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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3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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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发射,那颗陶弹见高不见远,只飞出去两丈远就落到地上。

    这下,所有的清军都傻了眼睛。

    准塔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郝肖仁设计的投石车究竟是怎么做到从城中发射,炮石能够轻易地越过城墙准确地落到城外的人群之中。

    这……比大炮还厉害,他娘的已经是妖法了。

    在砍了几个工匠立威之后,工匠也是畏惧了,干脆继续加大投石车的块头。到最后,简直就是一具具如同望楼似的巨人了。而且,陶弹终于也能顺利地射到城墙上去。

    只不过,操纵这种房屋大小的机器实在太耗费人力,每次发射都要准备半天,需要三十个人同时用力,且移动不便,只能当固定炮台使用。

    突然被陶弹击中,城头烟尘斗乱,不断有山东军被直接轰下墙来。

    见投石机效果如此之好,所有的清军都欢呼起来。

    准塔也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还有什么比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感觉更美好呢?忙催促着手下乘胜追击,争取在尽可能短的时间能杀进淮安。

    可就在这个时候,让他吐血的一幕发生。敌人的投石机开始还击,这一次他们射来的不是陶弹,而是一个个装着硝石、硫磺和火油的罐子。

    这种炮石也是恶毒,一落地就烧成一片,顷刻之间,城墙下面就是熊熊一片火海,到处都是被烧士卒凄厉的大叫。

    定睛看去,火海之中,那些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和时间的巨大的投石机已经通体冒着白烟,转眼就烧成一个个巨大的火炬。

    “该死的郝小人,该死的刘春。”准塔的脸开始滴出血来,对于自己手下的工匠他是彻底死心了。如城中的对重式投石机那样的兵器,也只有郝小人这种妖孽才制作得出来,其他人是想都别想了。

    他沉着脸,下令将所有的木匠和陶工集中在一起,逼他们攻城。反正他们是明人,又是淮安人,如果刘春还想在淮安立足的话,就不敢向这种土族动手。否则,就算他守住淮安,以后也是仇人遍地。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郝小人的狠辣。

    郝小人也管不了这么许多,一阵箭雨下去,就轻易地将上千工匠射杀干净。

    准塔并不知道,刘春将来是否能够在淮安立足,这个郝肖仁才管不了那许多,他只要淮安。反正,这座城市是孙元的,刘春无法立足,正合了这小人的意。

    敌人如此凶残,准塔也是束手无策。但他还是不死心,继续使用从书上看来的法子攻城。

    比如,直接派人在城墙前堆起一座和城墙平齐的土山,放上弓箭手朝墙上射箭。可是,郝小人的法子更简单,直接一通火炮,将土山上的弓手砸了下去。然后乘夜派人槌城而下,在土山下埋了上千斤炸药,直接轰平了事。

    见郝小人使用穴地之法,这事提醒了准塔。他也出动兵马开始挖地道,准备直接将地道挖进城去,然后大军突然从地道中跃出,这样,淮安就拿下来了。为了实施这一计划,他故意将地道口设得很远,动作也非常隐蔽。

    眼见着地道逐渐朝淮安延伸,准塔的心开始紧张了,总感觉这事好象会起什么变故。

    果然,当地道挖到城墙下面,只差一步就要进城的时候,敌人却突然出现了。原来他们也在城里挖地道,于是,敌我所挖的地道连在了一起。双方士卒在直不起腰漆黑一片的地道里扭打成一团,乱成一团,就好象是两群为了争夺地盘的老鼠遭遇在一起。

    无可否认,清军的战斗力确实要高出山东军不少。可在这种情形下,就算你有毁天灭地的武艺也施展不开。

    战了一日之后,地道都被尸体堵塞了。突然间,地道里突然有水喷出来。却是郝小人直接掘了流过城中的几条河流,直接引水灌进地道里。

    可怜已经钻进地道里的几百清军根本就来不及逃跑就直接淹毙在巷道里,又因为过了水,地道成片坍塌,如此一来,那些死去的清军甚至不用专门着人埋葬,就永远见不到天日了。

    准塔无论也想不到,敌人为什么就知道清军会挖地道,而且将时间掐得这么准,真真是匪夷所思。

    后来,准塔才知道,原来,郝肖仁早就防备清军穴地攻城这一招,早就派了专门蹲守在城墙下,设了地听。所谓地听就是一口一口特制的薄缸,缸口蒙一层薄牛皮。为了防备敌人挖地道,城墙后面每隔一定的距离挖一口深井,一般井深两丈,放一口鼓形新瓮,听者可在井中托瓮听之,所以又叫瓮听。

    这些侦听的明军士兵都是耳力出众之人,日夜伏在缸上,监听地下动静。一旦清军穴地,通过这些大缸就能轻易地听到下面传来的声响。

    据侦察所知道,郝小人之所以弄出这一招,那是因为看到他们汉人古时的一个智者所写的一本书,叫啥《墨子》。

    那个探子还死记硬背地将其中一段内容记下来,当着准塔的面背诵了一遍,气得准塔一脚踢断了他的门牙。

    所有的招式可以说到已经用尽,准塔在无法可想了,找到的书也被他愤怒地丢进火里付之一炬。

    相反,城上的山东军在防御战中经过了一个月的锻炼,仗打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特别是在郝小人又设计出一大堆古怪的兵器之后,更是如此。

    可以说,郝小人弄出的守城兵器真真是穷尽人类的想象。

    其中最简单的是在城墙上绑上一根根长长的毛竹,然后用绳子拉弯到与城墙平行。等到清军一爬上城墙,就砍断绳索。

    然后,那些被拉弯的毛竹猛地弹出去,如同巨大的鞭子直接抽到攻城士兵身上。

1248。第1248章 该死的郝小人(三)

    谁曾想,小小一根毛竹用这种方法使出来,那巨大的弹力竟然让人毫无抵挡的可能,无论你是多么健壮的勇士。

    一时间,空气中全是毛竹尖锐的呼啸声,士兵们如同笤帚下的灰尘被抽得纷纷飘落。

    准塔就亲眼看到一个建州八旗白甲在刚翻上垛口的时候,就有一根突然绷直的毛竹抽来。这人倒是勇猛,脚下一用力,狠狠地抵住云梯,伸出盾牌猛地朝前撞起。

    毛竹和盾面发出轰隆的巨响,即便隔了老远,那声音依旧清晰可闻,叫人在心头一颤的时候禁不住为此人的剽悍喝一声彩。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英勇的战士所吸引,内心中默默祈祷有奇迹出现。

    可惜然而并没有卵用,奇迹之所以成其为奇迹,并不是会经常发生的。

    肉眼可见,那个勇士被那强大的力量撞中,连人带盾牌被抽得高高腾起,哀号着朝城下落去。似乎还能看到他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拖曳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啊!”千万人都同时叫起来,叫声中充满了绝望。

    准塔因为振作而直起的身体又委顿下去,已经闪闪发亮的目光暗淡下去,恢复成疲惫的忧伤。

    城墙上出现了这么多毛竹,显然敌人是早已经准备好的,不用问,定然是那郝小人预先早命人砍伐了大量的生毛竹运进淮安城中。

    毛竹的弹性非常犀利,据说说倭寇因为物质短缺,没有牛角、生漆,就用这种材料做弓箭。为了增加弹性,弓臂也非常长,最长的足有五尺高,比他们的士兵还高。

    这这种耗费不高的制作工艺给了明军很大的启发,为了节约成本,明朝工部制造在反曲弓中加入了蔑片,如此倒也节约了不少军费。只可惜,明弓的射程也开始急剧下降,并产生了大量的废品。

    我大清军在突袭淮安失利之后随即就投入了总攻,老子就不相信郝小人和刘春你们这两头畜生准备了那么多毛竹?

    准塔狠狠地想,就算辽东没有毛竹,他也知道这玩意儿只有在生的时候才有弹性,一旦放的时间长了没有水分,也就没有什么弹性了。

    果然,过得几天,这些毛竹弹杆坏的坏断的断就退出了战场。

    但郝小人新的花样又来了,这鸟人又弄出了一种奇怪的机械,看模样是一台起重机,两条吊臂长长地伸了出去,上面的滑轮上吊着一口大铁板,铁板上全是长钉,直接悬在攻城士兵的头上。

    一旦守军情形紧迫,那些混帐东西就会突然松开机括。于是,几百斤重的大钉板就会轰然落下,这法子简单粗暴,比毛竹还狠。中者无不头裂脑破,无论你是光着脑袋还是戴铁盔。

    打到后来,清军都有心理阴影了,特别是那些卑贱胆小的汉军,一得到进攻的命令的时候,刚开始还是显得异常勇猛。大吼着冒着枪林弹雨靠近城墙,然后飞快地爬上云梯。

    但爬了一大半,速度却突然慢得像是蜗牛,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悬在上面的死亡之钉,目光中全是畏惧。

    在军官们死命的驱使之下,这才不情愿地硬着头皮继续仰攻。确实是硬着头皮啊,事实是再硬的头皮也抵挡不住几百斤重的钉板,就算你真的是铜头铁脑,没有被钉子钉进脑门,颈椎也会被这落下的重物直接打折。

    如此一来,一旦敌人的钉板落下,战场上立即就会出现难得一见的奇观。几十架云梯上的士兵都会如同受惊的母鸡,一片片朝下跳,完全不顾这么高的高度落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当然,这种机械制作毛糙,使不了几天就坏掉了。

    对了,这种恶毒的兵器叫了狼牙拍,名字取得还真形象啊!

    这难不到郝肖仁这头老狐狸,很快改进行的钉板出现在战场上。也不叫钉板,是滚木,上面依旧钉着长钉。这种武器是用直径一尺,长一丈多圆木为滚柱,周围密钉逆须钉,钉头露出木面五寸,滚木两端安设直径二尺的轮子,系以铁索,连接绞车上,当清聚集城脚时,投入敌群中,绞动绞车可将人碾压致死。

    这东西叫夜叉擂又名留客住,不用问,这是郝肖仁从古书里学来的。

    这玩意儿更厉害,即可直接扔下城来,落到人群之中,又可顺着云梯往下碾,让进攻方的士兵根本在梯上站不住脚。

    这些且不提了,至于将熔化的铅汁倒下的事情见天都会发生。

    城中的铅用完了,就倒煮开的人畜粪便。

    相比之下,士兵们甚至更愿意被铅汁淋中,虽说会被浇得皮焦肉烂,但只要当时不死,但只要烧烧面积不大,养上十天半月也就活过来了。但如果被粪汁泼中,即便只中了一滴,伤口也会无法愈合,逐渐溃烂到不可收拾,中者会死得非常痛苦和肮脏。

    准塔已经彻底没有办法可想了,整个人也已经麻木。他每天所做的事情只能是亲临一线,驱使士兵机械地朝前进攻,用人命去丈量淮安城墙的高度。然后,悲伤地看着刘春带着亲卫将一筐筐银子抬上城墙,见人就给红包。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啊,我很生气,我很生气,我真很生气!

    ……

    反正就是拼消耗,城外城内两军,看谁耗得过谁。谁坚持不下去,谁就失败。

    这让准塔想起汉人武艺中的一句口诀:宁在一思进,不在一思停。

    这句话的意思是强调在搏斗中须树立克敌制胜的信念,突出战斗进取精神。在搏斗中,只能思进,不能思存,更不能思退。一旦思存思退,斗志先馁,便没胜利的希望了。比武的时候,一思一念间,宁进不停。停下来反应的一瞬,说不定你已经输了。

    武艺不过是两个字,一横,一竖。胜者,站着。败者,倒下。

    没有大炮,也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坚城,清军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伤亡惨重,士气低落,甚至炸营。

    准塔手下的督战队这些天杀乱军杀得手软,已经彻底没有了脾气。

    淮安实在太大,这么大的地盘,即便是山东军征发了大量民夫,将银子如同流水一样泼出去,百密一疏,还是存在漏洞的。

    早在清军投入攻城战的时候,郝小人和刘畜生就叫人用沙袋将城门封住了。惟独靠水西门这边因为是水道,被他们忽略掉了。

    水西门虽然有水门,可还是有一座陆门供人行走。

    于是在持续多日的进攻中,这道城门终于被清军用撞车撞开了,清军士兵一涌而上,高声欢呼。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准塔高兴得差一点掉下了眼泪。

    等他赶到水西门的时候,却看到士兵们被城头不断泼下来滚烫的金汤淋得仓皇地退了回来,报告说山东军实在可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推来了几辆全身上下都装着刀子的大车,将城门挡住,弟兄们被戳死了十几个,尸体都把城门洞子给塞住了,无法再前进一步。头上又有敌人不断将金汤淋下,根本就扛不住。

    “塞门刀车!”经过这么多天的惨烈城市攻防战,准塔对于攻城战也有了大概的认识,立即想起这件守城兵器。

    这东西出现在战国,记载在《墨子?备穴篇》中。就是一辆前面装满了刀子的沉重大车。一旦城门或者城墙被破坏之后,用来堵缺口的。想来,这个郝小人早就在城墙下面准备了不少。

    士气低落,只得撤下来,正当准塔琢磨着用什么法子从水西门这个漏洞打进去的时候。就有士兵慌张地跑来说城门已经被敌人彻底封死了。

    “封死了,这才多大工夫,两壶茶有没有?”准塔的眼珠子差一点掉了下来。

    当下,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前线一看,被彻底震撼了。

    却见,整个水西门城门已经被三合土给封住了一大半。这已经不是城门,而是一堵墙壁。

    通过城门口剩下的一人高的缝隙可以看到正在忙碌的匠人,敌人堵城门的方式也甚是奇怪。他们预先将一个个用木架子做成的框架直接堆在门洞里,然后将一筐筐**的三合土倒进框架里,然后用长铁秆子在里面不停捅让其变得结实。

    这法子真的很妙,动作快得惊人。真没想到,敌人竟然能想出这种鬼点子,那些框架什么的想必是早已经准备好了的。

    这让准塔心中直打鼓,先是毛竹,接着是、狼牙拍,然后是夜叉擂。现在又是塞门刀车,现在又是框架浇注,老天知道他在城中还准备了什么希奇古怪的东西?

    说是三合土也不确切,三合土由石灰、黏土和细砂所组成。城中也没有石灰,敌人直接使用煮熟的糯米。

    那股糯米的香味随风飘来,叫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敌人哪里来的那么的钱啊,我很生气,我很生气,我真的很生气。

    ……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准塔对这种遥遥无期,只是不断将人命填进去的战斗失去了信心。

    但是,他必须坚持。即便身体已经快顶不住了,也必须坚持下去。

    就算不为多铎不为扬州战场,也要如此。

    “刘春那头畜生且不提了,但那****的郝小人老子是断断不能放过的。一旦攻进城去,必千刀万剑活剐了这个卑鄙小人!”

    准塔又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就在这个时候,刚才出去的那个亲卫一脸惊慌地跑进来:“额真,额真,大事不好了!”一脸都是苍白。

1249。第1249章 噩耗连连(一)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老子这段时间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准塔心中苦笑,他一身软得厉害,但还是坚持着将身子挺起来。

    喝道:“不要慌,什么事,报来。”

    那个亲卫吞了一口唾沫,显得很焦急。被主帅一声呵斥,忙放缓声音:“额真,方才敌人的船队袭击了安东县我军的仓库。”

    “袭击了安东县府库?”准塔大惊失色,要知道,清朝大军囤于淮安城下。几万人马,每日吃喝所需的粮米加起来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人光吃粮食也是不成的,还得有新鲜肉食、盐、新鲜蔬菜,另外部队的被服还有军械的消耗也需要补充。

    如果后勤运输一旦跟不上,只需几天,部队就会乱套。

    可以说,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打的就是后勤。

    淮安和徐州地区早就被刘泽清、高杰他们祸害过一次,如今又被清军犁了一遍,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入篦,早就寸草不生。这样一来,准塔部一应所需都需要从山东运来。

    运输没有什么比走大运河更便利的,只不过,城中的山东军不断派小股船队出城骚扰,大运河的运输开始不畅。

    为此,准塔又开辟了另外一条后勤路线陆路因为山东南部都是山区,道路难行,运输不便。所以,山东的物资就会先运到青州,然后南到海州,在通过那里的水网运送到安东县。安东县靠着黄河,物资只要到了那里,就能轻易地送到淮安。

    这条路远在敌后,倒也安全。

    想不到,如今竟然也被敌人给发现了。

    准塔气恼地闷哼了一声,牙齿咬得咯吱响,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红光:“一定是郝肖仁,一定是郝肖仁,这个****的,难道是我准塔命里的克星?”

    亲卫:“倒不是。”

    准塔:“领军大将是谁?”

    亲卫:“禀额真,偷袭我军安东县大库的是刘春的叔父刘孔和。”

    “住口!”准塔怒气冲冲地打断他的话:“能够发现我军另外开辟一条粮道的,除了那个小人还能有谁?”

    他因为病得厉害,话一说出口,额头上全是迸起的青筋。大热天的,竟然看不到一滴汗水。再加上他青色的面庞和白色纱布,看起来分外狰狞。

    亲卫被他的模样吓住了,讷讷道:“额真,不能任由山东军这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得调兵在河道水面上和敌人较量。”

    “说得轻巧。”准塔干干地冷笑:“有水军吗,有懂得划船操桨的人吗?”

    亲卫:“可是……额真……虽说青州到淮安这条线因为靠人力肩挑背扛根本就不能运过来多少东西。可咱们这里的物资本就紧缺,若是少了这一路的钱粮,立即就运筹不动。譬如往日将士每顿一斤米饭吃得恰饱。现在变成七两,不到顿头就会饿的嗷嗷叫的。仗打得本苦,再这么下去,只怕军心不稳。”

    这话准塔如何不知道,他下只觉得气血一阵翻腾,挥手:“滚,滚出去!”

    亲卫出去之后,准塔还在恼火。他也不是第一次同明军作战,自认为早已经熟悉了明朝那些垃圾部队的战法。

    他从军二十多年,所经历过的明清之战不只有多少场。从来都是清军兵精粮足,欺负明朝的叫花子军队。如今却整个地掉转过来。淮安城中的敌人仿佛有用不光的物资,使不完的钱。而自己的部队却日见困窘,士气低落。如果物资运输上再出问题,这仗根本就不用打了。

    看来,在攻打淮安城的同时,还得分出一份精力来保障自己漫长的后勤运输线。

    可正如刚才自己质问亲卫时所说的那样,有水军吗,有懂得划船操桨的人吗?

    答案是没有。

    没有,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山东军的水师船对在自己身前身后,自由穿梭往返。

    敌人这一招,恰恰击在自己的七寸上。

    “一定是郝小人的毒计,这个小人,混帐东西,狗吃不剩的厌物!”

    正咒骂着,那个亲卫又进来。

    “怎么又来了……滚!”这个亲卫一出现,好象就没有什么好消息,简直就是一头黑乌鸦,丧门星,准塔看他已经不顺眼了。

    亲卫吓了一跳,吃吃道:“禀、禀……禀额真……斥候抓了一个奸细。”

    “奸细,审问之后斩了就是,别来烦我。”看得出来,刘春、郝肖仁这两个畜生非常重视情报事务,这些天来,整个淮安府到处都是他们的细作,大约是实在太多,很被清军抓了好几个。

    “这个,这个……”

    亲卫却没有动。

    准塔的脸上的伤口正火辣辣地抽搐着,心中真邪火一阵阵上涌:“什么这个那个,究竟怎么了?”

    亲卫这才小心地说:“这个奸细我等已经审过了,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才前来禀告。我等也吃不准他的来路,还请额真亲自定度。”

    准塔倒是疑惑了:“什么地方不对劲,抓的是个什么人?”

    亲卫是个能言之人,道:“回额真的话,这人是主动送上门来的,做的也是咱们建州人的打扮。”

    准塔:“建州人的打扮?”

    “对,剃了头的,脑袋后面也拖着辫子。”亲卫回答道:“这人也是蹊跷,直接走到辕门这里来,说要见准塔你。守寨的士卒若不是见他穿着建州人的衣裳,差一点将他给射杀了。说来也怪,咱们在这方圆几十里内布置了这么多斥候,竟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家门口来。”

    准塔也是好奇,忘记了面上的痛苦:“你继续说下去,这人究竟是谁?”

    亲卫:“来人自报名号说他姓冒名襄,字辟疆,是个汉人。要来求额真你,有要事禀告。”

    “原来是个汉人,那又有什么要紧,杀了就是了。”准塔不以为然。

    亲卫:“我等也是这么认为,当时问他有什么要事需要见额真你。可这人死活都不说,只道要见了额真你当面禀告。当下,弟兄们就火了,提刀要杀。这个时候,一个笔帖式突然惊叫一声,叫住大家。又问那人是不是复社四公子里的冒辟疆,见那鸟人点头之后,大惊,喝令松绑,又让我快快过来禀告额真,请你务必见上他一面。”

1250。第1250章 噩耗连连(二)

    准塔:“啥叫覆射……对了,我好象听人说过这是古时的汉人的一种游戏,通常是置物于覆器之下,让人猜测。后来,就是就变成了猜迷。”

    亲卫:“额真真是渊博,好象是这样的。反正猜谜这种事儿必须是读书人,和聪明人才玩耍得了。听那个笔帖式说,复社就是汉人的读书人中最聪明的几个建的一个组织。”

    “最聪明的几个?”

    “对对对。”那亲卫本就记性好,否则也不可能将《墨子》都硬生生地背了下来:“额真,你的几个笔帖式先生说,复社四公子就是冒辟疆、侯方域、方以智和陈贞慧,因为这四人都住在南京,所有又叫南京四公子。这几个人额真可能不认识,不过其中侯方域的父亲曾经做过崇祯皇帝兵部尚书。陈贞慧的父亲父陈于廷,是已故东林党人,官至左都御史。至于这个冒辟疆的死去的父亲冒起宗,以前做过湖广副参政。”

    准塔:“原来是一群大官的后代。”

    “也不是。”亲卫说:“方以智就不是大官的子弟,不过,他们方家可是桐城望族。不过,这些同他们都没有关系。这么说吧,按照那个笔贴式的说话,这四人都是明朝年轻一代读书人的领袖,名头极响,将来都是要入朝为官的,说不定几十年之后就会是六部尚书甚至内阁宰相。”

    “什么几十年以后?”准塔打断他的话,喝道:“南京弘光小儿覆亡只在朝夕,这天下马上就是咱们建州人的。”

    “是是是。”亲卫有些经受不住,只得说:“反正这复社四公子就是汉人中最聪明的人,就好象演义书里的诸葛亮、司马仲达、周公瑾。就算比不上这三个神人,至少也是鲁肃、张松、杨仪那种,至不济也比蒋干厉害。所以,他这次既然来求见额真,还请你见他一面为妥。”

    “原来是汉人中的厉害人物……”准塔的脸疼的厉害,也没有再多想,实际上他已经无法思考了:“这种厉害人物竟然剃了头发,结了小辫,倒是奇怪。要知道,汉人的读书人都说什么身体发皮肤,受之父母,丝毫不得损伤,否则就是大大地不孝顺。所以,多尔衮的剃发令一直推行得很不顺利……某倒不妨见他一面,让他进来吧!”

    亲卫忙叫道:“带冒襄。”

    很快,就有两个士兵押着一个四十模样的人进来。

    “这就是汉人中最聪明的人,这就是书生?”准塔不觉一楞,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说这人是四十来岁也不过是准塔的猜测,其实,若不是看他牙齿还算洁白,皮肤还算有光泽,就跟个六十来岁的小老头一样。

    他佝偻着身子,头发已经花白,额头上全是皱纹,胡须也乱糟糟脏得快起腻了,一看就让人心中厌烦。

    “你叫冒襄?”准塔还是提起精神问。

    “是,在下冒襄,拜见额真。”冒襄哆哆嗦嗦地跪了下去。

    这猥琐模样,简直是一塌糊涂。还说什么至少也是鲁肃、张松、杨仪那种,至不济也比蒋干厉害。放他娘的狗臭屁,这厮就是蒋干。

    准塔也懒得伸手扶他起来,甚至连虚扶的意思也没有,只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屁股,冷冷问:“你这汉狗明明是个读书人,怎么做我建州人打扮,是不是想假扮我建州勇士来刺探我军情。哼,你这瘦弱模样,一看就不是来自白山黑水的好汉,咱们建州人是山林里的猛虎,你现在这模样就是头丧家之犬。”

    看他模样实在太猥琐,准塔的那个亲卫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冒襄:“额真,不是小生要假扮满人,实在是小人现在已经弃暗投明,已经归顺了我大清。如今也算是正六品顶戴的朝廷命官了,不做如此打扮,难不成还要用明朝衣冠?”

    “你……正六品顶戴,朝廷命官?”准塔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就连正在笑的亲卫也停了下来,愕然地看过来。

    准塔:“你既然已经投降了我大清,先前被捉的时候怎么不明说?还有,你这个正六品是谁封的呀?”

    冒襄小心地站起来,将一份委任状递给准塔:“禀额真,小人的正六品文官乃是豫亲王多铎所封,这是他填的告身。”

    “什么,你是多铎的人,从扬州过来的?”准塔看到他一身破烂得如同乞丐,心中有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升起,大叫着,霍一声站起来。

    因为喊叫的声音大了些,左脸又有脓血沁出,热烘烘黏忽忽很是难受。

    他一把抢过冒襄手中的告身定睛看去,格式对了,大印也对,上面霍然是多铎的亲笔手书。

    作为镶白旗固山额真,准塔能够有今天,全拜多尔衮多铎兄弟所赐,可以说他是睿亲王和豫亲王最最贴心的亲信,否则也不可能将这么一支大军交到他的手里。

    这两弟兄的字迹他看得熟了,自然识的,当下就信了个十成。

    “对,下官是从扬州过来的。”冒襄回答。

    准塔咬着牙,问:“扬州那边打得怎么样了,你怎么过来了,所为何事?”

    这句话说出口,心脏不争气地乱跳起来,跳得胸腔里阵阵闷痛。

    强烈的预感让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若不是强自咬牙,说不定已经能够让人听到他牙齿磕击的声音。

    这个冒襄乃是多铎亲任的六品官员,又是汉人中的智者,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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