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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惊华:一品毒医-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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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说?”这分明就是柳云翰的声音。
云姝微怔,已经整整一下午,他竟然还在审训这些‘奸细’?
“官爷,民妇真的只是逃难的……”妇人俨然只剩下一口气。
“好!你到现在都还嘴硬是吗?”柳云翰的声音里带着浓浓戏耍的味道,“来人,把她的那个孩子给我带过来!”
“不……官爷……不……”妇人一听,屏着最后这口气力,爬到了柳云翰的脚边,可是随即又被他一脚给踹开。
“你到底说还是不说?”柳云翰狂佞的声音让人宛如置身炼狱。
“官爷,我们真的只是逃难的,官爷,求你大发慈悲行行好,别伤害民妇的……”
“三少爷,孩子带来了!”妇人还未说完,士兵已经将那还在襁褓中的孩子给带了进来。
瞬间,妇人的情绪有些失控,“孩子……我的孩子……”
可是遍体鳞伤的她无论如何嘶喊,却根本无法靠近他。
婴儿发出微弱的声音,妇人此时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血,“官爷发发慈悲!他还只是个婴儿,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他,求求你们!”
然而,柳云翰却将那孩子高高举起,邪肆的挑着眉,口吻宛如对待一件器皿般,“你若再不说,我就摔死他!”
“不……不要啊……”妇人高举着手,想接住自己的孩子。
帐外,云姝已然无法忍受用婴儿威胁旁人的无耻手段,正要伸手进去,里头的声音随着一声闷哼,突然嘎然即止。
四周一片寂静,妇人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眨眼间便被摔在地上的婴孩,鲜红的血缓缓从那破旧的襁褓中渗出,血水顺着地面,淌向了那名妇人……
“啊……啊……”嘶声的哭喊几欲撕碎人心,可是,此时她再如何挣扎都撼动不了那仿佛修罗一般的恶鬼!
“畜生!你这畜生!还我孩子,还我孩子啊……啊啊……”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柳云翰反而一脸不屑的走上前去,用那崭新的黑靴踩住了她的头,口中发出轻蔑的笑。
“是你自己冥顽不灵,怪不得我!”
……
云姝瞳仁一缩,她没想到柳云翰霸道自此竟然还草菅人命。伸出去的手紧紧握起,摇曳的烛光印在她清秀的脸上,宛如此时心中丛生的愠火。
不远处,那队俘虏现在还跪着,忍不住颤抖着身子。
帐外的女子抬头,今夜竟是无一丝的月光,莫非就连老天也不忍直视这样残忍的场面?
柳云翰……云姝的眼中尽现寒光。
第一百零六章 云翰染病
突然有人惊呼,跪着的人群之中,一名老者似是体力不支昏倒在地。
云姝眉头一蹙,正要上前查看却被士兵厉声喝道,“住手!没有三少爷的命令,谁也不准碰这些奸细!”
他们只知道这是侯爷带来的人,并不知晓云姝的身份,从帐里出来的春香正好看见那些士兵的无礼,立刻愤愤上前,“大胆!这可是六小姐!瞎了你的狗眼!”
士兵猛然一惊,连忙握着随身的兵器退下。
云姝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随即上前伸出手去搭在了老者的手腕之上,这脉象……她面色不由得凝重了起来,若是没诊断错的话,这好像是瘟疫之症!
抬头环顾四周,云姝沉吟了片刻,“春香,叫几名士兵将这些人隔离起来。”
春香见自家的小姐突然凝重的神色,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小姐,这是怎么了?”
“事不宜迟,快去寻人!”还未确诊之前,妄加论断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云姝说罢,便转而查看其它的几人。
偏偏这时,柳云翰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一见云姝,他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禀三少爷,适才一名奸细晕倒了,六小姐正准备救他!”士兵低头禀报。
“哦?果真是个贱丫头,居然想干涉本少爷的事情。”柳云翰继而冷笑出声,邪肆的嘴角扬起,柳云姝想救的人,本少爷偏偏就要他死!
“去,把那个晕倒的奸细拖进来!这些人一个两个都偷奸耍滑,本少爷非要好好给他们治治不可!”
“是!”
士兵立刻上前,拽着那名昏倒老者的其中一只脚拖了起来,云姝见状冷声阻拦,“住手!”
“六小姐,这是三少爷的命令!”士兵继续拖行,虽说眼前的六小姐需忌惮几分,但是谁都知道三少爷的性子,那更是军营里万万得罪不得的。
“他已然只剩一口气了,你们就算要拷问他,也不可能问出任何东西。”
“柳云姝!”突然,柳云翰那嚣张的声音传来,“这里是军营!别忘了你的身份!”转而冷眼看向那名士兵,“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人给我拖进来!”
云姝收敛了表情,这沉默的模样让柳云翰以为她怕了自己,便不由得邪笑了起来,更是在进入营帐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挑衅意味十足。
云姝知道,这里终究是兵家重地,由不得女子来主意。
鞭打的声音随即从营帐中传来,那名老者分明已经晕倒,可是却因为鞭挞的剧痛被活生生的抽醒了,一时间,尖叫声,哀求声再次从里面传出,直到他没了任何声响,那挥舞的鞭子却始终没有停止……
“小姐!”春香领着人匆匆赶来,却瞧见了自家小姐那更加阴郁的表情。
这时,俘虏中突然一阵骚乱,相继有人昏迷在地。
“春香,你让这些人在这里守着,记住千万不能再让任何人靠近。”当务之急,隔离已经刻不容缓。
春香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可是小姐,等下要是三少爷出来怎么办?”
“不碍,只要我不在这里,他不会对你们怎么样,记得我的话,不得在让其他接近这些人,知道了吗?”
“那小姐……”春香见她神色有异,心里着实放心不下。
“在此等我。”云姝似是有所保留,径直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
若真是瘟疫,那将会十分棘手!她必须快些做好准备。
果不其然,这才刚到深夜,营帐里的柳云翰便开始觉得浑身不舒服。
“来人!来人!该死的!人呢?”他难受之极的从床上坐起,整个人仿佛被点燃了一般,浑身都是令人难以忍受的灼烧感。
“三少爷?”营帐外的士兵忙冲了进来。
“快去叫御医过来!我身上难受得厉害!”柳云翰一摸自己的额头,那滚烫的感觉,连他烦躁的心不由得升起几分害怕。
“是!属下这就去!”
“等等!”柳云翰忙又喊住他,“去跟我父亲通禀一声。”
而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这病竟然这般的古怪。短短的传话时间,再回来,柳云翰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三少爷?三少爷你怎么了?”最先赶到的是御医,连着呼喊了他许久都不见任何回应,焦急的看向身旁的士兵,“快!快将三少爷扶到榻上!”
这时,昌荣侯已然进了营帐。
“发生了何事?”那凝重的男子紧皱着眉头。
“侯爷,三少爷病得突然,属下也不知情。”一直跟在柳云翰左右的士兵,双膝一屈直直的跪在了地上。
昌荣侯沉默片刻,直到御医收回了手,“可有眉目?”
御医一脸凝重,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向一旁的侯爷,连忙又拿出银针,尝试着给柳云翰扎了几针,却依旧没有半点效果。
“到底如何?”昌荣侯最不喜欢旁人欺瞒。
御医瞬间被吓得脸上的血色全数褪尽,“侯爷……这,这三少爷的病,有些古怪啊!”
“这是什么意思?”
“……请侯爷再给下官一点时间。”御医脸上竟是薄汗,那为难的模样让昌荣侯有些不耐。
“需几日?”
“七……不……不……三日!求侯爷给微臣三日的时间!”御医差点咬掉了自己舌头。
昌荣侯看着柳云翰那张苍白又带着一点青紫色的面庞,脸色十分不好看。
云姝安静的躺在榻上,对于外面的事情,她已经猜到了几分。
像柳云翰那样禽兽不如的人,哪怕死上千百回,她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回想今日那可怜的婴儿,还有众多被无辜打死的俘虏,云姝的眼中更冷一分。
若是将来,真的让他当上了将军,那岂不是民不聊生?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翌日清晨,柳云翰的情况越发的严重,御医绞尽脑汁使劲浑身解数,却还是不能将昏睡中的柳云翰唤醒。
营帐之内,春桃的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小姐,三少爷好像病得很严重。”
“嗯。”云姝不咸不淡的应了句。
“果真应了那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身为侯府的奴婢,春桃不能将心中所想流露得太过直白,想起昨日柳云翰的无情残暴,她只觉得
云姝看了眼春桃,主仆二人确实有了默契,她淡淡的站起身来,准备去观察那几名俘虏的情况。
撩开帘子跨了出去,却遇见了那正好路过的季锦。
俊美的男子见云姝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微微挑眉,“六小姐不是懂得医术吗?为何不去看望柳三少爷,帮着出谋划策?”
这语气之中不免有些讽刺,不过那个柳云翰的残暴他看在眼里,所以心中倒是没有多少同情,只是简单的好奇,好奇这个庶女为何能如此淡定。
云姝闻言也抬眸看向他,“三哥那儿已有德高望重的御医照顾,云姝一介女流又岂敢造次!”
季锦勾唇一笑,绝美的脸在清晨的晨辉下,闪着耀人的光泽,然而,此时云姝却只是偏头从他身边走过,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而这时,柳云翰的营帐外站着的那些御医脸色都不好看。
“王御医,你看这……”
“这情况似乎是瘟疫啊!”王御医压着音量,心里也是发憷。
“若真是瘟疫那就麻烦了!”
“石御医所言极是,若真是瘟疫,我们这项上人头可就不保了!”
“听说昨日三少爷打死了不少俘虏啊!你说一个身强力壮的人,怎么忽然就染上了这么可怕的疫病?”
“不,我可是听说,昨日在那群俘虏之中就有人如三少爷这般突然昏倒的。”
众人脑中轰的一声,“我明白了!是那些俘虏,是他们将疫病传染给三少爷的!”
“快!我们必须马上将这件事禀告侯爷!”
“何事要禀报于我?”御医话音刚落,昌荣侯已然出现在不远处。
众人立刻焦急的行了一礼,“回侯爷,这次三少爷突然病恙,我等几人适才讨论了一番,皆是认为三少爷这是感染了疫症!”
“什么?”昌荣侯不由得一惊,“你们可是查清楚了?若是敢胡言乱语,本侯决不轻饶!”
“侯爷,昨日三少爷打死了好几名俘虏,其中就有人和三少爷一样的症状,据微臣所知,这些人许就是于城附近来的难民,所以才会带着疫病。”
“侯爷,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将那些俘虏以及三少爷看管起来,避免疫情的扩撒。”
昌荣侯平日面上冷漠,可这到底是他的骨血,一时便有些乱了心神,转头看向已经走近的云姝,“姝儿是何看法?”
云姝微微颔首,对于御医们的做法表示赞同,“父亲,这次的疫病凶狠,还是即刻将那些染病的人隔离开来好些。”
昌荣侯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演变成如此的地步,“吩咐下去,立刻将那几人严格看管。”
云姝这时从袖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薄纸,“父亲,这个药方昨日女儿已经试过,请父亲让那些接触过俘虏以及三哥的士兵,将此药喝下。”
……
第一百零七章 马车遇险
两日后。
“姝儿,云翰已经高烧两日……”昌荣侯的话中带着深意,云姝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父亲,女儿这就去看看三哥。”
她依旧是那般淡淡的模样,而此时营房里的柳云翰在御医们折腾了一夜后终于苏醒了,可是却神智混沌。
定睛瞧了来人许久,这才认出面前的就是他恨之入骨的柳云姝,床榻上的男子顿时狰狞了表情,“贱丫头,你来做什么?!”
云姝远远的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柳云翰愤怒的坐起身,“你笑什么?!”
云姝轻呼一口气,秀美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擦着袖口,美眸轻移,波光流转,“难受吗?疼吗?那些被你虐待的俘虏也是这种感觉……”
“你!”柳云翰只觉心口猛的一痛,似是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
云姝脸上闪过一丝快意,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
“贱人!你这个贱人……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那一瞬,营帐外只传来柳云翰怒不可遏的谩骂声。
昌荣侯皱眉,见云姝面色自若的走了出来,“如何?”
耳边骂声不断,然而云姝此时却异常的平静,她刻意换上一副无奈的语气,“父亲,三哥不让姝儿诊治,可是依照如今的状况,只怕他不能留在军营,会传染其他的士兵。”
昌荣侯沉默,紧锁的眉头似乎正在思索,随后语气一沉,方才的犹豫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来人,速速将三少爷带离军营。”
“我不走,我不走!”营帐里,柳云翰似是听见了昌荣侯的吩咐,顿时不顾一起的咆哮了起来,“柳云姝你这个贱人!是你,一定是你!”
“父亲,他确实病的不清。”云姝垂眸,口吻凉薄。
昌荣侯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凝重,云姝冒着被传染的危险进去看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没有丝毫的感激,当下心中便冷了几分,“派人十二时辰照顾三少爷,不得有误!”
“是!”士兵们领命立即行动。
不一会儿,就瞧见士兵们将柳云翰从营帐中抬了出来,那男子大叫着不走,可是气虚体弱的他根本无法撼动那些士兵。
转头,柳云翰看见站在一旁的云姝,她的眼中仿佛带着几分讥讽,当下怒不可遏,“柳云姝!这就是你的目的是吗?想我死?没那么容易,你,你等着!”
云姝眼中泛着冷意,直到现在都还不知悔过,这瘟疫来得凶猛,能不能活下来只看他的造化了。
……
稳定了军心之后,云姝留下了几贴药方让士兵们每日煎服,马车已经准备好即将上路,这时,却有一名士兵送来了信件。
昌荣侯收到线报,说这附近出现了可疑的人物,在如此特殊的时刻,他并不觉得只是巧合。只怕是有些国家,见辰国内忧严重派来的探子打听消息,必须快点追查那些可疑人。
“哦?侯爷的意思是又要拖延几日?”季锦眸光一沉,要知道皇上是命他们来解决疫情的,而不是追查什么可疑的奸细。
众人齐齐沉默,昌荣侯不悦的目光毫不掩饰,丞相说得轻巧,若真的是他国的奸细,在疫情还未平复之前便闹出了什么事情,皇上要怪罪的可是手握兵权的自己,不是丞相!
浓眉紧锁,众人都在等待昌荣侯的决定。
“姝儿。”许久之后,他抬起头来看着那正在收拾行囊的女子,云姝淡淡的站了过来,“你与丞相先行前往江南,父亲处理好这里的事宜便跟上去!”
在这种时候,他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女儿,毕竟侯府的六小姐前往便代表了昌荣侯。
“是,父亲。”
然而,季锦的眼中却透露出来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视,在他看来,一名弱女子在关键的时刻根本派不上什么大的用场!撩开衣摆转身立刻,上了自己的马车。
“姝儿,多加小心!”昌荣侯从丞相的身上收回不悦的目光,略带关心的叮嘱着云姝。
坦然沉静的小女子颔首,便领着春香上了马车。
“小姐,丞相看起来斯文儒雅,为何偏偏与侯爷针锋相对呢?”春香的语气里充满了可惜,她可是听说,这位年轻的丞相在京都里颇受众位小姐的欢迎,虽然性子冷傲,出众的外貌不必多说,他的才情便足以令众人倾倒。否则怎么会年纪轻轻便当上了丞相,可是前途无量。
云姝脸上挂着浅笑,随手撩开车帘看着窗外连绵的山脉,这里的气候烦闷,道路泥泞仿佛昨夜下过一场暴雨。雨季的山路总是叫人觉得颠簸,然而这里却是去江南于城的捷径,云姝轻轻拨开自己紧绷的衣领,深吸着气。比起羿国四季如春,辰国的气候便有着显著的分别,云姝看着脚下那一排绵延的青山,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
突然,马车剧烈的震动了一下,外面的马车夫一声惊呼,“糟了!”
“发生了何事?”春香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头顶上传来阵阵的轰鸣声,前方丞相的马车也停了下来,那俊美的男子站在外头眺望着上首,忽然脸色一变,“离开那里!”
什么?马车夫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云姝探出头去,点点的泥沙落下,春香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山崩!大雨过后土质稀松的山坡最容易发生这种山崩!“小姐,小姐!”
马车夫用力甩缰想要一举冲过去,不想脚下的山路一阵松动,马匹受到惊吓顿时发狂,根本不受控制。
季锦没有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当即一声令下,“救人!”
立刻调转马头,主仆二人跃身下车,脚下的土壤松动得愈发的厉害,云姝身子一斜,春香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六小姐!”季锦的侍卫伸出手去,春香立刻将云姝的身子一推,此时身后的马车夫传来一阵哀嚎,这身手矫健的丫头一咬牙返身回去,当下便拉住了那马车夫的腰带纵身一跃。
“小心!”山顶,成堆的泥土滚落下来,夹杂着灌木与石头,一下子便阻隔了云姝的视线,她们的马车被那强劲的冲击力,连带着马匹一起滚下了山崖,眨眼间便不见了春香的身影。
“……春香……”云姝心中一震,手心霎时就渗出了冷汗。
这一段被冲垮的山路只剩下一条骇人的斜度,金黄色的泥土渐渐凝固,四周陷入一片安静。
“小姐!奴婢在这儿!”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众人一看,那阻隔他们的泥土后方,有人丢过来一条手帕,“小姐放心,奴婢没有受伤!”
原来方才,春香及时拖住了那马车夫的身子纵身一跃,在泥土覆盖下来之前落到了后方的道路上,幸免于难。
云姝终于松了口气,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泥土有多少,短时间想要接回那丫头只怕十分吃力。
“六小姐,既然贵府的丫鬟无事,不如就让她回去禀明侯爷,说这段山路危险不能行走,你我还是继续赶路。”季锦很快做出了决定,云姝觉得有理,并且还要通知这儿附近的居民,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春香,立刻回去告诉父亲,并且发布公文让百姓们绕开这一条山路。”
“那……小姐……”
“我与丞相一同前往,不会有事,你与父亲汇合之后再来寻我们。”
云姝的声音自那头传来,春香有些犹豫,身旁的马车夫连连点头,“小姐说得对,这段山路很危险,要赶紧回去通知侯爷才是!”
“小姐,春香先行一步,请小姐多加小心!”
这一次没有发生意外,云姝已经觉得十分幸运,丞相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女子,冷淡的丢了一句,“小姐,这里不宜久留。”好在只是冲毁了一辆马车,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云姝收敛了表情,转身跟上了丞相的脚步。
豪华的金顶琉璃马车缓缓的行驶在有些泥泞的官道上。从京都一路向西,空气里的潮湿和闷热也是越发的让人难以忍受,沉闷湿热的天气宛如雨后的沙漠一般,透着吱吱作响的焦灼感。
倏尔,云姝皱着眉头,越发靠近疫区,这空气也变得浑浊了起来,哪怕此时没有挑开马车的车帘,都能想象到那萧条的景象,以及……
云姝摇摇头,但愿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
马车里的季锦并没有说话,虽然一路上云姝脸上的表情不多,可是他却还是感觉到了她的变化,只不过这一切都不是他想关心的,于是微微偏头,他缓缓的合上双眸闭目养神,却又像是若有所思,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云姝坐在他的对面,目光十分坦然的落在这名男子的身上。似乎想寻找着此人倨傲的资本,审视的目光上移,两人视线突然相交,季锦眉头一簇随即别开了头,虽然从头至尾两人都没有说过话,却都知道彼此各怀心思。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云姝撩开帘子,眼前的景象让她眼前一动,心中震撼。
众多的难民簇拥在一起,因为洪水,大部分的良田都已经被冲毁,这些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不少因为饥饿趴在地上,不断的用早已经血迹斑斑的手指扣着地上的泥土,运气好的话,他们还能找到一些草根,但是更多的时候,他们只能靠那些泥泞的土块充饥。
放眼望去,沿途的树木大多都已经被扒掉了外皮,露出了青白的树茎,在天灾和瘟疫之后,饥荒又成了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
灰白的天空,还是布着雨云,风吹过处,到处都弥漫着浓浓的腐烂气味,难民的尸体随处可见,甚至很多尸体都缺少了一部分。
马车又往前行径了几米,而随之入眼的场景,却是叫人心头一窒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零八章 难民动乱
那是一个婴儿,小小的胸膛瘦骨嶙峋,他起伏得很慢,俨然已经奄奄一息,哪怕是这样,他都依旧这般顽强的活着,微微睁着眼睛。
“乖……乖……”有些神志不清的妇人抱着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放到了那婴儿的嘴边,嘴角还挂着嗤笑,那孩子仿佛想要抓住最后一丝生机,小手握着那手指吮吸了起来,妇人浑然不觉疼痛,只是轻轻晃着他,“乖……乖……”
云姝心间一颤,眼前的一切早已出乎了她的意料,而就在刚才,她甚至还在期望情况不会太糟糕。
猛然,马车猛烈的摇晃了起来,随着一声大叫,原本还痛不欲生坐在道边的难民便一拥而上,将云姝他们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做什么?还不快让开!”驾车的马夫用力的挥舞着马鞭,马鸣声尤其尖锐,却还是无法突破如此众多的人防。
“大爷,大爷你们行行好吧?给我们点吃的吧?求你们了,给我们点吃的吧!”难民拉住了缰绳,将他们团团围住,哀求的声音此起彼伏。
“让开!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谁的马车?都给我让开!”几名护卫连忙上前维持秩序,然而此时此刻,这些饱经磨难的人们根本就不在乎这到底是谁的马车,这车上坐的又是何等的权贵,对他们而言,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只想要讨得一口饭吃。
“大爷,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给我们点吃的啊!”哀求声还在持续,后方的难民突然抓着车轮扒在了马车上,然后不断的去抠上面悬挂着的华丽配件,以及车身上一些鎏金装饰,有些人更是直接撩开了车帘,企图将整个人都挤进来。
“你们……该死的!不准碰那些东西!”这时,车夫以及随行的护卫见形势控制不住,于是纷纷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想要用武力逼退这群俨然是急红眼的难民。
哭喊声,尖叫声,让马车之内的人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住手!”季锦的声音不大,却奇迹般的让外面骚动的难民安静了下来,而车窗里,那个企图爬进来的难民,正好与他四目相对,惊恐的将自己的脑袋缩了回去。
季锦站起身走出马车,那倨傲的面容带着几分沉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怒。
这一刹那,云姝竟是有了一丝错觉,这名男子的身上是否曾经发生过什么。
“把刀通通收起来!”季锦浑厚的嗓音掷地有声的弥散在空气中,“不准伤害他们!”
“是!”众人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将手里的刀插回刀鞘之中。
难民一看他们收了刀,几乎是想都没想又冲了上去,将整个马车再次围住,一瞬间场面混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就像疯了一般爬上马车,对马车里的任何一件东西都不放过!争抢中,不少人被混乱踩踏,甚至已经开始拳打脚踢。
季锦回过头去看了云姝一眼,侍卫焦急的往里张望着,“相爷,支持不住了!快离开车内!”
这些难民只想活下去,而不是为了杀人。在侍卫的护送下,云姝与那年轻的丞相趁乱离开,躲在远处看着自己的马车刹那间被哄抢得只剩下了两个车轮子,更别说里面的衣服和银两了,就是那沉重的车顶都给掀了下来。
待人全部散去之后,那辆华贵的马车已经惨不忍睹,最后,有些没有抢到东西的难民商量一阵后,急急忙忙的将仅剩的车轮子整个搬走。
看到这一幕,季锦紧皱眉头,从这里到于城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如今没了马车,又有一群随时可能会暴乱的难民,可谓是寸步难行。
一旁的云姝美眸微敛,将此时的心情全部深藏了起来,没有多说一句话。
季锦斜眸,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这位闺阁小姐看到这样的场面也是怕了,一名女子,竟然还敢独自前来疫区?呵……
“不必担心,我已书信于侯爷,相信他很快会派人来接你回去。”季锦的话语里带着嘲讽,如墨般的黑眸更是清冷的看着云姝,挑眉的样子似是在等待她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眼前的女子好似没有听见他语气里的嘲讽,目光悠远深沉,“解决瘟疫之前,必须解决饥荒!”
季锦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时候,侯府的小姐竟然还能如此冷静的思考。确实,若不解决这些百姓的温饱问题,只会恶性循环!
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深沉,“若不肯开仓赈灾的官员是你父亲的好友,不知小姐怎么看?”
云姝侧目,虽然她并不清楚那于城官员与昌荣侯之间的关系,可是听到季锦这么一说,也让她越发的理智起来,“或许事情已经不能用开仓赈灾开解决,眼前景象不能说明一切,丞相初来乍到理应听听那位大人如何解释。”
季锦怔楞,着实没想到,竟然就这般轻易被她讽刺了回去……说他断章取义么?
……
傍晚的天空,相对白日倒是鲜亮了几分,只是那原本应该耀眼的余晖,此时却是一片惨淡的金色,道路两旁的树林里时不时会惊起成片的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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