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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4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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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人君子以身殉国,尔等却还活着。大明养士三百年,怎么养了你们这么一群人?我且问,你们还记得宜城伯时春、惠安伯张庆臻、新乐侯刘文炳、彰城侯杨崇蝤、新城侯王国兴、大学士范景文、尚书倪元潞、都御使李邦华吗?你们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速速回家去,休要在此鸹噪。等曹国公入城之后,自然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审判的。”

    孙天经的声音虽然稚嫩,可却异常清亮。而且,这番话有理有据,竟将甲申年殉国的大臣们的名字报得分毫不差。可见,他有着很强的记忆力,也能听出他性格中的刚强。

    听说要他们回家等着,等到孙元进城之后发落。所有的人都是一脸煞白。吃人的魔王孙太初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听说此人爱憎分明。别的人还说,若是有为清庭效力过的人落到他手头,通常都是活不成的。

    一时间,有人吓得两腿发软,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怕失了颜面,只怕已经一头栽倒在地了。

    谢升挣扎着从人群中走出来,一步步走到孙天经的房前。

    他年事已高,身子弱。垂垂老矣,走起路来脚步蹒跚,老半天也没走到地头,院子里满是他粗重的呼吸声。

    两个侍卫面色一变,就要走上前去将之拦住。

    孙天经:“不用慌,不要怕。”他本是个少年英豪。就在前几日镇边城,甚至以垂髫之年手刃一命敌人。今日白天,死人看得多了,胆气极壮。区区一个老朽,他还没有放在眼里。

    内心中甚至盼望着这糟老头突然爆起行凶,自己动手痛打他一顿,好好过过瘾头。

    两个侍卫停了下来,却将手放在刀柄上,虎视眈眈地看着谢升。

    就在这个时候,竟然的一幕突然发生,谢升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悲怆地大叫起来:“世子若是要用我等,不拘如何使用,叫我等立在这里算是什么?”

    此言一出,院子中的汉官们低低地一声喧哗。若不是周围都是全副武装凶神恶煞的兵丁,早已经是一片大哗了。

    他们今日被侯朝宗又吓又哄过来拜见孙天经,主要目的是作为一个罪官过来求情进城军队的宽恕,希望能够让进城军队不追究自己投靠清庭之罪。反正一句话——讨好曹国公府的世子。

    至于其他,大家如今都处于恐慌之中,倒没有想过。

    此刻,谢升竟然直接跪在孙天经屋外求情投效,这这这……这简直就是不顾体统了……

    没错,大家是大节有亏,可耻地做了汉奸。但是,好歹身份在那里。尤其是谢升,都三朝元老了,不,如果算上在伪清所任的内阁大学士一职,就是四朝元老。

    他在官场上混了一辈子,虽然没有做过什么事,就是个尸位素餐的朽物,可门生故吏遍天下,倒是个有声望的气派之人。

    如今,见了一个小娃娃,竟然直接跪在地上。堂堂大学士,除了跪天子,这世界上好象还真没人当得起他一拜。

    况且,谢升刚才所说的话中意思乃是**裸地向孙天经讨官做。孙天经是什么人,一个国公府的世子,他能够给谢大学士官位吗?

    难道……

    一道寒流从各个节操丧尽的犯官心头流过,他们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

    “啊!”屋中的孙天经低呼一声,他猛地回头看着立在身边的傅山:“师……师傅……”似是在探询着什么。

    谢迁这话他听起来实在太耳熟了,好象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对对对,就是在甲申年北京城破李自成称帝时。

    当年,李自成进城之后,便下令城中明朝的勋戚文武各官,于二十一日投职名报到见朝,愿为官者量才擢用,不愿意者听其回籍。如隐匿收容,则严惩不贷。

    北京城中但凡有气节的官吏,在城破之前就自杀殉国。剩下的人大多是胆小懦弱之人,他们正担心闯军进城后会拿自己开刀。听说李自成愿意用他们,大松一口气之后,都异常欢喜。

    至二十一日,上朝者多人,赴长安门投职名者争先恐后,农民军聚名帖而焚之。当时承天门不开,诸官都做在露天等候,至中午时分,太监王德化率众内侍鱼贯而出。当他见到当时的兵部尚书张缙彦时,便挖苦道:“老先生尚在此啊!明朝事都是你与魏阁老坏掉的。”

    魏阁老就是当时的内阁首辅魏藻德。

    张缙彦争辩几句,结果吃了王德怀一顿耳光,气得直掉眼泪。

    此日,文武官员在长安门等了一天,至日暮才被放后,受尽****。由此可见,崇祯所养的这群官员心目中可没有什么家国之念,只要给他们官做,给谁扛活儿不一样?

    当时,崇祯皇帝内阁首辅魏藻德正被关押在监狱里。听说李自成名官投名贴量才录用,心中就急了,希望被新朝使用,就扒着窗缝对外面的人喊:“如果要用我,不拘如何用便罢了,锁闭于此算是什么?”

    这简直就是太不象话了,这话很快传到江南,沦为笑柄,也被世人切齿痛骂。

    想不到,今日谢迁也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已经是**裸地投靠了。

    而且,谢升已经将孙元当成值得投效的新君,而孙天经自然就是未来的储君,堂堂内阁大学士此刻正在向孙天经行君臣之礼。

    孙天经虽然年幼,可也知道轻重,顿时被吓住了。即便心中对明朝弘光政权不屑一顾,觉得南京那边根本就管不着怎么孙家。但内心中,还真没想过父亲有一天会登基称帝。

    下意识之中,他将目光落到师傅身上,想看看傅山的意思。

    对于这事,孙天经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

第1523章 胜利既正义

    看到学生那惶恐模样,傅山心中一乐:“这个模样,才是个孩子嘛!即便天经再沉稳,年纪却是摆在那里的。”

    其实,外面的情形傅山是乐见其成的。扬州镇一向是武强文弱,颇有三国时刘备集团的味道/。孙元对于人才,尤其是行政人才的渴望已经到了迫切的地步。外面的人虽然不堪,可长在行政经验丰富,拿来就可以使用。

    这些家伙人品实在太坏,用之难免为人诟病。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人的名望都很高。如果能够投入自己学生麾下,对于他将来也是大有好处的。

    此事就看孙天经如何取舍了。

    用之,好事一桩;不用,也是一件好事。

    “或许,这也算是对天经的一种考验。”傅山心中暗想。

    当下,傅山什么也没说,只微笑着朝孙天经点了点头。

    这些孙天经为难了,他不明白师傅点头是让自己招纳这些人呢,还是其他。

    可是,无论他怎么用疑惑的目光看过去,傅山总就是紧闭正嘴。

    毕竟是少年人,心中难免有火气。孙天经突然恼了:直娘贼,天子者,兵强马壮者自为之。爹爹虽然是明朝的臣子,可咱们宁乡军自建立起就没得过朝廷一文钱好处。不但如此,皇帝还对爹爹诸多猜忌,凭什么呀?若没有我们孙家,只怕南京都被建奴打下,明朝也灭亡了。咱们又不欠弘光什么,不需这么卖命吧?再说,这长江以北的领土都是我孙家打下的,难不成平白给弘光那个昏君?若是咱们退让了,爹爹说不定就会成为宋时的岳飞。

    如今宁乡军已经收复北京,咱们孙家立的是不赏之功,将来说不好要飞鸟尽良弓藏。是啊,现在已经有这个迹象了。不然。朝廷怎么派汤于文来监军,钱谦益来督师。前一阵子,还让镇海军来抢功劳。可笑郑森无能,被人夺了兵权,镇海军全军覆灭……真是活该啊!

    等到以后海内战事平息,只怕朝廷这种小动作会越来越多。

    刀子都要架到咱们脖子上了,怎么也得反戈一击。

    爹爹不能做岳鹏举,我们孙家也不能当满门终烈的杨家将。

    爹爹要做就做宋太祖,不不不,要做就做太祖朱重八。

    直娘贼,朱重八称帝的时候,他上头不是也有个韩林儿,就算要做皇帝也该是韩家,什么时候轮到姓朱的?

    当初,朱元璋派廖永忠迎韩林儿,韩林儿离奇的沉入江中而死。这事不是朱重八干的才怪,老朱家干的脏事还少吗?靖难的时候,成祖不也是反贼?

    天下者,天下人的天下。如今,明朝国运已尽,合该换我孙家坐龙庭了。

    怕什么怕,不就是一个反字吗?爹爹曾经说过一句话:历史乃是一个花姑娘,任由后人打扮。历史,乃是胜利者书写的。

    去他娘的!

    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唯我胜利,才是真的正义!

    ……

    傅山虽然闭口不言,但目光始终落在学生身上。

    只见孙天经一会儿满面潮红,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面容发白,显然内心正天人交战。这种事情实在太敏感,他这个老狐狸肯定不会多说一句,以免得将来把自己给陷了进去。有的话,上位者说得,他这个谋士却是说不得的,那是要误国误身的。

    须臾,孙天经猛地站了起来,大步朝屋外走去,显然他已经下了决心。

    走出屋后,孙天经立在谢迁面前,淡淡地问:“你叫谢升?”

    谢升见孙天经出来,知道事情有门,心中一阵狂喜,高声叫道:“老朽正是建极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少保兼太子太保谢迁。”如果曹国公世子在屋中不出来,只让侍卫将自己轰出去,那才是真的没救了。他肯出来,就已经说明问题,接下来就看自己的表现了。

    孙天经冷笑:“是不是还得加上一个伪清内阁大学士的头衔?”

    话音刚落,谢迁“哇”一声大哭起来:“世子是是不责怪老夫,责怪我等没有操守,竟然做了建奴的伪官,老夫冤枉了!”

    “冤枉,你们又有什么好冤枉的?”孙天经语含讽刺地说:“汉奸,一群汉奸!”

    谢迁还在嚎啕大哭:“甲申天变,天子罹难,我等本该追随先帝而去。不过,事发仓促,还没等得及杀身成仁,我们就已经被闯贼看管起来。那个时候,我等也不知道先帝已经殉国,心道,说不好又是一场土木堡之变,将来说不定崇祯天子还有脱困的一天。我等大好之躯绝不能轻易抛弃,还要为国家为天子效力。”

    所谓土木堡之变,说得是明神宗的时候瓦喇也先入侵中原,神宗皇帝御驾亲征,结果吃了一场大败仗,就连他本人也做了敌人的俘虏。后来,瓦喇人用神宗敲诈明朝不成,没个奈何,只得将明神宗放了回来。

    这道理虽然歪,可孙天经有心招揽谢升等人,就摸着下巴沉吟:“倒有几分道理。”

    谢升看到希望,继续叫道:“当时我等被关押在监狱之中惶惶不可终日,可关不了几天,建奴却在一片石打败了闯贼,将咱们都放了出来,让我等做官。这个时候,我们才知道崇祯陛下已然大行了。北京陷落和先帝之时同建奴也没有关系,而且建奴又打着为先帝复仇的旗号,咱们受了蒙蔽,做了伪清的官员,其实内心中也痛苦得紧。”

    “建奴凶残,我等虽然做官,却同奴仆没有两样。再京这两年,却没有做过任何恶事。如今,世子进城,我等欢欣鼓舞,特来迎接,愿意为国家为曹国公效力。世子却要办我等的罪恶,老夫冤枉啊!”

    有谢升这一起头,其他人也回过神来,同时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放声大哭:“世子啊,下官等冤枉啊!我等这是真正的想为国家做事,以赎身上的罪过啊!”

    看到从前的内阁学士,科道言官们匍匐在自己面前哀求,孙天经心中大为欢喜,他一个小孩子怎么经受得住这种场面。

    咯咯一笑,叫道:“都别哭了,起来吧!”

    谢升等人:“下官不敢。”

    孙天经哼了一声:“叫你们起来就起来,凭地废话。对了,张缙彦还活着吧?”

    众官这才站起来,听到他问,谢迁战战兢兢地回答:“张缙彦张尚书正在城中,还活着。如今正在伪清朝内阁任职。”

    孙天经:“什么张尚书,他还是尚书吗?”

    谢迁:“是是是。”

    在真实的历史上,张缙彦在李自成进京之后落到刘宗敏手中被严刑拷打,受尽折磨。满清入关之后,逃归故里,闻福王据江宁,骗说自聚义军,受封总督河北、山西、河南军务。及多铎率清军平定河南、江南,张缙彦逃匿于六安州商麻山中。

    清顺治三年,总兵黄鼎领洪承畴命令入山招降张缙彦,张缙彦降清,因投诚在江南平定之后,清廷不用。

    清朝顺治九年后,张缙彦历任山东右布政使、浙江左布政使。

    顺治十七年六月,因文字狱被捕下狱;十一月被没收家产,流徙宁古塔。

    后来,康熙年大学士张廷玉著《明史》,他被康熙老实不客气里写进《贰臣传》中。说句实在话,说他是贰臣,还真有点冤枉。毕竟他降清的时候,天下基本都已经落到满清手中,改朝换代已是不可阻挡的历史趋势。只不过,他名气大,官职高,又犯了案,自然要被满清大大地污名化。

    张缙彦的文章在当时非常出名,尤其是律诗,更是一绝,算是清诗中的一朵奇葩。他在被流放宁古塔之后,邀集同为被流放人士姚其章、钱威、吴兆骞、钱虞仲、钱方叔、钱丹季等六人,发起“七子诗会”、是黑龙江省第一个诗社,每月集会一次,分派题目,限定韵律,作诗唱和,将汉文化带到辽东不毛之地。

    在后世,甚至还被余秋雨写进《文化苦旅》一书之中。

    正因为如此,孙元也曾经在儿子面前时不时提起这人,让孙天经记住了他。

    除了诗歌上的成就,张缙彦在东北的时候,游东京城,也就是渤海国上京龙泉府遗址,他通过实地考察,撰写了《东京》一文,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

    这人的水平和才华可比谢升这个老朽高多了,孙天经对他倒是有些兴趣。

    孙天经又装出很不高兴的小孩子模样,哼了一声:“某今日进城,你等尚知前来迎接大军,弃暗投明,阵前起义,他这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做汉奸吗?别到时候被曹国公他老人家砍了脑袋,大喊冤枉。”

    听到“阵前起义”“弃暗投明”两句断语,大家都是欣喜若狂,这说明,孙天经已经不打算追究他们附逆的罪名,自己和家人的脑袋算是保住了。

    谢升道:“世子,老朽听说张缙彦近日受了风寒,卧床不起,不克成行。不过,他对世子却是非常仰慕的。老夫这就去叫他过来,就算他走不动,抬也要抬过来。”

第1524章 密议

    “别以为某真想见他。”孙天经哼了一声,一挥手:“某鏖战一日,早已乏了,军务又忙,哪里有空跟你们这些斯文败类废话。都退下去吧!”

    谢升突然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张开双臂高声大叫:“世子仁慈啊,老朽……老朽……呜呜……”又开始大哭起来。

    其他官员也都同时跪了下去,也跟着号哭:“世子仁德,我等铭记无内,呜呜……”

    孙天经心中腻味,喝令卫兵将这些混帐东西够赶了出去。

    这个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侯朝宗这才适时走了过来:“拜见世子。/”

    傅山哈哈笑道:“朝宗,你总算回来了。敌营一年,真是想煞傅山了。”

    孙天经一把将侯朝宗扶起来,道:“朝宗先生终于回来了,好好好,我刚进城,两眼一抹黑,还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只恨不得立即带着兵马赶去紫禁城将鞑子皇帝的狗头给砍了。”

    侯朝宗吃了一惊,连连摆手:“去不得去不得,如今我军已经占了整个北京,只剩一座皇宫没有拿下。看情形,高杰和刘春天最多一个时辰就能解决战斗。世子若过去,沙场刀箭无眼,若有个短长,我军就算是赢了也输得彻底。为今之计,世子当坐镇城中,安抚百姓,维持城中秩序,将一个好好的北京城交到君侯手中。”

    孙天经:“正要请教朝宗先生。”

    孙天经、傅山、侯朝宗、朱玄水四人进了屋中,商议了半天,才是敲定明日该如何放粮食,如何安抚百姓,北京城的防务等相关事务。

    不觉半个时辰过去,皇宫那边还打得热闹,想来高杰和刘春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孙天经怎么说也是个孩童,只感觉睡眼惺忪,侯朝宗和朱玄水这才退了出去。

    傅山正要出门,孙天经叫住了他:“师傅,方才我做得可对?”

    傅山转身看着孙天经:“何事问对错?”

    孙天经喃喃道:“学生总觉得招降谢升那些汉奸似有不妥,又怕坏了父亲大人的名声。咱们宁乡军中全是铁骨铮铮的男儿,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败类?”

    傅山叹息一声:“没办法啊,不用他们,你和君侯又能用谁?说句实在话,这些年君侯又是公务员考试,又是招降纳叛,可真正得用之人又又几个。但是,偌大的地方总得要人管理吧,无论是征兵、征粮还是赈济百姓,都需要有人去做。没有这些地方官吏,咱们扬州镇,咱们宁乡军一日也维持不下去。为什么咱们就招揽不了所谓的正人君子呢?”

    孙天经:“为什么?”

    傅山:“因为君子们都去参加南京的科举了,在他们看来,扬州镇的公务员考试就是一场笑话。你不见周仲英在士林中的名声坏成什么样子了,据说他去年回乡探亲宴请往日同窗的时候,没有一人出席。那些同学同年遇到他时,也是极尽羞辱为能事。你说,如此情形,扬州镇还能招揽到人才吗?”

    孙天经:“是啊,那些酸丁直是可恶。”

    傅山:“谢升他们虽然有污点,可都是理政能手。再说,他们在满清也没有什么权力,也没做过什么恶事。所谓清水池塘不养鱼,既往不咎算了。为上位者,使过不使过,世子宽宏大量,他们自然以死报效了。至于君侯的名声……”

    傅山淡淡一笑:“谢升脸皮厚,会有法子的。”实际上,操弄舆论,颠倒黑白乃是明朝读书人和文官的特长。刚才来的官员中大多是崇祯朝的科道言官,他们可不是善类。

    这群节操丧尽的书生和人斗起嘴来,谁能是其对手,南京政府可以吗?

    南京那边,东林党已经失势,对马阮二人恨之入骨,对弘光也以昏君称之,他们才不会在舆论上帮南京政府半点忙呢,不落井下石就算是好的了。

    将来真有那一日,以明朝文官和书生那软弱和投机的性子,见宁乡军势力大,说不定纷纷前来投效。

    谢升他们,权当是千金买马骨吧!

    孙天经:“一切等父亲大人进京城之后再说吧,也不知道爹爹的仗打得如何了?”自己违反父亲的命令擅自进攻北京,还招揽降官,说句实在话,他心中也是惴惴,突然有些害怕了。

    傅山:“能赢的,世子不用担心。少年时,血气初行,身子要紧,还是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世子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置,还要进皇宫呢!”

    “是,傅山师傅。”孙天经恭敬地一揖。

    ********************************************************

    此刻,崇祯朝内阁辅臣兵部尚书、清内阁大学士张缙彦家中挤满了人。

    张缙彦在内城本有一处大宅子,只不过,如今都被建奴占了去。他虽然是内阁阁老,可在建州人眼中就是个屁,直接赶到外城来了。

    可怜张阁老家中二十来口人挤在破旧的两进院子里,日子过得苦透了。

    如今突然又挤来几十人,屋中根本就坐不下。除了谢升和龚鼎孽等几个职位高的人,其他人没办法只能站在院子里。

    窄小的堂屋里烛光摇曳,照得众人面色阴晴不定。

    内城那边,火光冲天,杀人震得人心胆发颤。

    “不行,不行,张某虽然是个罪人,一旦曹国公进城,自是无颜再去见往日的同僚,在菜市口受那一刀。大不了,今日自己寻个了断就是了。老夫虽然做了错事,可也不能一错再错,没脸没皮地去给一个小孩儿下跪磕头。”张谨彦说着话,眼泪就流了下来:“谢公,龚大人,礼制不可废啊!”

    泪珠一滴滴落到身前几上那碗酒中,点点涟漪扩散开去。

    酒中他已经放了砒霜,准备自己寻个了断。

    实际上,在四支大军攻破北京城后,张缙彦知道自己一旦落到明朝手中,就再也活不成了。因此,他也做了自杀的准备。如此也痛快,也免得被捆去南京,受那剐刑。

    这个时候,一阵哭声从内宅传来,是家里在哭。

    听到他们的哭声,张缙彦心如刀搅。

    谢升叹息道:“张公,曹国公世子可没想过要捉拿我等。而且,这安抚百姓的事情,还需我等出力啊,你也无须担心。”

    张缙彦摇头:“谢公糊涂啊,孙天经不过是一个娃娃,他还能做得了朝廷和弘光天子的主?你我又何必苦苦哀求于人,就算苟延残喘几日,将来南京那边只需派出两个锦衣卫,你我就得走上一趟,受那羞辱。谢公啊,不就是一死吗?死了一了百了,也算爽利。”

    内宅中的哭声更大起来。

    谢升继续叹息,正要说话。旁边,历史上有名的铁杆汉奸,真小人龚鼎孳就发作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跃将起来,一把抓住张缙彦的领子,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张缙彦,你想得倒美。你不愿意活,咱们可都还珍惜这七尺之躯呢!我先前可看得明白,曹国公世子年纪虽幼,却是个好面子的人。今日他大军入城,却没有任何有头有脸的人前去迎接,已是大大不喜。世子可在镇边成的时候可是亲自动手杀过人的,他心中可只有一颗铁石。孙小公爷可是说得明白的,他可是看上你张缙彦的名头了,要你亲自过去磕头请安。你若不去,咱们可都活不成了。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咱们几十家人,好几百口,今天可都要被你给害死了!说句实话,你去还是不去?”

    龚鼎孳双眼通红,状若疯狂。可怜张缙彦不过是一个小老头子,如何抵挡得住,被摇得一身骨子都酥了。

    张缙彦也不反抗,只将眼睛闭上。

    堂屋中,王则尧、韩文诠急忙跳起来去板龚鼎孳的手,同声大叫:“孝升,冷静,冷静。张公风骨,我等也是非常佩服的。”老半天才将二人分开。

    可龚鼎孳却还是不肯罢休,咬牙切齿地要朝张缙彦扑去:“你们二人休要阻拦,让我扑杀这个老匹夫。你们方才在世子那里也听得明白,曹国公是看上他张伊吾了,世子也对老匹夫青眼有加。没有老杀才,人家可不肯招揽咱们,真到时候,一根索子将我等捆了送去南京,咱们可都是因他张缙彦而死的。”

    “你们都这个时候了还维护于他,真是被人害死了还赞他的风骨。风骨,风骨个屁。没有他张缙彦,说不定不等曹国公进城,世子先将你们全家给屠了,武夫们的事情可没有那么好相以的。”

    明朝的文官们先是被李自成屠,然后又是被建奴杀,脊梁骨都已经被打断了。

    听他这么说,王、韩二人都是一呆,面容苍白起来。只紧紧地抓住龚鼎孳,因为用力,腮帮子处有咬筋突突跳动。

    远方的火光还一阵阵闪着,却叫大家心中冷到极处。

    张缙彦闭上眼睛,叹息道:“千古艰难惟一死,咱们甲申年的时候本应该死的。若真那个时候死了,又怎么会受如今这种羞辱。不能一错再错,一误再误了。咱们先后降过两次,所受的****,大家可都是经历过的,又何必再来一次……老夫心意已决,诸君不用再说。”说着就端起了那碗毒酒。

第1525章 安抚

    可还没等他一口喝尽,龚鼎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拉住自己的二人,一巴掌拍掉张缙彦手中的毒酒,大叫:“快来人啦,张老匹夫要自杀了!”

    这一声又尖又锐,刺得大家耳朵一阵发疼。不但屋中几人,就两院子里的官员们也朝里面涌来,团团将张缙彦抱住:“坦公,不可啊,不可啊!”

    “张公,难道你真的要我等跪下去求你吗?”

    “坦公,你你你……你为了自己的名节,也太自私了!”

    嘈杂声将内城的喊杀声都盖了下去。

    更有急性子的人破口大骂:“张缙彦,你什么意思。你先是投了闯贼,后来又投建奴,现在却想着要名节了,真是笑话。还不是怕将来被捆去南京,受千刀万剐之刑,想来个痛快的。直娘贼,你怕他卵?”这话形同泼妇骂街,已是诛心之言了。

    谢升呵斥那个官员:“你说什么,怎么同坦公说话的,还要不要体面了?”

    张缙彦胸口上全是黄色的药液,说不出的狼狈。

    见自裁无望,他提气大喝一声:“诸公你们到此刻还心怀幻想,想活下去吗?不不不,或许还有人想着将来说不定还能官复原职,真真可笑也!没错,老夫今日自裁,倒不是为了什么名节,此物我还有什么脸再提起。没错,老夫是不想到刑场上走那一糟,受苦受辱,难道这也有错?”

    这话可谓是说到众人的心里去了,顿时,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

    张缙彦一脸的羞惭,道:“咱们再座诸人,闯来则降闯,满来则降满形容。气节沦丧,至于极点。孙太初素来珍惜羽毛,没错,若他肯维护我等,咱们说不定能够拣回一条性命。孙太初乃是天下第一强藩,一言废立,南京小朝廷也不敢管。可孙如皋与咱们非亲非故,他未免要要维护我等,以至损害名望?再座诸君大多是科道言官出身,南京诸公深恨尔等,怎么会放过?到时候,南京那边派锦衣卫过来索人,孙如皋绝对不会为了我等无足轻重之人阻拦。到时候,我等又如何自处,还不如现在就寻个痛快、干脆。”

    先前那个骂娘之人说的是诛心之言,现在张缙彦更是直指实质。没错,今日这些官员中以前大多都是言官出身,干的就是找人麻烦捉人短处的活儿,以前也不知道得罪过多少人。明朝实行的是两京制度,南京那边大多是失势官员养老之处,朝廷中必然有不少得势官员吃过大家的亏。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们会罢休吗?

    还有,大家都做了叛逆,南京政府肯定不会手软,不然无以正人心,树威严。

    孙元估计也不想为咱们这群无关紧要之人和弘光闹得不愉快吧,这样对他又没有任何好处?

    一时间,所有人都心丧若死。

    他们今天之所以去拜见孙天经,想的就是逃得一命。现在看来,今天是躲过去了,可将来还是免不了一死。

    就在一片死寂之中,“哈哈!”有大笑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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