧夺天工;而是要适合日常使用;故而不易损坏这一点方才是最最重要的。

    而杜士仪听到这样的评判;也不禁连连点头。见那蔡武娘面红耳赤的同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田陌一眼;他不禁对这蔡武娘颇有些好奇;当即开口问道:“蔡武娘;你身为女子;怎会学百工之事?”

    “回禀大帅;我家中虽是世代木匠;但几个阿兄都无心继承阿爷的手艺;前去从军了。我从小看着阿爷成天唉声叹气;后来就不知不觉学了;如今阿爷的手艺;我已经都学了在手;木工手艺不下男子。”说到这里;蔡武娘想起刚刚还被田陌痛批了一顿;就差没说奇器淫巧了;她忍不住又带着怨气斜睨了旁边的人一眼;转瞬意识到杜士仪就在面前;连忙恭顺地低下了头;“还请大帅给我一个机会;这龙骨水车还有改造的余地。”

    杜士仪已经让从者将那龙骨水车的模型拿到了面前仔细看。当初在代州为水轮三事;人人都冠以杜氏之名;可他只是画个大概的图纸;说些大概的思路;余者全都是田陌和那些能工巧匠去动脑筋;但要说原理;他还是大约能够把握的。

    此时此刻;看着那着实精巧的龙骨水车;他不禁对面前这少女的手艺和脑筋感到由衷的赞赏;沉吟片刻便抬起头道:“田陌;剩下的你且去评判;至于蔡武娘;你回去之后想想如何将此物造得更加简便操作;简便修理;到时候送来鄯州都督府;到时候我自有赏赐。”

    蔡武娘原本以为自己今天肯定是要被彻底淘汰了;不过本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念头方才死皮赖脸地求恳一句;见杜士仪竟是答应了她;她不禁喜出望外;慌忙行礼称谢不迭。她本待告退;可杜士仪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你且跟着田陌;看看他如何评判别人的各种农具。”

    尽管有些恼火田陌那样批评自己之前苦心造出来的龙骨水车;可她也不得不服气人家一下子看出了最关键的缺点;既然杜士仪都开了口;她不管愿意不愿意;只能像吊在后头的小尾巴似的;板着一张脸跟了田陌前前后后地观摩别人献上来的各种各样的农具。

    而杜士仪;今天本就是只露一面就足以⊥众人心满意足;刚刚多呆一会儿;还是因为田陌那久违的兴奋和激动;这会儿当然就离开了。回到镇羌斋中;自从到鄯州后就一直在此伺候的吴天启便立刻禀报道:“郎主;郎君之前和段郎君一块来过了;得知郎主正在前头;说是一会儿再来。”

    王容本以为想要让杜广元和段秀实走得近一些;还要大费唇舌;可没想到杜广元竟然自己不服气;几次三番去找段秀实;想要扳回场面;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稔了很多。今天得知杜士仪要见段秀实;杜广元自告奋勇就去当了那个传令兵。此时此刻;得知父亲从前头回了镇羌斋;他立刻拖了段秀实前去;到了书斋门口时;他还很精明地向出来迎候的吴天启打听道:“天启;阿爷情怎么样?”

    “郎君放心;郎主这会儿心情很好。”

    尽管父亲远比母亲好说话;但吴天启这样确认了;杜广元就放心多了。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身上衣冠;气势十足地打头走了进去。

    至于作为客人的段秀实;就远远没有杜广元这样淡定了。父亲蒙杜士仪赏识;正有伤势在身便被辟署为陇右节度判官;而饮食起居又额外派人照料;大夫也是最好的;甚至王容还把演武场都开放给自己;此前还送了十部新书。这样的待遇让他颇有些诚惶诚恐;就如同天上无缘无故掉馅饼的不安。

    于是;跟着杜广元入内向杜士仪行过礼后;见主位上这位陇右节度并没有示意他坐;他登时更觉得今天必然另有事由。果然;杜士仪并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广元;秀实;前几日我和王忠嗣王将军已经商量过了。即日起;只要王将军有闲暇时;会教授你二人武艺兵法。”

    “真的?阿爷;这是真的?”杜广元喜得嘴都合不拢了;三两步冲上前紧紧拽住了父亲的袖子;“阿爷;你可不能哄我开心”

    杜士仪见段秀实整个人都呆在那的样子;登时没好气地冲着杜广元一瞪眼;也不说话;直到小家伙醒悟失态;讪讪地退回去和段秀实站在一块;他方才语重心长地说道:“总而言之;你二人要持之以恒;决不可半途而废。尤其是你广元;倘若再有偷偷逃课诸如此类的事;那我就直接送你回长安;你也不必回来;更不必再见王将军了至于秀实;希望你珍惜这个机会;不要让我和你阿爷失望。”

    见一贯对自己好的父亲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杜广元打了个激灵;知道这次父亲是来真的了;咬了咬牙便沉声说道:“我一定会坚持到底的”

    而段秀实则是凛然一惊。意识到杜士仪肯定已经和父亲说过了;可父亲却半点都没透出口风来;他强捺兴奋和激动;继而便长揖行礼道:“秀实蒙大帅厚爱;必然用心学习;不负大帅期望”

    “好了;你们去吧;明日王将军就会到鄯州都督府来;你二人届时就拜师吧。”

    等到目送着这一对年龄相差近十岁的孩子离去;杜士仪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当年和崔俭玄拜入卢鸿门下的情景。遥想那一段草堂岁月;竟是仿佛已经恍若极其久远的记忆。自从出仕之后;他见过卢鸿几次?他、崔俭玄、裴宁、卢鸿、颜真卿……一个个人从嵩山草堂中走了出来;却不知道恩师如今可好;草堂可好?

    这一丝愁绪很快就无影无踪;如今的杜士仪;哪里有那许多伤春悲秋的时间。

    中国五千年历史上;很多杰出发明的作者连个名字都没留下来;而同时也有很多留下作者名字的发明;都归属于某某官员。杜士仪并不是认为官员就不能搞些发明创作了;但如天工开物农政全书之类结集汇总的事;由士人主持并不奇怪;可真正发明改造;却很难说究竟是否那些大人们的原创。除了鲁班黄道婆等寥寥数人的名字留了下来;由文人书写的历史上;罕有百工留下的痕迹;只因为记述这些的是文人;自然将功劳归于文士而非工匠。

    田陌跟着杜士仪十余年;无论是种茶;还是种棉;他都学了个精通;农具上头则是边请教边琢磨边自己学;到最后也成了大半个关于实用性研究的专家。而跟着杜士仪这样一个主人;他深知杜士仪更注重的是实用性;因此最终挑选出来的;无不是使用简单制作方便;最要紧的是;能够在原有农具上加以改造;从而以最小的开销达到最大的产出。于是;一架从河中取水入沟渠灌溉的水车;较之蔡武娘的龙骨水车显得粗糙许多;但却被他评为了水车类的第一。

    这下子;蔡武娘终于明白这个昆仑奴的评判标准了。尽管心中仍有不服;她却不得不承认;尤其是看到田陌对于种种作物的习性;水旱地的不同全都了若指掌;而且时不时还随手在纸上画出自己在蜀中江南河东等各种地方见过的农具形状;让其他工匠无不连连点头;她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吧;就算她今天遇到克星了。下次等到她把龙骨水车改造好了;非得让他心服口服不可

    悬赏征农具的事;虽是鄯州都督府出面;把这样一笔开销挂在都督府账上也并非不能;但杜士仪不想让有些人说闲话;故而就授意张兴去各家拉了个小小的赞助;一时等到城外临洮军屯田的那些地里一样样再次实验过三天;最终评选结果揭晓;张榜公布胜者发放奖金的同时;他方才让之前跟着自己到鄯州补了户曹参军的原门下录事周务本领着那些工匠前去各处推广改造。

    尽管赏金已经各自尘埃落定;什么陈氏镰;贺氏犁等等名头已经宣扬了出去;但这一日;田陌却突然求见杜士仪;呈上了几具模型。杜士仪早就熟悉他在自己喜爱的事情上仔细认真的性情;一一瞧了瞧;便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些应该都是你之前觉得太过精巧;因而搁置的东西吧?”

    “是。”田陌点了点头;随即就认认真真地说道;“郎主当年著《茶经》;评《水谱》;在云州在代州;都邀了众多文人雅士结诗集流传世间;因此世人皆知。我也是这次受命评判这些农具;这才突然想到的;郎主难道就不能著一本《农书》吗?把各种现在想用却困于成本的农具图谱全都画上去;然后配上注释;印制传世。如此天下百工都能看到;若能让天下农人所用工具都能由此一一改进;岂不也是一桩莫大的善事?”

    这小子还真看得起我

    杜士仪简直被说得愣住了。附庸风雅的事情易为;而且那些诗集雅集;也有的是士人肯买回去当成谈资;可这农书却需要相当扎实的实践;更不要说众多图鉴了;而且很可能根本无人问津。可怜他前辈子这辈子全都没种过地;去撰写这样一部书;简直是难煞人啊

    他盯着田陌看了许久;突然笑了起来:“既然是善事;何不由你做?十三娘早年便教你读书认字;你这许多年虽说一心钻研农事;可读过的那些杂学也很不少吧;何不试一试撰写成书?”

    “我?不行不行;我不过一介仆从……”

    见田陌连连摇头摆手;杜士仪便打断了他道:“我早已将你放免为民;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届时书成之际;我亲自为你撰写序言;结集印书;就这么说定了”

第764章 煽风点火

    长安延康坊西北角的一家酒肆,连月以来,都是郭英乂逗留最多的地方。

    职官不得入东西两市,他不再是当年宿卫宫中尚未释褐的千牛,当然不能到两市买醉,平康坊宿妓,只能到这种喧嚣嘈杂的酒肆,方才能够宣泄心头的愤懑。

    想他落地就有恩荫,十五入宫为千牛,释褐便为果毅,领兵马使,本该一路飞黄腾达青云直上,可谁想到不过是一念之差,他就落得现如今的下场。若不是兄长正正好好在那节骨眼上英勇战死,朝廷不得不对他多加抚恤,兴许眼下他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窝着。即便如今还能够呆在长安,可往日那些趋奉他不遗余力的上司同僚下属,如今却都避开他远远的,仿佛是生怕沾染了他的霉运。

    “没错,就是霉运,否则好端端的计划,怎会让那杜十九给全都坏了事!”

    低低嘟囔了一句,郭英乂仰头将杯中美酒全都灌进了嘴里,眼前已经朦朦胧胧看不清什么东西。他原本结实壮健的身体,现在已经不可避免地生出了赘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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