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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小王妃-第3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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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菡娘这才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姐弟三个一直在平国公老夫人屋子里呆到老夫人用完膳,有些累了,要休息了,这才出来。
方菡娘一出平国公老夫人屋子的门,脸上笑盈盈的表情便淡了,她吩咐方芝娘方明淮:“你们两个先回去吧,大姐还有点事。”
方芝娘跟方明淮都是聪明的孩子,一想就知道大姐是要去问那婆子话了,俱是乖巧的应了,一块儿回去了。
方菡娘这才去了花厅,让人把那婆子给喊了进来。
婆子提心吊胆了大半个时辰,这才见表姑娘终于把她提了去,心掉下来了一半,另外一半,却是有些愁苦。
若不是她运气不好,让安二夫人逮住,指派了这个差事,她哪里愿意过来这般惹主子生气!
方菡娘见那婆子垂头丧气的跪在那儿,不动声色的问道:“说吧,二舅母让你来回什么话?”
那婆子浑身一抖,哆哆嗦嗦道:“没,没什么,就是让老奴来谢谢表姑娘送去的东西……”
方菡娘淡淡的笑了下。
那笑声传到婆子耳朵里,婆子抖的更厉害了。
方菡娘平静道:“若单单只有这样,你便不会怕成这般了。你直说吧,不要让我到时候直接去问二舅母。”
第五百一十六章 转世
那婆子浑身哆嗦的跟筛糠似的。
她知道,眼前这位表姑娘,平日里笑眯眯的,说话也好,对待她们这些下人也好,向来都是温温柔柔的,和声细气的。但要是因为这个,就觉得这位表姑娘好糊弄,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平国公府里的下人们,可没有一个敢去唬弄方菡娘!
婆子哆哆嗦嗦的,把安二夫人要她给捎过来的原话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二夫人让老奴过来,过来当着老夫人的面问您一句,凭什么满府里头的小辈都有,白少爷没有?让老奴好生问问表姑娘,是不是眼里头没有白少爷……还说,还说,”婆子说到这儿,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眼方菡娘。
方菡娘倒是心平气和的很,听到这儿,她甚至点了点头:“嗯,你继续说。”
婆子偷偷的给自己捏了把汗,闭了闭眼,垂着头把话一口气说完了:“二夫人说,让您去白少爷的灵前,把东西亲自烧给他!不然,到时候到了地下,您这般差别对待白少爷,看您好不好意思见他!”
说完,屋子里头久久的寂静。
秋珠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婆子,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怎么能这样!
秋珠有些替她们家小姐抱屈,但却又不能直白的说些什么,毕竟,她只是个丫鬟,对方却是府里头的二夫人!
方菡娘却没说什么。
婆子浑身冷汗。
二夫人她,打从白少爷去了以后,这性子是一天比一天拧巴。这种不客气的近乎诅咒的话,是能随便对亲人说的吗?
再说了,人家表姑娘出去逛个街,还想着府里头所有的人,带了礼物,那是一份心意。
二夫人凭什么就要求人家非得给已经去了的白少爷也烧一份过去?
而且,这事根本不能细想。
二夫人为什么要她一定在老夫人面前把这话说出来?
还不是想把这事不管不顾的闹大?!
谁都知道,若老夫人听了这话,定是要生气的。
可二夫人偏偏就能毫不顾忌的做出这种事来。
说句不好听的,二夫人,就不怕气死老夫人吗……
婆子半句话都不敢多说,趴在地上,脸上表情难看的很。
婆子能想到的事,方菡娘自然也能想到。
方菡娘脸色沉沉的,长长的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回去就跟二夫人说,我知道了。”
婆子猛的抬头,脸上不敢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她颤了下,又飞快的磕了个头:“老奴知道了。”
说着,仿佛死里逃生般,飞快的离开了外厅。
方菡娘摩挲着扶手,许久不曾说话。
秋珠端来一碗热羹,上前捧给方菡娘,有些担心的劝道:“姑娘,喝口汤暖一暖。”
其实屋里头的火盆烧得旺旺的,不应该冷的。
方菡娘摇了摇头。
但秋珠看着方菡娘脸色实在不是很好看,带了股疲惫的白,便强把那热羹塞到方菡娘手里头:“您好歹喝几口呢。”
方菡娘拗不过秋珠,勉强喝了几口。
大概是热羹确实有些效果,方菡娘的双颊好歹带上了几分绯色。
秋珠心下有些欣慰。
不管她们家表姑娘再怎么能干坚强,她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罢了。
“姑娘,按理说奴婢不该说这话,只是二夫人那边,”秋珠压低了声音,虽说这外厅里头已经没了旁人,但秋珠知道自己说这话很是有些逾越,也不敢大声,“您也不要太过在意。打从白少爷去了后,二夫人就有些……”
不太正常了。
秋珠没把话说出来,但方菡娘却是懂的。
正是因为懂,她才觉得这般疲惫。
之前安二夫人说要给阮楚白在家里头建个灵堂,长期供着香火,还特特找了道士,选了几处风水宝地。
然而安二夫人亲自挑选的那处风水宝地却是离着大房极近。
阮二老爷说什么都不同意,安二夫人便跟阮二老爷大打出手,闹得家里头好一番人仰马翻。最后还是平国公发了话,拍了板,吩咐世子夫人安平翁主把那一块收拾一下,让给了安二夫人给阮楚白建灵堂。
灵堂还没建完,今儿安二夫人又逮住了这桩送礼的事发了难。
她闹得不管不顾的,丝毫不介意这件事是不是打了方菡娘的脸,甚至还特特嘱咐了婆子要当着老夫人的面说,分明就是特特为了让老夫人心里头难受。
安二夫人已然是有些不太正常了。
她在用各种出格的行为,让众人不要忘了阮楚白。
方菡娘今天拦了这么一次,那以后的两次三次呢?她都能拦下吗?
老夫人年纪这般大了,经得起她这么闹腾吗?
方菡娘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一定会好好护着老夫人。
方菡娘决定明儿跟二舅舅好好谈一谈。
丧子之痛确实痛彻心扉,但逝者已逝,生者还是需要坚强起来,好好面对余下的生活。
只是方菡娘没想到,到了第二日,她还没有来得及同二舅舅阮二老爷好好谈一谈,二房那边,便彻彻底底的闹了起来。
原因是安二夫人,去阮氏旁支族人那里,强硬的抱了个刚出生三个月的婴儿回来。
婴儿的家里人见安二夫人神情有些不太正常,即便心里头急得不行,也不敢惹怒安二夫人,生怕安二夫人盛怒之下,再对孩子做出点什么事来……
婴儿才三个月,这么小的婴儿,可经不起什么折腾!
阮二老爷匆匆从外头衙门赶回来时,婴儿的家里人正在花厅里头哭。
二房这边没什么能理事的女主人,安平翁主跟秋二奶奶只得过来,一边安抚婴儿的家人,一边焦急的等着阮二老爷回来。
方菡娘也闻讯赶了过来,正好跟阮二老爷一前一后进门。
阮二老爷脸上羞愧的很,他朝那婴儿的家里人拱了拱手,喊了声“七表叔”。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上去年纪不小了,他拄着拐杖,满脸的焦急:“老二啊,你媳妇这是怎么回事啊?我这盼了这么多年,就这一个重孙子,这突然就被你媳妇给抱走了,这不是要了我老头子的命吗?”
旁边还有个年轻女人眼睛都红了,一直在低声哭着,她身边还有个年轻男人在安慰着她,应该就是婴儿的父母了。
此情此景,阮二老爷简直羞的无地自容,他有些狼狈的拱了拱手:“您放心,我进去看看眼下是什么个情况。孩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还给你们家的。”
七表叔长长的叹了口气,想说什么,还是摇了摇头:“你去吧。”
阮二老爷都有些不太好意思见几个侄媳妇跟外甥女了,他只略略点了点头,吩咐她们好好招待七表叔他们,就匆匆的进了内室。
内室的门帘全都放了下来,看上去有些黑。
屋子里头伺候的丫鬟都被安二夫人给赶了出来,都有些惊慌失措的站在外头。
但安二夫人手里头抱着个孩子,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阮二老爷深深的吸了口气,伸手撩了门帘。
只是稍微有些响动,安二夫人十分警惕的声音便从内室传了出来:“谁?!”
阮二老爷强压下满心的情绪:“我。”
安二夫人认出了阮二老爷的声音,声音一下子变得有些欢喜:“二哥,您回来了?快快快,快进来。”
听到这一声久违的二哥,阮二老爷差点老泪都要流下来。
阮二老爷平复了下心情,迈脚进了屋子。
屋子里头比外头有些暗,不过还能勉强视物。
阮二老爷走的也顺畅,又急,几步就到了最里头——安二夫人正满是珍爱的抱着那婴孩,轻轻的摇晃着。
见阮二老爷过来,安二夫人做了个嘘的动作,满是惊喜的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同阮二老爷道:“二哥,我同你说,我们白儿回来了!”
说着,安二夫人有些急切的将那熟睡的婴孩抱给阮二老爷看:“二哥你看,是不是跟我们白儿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这就是我们白儿转世啊!”
阮二老爷一大把年纪了,竟是差点忍不住老泪纵横。
安二夫人说完这话,痴痴的看着那婴孩:“我记得呢,白儿小时候就这样,只是比他瘦小了些,脸色白了些,总是在吃药,有时候身上还青青紫紫的……”
说到这,安二夫人有些紧张的绷起了身子,焦急的扒开了那婴孩的衣服,用窗户里头投进来的光看那婴孩身上,并没有青青紫紫的,安二夫人顿时开心满足的像个孩子笑了起来:“啊,没有青紫了!白儿这次转世投了个好胎,健康的很!”
阮二老爷见安二夫人笑容这般天真满足,竟是同他记忆里那十几岁的如花少女重叠了起来。他强忍着泪意上前,声音有些哽咽,低声劝道:“月儿,你醒一醒,这不是白儿,他父母正在外头等着呢,你快把孩子还给人家。”
“不!”安二夫人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凶狠,她将孩子紧紧的搂在怀里,“这就是我的白儿,谁也别想把他抢走!”
第五百一十七章 念白
第517章
微弱的光从窗户那透过来,映在安二夫人脸上。
阮二老爷看着老妻那张写满了执拗的脸,本该对她这般抢夺旁人孩子的事愤怒的,他却只觉得心里头一抽一抽,疼的厉害。
阮二老爷手微微颤抖着抹了一把泪:“月儿,白儿走了,不光你难受,我也难受得紧……可是再难受你也不能这样啊,这,这不是白儿……”
“你胡说!”安二夫人短促的尖叫了一声,神情有些凶狠瞪着阮二老爷,“这就是我的白儿!他是我白儿的转世!你是不是想抢走他……”
安二夫人突得想起一件事,又是冷笑一声:“我知道了,你就是不想认白儿,你想让你跟那个姓孔的生的小杂种登堂入室是不是!”
安二夫人的声音又尖又利,她怀中的婴儿被吵得蹬了蹬腿,在睡梦中似是有些挣扎的哭了几声。
安二夫人神情立刻变得紧张,她小心翼翼的摇晃着怀里头将醒未醒的婴儿,口中声音放得极轻,哄着那婴孩:“白儿别怕,别怕,你好好睡,你爹不要你没事,娘要你,娘疼你,这次娘一定把你好好教养成人,看着你读书,识字,娶媳妇……”
婴孩大概是被摇的极舒服,迷迷糊糊的哼唧几声,又睡了过去。
安二夫人像是抱着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抱着那婴孩,高兴的自言自语:“这果然就是白儿的转世,白儿小时候也是这么乖,哪怕喂他吃药,都从来不大声哭闹……”
阮二老爷看着安二夫人那有些迷乱的神情,就知道,他的夫人,神志却是有些不清了。
阮二老爷心里头抽痛,却是要强忍悲痛,顺着安二夫人讲:“月儿,我没有不想认白儿,白儿要是转世了,我立马把他找到抱给你看。可你怀里头这个孩子,当真不是白儿的转世啊。白儿方去不久,七七还没过完,这婴孩却已是三个月了……白儿没走时,他就出生了啊,怎么可能是白儿的转世?月儿,你把他当成是白儿,你让真的白儿怎么想?”
安二夫人被阮二老爷说得有些怔忡。她呆呆愣愣的歪着头想了会,神色一变:“对,这不是我的白儿,这是个骗子,是跟孔楚华那个小杂种一样,来抢我白儿的家产的!”
说着,她便神情凶狠的高高举起那婴孩,就要往下摔。
阮二老爷惊得满头冷汗,说时迟那时快,他只得咬牙往前一冲,将安二夫人直接重重的推倒在床上,从她手里头强行抢走了那婴孩。
安二夫人趴伏在床,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阮二老爷,声音尖利:“哈,我知道了,这又是一个你在外头生得小杂种是不是?!怪不得你要这般护着他!把他给我!我要摔死他!”
安二夫人知道了婴孩不是阮楚白的转世后,便不再顾忌吵醒婴儿而压着声音,她满是狠辣的喊声隐隐约约传到了外头,婴儿的家人听了差点晕倒过去,婴儿的母亲更是不管不顾的直接冲进了内室。
婴儿的母亲见安二夫人正从床上起身想去抢夺阮二老爷怀里的儿子,那副凶狠的神情,分明就是要杀人了!她骇得腿都要软了,却是强忍泪意,大喊:“你们想干什么!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小婴儿此时被大人的声音给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外头等着的人,此时也是不管不顾的冲了进来。
安二夫人听到小婴儿的哭声,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阮二老爷趁乱,忙把怀中手脚并用挣扎着哇哇大哭的婴儿交给了那位母亲。
婴儿的母亲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脸上满是泪水,也顾不上什么,转身就逃一般的往外跑。
她要离开这个地方,她要把自己的儿子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二夫人呆愣愣的看着那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匆匆跑走的身影,没有任何动作。
阮二老爷一边心里头松了口气,一边忙着同那位年纪大的族叔解释这场闹剧。
那位颤巍巍拄着拐杖进来的七表叔看着安二夫人那明显失神不太正常的模样,叹了口气,他也是个厚道的,只道:“老二,你可要看好你家媳妇!再来这么一出,咱们只能去族里说道说道了!”
这次七表叔一家子不去追究,已经是意外之喜了,阮二老爷忙点了点头,将七表叔一家子送了出去。
安平翁主,秋二奶奶跟方菡娘这几个小辈,忙堵在安二夫人面前,怕安二夫人再犯什么癔病。
安二夫人没有说话,眼神都没什么焦距。
半晌,她才有些呆愣愣的道:“白儿,白儿小时候从来没这般响亮的哭过……他身子弱,哪怕是针灸扎疼了,药太苦了,也只是小猫似的哼哼几声……”
这等萧瑟苦涩的话,让安平翁主秋二奶奶这几乎是看着阮楚白长大的人,眼中俱是一酸,差点当场落下泪来。
安二夫人喃喃道:“那不是白儿,那果真不是白儿……白儿……白儿已经死了……”
说着,她有些痛苦的捂着胸口,竟是直直的倒了下去。
安二夫人这病来得极快极重,请了御医过来,也只是说恸极伤身,损了内里,需得慢慢的养着。
方菡娘看了一眼方子,她这些日子长期伺候老夫人的病,多少也看懂了些,御医给安二夫人开的药方子里,很多安神的药材。
安二夫人病的很厉害,时好时不好。好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倚坐在床上,一句话也不多说;不好的时候,却是经常抱着人,不拘男女,直喊着白儿白儿。
这种情况一直到了阮二老爷有天从善堂领了个小男孩回来。
那小男孩生得极敦实,三岁,虎头虎脑的,精力十足闹腾的很。
这是善堂收养的孩子,爹娘长辈俱是不在了,身世可怜的很。
阮二老爷将那小男孩往安二夫人病榻前一领。
安二夫人眼下正好是神智清醒的时候,她冷冷淡淡的扫了一眼那小男孩:“怎么,你的意思是这是白儿的转世?”
安二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也似的笑:“这孩子比之前那个还大呢!”
说的却是之前她强行抱来的那个小婴儿。
阮二老爷历经了两次丧子之痛,已然是老了十岁的模样,他头发都有些花白了,声音有些低:“月儿,这不是白儿的转世——我打算替白儿收养了他,让他当白儿的嗣子,以后就让他给白儿供奉香火。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阮念白。”
安二夫人浑身一震。
她仔细看向那个小男孩,见那小男孩一双大大的眸子好奇的看着她,心里头莫名被狠狠一戳——这就是,白儿的孩子?
白儿,也能有孩子了?
以后,白儿也能享受后代子孙香火的供奉……
阮念白,阮念白……
安二夫人嘴唇微微哆嗦着,朝着那孩子伸出了颤抖的手。
……
自打阮念白来了平国公府之后,安二夫人的病一天好过一天,性子竟是也沉稳下来。后来安二夫人领着阮念白来给老夫人磕了头,让阮念白喊老夫人曾祖母。
平国公老夫人高兴的当场落泪,赏了阮念白好多东西。
阮念白年龄还小,见丫鬟抱了好多东西说是要给他,懵懵懂懂的回头望向安二夫人,乖巧的问:“奶奶,我能要吗?”
安二夫人微微一笑,笑容满是慈爱:“是你曾祖母给你的,念白,好好谢谢曾祖母。”
阮念白便高高兴兴的又给老夫人磕了个头,声音脆脆生生的:“念白谢谢曾祖母。”
平国公老夫人高兴的都要说不出话来。
方菡娘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良多。
念白……念白!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平国公府也慢慢的趋于平稳。
方菡娘以为,她能这样一直安稳的到出嫁。
然而,她是万万没有想到,临着小定没几日的时候,又出了幺蛾子。
那日,她正在芙蕖堂里头同秋珠绿莺盘着这几日阮家族里头来添妆的嫁妆单子,有个婆子还在一旁凑趣,说阮家族里头这是好久没有姑娘出嫁了,这笔嫁妆一添,怕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表姑娘有个好外家了。
一行人正在那说的笑盈盈的,外头就有人神色不安的过来报了信,说是衙门来人了。
平国公府这边竟然有衙门的人上门,这本就是一桩稀奇事。
上次有衙门的人过来,那还是孔氏惹出了祸端的时候。
方菡娘本能的就感觉有些不太妙。
她看向那来报信的人:“衙门的人在哪呢?”
报信的人低下头,不敢直视方菡娘:“在门厅那边候着。”
方菡娘沉吟一下:“请人进来。”
衙门里的人这次倒是规规矩矩的,还给方菡娘行了礼。
方菡娘看着衙门里的人这般规矩,心里头反而越是不安。
她是知道的,京兆尹年后换了人,换了一个外放多年回京的进士。
按理说,不该再瞅着平国公府给添乱了啊。
方菡娘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为何会这般,她索性直接问道:“有何事?”
第五百一十八章 印子钱
第518章
那差人多少知道些大宅门里的避讳,并没有抬头直视方菡娘,回道:“姑娘,今儿我们京兆尹抓了一伙放印子钱的不法之徒,逼死了一户农夫,那农夫的媳妇找了人,抬着那农夫的尸体去衙门喊冤。”
说到这儿,差人住了口。
秋珠在一旁听着有些愣,这事关她们家姑娘什么事?
总不会京兆尹怀疑她们家姑娘放印子钱吧?!
秋珠脸色变得有些差。
放印子钱这等事,大荣是严格禁止的,即便有些人私底下还是干这种违法的生意,但勋贵人家无论再落魄,是决计不敢做这等事的。
眼下京兆尹派人过来,可是怀疑她们家姑娘?
秋珠有些愤怒的紧紧抿着嘴。
她还是守规矩的,知道这时候不能插话。
方菡娘听了差人这般说,心里头却是咯噔一声。
她知道经过皇上赐牌匾这事以后,哪怕是京兆尹,要无凭无据的来平国公府“询问案情”,都是要掂量掂量的。
这只能说明,京兆尹手里头已经是有些什么证据了……
难道是她手底下庄子上的庄头干的?
各种念头纷沓而来。方菡娘面上依旧是镇定的很,她朝着那差人客气的点了点头:“还请官人继续往下说。”
那差人依旧是不敢抬头,避着方菡娘的容貌,继续道:“……我们府尹大人已经抓到了那伙放印子钱的人。只是那伙人竟然抗捕,还声称是……”
方菡娘心里头咯噔一下,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她沉着道:“但说无妨。”
差人有些为难的顿了顿,还是继续道:“那伙人声称是未来谨王妃的爷爷奶奶,姑姑叔叔……”
果然!
方菡娘脸色刹那间就变了。
果然是方家那伙人!
当时她没同方家人说,她要嫁给姬谨行的事,怕的就是方家人再把这个给当成是生钱的聚宝盆,过来仗着她长辈的身份来敲诈勒索。
不过她也是知道的,她即将嫁给谨王爷这事,那是张了皇榜公告过的事情,是瞒不住的。
方菡娘咬了咬牙。
她本来以为给了银子将方家人送走,这事就算是了了。大不了后头再写信给县令夫人,让县令夫人帮着看着点方家人,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谁知道,方田氏老方头他们,明明都出城了,竟然会折回来!
还学会了放印子钱!
真是长进了!印子钱,那就是最吃人的高利贷啊!
方菡娘对这一家子简直是彻底无语了,若不是还有她爹方长庚切切实实是方田氏的儿子,她可真想跟方田氏他们断绝关系啊。
方菡娘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差人半晌没听见方菡娘说话,还以为她不相信。差人倒是也有对策,他从怀里头掏出个鎏金烟杆来,恭恭敬敬的举在身前:“其中一个嫌犯说把这烟杆给姑娘看看,姑娘就知道了。”
方菡娘根本不用细看,那烟杆,正是之前平国公老夫人送给老方头的鎏金烟杆。
方菡娘只觉得越发头疼了。
半晌,她紧紧抓住扶手,低声道:“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看看的。”
方菡娘知道,她现在的身份,最为突出的盖章就是“谨王爷的未婚王妃”。
方田氏也不知道是终于开窍了还是怎么,拿着这个做文章……方菡娘是真得过去看看情况了。
不然,估计都到不了明天,估计无数写着“未来的谨王妃纵容家人放印子钱逼死百姓”的奏章就会淹没上书房。
……
方菡娘到府衙的时候,现任的京兆府尹已经派人把方田氏老方头方长应跟方香玉,一个不落的都给抓来了堂下,手上拷着锁链,跪在那儿,却是在破口大骂。
方田氏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唾液横飞的骂着:“还不赶紧把我们给松开?!不是跟你们收了吗?!我是谨王妃的亲奶奶!就算当今王爷过来也得喊我一声奶奶!你们这些小瘪犊子,快把我松开了!”
方长应要精明些,他不像方田氏那般破口大骂,却是在一旁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说:“大人,我们这也算是皇亲国戚了,听说皇亲国戚是不用上镣铐下跪的,你这不太好吧……”
“就是就是,”方香玉这些日子以来,胆子也大了很多,在一旁附和道,“我们可是谨王妃的亲人!到时候谨王爷知道你竟然为难我们,肯定会把你官给撸了去!”
京兆尹面无表情的听着方家人在那骂,半句话也不说。
甚至连“咆哮公堂”这个轻易就能给方家人定罪的罪名,都没有用。
旁边跪着的苦主农妇,她男人上吊死去的尸体还在她身边放着,她听着方家人这般得意洋洋的显摆,再看看京兆府尹的不作为,心里头的绝望简直将她整个人淹没。
农妇忽地大哭道:“死鬼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家里头你爹你娘不用你养啊?!家里头两个孩子,小的那个还没断奶,你怎么就舍得丢下我们一家子走了啊!”
一时间,公堂下头哭声与叫骂声交织成了一片。
围观的百姓都天然的就站到了农妇那边去,他们都是底层人民,或是自己,或是周边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或者遭遇过印子钱的恐怖。若是目光能杀人,堂下那几个方家人,怕是已经被活剐了。
方田氏倒是有恃无恐的很。
怕什么?有方菡娘那个小贱人给她们兜着呢!
当时进京路上遇到的那个千金小姐就感慨过,方菡娘即将是谨王妃了,安排她们家里人个一官半职,或者一辈子的衣食无忧,那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她们一想这锦绣前程,当即决定不回方家村了,马上又回了京城,还找了个小院子住。
方长应隔日更是喜气洋洋的回来,说找了一个极好的发财门路,放印子钱。
当即方田氏就拿出了方菡娘给的那笔银钱,拿这个当本钱,放起了印子钱。
尤其是,她们觉得自己的后台是谨王妃,印子钱合该比旁人利息更高些,才衬得起谨王妃亲人的身份。以往的印子钱是三分利,利滚利,她们直接涨成了五分利,利滚利。
谁知道,她们是真的倒霉,前几单都挺好的,虽然利息高,但还款的时候对方一听说她们是谨王妃的娘家人,哪怕是砸锅卖铁都把利息跟本金还清了。
只有这农夫一家子,嗨,真是晦气,竟然还出了人命!方田氏暗暗的在心里头呸了几声。
“我说你也别哭了,”方田氏眼下底气十足,她不耐烦的看着那哭得满脸是泪快要晕厥过去的农妇,“不就是死了个人吗?今年过冬死了多少灾民,还缺你家这个?!大不了我们赔点钱就行了,十两银子,够不够!?”
农妇浑身颤抖着,简直说不出话来,她满眼通红,仇恨的看着方田氏。
若不是家里头有老有小,她还得撑下去,她真敢当堂撞死在这柱子上!
方菡娘实在听不下去了,她让秋珠待在原地,自己拨开人群,走上了大堂。
京兆尹表情这才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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