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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3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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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大铖是一个眼睛里不揉沙子之人,也是东南诸君子口中的小人。可这样的人却有一个特点,快意恩仇。对仇人残酷无情,对自己人却异常宽厚,恩赏有加。
虽然知道果园是宁乡军安插到自己身边的耳目,可这人老实得紧,也不会对自己不利,阮大铖有喜欢他所做的素斋。关键是,此人的佛经学得虽然不多,可却大有佛性。因此,他就将果园留了下来,随时带在身边解闷。
阮大铖哈哈一笑:“果园,你也不用担心,老夫耳朵没问题。”
果园两眼全是迷惑:“大司马一会儿说耳朵坏了,一会儿又说没问题,小僧好生糊涂。”
“此耳朵不是彼耳朵。”阮大铖收住笑声道:“音律一物,关键在于耳朵。丝竹管乐中,管乐器还好,音准都是固定的。可弦乐却不同。如胡琴、琵琶一类,随着天气冷热寒暑变化,弦子会拉长或者收缩。如此,音就不准了。所以,每次弹奏的时候乐师都会先调音。而每一个初学音律之人,一开始都要先反复听师傅弹奏乐器,知道什么音是准的,什么音不对。”
“待到练出一副敏锐的耳朵之后,才能上手去摸乐曲。”
“这只是第一步,到以后,你要开始自己创作曲儿的时候,还得保持对音律的喜爱之情,分辨出每一首曲子的好坏。这两日,我天了太多五音不全的唱腔,胸口烦闷得直欲呕吐。现在已经没办法再作曲,耳朵得养上两三年才恢复得过来。”
“哦明白了。”果园恍然大悟:“大司马是被那群戏子的鬼哭狼嚎给弄烦了,这就好象一个人在大暑天正在吃凉伴开胃小菜,突然被人将一大陀东坡肉塞进你嘴里面。”
阮大铖忍俊不禁:“这个形容倒是贴切。”
突然间,一直没有怎么说话冷着脸站在一边的俞亮插嘴:“那群卑贱戏子非常可恶,别说大司马,就连下官也被那鬼声气折磨得快疯了,真恨不得一刀斩杀了。”夕阳中,他一脸的痛楚之色。
那些戏子日夜不息的唱戏,不但是建奴的,也是宁乡军士兵最可怕的噩梦。
听到他这么说,众人都深以为然,就连阮大铖也是切齿痛恨,有种想跑去给那群乱唱戏的混帐东西一点厉害瞧瞧的冲动。
那歌声实在太厉害了,昨天去孙元中军节堂议事之前,阮大铖还不觉得厉害。
等到军议结束,回到督师行辕,躺在床上睡觉之后,那曲儿就那么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荡。一直不停,在你清醒的时候,在你迷瞪过去的时候,在你的梦境之中。
反正就是不停,知道你记熟其中的每一段唱词,每一个调门。
天亮之后,阮大铖只感觉一身酸疼,脑袋疼得厉害。睡了一夜,精力不但没有恢复,反更加疲惫。
洗脸的时候,从木盆的水面上,他看到一张憔悴的脸,看到自己浮肿的眼袋和全是红丝的眼睛。
这下,他完全明白了,明白昨天为什么戏子们一开始唱曲儿,建奴为什么会打炮,那是想用炮声来掩盖那入骨的魔音啊!别说他们,换成了自己手头有什么也会直接扔出去,只要能够发出响儿就好。
实在是太累了,几乎是不能视事,心中也是烦闷异常。
直到他听到果园一边做早饭,一边轻轻地念着:“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
果园的声音很好听,念经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那么平平常常地诵读着,一边读经手下却异常麻利地做着其他事情。
说来也怪,听到他的声音,阮大铖一颗心静了下来。
吃过早饭,又在院子里同果园一道读了一卷《心经》,才算勉强有了力气。
但到下午的时候,他脑子里的声音虽然听不到了,可突然想起明日一大早整个江北明军就要对多铎发起最后的总攻,一颗心又浮躁起来,就同果园一道在宁乡军中四处巡查起来。
果然,无论走到哪里,到处都能听到那些戏子的唱曲的声音,实在是太可恼了。
阮大铖苦笑着摇头:“俞亮,明日一战若我军能获此大捷报,这群戏子功劳只怕不小,到时候,朝廷肯定会有奖赏的。古时楚汉陔下之战,汉高祖有十面楚歌,想不到今日颖川侯也来这么一出,确实是极大地消减了建奴的士气。”
俞亮:“大司马说得是,侯爷已经答应了这些戏子,一旦歼灭了建奴多铎部,就替他们脱籍。”
阮大铖:“难怪戏子们这么拼命。”
说着话,一行人已经走到一处旷野,眼前顿时一空。
这个时候,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山去。
前方不远出是一条长长的土围,在夜晚的风中,对面到处都是灯笼火把的光在有气无力地摇曳着。
大家这才愕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得太靠前,已经走到距离清军大营两百步的地方。
这点路,若是敌人派出一队骑兵,瞬间就能冲到大家跟前,就算想逃也来不及了。
“糟糕!”俞亮低呼一声:“是建奴老营,快……”
话还没有说完,有风迎面吹来,臭得叫人窒息。
阮大铖眼泪都被熏得掉了下来。
俞亮一把将挂在下巴下面的口罩扯起来蒙在脸上:“快,戴口罩。”
1189。第1189章 前夜(二)
果园也忙道:“大司马,看来敌营起了瘟疫是真的,估计人都快死光了,这臭啊!快戴口罩吧!”说着就将口罩拿出来,直接套在阮大铖口上。
阮大铖实在是被臭得经受不住,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许多,戴上口罩和二人一道后退了将近一里路,才感觉那恶心的气味淡了许多。
“果园,你怎么知道建奴营中起了瘟疫,还死了不少人?”阮大铖扯下口罩,大口大口次喘了半天气,才问。
这种口罩固然可以隔绝臭气,但戴的时间长了,人也憋得受不了。
果园:“阿弥陀佛,小僧是山东济宁人。那次建奴入寇的时候,整个州府被鞑子屠成白地,到处都是死人,这种尸臭小僧闻得多了,自然知道。”
“原来这样。”阮大铖若有所思:“看来,颖川侯之所以围建奴这么多天不急着进攻,那是要饿死和疫死建奴,耗尽他们最后一丝力气这才来一个兵不血刃。这到是稳妥之法,常听人说孙太初有万夫不当之勇,在沙场上其疾如风侵略如火。老夫以为他就是一个赵子龙、楚霸王似的人物,想不到却有如此耐心。”
俞亮一脸骄傲:“我家侯爷文武双全,乃是当世李靖李药师。”
阮大铖:“老夫这才知道他为什么弄这么多口罩的道理,那是要隔绝瘴气,免得士卒们在进攻时燃上疾病,而且这东西还能隔绝臭气。呵呵……”他笑起来:“昨夜军议的时候,各军主帅对这种口罩还不以为然,明日一早就能识得其中的好处了。”
昨天军议的时候,当黄得功一戴起口罩的时候,那滑稽模样让众人笑得前伏后仰。不过,黄得功却冷哼一声:“你们又懂得什么,如果尔等不想要,都给我好了,某和庐凤军不嫌弃。”
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大家都说颖川侯既然愿意给大家发这什么口罩,却之不恭,却之不恭。
当下,孙元就将准备下的药物和口罩都发了下去。
共计有药水五千桶,口罩六万只。
就连阮尚书也得了一百口。
按照宁乡军中的制度,口罩一旦发下去,都要挂在脖子下面,阮大铖和手下的侍卫随从们觉得这玩意儿实在太滑稽,得了之后随意一扔,死活也不肯带在身上。
先前阮大铖在军中巡视的时候,满眼都是白花花的口罩,觉得极其可笑。但此刻却知道敌营尸臭的厉害,不觉后悔没有将口罩带出来,道:“等下回去之后,老夫当让所有人都将口袋随身携带,若有违令着,军法从事。这么热的天,建奴饿死了那么多人,军中已起大疫,我大明朝解决这场战斗当不在话下。不过,光靠药和口罩只怕还是不够的。”
俞亮:“大司马请随末将来,到地头一看便知。”
说着,就带着阮大铖朝前方走了几里路,就看到平地上起了好几口房屋大小窑子,里面的火烧得正旺,热浪扑面,叫人无法靠近。
阮大铖:“这是什么?”
俞亮:“这是石灰窑子,早在十天前就开始动火了。侯爷有亮,一旦打下清兵营盘,就会着专人掩埋建奴尸体,每放一层尸体就会铺一层石灰。如此,方不会让瘟疫在整个扬州府传播开去。”
阮大铖感慨:“孙太处想得真周全。对了,宁乡军和建奴老营靠得如此之近,说难听点,只需一阵风倒灌过来,就能将病带到军营里,军中可有人病倒?”
果园也留起意来,就听道俞亮回答道:“大司马放心好了,一阵风倒不至于将病毒带到我军军营里。但这地下水已经彻底被弄脏,不能吃了。军中有人一开始不慎,吃了这里的井水,却是倒下了几个。”
果园吃了一惊,忍不住插嘴:“这可如何是好?”
俞亮:“后来,侯爷严令军中士卒不许饮用这里的生水。”
果园:“这么热的天,不喝水,怎么经受得住?”
俞亮:“很简单,先用干净的沙石过滤,然后煮沸腾。”
阮大铖点头:“老夫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和茶社里那样,在一口木桶底部钻一个小孔,里面按照沙石的大小一层一层铺满。将脏水从木桶上倒进去,经过几次过滤,就能得到干净水。然后烧开,就能得到能饮用的水了。”
俞亮:“大司马说的是,正是这个道理。”他淡淡一笑:“不过,为了保险,士卒们还是不肯吃这种水的,反正军中有的是水果罐头,吃那种东西解渴就是了。”
阮大铖吃了一惊,几万人马用水果罐头解渴,这宁乡军得富裕到何等程度啊?不过,孙元是真的有钱。首先他占了不少地盘,可以自行任免官吏收税,又有海贸之利。最关键的时候,他还铸了许多钱币。如今,整个江南江比都在使通州铸的弘光通宝铜钱。光钱息就是一笔巨大的数字,偏偏朝廷拿他又没有任何办法。
如今,大明朝能打仗的军队都惟孙元马首是瞻,扬州镇又有铸币权,长此以往,大明朝只怕要国不国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咯噔一声,突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从古到今,藩镇割据、武夫当国对一个中央政府来说都是大害。唐末的河东李克用、宣武朱全忠,最后不都走上了称帝的道路。
到最后,郭威、柴荣、赵大手握重兵,更是一脉相传,宋太祖最后在陈桥驿来了个黄袍加身。
相比起这些历史上的强者,孙元的军队战斗力更加强悍,且更为富有,惟独没有一快足够大的地盘。而世界上又有哪一块地盘大过天下。
天下……
一股寒流在阮大铖心中冒起,让他禁不住微微颤抖。
身上的汗水顿时收了。
良久,才缓缓随口问道:“果园,老夫吃的水可消毒过?”用来缓解心中那强烈的不安。
果园:“大司马放心好了,咱们吃的水都是我宁乡军用马车送过来的。”
阮大铖:“如此就好。”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呼呼”几声,就看到几条火龙从前面的空地上射出,腾空而起,划出道道红色的轨迹,飞到建奴老营的空中,然后砰一声炸开。
阮大铖被这突然的响动惊了一下,忍不住抬头看去。
却见,爆炸声响完之后,满天都是纸片飞舞,被夜风吹动,如同雪花飘四下飘去。
阮大铖:“这是什么?”
俞亮:“这是我军调处兴泰和周仲英两位大人弄出来的,同时用汉文和满文所作的《敦促建州将士投降书》。我军装备了不少火箭炮,可惜这种武器实战效果不佳,也就是大号的蹿天猴。于是,就被用来发射劝降书。呵呵。”
他低低地笑起来,说道:“大司马,这份劝降书效果还是非常不错的,尤其是在今天一大早侯爷将奴酋阿济格的头颅用长枪挑了,绕敌营跑了一圈之后。建奴已经绝望,已经有人出营投降了。大司马现在来得巧,且稍待片刻,等下会有热闹看的。”
说罢,他一拍巴掌,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一拱手:“俞教头。”
俞亮:“可以开始了。”
正在这个时候,先前还在不住唱戏的戏子们开始用精锐的假嗓子开始读那份《敦促建州将士投降书》,声音刚一响起,阮大铖背心禁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果园干脆双手合什,低声念起佛经了,以抵御这魔音**。
“多铎将军、韩岱将军、孔有德将军、耿仲明将军八旗军汉军旗诸位将军:
你们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阿济格兵团已在十五日前在天平府天门山全军覆没,阿济格的头颅想必你们也亲眼看到了。
准塔兵团已经被山东军挡在淮安不能前进一步,你们想和他们靠拢是没有希望了。你们想突围吗?四面八方都是宁乡军,还有秦军、庐凤军已及整个江北大大小小十几支镇军,怎么突得出去呢?你们前几天试着突围,有什么结果呢?
你们的所谓的八旗铁骑也没有用。我们的骑兵比你们多,装备比你们好,吃得比你们饱,难道不是比你们的战斗力强吗,对了,你们的战马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草料了?
你们的主力在前次扬州围城战中已经完了,剩下你们三万多人马,也已士气低落,多日未食。你们饿得病得已经走不动路了,这三万人马怎么能打仗呢?
十几天来,在我们的层层包围和重重打击之下,你们的阵地大大地缩小了。外援已经断绝,你们只有那么一点地方,横直不过十几里,这样多人挤在一起,我们一颗炮弹,就能打死你们一堆人。你们的伤兵和随军家属,跟着你们叫苦连天。你们的兵士和很多军官,大家很不想打了。你们带兵的将军,应当体惜你们的部下和家属的心情,爱惜他们的生命,早一点替他们找一条生路,别再叫他们作无谓的牺牲了。
……
立即停止抵抗,放下武器投降。
我答应你们,可以给你们一个公正的审判,并保全你们手下士卒的生命安全。
……
大明扬州镇总兵官:孙元。”
1190。第1190章 前夜(三)
听到这篇纯粹是口水话的文章,阮大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这谁作的劝降文,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没办法形容了,真是俗得厉害啊!
果园:“或许是军调处写的吧。”
阮大铖这才想起孙元军所弄的那个军事调节处的主要事务是招降敌军,处理扬州镇和各路兵马以及扬州地方政府的关系,说不定这篇文章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他是一个精明人,来扬州前线以后已经将扬州镇宁乡军的相关人和各大机构的资料摸得清楚。据他所知,军调处有三个主官,分别是俞亮、周仲英和兴泰。周仲英是个屡试不弟的老秀才,俞亮是个武夫,兴泰索性就是个鞑子。周仲英负责机要,俞亮负责军事,兴泰则专一负责建州事务。
这三人都是粗鄙之人,想来也写不出什么好文章来。、
这篇招降书分明就是个笑话嘛!
笑着,他就转头笑吟吟地看着俞亮。
果园却道:“其实,小僧觉得这篇招降书写得很好啊。”
阮大铖眼睛里的嘲讽之色浓起来,调侃道:“确实有些意思,果园,老夫且问你,这篇文章好在何处?”
果园:“听得懂。”
阮大铖悠悠道:“哦,听得懂就是好文章吗?”
果园:“是啊,如果这篇招降书念起来敌人根本就听不懂,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们还会过来投降吗?大司马,对面的敌人要么是大字不识一个军汉,要么就是索性连汉话也说不利索的建奴。你弄一通子曰诗云出来,有意义吗?”
说着,他双手合什:“阿弥陀佛,想当年小僧随着主持师父学佛的时候,一开始都是《金刚经》,什么‘过去之心不得可,现在之心不可得,未来之心不可得’什么‘如来如不来’若非是师傅细心讲解,小僧根本就闹不明白经书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譬如‘过去现在未来之心不可的,你究竟要点什么心’小僧以为是吃的点心呢!”
阮大铖又是噗嗤一声:“果园,你说起话来大有禅机,有点意思。也是,我却是忘记了,对面的敌人可都是胸无点墨之辈,文章若是做得雅了,他们也不明白,还是直接用白话的好。”
俞亮才道:“禀大司马,这篇文章乃是侯爷所作,末将觉得就非常不错。”
“一篇文章究竟好不好,得看效果,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了?”阮大铖道:“还有,招降就招降吧,看颖川侯文中的意思,好象并不打算招降多铎和孔有德等人,还说什么要给他们一个公正的审判,没有诚意,这不是逼建奴拼死一搏吗?”
确实如此,如果孙元真想招降敌军,换成别人必然开出优厚条件。比如许于高官厚禄什么的,他这么干,完全没有诚意嘛!
俞亮淡淡道:“多铎双手粘满我汉人的血,孔有德等人数典忘祖可耻汉奸,死有余辜,侯爷原本就没想过要招降他们。而且,他们也不可能投降。侯爷想招降的只是敌军中的普通士卒,消减多铎的最后一丝力量。”
阮大铖:“结果如何呢?某不以为然。”
俞亮:“这几日已经陆续有饿得经受不住的小队敌军过来投降,大司马不必担心。”
这话已经有些不客气了。
阮大铖本是个心胸狭窄之辈,当下就有些恼火:“那好,本官今天就要看看孙元这一手能够招降多少敌军。”
说罢,就走到最前面的栅栏后面,坐在一根横架的原木上面,一脸冰冷地看着前面。
果园有些担忧:“大司马,这里距离建奴老营只有一里多地,仔细敌人反扑。”
阮大铖:“不用担心,某还死不了。”
俞亮摇摇头,无奈地立在阮大铖身边。
那些戏子还在大声念着《敦促建州将士投降书》,一声声,起承转合,婉转悠扬,听得久了,竟然有些经受不住。
对面的敌营还是那副死气沉沉模样,也看不到任何动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阮大铖回头讽刺地看了俞亮一眼:“俞将军,看来孙元这一招效果不太好啊!”
俞亮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什么。他已经明显地感觉到阮大铖对宁乡军的戒备和对自己的不满。对于此人的秉性,他早有所耳闻,心中鄙夷得紧。不过,此事涉及到侯爷和宁乡军的面子,却不能退让示弱。
当下就回头问一个军官:“建奴平日里吃什么,可了解清楚了?”
“大米和灰面,辽东一地苦寒,地里的庄稼长得慢,可滋味却是非常不错,香甜得紧。”回答的那人乃是辽西边军出身,一想起老家的粮食,口水就下来了,忍不住吧唧了一下嘴巴。
俞亮:“可有新蒸的馒头,抬一笼过来。”
“有有有,这几日咱们吃罐头都吃得嘴里直冒清水,明日一早就要发动总攻,侯爷开恩,运来许多灰面给大家受用。侯爷英明啊!”说着话,那个军官就对手下喊:“去,抬一笼过来。”
很快,一笼热腾腾的馒头就就送了过来。
俞亮抽撒袋里抽出一支羽箭穿了一个馒头,又摘下背在背后的硬弓,朝前跨出一步,拉圆了斜指天空,高声对着对面的建奴老营吼道:“对面的建州兵、汉军听着,热腾腾的馒头啊,想吃就过来!”
这一声是如此的响亮,就如同霹雳在耳边炸响,回音在旷野里回荡不休。
说完,手一松“咻”一声,羽箭就射了出去,落到两座军营中间的空地上。
这一箭射出,如同一滴水掉进了热油锅里,先前死气沉沉的清营低低骚动起来。
紧接着,就有一个接一个黑点从土围上跳下来,步履蹒跚地朝前走来。
俞亮也不歇气,就这么不停地射着。不过,他的箭射得也讲究。每一箭比起前一发的射程都要短上十来步。
如同梅花间竹,转眼,一袋箭和一笼馒头尽数射了出去。在远处空地上连成一条线,不住地朝宁乡军的前线延伸。每支插在地上的羽箭不多不少,相距十步。
这么多箭射出去,用的又是硬弓,俞亮心不跳气不喘,额头上甚至看不到一滴汗水。旁边那个军官抽了一口冷气,忍不住道:“教头好射术,好力气,服了!只怕我军有名的神射手方惟将军也不过如此。”
俞亮:“久闻方将军大名,若有机会,某倒是想讨教一二。”
说话间,那群从土围上跳下来的清军已经走到第一支羽箭前,开始争抢穿在箭上的馒头。
说是争抢其实也不贴切,下来的大约有二十来名清军,因为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也看不清楚究竟是建奴还是汉军。他们一个个脚步趔趄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而且,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的缓慢,就好象是慢镜头一般,只不过是勉强做出争抢的姿势而已。
看到敌人出动,阮大铖有点紧张,忍不住低呼了一声:“警戒!”
可宁乡军士兵却置之不理,就那么笑嘻嘻地看着前方。显然,这一套这两日他们已经搞过多次了。
敌人的动作虽然满,可吃东西的速度却快,一快馒头只两口就吞下肚子,接着就开始抢夺下一个。
就这么,一步一个馒头地朝宁乡军慢慢靠拢。
已经能够看清楚敌人的模样了,借着或光,阮大铖看着他们那瘦成一把骨头的身躯,心中却是一松,确实,这样的敌人已经没有任何威胁。别说是对上龙精虎猛的宁乡军,就算换成一个十岁小孩子冲上去,也能一拳打倒一个。
敌人有汉军也有建奴,手空着双手,没有穿任何铠甲。这么热的天,又饿得没有力,这些能够消耗体力的东西能不带就不带。
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看馒头时的眼睛里全是红光。身上和面上全是泥垢,脏得可怕,人还没有靠近,冲天的臭气已经扑鼻而来,让阮大铖忍不住戴上了口罩。这个时候,只要能阻绝这种恶臭,兵部尚书的体面不要也罢。
“建州军的士兵们,想吃馒头吗,想吃就过来。”俞亮大声叫喊着:“放心好了,我们优待俘虏,绝不伤你们性命。等到战争结束,天下天平,还会发给路费放你们回家。”
“想吃馒头就放下武器投降,宁乡军优待俘虏。”其他宁乡军士兵也同时大喊。
实际上,优待不优待,是否会被敌人所杀,对此刻的清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只要向前走,就有热腾腾的馒头,只要能够吃上一口,就算是死了,也是值得的。
就这样,那二十多个清军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朝宁乡军挪来,虽然口中没有说“我们降了”之类的话,可从他们麻木而绝望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一队清军已经彻底放弃抵抗,将自己交给宁乡军处置。
阮大铖看得明白,这二十来个敌军士卒中有十五来个汉军,六个剃了头发的建奴,凶悍的建奴也加入到投降者的行列之中。
还没等这二十来人走过来,又有一个宁乡军士兵兴奋地指着前方喊道:“来了来了,又来了一队降兵。”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就看到大约有六七个清军用竹杆举着一只小小的白旗,默默地行来。
“干得好!”阮大铖兴奋地以拳击掌。
俞亮下令:“准备接受俘虏,严格按照侯爷实行的卫生条例办!”
“卫生条条例是什么东西?”阮大铖心中奇怪。
1191。第1191章 前夜(四)
很快,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就让阮大铖心中的疑惑尽释。
等到先前那群俘虏走过来,立即就有一群戴着口罩和手套的宁乡军卫生兵冲上去,将他们直接拉过来剥个精光,然后拿起剪子和剃刀,三下五除儿将他们的头发胡须和体毛刮了个精光,甚至连眉毛也没有放过。
对于汉人来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有丝毫的损伤,否则便是不孝。至于建州人,被人如此对待,更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可手中拿着馒头,他们却顾不了那么多,只低头不出地啃着,仍由宁乡军在自己身上动刀。
很快,这些俘虏就被剃得光溜溜如同鸡蛋一般,被驱赶到一起。有人人拿着唧筒就水不住地标到他们身上,一股浓重的药味传来。
如此,宁乡军的卫生条例才算是执行完毕。很快,俘虏们每人得了一块白布,裹在腰上,在两个士兵的带领下,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至于他们脱下的破衣烂衫和剃下的毛发,则被直接扔在火堆里付之一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毛发烧焦的味道,臭得让人想呕。
这个时候,阮大铖才明白过来:“这个法子不错啊,听说建奴军营里起了瘟疫,如此一来倒不怕俘虏身上的瘟疫传染给我大明士卒。”
俞亮点点头:“大司马猜得对,实际上这才是开始。侯爷早在后方设置了俘虏营,清军俘虏之后先得关押在俘虏营里分片区隔离,给以衣食和药物。等到过一段日子,待到没有人病死之后,才甄别处置。”
“俘虏营,有点意思,老夫竟然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颖川侯倒是想到前头了。”阮大铖来了兴致:“俞将军,可否带某去看看?”
俞亮摇头头:“大司马,按说以你的身份地位,要去看俘虏营原本也是可以的。不过就算要去,必先请示,得侯爷同意才行。此事末将也没有这个权限,还请谅解!否则,侯爷追究下来,军法须饶不得末将。”
他拒绝得如此干脆,让阮大铖心中恼恨,重重地哼了一声。
说话,第二队清军俘虏又过来了,远处,又出现了第三波十来条人影。对面的土围上有建奴军官大声喝骂,可又如何阻挡得住。胡乱地射了几箭之后,大约是没有了力气,喝骂声停了下来。
旷野里,全是蹒跚前行的沙沙的脚步声,全是趔趄摇晃的瘦弱的身影。
食物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在饿了十来天的情形下。可以想象这样小规模过来投降的敌人今天晚上都不会断的,直到宁乡军发起总攻。
见阮尚书不快,果园原本就是个憨厚良善之人,忍不住道:“大司马,夜已经深了,要不你先回行辕歇息?”
阮大铖面色极其难看,对果园也不客气起来:“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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