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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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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敢”杜士仪赶紧否认;但一想到裴宁刚刚的话语中流露出的那一层意思;他便登时心中一紧;“刚才三师兄说裴尚书在吏部尚书任上帮你最后一个忙;难道……”

    “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张相国都倒台了;被他一直称道引荐的族兄怎么还占得住吏部尚书之位?不说此事了;你又不曾和宇文融等人沆瀣一气。只你此前声势太大;倘若不能好好将茶引司之事推行下去;到时候反弹必然极烈。南来吴裴虽则北归之后;多在北地;但毕竟一度南迁;在襄阳还有些族人;更有人南迁江南之地;而京兆杜氏乃是地道的北人;由我随你行事;总比你独臂难支的强。要知道;你这成都令的位子是韦十四郎接;你这一出巴蜀;没个帮手如何成行?”

第一卷当时年少青衫薄 第四百六十五章 师兄考师侄;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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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宁此次顺路充当传达制书的信使;除了给杜士仪带来了升官的喜讯之外;也给韦礼带来了成都令的吏部任命书。

    大半年的益州大都督府司户参军;一年不到的录事参军;如今又再次一跃接任成都令;韦礼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三任官的交替;足够无数寒素出身的官员羡慕嫉妒恨了。然而;如今他的伯父韦抗重新入为刑部尚书;父亲韦拯亦是有传言将进为郎官;再加上相比朝中那等动荡;这擢升也就显得不足为奇了。

    即便如此;能够在外而连连升迁;韦礼自也是高兴得很;裴宁去了宣了尚书省吏部之命后;他便邀杜士仪和裴宁在家小酌;一时喝得酩酊大醉。

    而成都县廨上下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消息;亦是一片震撼。原本王铭的缺口去岁年底就已经被人补上了;新来担当捕贼尉的乃是从明经登科;才刚释褐的山南士族子弟刘兴义;做事勤勤恳恳;颇得杜士仪信任;县丞于陵则如今也老实了;主簿桂无咎就更不消说。得知杜士仪升任殿中侍御史;而且权限进一步扩大;而接任成都令的赫然是杜士仪的好友录事参军韦礼;几个人面面相觑之余;却是几家欢喜几家忧。

    “明公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前杜士仪跟着那位来自洛阳的天使出门;来不及去恭贺的几个属官全都慌忙出门;相见之时更是恭贺道喜不迭。而杜士仪对他们也显得格外和煦;一一说话之后;却对最后上前来的县尉武志明说:“武少府随我进来说话。”

    见杜士仪单单点了武志明;于陵则和桂无咎自然有些心中泛酸;只有尚年少的刘兴义看着武志明跟进去的背影;用很有几分羡慕的语气笑着说道:“杜明府真是厉害;三头及第;由万年尉而左拾遗;又在丽正书院中修了一年多的书;出为成都令也才一年多;这就已经升任殿中侍御史了。”

    “人比人气死人……”于陵则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含糊嘟囔了一句;却是有些垂头丧气地回屋继续办事去了。

    而武志明并不认识裴宁;眼见杜士仪竟然把这位来宣制书的天使给请进了书斋;他不禁纳罕十分;连陈宝儿也在一旁都没有注意到。当杜士仪吩咐他落座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把脊背挺得笔直;随即就听到了自己意料之外的一番话

    “我到成都已经有一年半多了;武少府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所以如今我离任之际;也想问你一句。倘若你愿意继续留在这里辅佐韦十四郎;我可以设法举荐你升任主簿;甚至县丞。如若你愿意跟着我;茶引司如今既是要从此前的五州扩展到剑南道;甚至整个江南;我也需要信得过的人。”

    武志明只觉得脑际轰然巨响;简直无法置信这样的好事一下子就砸在了自己头上。他下意识地重重咬了咬舌尖;这才意识到不是做梦;因而深深吸了一口气便斩钉截铁地说道:“若非明公主持公道;只怕我还得一直辛辛苦苦地于着捕贼尉;是明公信赖;视我为腹心;委以重任;方才有我的今天。如今明公受命主持茶引司之事;我虽不才;但愿附骥尾”

    见武志明几乎想都不想便说出如此一番话来;裴宁那冷峻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微微笑容。下一刻;他就只见杜士仪把目光转向了自己。

    “裴御史此次以监察御史之职;出任茶引司副使;武少府既然愿意跟我去茶引司;今后有的是和裴御史打交道的机会。”

    杜士仪说到这里;发现武志明偷瞥了裴宁一眼;立时显得小心翼翼;他深知是这位三师兄的寒气外放吓着了人;一时不禁莞尔;口中自然不会揭破两人的这一层关系。等到放了武志明出去预备;他又唤了陈宝儿上前;因笑道:“宝儿;这是监察御史裴宁裴叔峻;出自南来吴裴;也是我于卢师草堂求学时的三师兄。于你来说;应该叫一声师伯。”

    跟着杜士仪;陈宝儿曾经见过韦礼和张简二人;那时候杜士仪不过是令他叫一声世伯;如今这一位却是师伯;自然更显亲近。尽管裴宁那冷冽的目光犀利得有些扎人;但他却连忙坦然上前施礼拜见口称师伯;起身之际;他就听到面前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

    “你跟着君礼都学了什么?”

    “学了《论语》、《礼记》;正在读chun秋三传;但还只是会诵;不少地方仍然不明其意……”陈宝儿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的课业;甚至连临了些什么帖子都和盘托出;末了才低下头说;“弟子从小只是断断续续读书认字;底子薄弱;虽蒙杜师花费了大工夫大力气;却依旧只学了一些经史皮毛。”

    “底子薄弱不要紧;想当初你师傅到草堂求学的时候;也只是经史能诵;却一知半解。”裴宁毫不在意地揭了杜士仪的短;随口考较了陈宝儿多条经义;见果然能熟练地诵出上下文;理解上头则能显然看出落后于那些官宦世家子弟之处;他就微微颔首道;“学不分先后;你现在不过十三岁;和你师傅当年求学时一般年纪;不用妄自菲薄。贺礼部那等名声赫赫的文坛大家;也不过四十方才豪取状头;你只要苦学二十余载;此前耽误的那数年须臾就能弥补”

    “是;谢谢师伯”陈宝儿只觉得又惊又喜;慌忙再次大礼谢过;等到依杜士仪吩咐退出屋子时;他方才露出了难以抑制的雀跃喜sè。

    那样一位冷面的长辈;竟然会如此勉励他

    “这孩子心xing不错。”

    尽管杜士仪提到过收陈宝儿为弟子时的内情;但此刻亲眼得见;裴宁自然大为满意。当杜士仪提到此行仍然会带上他充记室的时候;即使知道这记室不过是一个称呼;并非实际官职;他仍旧为杜士仪对这个弟子的看重而动容。直到杜士仪说起当初那桩刘张氏触柱的案子;听到陈宝儿如何对付了那一家无赖父子三人;他方才再次露出了笑容。

    “掌管文书机要;好记xing之外还要有甄别是非之心;品行更是要紧。他既然有明辨是非之能;你又属意于他;一个记室;外人也无从置喙。”

    杜士仪知道裴宁在草堂时;管着上上下下上百名学生;对人的品行重视更胜于学识;而且眼光极准。所以;裴宁能赞陈宝儿这么一句;他心里就更高兴了。然而今ri难得师兄弟重逢;他可不乐意一个劲地说着这些公事大事;少不得关切地问道:“未知三师兄此行;可带来了家室?”

    他的柳下惠那是做给人看的;暗地里却有佳人相伴;而裴宁却是自从当年未婚妻亡故之后便再未谈婚论嫁;这一拖都多少年了?他就想不明白;裴宁固然父母双亡;可长兄长嫂都在;还有裴璀这样身居高位的族兄;怎会任由其一直这么形单影只?

    “婆婆妈妈”裴宁却根本不接杜士仪这话茬;只用招牌的冷脸把杜士仪挡了回去。然而;他正试图把话题拐到正事上头;外面突然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紧跟着是陈宝儿小心翼翼的声音。

    “杜师;师伯;杨小娘子来了。”

    还不等吃了一惊的杜士仪想出什么暂时把小丫头挡在门外的主意;外间就已经传来了玉奴那清亮的声音。

    “师傅;师傅;我已经听说了;你就要走了是不是?你就要不在成都了是不是?阿爷又去了雅州;如果你也走了;你让玉奴怎么办……”

    听到那声音越来越低;中间还能听到明显的抽泣;杜士仪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也顾不得裴宁那蹙起的眉头;站起身快步到了门口把门拉开。果然;他就看到满脸尴尬的陈宝儿身侧;玉奴正眼睛通红地站在那儿;一见他出来;小丫头几乎是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他的袖子;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孺慕和悲伤:“师傅;是真的吗?你真的要走;连你也不要玉奴了……”

    事出突然;杜士仪也没想到任命会来得这般顺利;所以;他根本就还没想到玉奴的问题。此时此刻见小丫头哭得稀里哗啦的;尽管不知道是杨家就这么纵容了她跑来;还是小丫头又拿出了从前那样的逃家大计;他不得不软言哄骗道:“你阿爷是升官去了雅州;并不是不要你;师傅我也是。朝中对师傅另有任用;所以我得离开一阵子;但并不是就不回来了……”

    “师傅骗人”

    玉奴使劲摇摇头打断了杜士仪的话;随即抬起了头死死盯着他;“三姊说了;师傅接下来怕要满天下跑;如果一切顺利;只会回京城去;根本不可能回成都来师傅;我的楚汉还没学好呢;呜呜呜呜……”

    这话说到最后;就化成了一阵呜咽;让杜士仪好一阵无言。就在他使劲转动脑筋琢磨如何哄小女孩的时候;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冷冽的声音。

    “你除了季珍;还收了一个女弟子?”

第一卷当时年少青衫薄 第四百六十六章 弟子美人;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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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糕;这事情却是从来都没对裴宁说过

    杜士仪心里咯噔一下;正试图解释两句;玉奴却已经看到了他身后出来的那个青年。

    对方看上去仿佛比杜士仪年长;五官轮廓分明;乍一看去分明是极其英挺俊朗;但那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意;却让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尤其是当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她只觉得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可转瞬间想到这兴许就是陈宝儿刚刚说的那个从东都来的信使;她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胆子;不退反进了一步。

    “没错;我跟着师傅学琵琶已经一年多了”玉奴鼓起勇气回答了这么一句;可在那倏然转厉的眼神注视下;她突然只觉得满腔勇气如同冰雪一般融化;最后还是努力攥紧了小拳头;这才让自己没有后退;“郎君就是东都来的天使?”

    裴宁这还是第一次见玉奴;什么粉妆玉琢;什么眉眼如画;在他看来都是无谓的事;但小丫头此前分明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面对自己的质问;却突然如同炸了毛的小猫似的;奋起勇气和他对视;从小到大就没几次体会过有趣这种感觉的他;竟破天荒地挑了挑嘴角。陈宝儿和玉奴对此倒没觉得什么;只觉得裴宁这一笑;周身那股寒气看上去仿佛就消解了不少;而杜士仪却少有见他对生人这般温和;此刻简直以为自己眼花了。

    “不错;我就是东都来的信使。”裴宁随口接了一句;面上的笑容须臾就敛去了;眼睛却是看着杜士仪;“十九郎;她真的是你的弟子?”

    “三师兄;我是教了她一年多的琵琶;这一声师傅却也本该是应当的。”玉奴人也来了话也说了;刚刚还在裴宁面前如此硬撑;杜士仪暗叹一声;便轻轻牵起了小丫头的手;“她阿爷就是雅州司马杨玄琰;要说这一任命本来就是我竭力促成的;如今她小小年纪不得父亲在身边;又听说我也要走;故而方才露出了如此留恋之态。”

    说到这里;他便低头看着似懂非懂的玉奴说道:“玉奴;这是师傅的三师兄;当年我学琵琶;就是三师兄奉卢师之命教给我的;所以;论理在琵琶乐理之道;这算是你的师祖了;不可无礼。”

    “啊”

    玉奴顿时瞠目结舌。下一刻;她便连忙裣衽施礼道:“是玉奴失礼了……我只是不想……不想……”

    裴宁差点被杜士仪这煞有介事的介绍给气乐了;可杜士仪话都说出去了;他只能狠狠瞪了这家伙一眼;继而就打断了玉奴的话:“你跟着你师傅都学了些什么?”

    “学了识谱;学了调弦;还学了很多曲子……”

    仿佛是生怕裴宁质疑不承认;玉奴几乎掰着手指头把自己这些年学过的曲子从头到尾数了一遍;足足二十余曲。别说她如今尚不过七岁;就是比她更大一些的;也很少能够学得这般之快;裴宁自己就是学着裴家琵琶长大的;最初有些不信;待见杜士仪面露自得之sè;他不禁眉头一挑。

    杜士仪在外官任上不过两年不到;捡到一个心xing资质品行全都称得上优秀的弟子不算;竟然连音律琵琶也能找到这般良才美质?

    “十九郎;你还真是机缘独到”

    听到裴宁的这么一句话;杜士仪知道玉奴的真情流露和资质禀赋已经打动了自己这位苛刻的三师兄;一时间如释重负。然而;他更知道三师兄为人公私分明;此刻他只能轻轻吸了一口气蹲下身来;斟酌了一下语句后;便对玉奴说道:“玉奴;师傅的任命也才刚下来;是否立刻远行却还是没准的事;所以你现在就哭还来得太早了。师傅还兼任着益州两税使;哪里会轻易就离开成都再不回来?倒是你应该高兴才是;我近来说不定就要去雅州巡视;届时还能带着你去探视你阿爷。”

    七岁的小丫头毕竟没办法识破成年人那些善意的谎言;玉奴就被杜士仪这一句句话说得呼吸急促两眼放光;最终轻轻点了点头;放开了死死攥着杜士仪的手。她使劲又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屈了屈膝说道:“是玉奴不该听了三姊提到这事就匆匆赶过来;玉奴向师傅和师伯赔礼。不过……”

    她突然对着杜士仪伸出了小手指;认认真真地说:“师傅;拉钩?要是师傅骗我;我就去告诉师娘”

    拉钩这种事;杜士仪即便知道这只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但也并不怎么排斥。可是;玉奴在这种要紧关头突然一嗓子捅出了师娘这两个字;他几乎是在顷刻之间感觉到了后背上那两道犹如实质的目光;顿时暗自叫苦。此时此刻;他只能硬着头皮勾着她的小指做出承诺;直到陈宝儿行过礼后把玉奴送了出去;他才转身过来面对着裴宁那审视的眼神。

    “三师兄……”

    “小师弟;你这隐瞒的功夫;实在是炉火纯青”尽管如今卢鸿的入室弟子早已又添了好些;但在裴宁心目中;总是把杜士仪视作为小师弟;此刻又自然而然流露出了旧ri称呼。

    无奈之下;杜士仪只能把裴宁先请回了书斋;又再次关上了门;随即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三师兄;我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你不也是年过三旬却尚未谈婚论嫁。”

    “我和你不同。”

    裴宁这一次却没有岔开话题;摇了摇头后便淡淡地说道:“我生下未久;阿娘就去世了;阿爷之后又续娶了妻室;而我生来冷xing;曾有相士说我命中克亲;因为阿爷和卢师有旧;故而我幼龄便到卢师草堂求学。时过境迁;阿爷和我继母双双过世;原本少有人记得此条;但那时候阿兄做主为我定下了未婚妻之后;正当锦瑟华年的她却也未几撒手而归;自然不免又有人说起旧事。我本就不在乎婚姻之事;就是仕途;若非大师兄一再劝诫;我也不会去勉力一试;如今能拖几年就拖几年;等到不能再作他想;我就回山助卢师传道授业解惑;所以;我自然和你不同。”

    杜士仪这才知道;相比自己瞎掰的所谓命中克贵妻;裴宁才是真真正正受那些相术占卜之言牵累至深。一想到裴宁从小是如何养成的这般冷xing;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对方一口堵了回去。

    “若你要我去求司马宗主向人辟谣;那就不必了。司马宗主虽很少批命占相;早年间来往嵩山;却曾经为我卜过一卦;道是绝情冷xing;不宜后嗣。”裴宁莞尔一笑;却是显得犹如汉白玉一般的脸上生动了一些;“不但是我;大师兄也得了如此批语。所以;当初大师兄送我出山时曾经对我戏言过;什么时候被人揪着我不娶妻不放;我什么时候就回山陪着卢师隐居。想必到了那时候;小师弟你也能够独当一面了。”

    司马承祯……竟然真的颇jing命理玄学?

    杜士仪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又是感动于裴宁卢望之这些师兄的期望和苦心;又是感激司马承祯一直以来对他的提携和照拂;甚至连那种鬼话都帮忙圆谎;一时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许久;他方才低声说道:“三师兄既是如此推心置腹;我也不敢再隐瞒。其实;当年我请司马宗主替我放出克贵妻之语;不止是为了回绝圣人以我尚主之意;权贵公卿以我为婿之心;其实也是因为我早有意中人。”

    “真是如此?”见杜士仪点了点头;裴宁不禁轻哼了一声;“当初大师兄就这么猜;我却觉得你不至于如此轻率。兼且此后数年你不曾谈婚论嫁;我还以为只是大师兄胡乱猜度;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究竟是何家女子;你不能光明正大立时迎娶回门?”

    杜士仪本待要直说;可话到嘴边;想到裴宁如今人也在成都了;他就索xing说道:“她眼下就在成都;三师兄可想去见一见她?”

    裴宁刚刚就在心里把杜士仪可能认识的女子全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但一时半会却还有些疑惑他的意中人究竟是谁。此时此刻杜士仪既然开了口;他就想都不想地点点头道:“好;你带路。”

    即便是裴宁这等不管闲事;更不会在背后说人闲话的xing子;当随着杜士仪来到那别有洞天的玉真观时;也不禁暗自腹诽了一声金屋藏娇。然而;当他看到一个侍婢引了一个身穿红衫的丽人款款上前时;他就一下子愣住了。

    王容在两京时;最初帮父亲王元宝打理过不少生意往来;但见的往往是顶尖人物;而后入金仙观为女冠;更随同金仙公主进出宫闱;但金仙公主鲜少和那些贵妇交际往来;所以等闲人等并未见过她;如裴宁便是今ri才与其第一次见面。乍一照面;他就知道这绝非小门小户的女郎;而要说是那些顶尖官宦之家出来的大家闺秀;却又没有那种卓越家世熏陶出来的凌人气势;第一印象中;更多的是温和娴雅。

    然而;等到王容开口自报家门;他就知道那温和娴雅四个字;决计和这位女郎搭不上边。

    “见过裴郎君;妾身王容;家父长安王元宝。”

    裴宁立时斜睨了杜士仪一眼。好你个杜十九;躲在成都逍遥;美人弟子环绕;这都是什么福气

第一卷当时年少青衫薄 第四百六十七章 夫唱妇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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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士仪突然把裴宁带到了玉真观;王容事先也是一点准备也没有。尽管从两京到成都的这条路上;经过她多年的经营;和此次入蜀之后更加下了本钱维持;消息渠道畅通无阻;她更有玉真公主和金仙公主的鼎力支持;宫中但凡发生了什么事;都能立时三刻得到消息;但这一次天子的决断显然来得快;裴宁这个信使走得更快。所以;在裴宁审视的目光下;她压住心里那微微不安;坦然直视着裴宁的眼睛。

    “竟然是王元宝之女”裴宁久久方才轻轻吸了一口气;继而就似笑非笑地看着杜士仪;“小师弟;你倒是眼光独到。”

    杜士仪有些心虚裴宁这眼光独到四个字究竟是褒义还是贬义;只能于笑了一声。而王容却歉意地解释道:“杜郎当年因知觊觎我者众;而他又结仇颇多;因而为求万全之计;方才把婚事拖了下来。而且;他矢志先立业;后成家;我也是同意的;总好过贸然成婚后却为人所算的强。”

    “玉曜娘子倒是豁达;还未成婚就先替他说话了”裴宁冷哼一声;见杜士仪仍是没吭声;他就颔首道;“你们既是两情相悦;终身大事想要如何规划;也轮不到我说三道四。只是;小师弟你虽则父母双亡;但上头还有叔父这样的长辈;若一味越过去;难免被人责难。”

    裴宁虽然没有明说;但杜士仪听出他并未因为王容的家世出身而有什么异议;就知道对方已经是默许了;此刻连忙接上话茬道:“多谢三师兄提醒;我和幼娘的事;老叔公早就知道了。而且;当年我北上幽州;就曾经替老叔公捎了一封信给叔父。老叔公已经明说;我的婚姻大事由他做主;不劳叔父cāo心。

    “朱坡京兆公倒是真心为你着想。小师弟;你能有今天;虽也是你自己勤恳用心;但也多亏了这些亲长提携爱护。此前因为提出暂止租庸调;只收地税户税的事;宋开府受了不少责难;虽则他是提出者;你是执行者;但此事的提出;应也和你脱不开于系?”问出这话时;裴宁却已经露出了凝重之sè。

    相比茶引;租庸调乃是大唐赋税体制的根本;以两税代租庸调;远远比茶引的撼动xing更广;哪怕至今也只是由在成都推行;而扩展到在益州蜀郡这一州之地推行。所以;既然裴宁已经猜到了;杜士仪也就点头承认道:“是;早在几年前宇文融括田括户之际;我就曾经对宋开府提过这件事;只是那时候宋开府觉得兹事体大;所以暂时搁置了。直到我之前出为成都令;又屡次写信将成都客户居人之争告知于他;这才促成了他的上书试点。”

    “你呀……”裴宁看了一眼王容;突然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和玉曜娘子的婚事;尚且能够如此隐忍多年;为何你那些奇思异想就不能稍稍再等几年;至少等到你官居五品;在朝完全站稳脚跟之后?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陈出新;朝中人等便会把你和宇文融这等借括田括户一再擢升的悻进之臣相提并论;此中利弊以你之聪颖;必然不会不知道须知宇文融是凭门荫入仕;你却是堂堂的三头及第;人人皆知你才高八斗;文华出众”

    面对这么一个犀利直接的问题;杜士仪不禁沉默了下来。难道他还能说;因为知道过不了多少年;那位如今看上去尚属贤明的天子就会接二连三犯糊涂;最终把这盛世大唐一举葬送?难道他还能说;即便被人说成是悻进也在所不惜;只求能够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获得足够的话语权和立足之地;以求能够抗衡接下来动荡不安的政局?难道他还能说;他根本就不在乎当一个贤臣;从前那些诤谏风骨;全都是为了给自己顺利打根基铺路?

    然而;他没有说话;王容却开口打破了沉寂:“裴郎君质疑杜郎心急;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不招人嫉是庸才;当初王十三郎一曲郁轮袍;举世赞为绝唱;状头及第;释褐授太乐丞;何等众所瞩目?可一朝被人算计;远贬济州;却是亲友竭尽全力也不能使其重新返京。按部就班固然安稳;但仕途多变;尤其是神仙打架;殃及小鬼;焉知杜郎求安稳;别人就能让他安稳?”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随即缓步到杜士仪身边与其并肩而立:“杜郎曾对我说;两税之制;得利的是天下少田无田的百姓;伤的是拥田数万的大地主;而茶引之制;伤的是茶行茶商之利;惠及的是茶农;更惠及朝廷国库。若能够现在做;比将来做好。若能够让他做;能够做出一个惠民惠国的示范来;比将来别人折腾得鸡飞狗跳强。我一介妇人;不懂得那许多利国利民的大道理;但既是杜郎愿意去做;我也愿意不遗余力从旁相助人力物力。因为我知道;杜郎是有担当的人。”

    这一男一女并肩而立;彼此对视一眼笑意宛然;裴宁竟一时间想起了珠联璧合四个字。哪怕之前见到王容;知道了她的出身来历;他对这桩婚姻并未有什么不满或反对;可此时此刻;他心里却生出了另一个念头。

    倘若换一个出身高门望族的大家千金;可会对胆大包天的杜士仪这般鼎力支持?

    恐怕不会;因为那些高门大户姻亲无数盘根错节;兼且那些千金从小养尊处优;哪里会知道什么民生疾苦?也只有王元宝这样从寒微而富贵;见识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家庭;其女方才会在这等太平盛世居安思危。

    “小师弟;你确实眼光独到。”

    这是裴宁第二次说自己眼光独到。倘若说上一次还有些意味不明;那这一次;杜士仪就能清清楚楚地分辨出;裴宁被王容这番话打动了。此时此刻;他的心头终于真正轻松了起来;当着裴宁的面就含笑执了王容的手;继而开口相邀道:“三师兄既然来了;就留在这里用晚饭。任命都已经到了;你这个副使也已经铁板钉钉;我们也该好好商讨商讨;接下来该从何入手。”

    裴宁却不过杜士仪的邀请;当下就留了下来;等晚饭过后;见到了王容书斋中那一幅巨大的木刻地图;他立时为之动容。寻常商人固然会因行商需要而备有自己绘制的地图;但大多数都是粗制劣造;和官府的版本有天壤之别;可王容珍藏的那一份是木刻版;其jing度可以媲美当初他在集贤殿任校书郎时所看到过的那些地图版本;看上去已有些年头了。当他得知这是王容派人进蜀之后;因缘巧合以一千贯高价买到的;不禁赞赏地点了点头。

    “这却是好东西。”裴宁赞了一句之后;手指就径直指向了西南面的一角;“虽则如今茶引司已经如你所愿;扩展到了剑南道;既然你此前所领五州;已经先行安顿妥当。那么;你之前已经答应了你那小徒儿;不妨从雅州开始

    一贯严肃的裴宁竟然会和自己开这样的玩笑;杜士仪不禁有些讶异;但隐隐之中也察觉到;裴宁的心情仿佛不错。他自然不会去破坏三师兄这样的好心情;而先稳固原本的五州;然后才进一步扩展;这原本也是他的宗旨。然而;裴宁说完这话后;却又看向了王容。

    “玉曜娘子;云山茶行是你主持;还是令尊也知情?”

    “阿爷只专注琉璃;这茶行本是我喜爱饮茶而设在蜀中用于收茶的;后来因为杜郎有心往奚族契丹输茶;所以数年之间规模大了十几倍;阿爷虽少许知情;但账面也好;银钱进出也好;都是与琉璃坊完全duli的。”王容知道裴宁是可以信赖的人;自然和盘托出道;“而且;杜郎身在蜀中;云山茶行与其有涉;这一点有心人都会知道;倘若让人知道云山茶行的东主慧娘子和阿爷有关;岂不是告诉别人杜郎与我有私?”

    “亏得你们两个能瞒着上上下下这好几年……”

    不等裴宁继续往下说;杜士仪便轻咳道:“三师兄就别揪着我和幼娘不放了;时候不早;我们先回去如何?从明ri开始;只怕还有的是人要见;上路之前更有的是预备要做。”

    杜士仪生怕裴宁问出更多麻烦事来;只能忍痛放下会佳人的机会;硬是拉了裴宁回去。只临走之前;他却与王容约定;由对方先走一步;届时到雅州再行会合。果然;这一夜的消停过后;次ri;闻听讯息的各家纷纷前来拜见探听消息;宾客纷至沓来;而杜士仪还要和裴宁抽空去见本州王刺史。等到和韦礼打好交接;又临时征调了武志明随行;这一切预备停当之后;鲜于仲通却是主动找了上门来。

    “闻听明公高升殿中侍御史;领茶引使事;不ri即将启程往建各州茶引司;向不才;绵州赵使君颇有几分相熟;明公启程先行南下;向愿北上绵州为使君促成茶政之事;不知明公可能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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