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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女当家-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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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夫人耐心地道:“咱们现在没落了,幸好你还有婆家。你公婆对你不错,冬天的衣服前天才交出去让人做,香稚姑娘要送,也送些吃的罢了,怎么从头到脚件件送来?”见女儿要争论,郑夫人拍拍她肩头,柔声道:“再来这白玉香炉,镶金如意,是我们如今摆得起来的?就是你公婆匆忙为我们进京也还没摆,我们怎么能摆?”
石夫人在房里也在和石涉说这件事,她说得委婉:“有个玩伴是好事,不过送的东西出了格,陈家也不管管,就这么送了来,澄心怎么还?难道不还?又要让别人说不好。”石涉为澄心分辨:“澄心迎来送来不会错,陈家那丫头实在没人管教。母亲不必说,我来对澄心说送回去。”
说着就要走,石夫人喊住他,又好气又好笑:“我不过说这件事,你急什么?再来你岳母当时也说澄心,没淮儿这会子正在说她,你停上两天再去说。”
“不用等,就是今天说。”石涉出来,见厢房里有灯光,低头思忖过,回自己房里命石小知:“告诉小豆子,澄心姑娘得闲的时候,让她过来见我。”
没过多久,外面有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澄心低低地道:“我来了。”
门帘子打开,有西风先吹进来。月影灯影下,澄心如一株素心兰,穿着黄色团绣缠枝花卉的薄袄子,下面是月白色挑线锦裙,全身上下,一色全是到京里新做的。
石涉噎了一下,心中浮起轻飘飘的喜悦。他弯弯嘴角,放软嗓音:“进来,我有话对你说。”
澄心低低应一声,垂头进来落下帘子,还是往离石涉最远的地方坐下来。石涉满心欢喜,澄心不管是行步举止,还是言谈做事,没有一件不合他心意。今天的事情,全怪陈家姑娘才对。
“陈家送的什么?”石涉上来就问。澄心在心里格登一下,有了一句就知道是问这个。一一把送的东西说出来,石涉微笑:“总有千金?”
澄心打心里反感,他们都不喜欢香稚,认为自己以后穷了要依靠石家,认为自己不应该收陈家的贵重东西,怕还不起。她只嗯一声。
“送回去吧,你还怕我家管不起你?”石涉带笑调侃,刺得澄心一阵痛,她愤然抬眸:“是送我的,我自己处置!”
石涉愕然,被人顶撞总不会喜欢,他冷淡下来,很快回话:“哦?你又是谁的?”郑澄心尖起牙齿:“我现在是我自己的,我现在还没有嫁你,”说出来后,嗫嚅着咽下后面的话。没有成亲,石家为什么举家进京,没有成亲,石涉又为什么跟着自己回来?
这样说话总是不对。
石涉是大怒!
他没有想到自己为郑家做了什么,只想到妻子不应该顶撞自己!
他虎地眸子瞪起来,冷笑道:“我就说你不必去,陈家那姑娘就没有家教!”郑澄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瞪圆了眼,吃吃地道:“你……你说什么?”
这句最难听的话,也能说?那可是澄心的好朋友,是澄心最好的朋友!
陈香稚的话出现在耳边,陈姑娘说话是不会打草稿,也不会考虑这话说出去对不对,只图她自己痛快:“他一定不会让我们在一处,一定会说许多的理由,对对,我先来说他几条,我认为呀,他件件不好。”
面前是石涉横眉怒目,耳边是陈香稚尖牙利齿,澄心的心里交战着。
“我说话你听到没有!”石涉恰好在问。
听到没有?郑澄心好好的思考一番。石涉对自己很好,可自己也心里一直有他,还一直放得很高。石涉不喜欢香稚,说她不会说话,那他呢,就应该这么评论自己最好的朋友?
陈香稚的话又出来了,她当时是乐不可支:“澄心,你不要让他拿下来,你呀,要让他听你的,”再颦眉比划一个人:“就像吕小胖,我不依着他,他也没办法。”
此时不存在谁为谁做了什么,在澄心脑海里,只有再不争下来,以后怎么办?她昂头,带着漫不经心回话:“听到又如何,听不到又如何?”
凡是没有错的事,都应该坚持。在澄心的心里,郑大人下狱是一件,石涉不喜欢香稚是一件,这里面还有石娇兰存在,香稚送过于贵重的东西来,有一个她说得出来的目的,就是:“让你小姑子瞅瞅,你还有我呢。”
不能说澄心不知道过于贵重的东西不能收,不能说澄心没学过迎来送往。这是她的朋友,让她感动让她温暖的朋友。
她梗着脖子,直着身子,对着石涉。
石涉笑得狰狞,长身而起带着要打人的架势:“我让你知道知道听不到会如何!”手怒指地下:“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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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石涉此人
烛光下,澄心微张着小嘴儿,人僵在那里。
石涉走过来,伸手在她肩头上重重按下去,骂道:“这一句也听不见?我教教你!”再喝一声:“跪下,跪好!”
一股大力压得澄心扑通跪倒,石涉还不解气,抬腿就是一脚,踢在澄心屁股上,没用什么力气。又骂一句:“跪直了,”意识到自己没用力气,此时心疼她等于不起效果,用上三分力气又给了澄心一脚,再骂:“现在听见了!”
澄心身子往前一伏,双手按在冰凉的地上,忍无可忍落下泪珠。
身后又是一句:“跪直!”澄心泪流满面跪好,石涉余怒未息回到自己座位上,恨恨地道:“大姑娘了,指着你主中馈,什么东西可以收,什么东西不能收也不知道!”
“这是给我的!”澄心呜咽还他一句,手指尖上冰凉一直到心里。石涉再次大怒:“子妇无私蓄,你不知道?岳父屡次有信,说你会看书,这书看到哪里去了!”一拍桌子:“明天把东西送回去!太闲了也不好,把女四书抄一千遍!”
澄心晕晕乎乎?抄一千遍?这手臂还能要吗?
只呜咽几下不服气上来,心里酸,身上痛,澄心甚至忘记自己淑女的小屁股是打不得的,直直跪在那里住了泪水,怔怔对着地上看烛火。
一千遍的女四书,这个人好狠的心!澄心尽力回想以前的石涉,从一开始见到他,他那时候多好……。那个时候就不好!
几次逼迫郑成去杀人,石小知和石小为又几次惊吓自己,自己说出来找石涉,他还是那么的凶。澄心凉了半截的心,默默的跪着一动不动,地上的凉,渐由腿上到身上,直到心里。
石涉将军没有把澄心怎么想放在心上,对于他来说这是极小的事,陈家不好,以后少来往。欠情,还上就是。再欠,不必!
桌子上有热茶,他倒在手里慢慢喝着想心事。白天打听过萧世子这个人,据说京城风流倜傥第一,文武双全第一,如珠玉赛芝兰,关于萧伦颉有无数的话题。
他是太子殿下器重的人之一。
石涉想了几碗茶的功夫,澄心就跪了那么久。直到石涉放下茶碗,依然是不悦的眼光在澄心身上扫过,走过去抱她起来,澄心用手推他:“不要。”手触在石涉衣上,又缩回手。石涉把澄心安置在自己腿上,不避嫌疑地给她揉搓膝盖。澄心冰冷的心又回复一些,地上那么冷,再加上澄心头一回遇到这种事身子都僵住,人实在需要这揉几揉。
刚才还冷若冰霜的人,现在大手里带着让人留恋的温度,不住搓在膝盖上。澄心不可遏制的红晕上脸,鼻端闻到阵阵的男人气息,仿佛又回到军营中,那帐篷里,不管是睡还是坐,无处不是石涉的气息。
小屁股上被拍拍,石涉耸起眉头:“下去站好。”往外面喊人:“石小知,去姑娘房里取件出门衣服。”
“去哪里?”澄心不能不问一声,石涉哼一声,站起来披上自己出门的斗篷,不耐烦摆手:“跟我来。”
一乘小轿坐了澄心,也不用小豆子跟着,只带石小知和石小为两个,主仆四个人来到王家门外。
这是王大倌的家,不是当铺。石涉让石小知去叫门,门一开时闯进去,在看门人惊叫声中:“什么人?来人呀,有人闯进来了。”
小轿逼近正房台阶下。
因没有别人,抬轿子的是石小知和石小为。石涉亲手打开轿帘,把澄心扶下来,昂然往房中去。
王大倌和妻子乱蹿似的往外来,四个人在房门外打了一个照面。月光下,这昂藏七尺的大汉子旁,是娟娟娇秀的澄心。
澄心不用再问,也说不出来的喜欢,说不出来的明白。见王大倌和舅母呆若木鸡,她露齿轻笑:“舅舅,舅母,多时不见,你们可好?”
她甚至轻施一礼,袅娜有如佛前优昙花,嫣然带羞,又羞中有晕。
王大倌结结巴巴:“澄心?”马上咬牙切齿:“你还敢来?”五百两银子呀,割了王大倌的心头肉。
不等他发怒,一张当票出现在他面前。烛光从门帘内透出,隐约可见上面的字。王大倌如被雷击,往后撞到门上,面色灰白把懒洋洋的石涉看在眼里,再看笑容可掬的澄心,他彻底被击倒:“我……。还钱!”
“按这上面还!”石涉摇摇当票,假一罚十,上面写的数字是一百一十两。交不出东西,那就按数儿给钱。
一千一百两银子明晃明亮,更把王大倌黯然灰落的脸色衬得无光无泽。王大娘子在一旁嘴里不住无声动着,不知在咒骂什么。而石涉对澄心挑起眉头:“去!”澄心欢天喜地,刚才在家里受的气荡然无存。
她也没有全收起来!
朗声道:“舅舅无情,我们不会无义!”王大倌仿佛垂死的人遇到一线生机,睁开混浊的老眼。澄心脆生生道:“母亲入股一千两,我上次取回五百两,这里再取五百两。”她拿过五百两放在石涉身边,王大倌颤抖地才道:“澄心,”澄心又道:“还有利息,也取一百两,”又拿过两锭大银,欢欢喜喜退后一步,对石涉笑:“就这些行了,”犹豫一下,又加上一句小心翼翼的询问,问得总有讨好:“行吗?”
“你喜欢就行,”石涉微微一笑,手中当票丢下来,如秋风中落叶,飘飘落到地上。他哈哈笑了一声:“走!”
王大倌浑身如过电击,这才明白过来,看着一高一矮出去的身影,他惊恐地叫起来:“石涉,你是石涉!”
作为澄心的舅舅,以前经常走动,外甥女儿许了哪一家总是了然于心。
这叫声如鬼嚎在夜空下飘荡,澄心嫣然笑着回身:“是呀。”兴冲冲跟着石涉走出王家大门。
外面,星光灿烂,银河如玉带让人心旷神怡。
“澄心,”
“石涉,”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
第七十一章,归还
澄心瑟缩一下,又直起身子:“你先说!”石涉微笑:“不该要的,送回去!”澄心犹豫过,才点点头。但是坚持地道:“香稚是我的好朋友!”
“好。”石涉答应下来。澄心又想说什么,还是没有说走开。石涉又喊住她:“澄心。”嗓音格外的柔和,他不再为陈姑娘小小烦恼,而是想到他自己的戎马岁月里,那些失去或还存在的朋友们。
纤弱的身影婷婷而立,澄心只转回面庞,抱着怀里的银子,带着模糊的微笑,在月下如一弯白石下清流水,又如流畅的花瓣雨,让人看不清,却深刻下那瑰丽。她亦含笑,偏了面颊似乎在问:“又喊我作什么?”
此时月光如水,流动在两人中,如千年吟唱的诗歌,让人心中回肠荡气,眸子里碧空晴川。澄净人的心,洗涤人的魂。
石涉忽然脑子里一片空白,张张嘴才重想起来自己要说的话,他微笑:“劝岳母不要悲伤,你也不要再伤心,停上几天,我送你去见岳父。”
“知道了,”这话如清枝杨柳叶,把澄心对石涉最后的一点儿怨气拂试一空。她方笑得灿如星光,石涉又笑道:“把银子收好了,也别乱买东西,不许给娇兰买东西。”澄心扑哧一笑,她还真的有这种意思。
这一笑,拂开未婚夫妻间最后的一道儿朦胧纱障。石涉跟着笑起来,走上一步,只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停下,说不上完全着重,却也带着郑重地道:“我虽不能件件如澄心满意,却也不会亏待与你。澄心,你嫁的不是富贵丈夫,也并不差。”
月如柔丝带,石涉的话就如青磬石。一字一个痕迹,一字砸出人心里一个坑。澄心大为感动,遇到石涉后的种种出现在眼前。石涉,是一个不错的人。是一个难以寻找到的重情意的人。郑家出事后,多少人避开,只有石家不离不弃,来到京中奔走,不辞辛劳。
一个时辰前还在流泪为自己嫁了一个粗鲁丈夫的澄心,如在甘怡中。抱着六百两银子,她冉冉而去,走上几步,笑上一笑,再走上几步,又笑上一笑。直到回房,对着桌子上大盒子小盒子,澄心重又尴尬,自己的丈夫,是体贴还是粗鲁呢?
她心里好大一个结。
“你捧的什么?”郑夫人还在等女儿。澄心送给母亲看,一一说给她听。郑夫人忍了几忍,还是泪流,拉过女儿在怀里,抚着她的肩头泣不成声:“你父亲多疼你,给你找了一个这么好的丈夫。”
澄心用力点点头,才觉得母亲这话很对,小盒子小盒子又出现在眼中。郑夫人接下来就说这话,叮嘱道:“明天我亲自送回去,澄心,这样很不好。”
“怎么个不好?”澄心明明心里认同,可对着母亲,高高的噘起嘴。郑夫人捏捏女儿面颊,疼爱地道:“妹妹小呢,和妹妹别苗头,这样不好。”澄心哈地笑起来,又问:“母亲看出来了,那公公婆婆知不知道?”
郑夫人感爱地道:“就是知道,你婆婆也从没有说过,她总是说娇兰不懂事体。澄心呀,”郑夫人语重心长:“你丈夫每天早出晚归,还要为你上心这些事情。你公公自来到京里,没有一天不为你父亲筹划。再来你我母女寄住这里,一衣一食皆是你婆婆经管,妹妹小,你让一让她。”
“让呢,再说,石涉是个偏心眼儿。”澄心这样告诉母亲。郑夫人听她唤得亲昵,忍俊不禁又责备道:“这是个什么称呼,快别再让我听到。”澄心吐吐舌头走开:“小豆子打水来我洗洗,再在这里,只是听母亲说。”
石涉回到自己房里,也才回想到澄心直呼自己的名字,他不经为意地笑笑,这是澄心喊惯了的。石涉长石涉短,石涉是朵牡丹花,眼前的石涉就成了牛尾巴。
他睡下来,还是忧愁郑大人的事。有心去见萧世子打听些什么,还没有找到认识的人。和萧世子认识的人,王家的大郎在南宁,萧家的奴才在关外。石涉不是个轻易被事情难住的人,寻思着,不然自己认识他?
京里的世子难道和京外的人不同,应该一样喜欢走马射猎斗狗酒色……。。
慢慢睡去,又是早早醒来,见窗户上一片白,起来一看,果然夜里下了雪。早饭过,雪中,有红云娉娉婷婷过来,仔细看,却是大红雪衣的澄心过来。
小豆子在后面,手捧着大盒子和小盒子。澄心台阶下面站定,红了红面庞行了礼,恭敬地问:“这东西我自己送回去吧,不然香稚要怪。”
石涉笑容满面:“我来送,保证她不会怪你。”澄心讶然过,有着犹豫不决的担心,吞吞吐吐道:“香稚……。”
“放这里!”石涉心里想的全是萧世子,再就是郑大人,今天没有昨夜的月朦胧,他也没有和澄心多说的时间,对澄心说话的习惯又上来,就是直接来上一句干脆的。
澄心听他又凶上来,对小豆子摆摆手让她进屋去,自己在外面瞅着,有些可怜巴巴:“你会对她客气吧?”
“嗯!”石涉大步走开。
澄心又在心里打上一个结,自己嘟着嘴边解边走开。
陈家很好打听,石涉在下午往陈家去。到了门外,见一片大宅院,有梅吐香偷出院墙,黑瓦花砖,很是洁净整齐。
陈官人瘦瘦削削,陈香稚生得完全像父亲。他见过石涉的贴子,纳闷地来见他,见客厅里一个负手昂藏大汉,肩宽背阔,从背后威风凛凛如松下大石。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眸子犀利,肤色微黑,却鼻正眉开,是让人见之不忘的俊朗。
“石将军找小人有何事?”陈官人确定这个人自己没打过交道。自己是商人,要交接官府也只认识当地管水道陆路的将军,这一个,肯定没见过。
石涉点一点头,示意他看石小知放在桌子上的大小盒子,陈官人吃了一惊:“吓,无亲无故的,这是为何?”他能求到自己什么?
石涉暗笑,板着脸自我介绍:“我是代郑家澄心姑娘送回来的,”陈官人一愣露出笑容:“澄心姑娘我知道,与小女时常玩耍。”
“这是昨天澄心来你家里做客,走时令爱送她的礼物。我看了看,有些过了,因此送回,你莫怪才是。”石涉说着,石小知打开几个盒子。
光华流彩,溢满厅中。
白玉香炉,熠熠有泽。镶金如意,成色十足。陈官人叫了一声:“啊呀!”上前抱住,慌慌张张对石涉道:“多谢多谢,”大雪天的,他汗快下来:“这是小女嫁妆里压箱的东西才是。”
第七十二章,客人
屏风后面,吕小胖也吃了一惊。他来看陈官人,见有个将军投帖子,岳父说不认识,吕小胖出于好心跟在后面来帮忙,没想到听到陈香稚的嫁妆。
他窥了一眼,见香炉和如意都价值不少,退后几步,悄悄往陈香稚闺房里去。没走几步,身后陈官人喊他:“栋才,快来帮我一把。”
吕小胖接过一多半的盒子,脸色阴沉下来。
陈香稚正在房里赏雪,和几个丫头高谈阔论:“有雪才有兴头,赶明儿……”陈官人揭帘进来,气急败坏地道:“乖女,你送人东西,怎么把自己嫁妆也送出去了。”他把手中盒子交给丫头:“快快,收好了。”
吕小胖也把盒子交出来,怀里抽出一把金算盘,黄金而造,小的只有寻常算盘半个大,手指把算盘珠子拔齐,打了一个数字出来:“幸好人家送回来了,不然我亏了这些钱。”亮出去给陈官人看,陈官人欣喜:“对对,就是这个数儿。”
陈香稚一旦听明白,马上闹起来:“他送回来的?凭什么!澄心还没有和他成亲,他管得倒宽!”
怒目吕小胖:“去,给我教训他,不教训他,我不嫁你了!”陈官人手忙脚乱哄她:“乖女,说的什么话!栋才是做生意的好材料儿,就像那赶考的中状元,是难得才挑出来的一个,乖女,你的嫁妆,怎么能乱送!”
“给我教训他,不然我不吃了,不喝了,不睡了……。”陈香稚哇哇大叫不停。吕小胖也手忙脚乱,他是手忙脚乱又掏出金算盘,几下子一打,摇头道:“亏本,亏了,你不吃不喝可以省下这些银子,可是病了看医生用药,却要花上几倍银子。”他对陈香稚展开笑脸:“你还是吃吧喝吧,你要吃什么,我给你买去。”
陈香稚怒视他:“教训他!”
“我不会,我只会打算盘做生意,”吕小胖才说到这里,劈面砸过来一个茶碗。他一闪身子让开,顺手去接没接住,茶碗碎在地上的同时,算盘珠子又响起来,吕小胖肉疼的声音和陈官人心疼的声音杂在一处:“这个茶碗,值几两银子,是上好的……。”
陈香稚就是一句话:“去教训他!”
吕小胖落荒而逃出来,自言自语:“我只会同人做生意,赚他的钱,却不会同人打架吵架,”可是不去教训那将军,就难再见香稚。把希望放在岳父身上,支起耳朵听身后房中又哭又闹:“郑家没落怎么了?我喜欢澄心,不要澄心嫁给那炭头。”
“石将军也不黑,怎么叫炭头。乖女,原先你同郑家走动,好歹他们家还是大人,现在不是了,你银子也送了,客也请了,换家子姑娘走走吧……哎,你别砸……。全是银子!”陈官人抱头也被女儿撵出来。
房中,一阵碎响,砸得陈官人和吕小胖干瞪眼。陈官人流下痛心的两行泪水,银子,全是银子。吕小胖流下痛心的两行泪水,陈家只有香稚一个女儿,寻个女婿是接门户外加养老,这银子,可全是自己的。
没过几天,大雪封门。石夫人、郑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在家里足不出户,计算着去寺庙的时间。石夫人笑看跟在身边的澄心,找一找娇兰不见,含笑问丫头:“娇兰又哪里去了,一会也坐不住,全不如澄心。”
殷红色绣团花门帘子打开,石娇兰快快乐乐进来,听到母亲最后一句话,脸顿时嘟下来,再又娇滴滴嚷起来:“母亲,王家姐姐来了。”
石夫人吃了一惊,客人上门,随即总有喜气,笑道:“她跟着谁来京里?”郑夫人和澄心不认识不说话,独娇兰一个人更快活,扑到母亲怀里蹭她:“王姐姐来了,请客吧,这就有人陪我。”
眼角,没好气给了澄心一瞥。
澄心忍住笑,香稚送来的东西虽然送回去,但娇兰还不知道,她一天要问三回:“你的香炉怎么不摆,送的衣服怎么不穿?”可见心里记挂。
“王姐姐来呀,一定送娇兰许多东西,一定经常接娇兰去玩,一定……”石娇兰乐颠颠说到一半,帘子打起,管家来回话:“王老爷带着公子姑娘进京,王家先送贴子来拜,又送了好些年下用的东西。”
东西送上来,五色杂陈,琳琅满目。郑夫人见不是一般的知己,特意问一声:“是什么样的亲戚?”来了以后也好尊敬。
“是我家隔壁的王侍郎家,他多病早就辞官。王公子和涉儿是同窗好友,王姑娘呢,是我从小看着长大,交情不比人家。”石夫人笑盈盈,显见为王家来很是开心。吩咐人备东西送还,石娇兰已经捧过几盒东西来给她看:“这是我的!”
没有澄心的,王家不认识她,想来不备也正常。澄心热心地帮着娇兰拆盒子,打开一个,两套满身绣的衣服,一件粉红,一件粉黄。绣样不仅别致,针法也出奇。娇兰更得意,趁母亲不注意,对澄心皱鼻子小声道:“王姐姐是我们当地的才女,比你做的好,比你会做诗,比你……。”
澄心都没有听进去,只看手中又打开的盒子,是一个白玉蝉翼百合花,水头儿是上等的,就是刀工也是一流。她心中深深挽了一个结,小心翼翼送到石夫人面前:“母亲您看,这玉质多好。”
不比陈香稚送来的白玉香炉差。不过香炉的玉块大,这个小,价钱上差许多。
石娇兰乐得脚尖踮着,身子摇摇晃晃:“王姐姐的好东西从来都给我。”再给澄心一记眼风。澄心被这一眼扫得几乎矮一半,不是不给娇兰,是东西早就送还。再说,就是不送还也不能给娇兰。陈香稚送的时候说得明明白白:“唯独不给石娇兰用。”
这个苗头别的,没几天就还回来。澄心默默走开没有陪笑,忽然发觉娇兰的笑又十分刺眼。她想想还是去厨房里看一看舒服得多,没走两步,见又有一个人来回话:“王老爷带着公子姑娘在门外来拜。”
石夫人满面春风:“快请快请,”就是郑夫人也满面笑容打起精神,夸道:“今天到的,今天就来拜,可见你们十分亲厚。”
第七十三章,陈姑娘的预言
石夫人分外郑重,让澄心和娇兰换衣服换首饰,闹了足有一刻钟左右。郑夫人背后交待女儿:“不要失礼。”澄心点点头,也知道这是头一回见石家的知己家,不能让人笑话。
雪地里,袅袅娜娜来了几个人。两个是石家迎客的人,后面走着一个中年妇人,一个少女。离得远,见不到面容时,就见眼波如飞,雪空中雪花多不及它。梅花虽清,输她三分明爽。不要说石娇兰喜欢,就是澄心也喜欢了。
认识一个闺友,对姑娘们是件喜欢的事。
姑娘们不能随意逛街,不能出去见识,一生所做的事,成亲前长居闺中,成亲后操持家务,唯有见客才是她们的资讯通道。
很娇的小姑娘,也不过如澄心般可以出去玩一玩。如陈香稚似的商贾姑娘出入忌讳较少,也不能完全相似。
石娇兰盈盈迎下台阶,欢呼:“雪兰姐姐,”澄心笑眯眯跟在后面,见少女腻脂似的肌肤,琼鼻上乌黑的眼珠子灵巧过人,眼波先在澄心身上一转,这才落到娇兰身上,含笑过来:“娇兰妹妹。”
澄心心平气和,独对中年妇人接住:“请请,母亲说盼着呢。”她微红着脸,等着中年妇人来问她是谁。
石家只有一个女儿,想来通家亲厚的人家应该知道。
中年妇人却没有过问,只是殷殷笑着携起澄心的手,把她看了几眼,夸道:“好个容貌。”再唤王雪兰:“石夫人在等着,我们进去吧。”
澄心的心,格登一下。这王家分明是知道有自己,怎么东西没有自己的?送还香稚的东西澄心虽然不再气石涉的武断,却有丝丝阴影存在心中。见到石家有客来,不由自主打心里提出来作个比较。
见人见客,澄心不能失礼去问,她陪着中年妇人转身,不经意地用眼角扫扫娇媚的王雪兰,见她也没有惊讶,澄心估估客厅上送的东西心中好笑,打算晚上问问石涉,这些东西难道价钱儿少?
到厅上,更验证澄心想的对。
王夫人在家操办过年没来,怕王姑娘路上不便,虽有父兄未及方便,请了自己寡嫂钱氏相伴上京,就是那个中年妇人。
大家寒暄过,钱氏笑容满面特特问出来:“这是哪一个?”石夫人回答得泰然自若:“是我的儿媳。”郑夫人落落大方,澄心满心狐疑。
王雪兰只惊讶一下,钱氏则比她大方得多,笑道:“不曾备得礼物,等回去再送一份儿给郑太太和郑姑娘才好。”
澄心怎么听怎么怪,怎么听这家人是早知道自己在这里。她低头想心事,外面来了小豆子。小豆子在外面招手。
澄心没看到。
小豆子再招手,把脸恨不能贴在廊下柱上。丫头们都笑,澄心没看到。
小豆子蹬腿自己进去了,往房门内一站:“姑娘,请出来。”
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包括郑澄心。
最先难为情的是澄心,最先掩饰的是郑夫人。郑夫人虽然落难,从不失她的风度,微笑道:“有客人在,平时不这样,今天倒这样了。”
小豆子敲自己脑袋:“是了是了,”一步迈出门笑嘻嘻:“要通报的才行。”又怪石夫人的丫头,因混得熟悉直呼名字:“元香姐姐不好,不交待我。”
澄心忍住不去看王雪兰的表情,红着脸福了几福出来,门帘子放下,隐约有话出来:“是澄心的丫头,从小在关外长大,不知礼数。”
因为这解释,澄心咬了一咬牙。她不怪小豆子直闯进来,也不怪解释的人,只怪一定有人问话。要是没有话,平白和她解释什么?
小豆子不知道丢了人,兴高采烈告诉澄心:“陈姑娘在后门口儿找你。”澄心一听喜欢,难为情抛在脑后,兴冲冲往外面走又问:“怎么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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